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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偷嘗溫柔(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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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平自聽狄素雲說下那句「小慈悲手」以後,心中便已疑思如雲!聞言之下,皺眉問道:「彼此切磋無妨,請你約個時地!」

龍三公子劍眉雙挑,朗聲說道:「明日……」

這「明日」兩字才出,龍平便搖手說道:「明日不行,我十日之內,決不和你動手!」

龍三公子聽出對方語中的含意,不禁失笑問道:「你是不是要等我舊創完全平復以後,再作酣然一斗?」

龍平目光微注狄素雲,點頭答道:「對了,那樣比較公平,我也不會再被令盟弟目為卑鄙,請我嘗試什麼‘小慈悲手’滋味!」

狄素雲柳眉微剔,方待發話,龍三公子卻已連連點頭地,狂笑說道:「對了,那樣比較公平,龍三在君山腳下候教!」

龍平含笑應諾,又向狄素雲目光深注地,瞟下幾眼,方與「岳陽一劍」浮游子等走去。

龍三公子一面偕同狄素雲緩步走去,一面含笑向她說道:「英雄畢竟識英雄,賢弟可曾發現那龍平一再將你注視?目光中並含蘊著一種奇異神色!」

狄素雲知道那是自己言語不慎,微露馬腳所致,遂雙頰發燒地,支吾說道:「他大概是捱了一記耳光,心中有所不服!等十日後彼此‘君山’相會之時,三哥要先讓我一陣才……」

她話猶未了,陡然霹靂幾聲,豆粒大的雨點,便自宛若傾盆地,垂天而降!

狄素雲見四外一片平野,毫無避雨之處,不禁急得眉頭深蹙叫道:「三哥,這怎麼好?你刨口新裂,不宜被雨淋呢!」

狄素雲覺得別無他法,遂只好與龍三公子,一同施展上乘輕功,衝雨急馳!

誰知龍三公子馳未多遠,左腿刨口,便又大量流血!

舊創進裂的痛苦程度,遠甚新創,龍三公子只因好勝心強,才咬牙忍耐,不肯出聲而已!但如今再度大量流血,又被冰冷雨水,淋得本身盡溼之下,卻使這條驕傲倔強的「風流游龍」,覺得有點頭腦暈眩,漸漸支援不住!

又復行出十來丈,龍三公於雙腿一軟,腳下一滑,便自僕入一灘積水之內!

狄素雲大驚失色急忙把他扶起,卻見龍三公子臉色燒紅,全身火熱地,搖頭苦笑說道:「賢弟我……我怎麼突然頭腦暈眩,病得厲害……」

狄素雲見他已有病,左腿舊創,又在狂流鮮血,遂只好把他橫託手中,皺眉說道:「三哥既然有病,且由小弟抱你走吧!」

話完,便把龍三公子橫託胸前,衝雨急奔!

好不易才奔出這片佔地不小的亂葬墳堆,兩人均熱騰騰地,心頭狂跳!

狄素雲心跳之故,是又急又累!龍三公子的心跳之故,卻是有了一種使他大出意料的奇異感覺!

原來,狄素雲雖然是把龍三公子橫託陶前,但疾馳之下,卻那裡免得了軀體互接?

全身水溼,衣衫緊貼身上,感覺自較平時靈敏多多,龍三公子忽然發現狄素雲胸前,有與自己太不相同之處!

他原是絕頂聰明人物,有了這種銷魂感覺之後,再回想到狄素雲平素行逕,及在「小銅雀臺」以上,拒與小喬燕好,並怒摑自己等事,不禁從恍然之中,鑽出一個大悟,喜心翻倒地,怪叫一聲!

這一聲怪叫,倒把狄素雲嚇得不輕,目中含淚地,悽然問道:「三哥,你怎麼了?且請忍耐一些,等小弟把你抱到鎮市之上,延醫療治,便不妨事了!」

龍三公子適才是因過份驚喜,有點忘形,如今忽然警覺狄素雲心高氣傲,臉皮又嫩,倘若知道她女孩兒家的本來面目已被自己識破,可能會由羞轉怒地,立刻拂袖而別!

他心中想事,未曾答話,卻又使狄素雲有所誤會起來,心中一酸,兩眶珠淚,竟忍不住地順頰而落,也忘了男女界限,把龍三公子緊緊抱在懷中,一面趕路,一面語音悲喧叫道:「三哥,你……你……你怎麼病得連……連話都不會說了?你……你……和大喬小喬‘銅雀臺’上,錦帳春濃,銷魂蝕骨多好?何必趕到那亂墳堆中找我?以致舊刨新裂,失血受涼,竟……病……病……病得……這般模……樣……」

狄素雲說到後來,簡直語不成聲,但這番話兒,聽在龍三公子耳中,卻使他酸甜苦辣,齊集心頭,委實暗自銷魂蝕骨!

他本來能夠說話,但狄素雲既已誤會,卻只好裝做神志不太清明,語音模糊斷續,喃喃說道:「賢……賢弟,你……把我抱到岳陽城北……的劉……三……醫……寓……」

他這種說法,半系不得不加做作,半系存有私心,因為狄素雲極度傷心之下,忘了男女避嫌,把他抱得緊緊,加上衣裳盡溼,無殊肌膚相親!如此銷魂機會,除了將來真能成為嘉耦以外,絕無再度機緣,怎不叫龍三公子這條「風流游龍」,寧可多捱苦痛,也要設法延長一些享受時刻!

劉三老爹是岳陽一帶有名良醫,但他那「劉三醫寓」,卻在岳陽城東,不是在岳陽墟北!

可憐狄素雲抱著龍三公子,全身水溼地,從岳陽城南跑到岳陽城北,找了好大半天,仍未找著什麼「劉三醫寓」。

急得她再向龍三公子詢問,但龍三公子卻自做自受的,因被暴雨澆淋過久,當真發起高燒,燒得祺智昏迷,無法答話!

狄素雲見他全身滾燙,病勢太以厲害,遂顧不得時屬凌晨地,敲門尋人探問,方問出「劉三醫寓」,是在岳陽城東!

狄素雲尚未想到這是龍三公子貪圖與自己貼體偎胸的銷魂享受,故弄狡獪,還認為他當時神智已昏,才會把城東說成城北!

等她趕到城東,尋著「劉三醫寓」,那位劉三老爹替龍三公子細診脈象以後,便向狄素雲笑嘻嘻地說道:「龍三公子的病勢傷勢,雖然不輕,但只要調泊上個七八天光景,也就可以痊癒!姑娘不必憂心,你趕緊到我內人房中,換下溼衣,我再命人煎碗‘九味薑湯’,給你飲用,否則你也會病倒了呢!」

劉三老爹話中的「姑娘」二字,叫得狄素雲滿臉通紅,方待抬頭詢問,卻看見劉三老爹身後,正有一面穿衣大鏡!

鏡中共有二人,一個是須發蒼白的劉三老爹,一個卻是自己周身水溼,衣裳緊緊貼貼,而凸凹分明的玲瓏俏影!

狄素雲臉上「烘」地一熱,暗想幸虧龍三公子在昏迷之中,否則豈不被他識破自己本來面目,日後還怎好意思與他「三哥」「賢弟」地,朝夕相共?

她一面羞意頻添,嬌顏如醉,一面卻取出十兩黃金,雙手遞向劉三老爹,低聲含愧地說道:「劉三老爹,這位龍三公子是我結義三哥,但我自幼男裝,不曾向他洩露女兒家的本來面目!還請劉三老爹……」

劉三老爹不肯收受她那十兩黃金,連連搖手笑道:「姑娘放心,我決不會洩露你這女扮男裝秘密,黃金卻請收回!我雖以醫為業,但替龍三公子診治及藥物之資,僅需小小微數即可,那裡敢領姑娘的厚賜?」

狄素雲陪笑說道:「老人家莫要推辭,你若當真嫌多,我與我龍三哥,便不再投宿旅店,就在老人家尊寓之中,打擾數日便了!」

劉三老爹推辭不過,只得收下,對於龍三公子傷熱病勢的調治方面,自然份外盡心盡力!

龍三公子內功何等精純?有了良藥良醫,再加上狄素雲無微不至的殷勤服侍,共只四日光陰,便告霍然痊癒!

別人重病新痊,定是滿懷高興,但龍三公子病癒以後,卻是滿懷不悅!

他不悅之故,是嫌自己病勢好得太快,不能再享受狄素雲的問暖噓寒,鎮日陪同的殷勤照拂!

馱素雲見龍三公子愁眉不展,以為他是臥病四日,心中煩悶,遂向劉三老爹謝別,與龍三公子一同走向城西「洞庭湖」岸!

龍三公子笑道:「賢弟是要遊湖?」

狄素雲搖頭笑道:「不是遊湖,我因見三哥眉頭不展,分明心中煩悶,想陪你尋處安適所在,消遣消遣!」

龍三公子滿懷感激地,目光冷注在狄素雲的如花嬌靨之上,含笑說道:「賢弟,你對我這樣情深,叫龍三如何答報?」

狄素雲失笑說道:「三哥一向彈劍殺人,風流不羈,如今怎有點迂腐起來?我們一盟在地,兄弟情深,那裡還談得上‘報答’之語?」

龍三公子長嘆一聲,忽然手指湖畔一枝參天青松,及空中舒捲白雲,朗聲說道:「青松為憑,白雲為證,龍三今生今世,誓與我狄素雲賢弟,朝夕相共,永不分離!」

狄素雲聽得心中充滿一片慰然之感,但表面上卻搖手笑道:「三哥又在說傻話了,人生聚散有定,我們畢竟是異姓兄弟,那裡能夠長聚不分?」

龍三公子不等狄素雲話完,便自連搖雙手,介面叫道:「不!不是傻話,只要我們兩心如一,為什麼不能長聚不分?難道賢弟竟捨得離開我嗎?」狄素雲聽得又羞又喜地,含笑說道:「我自然捨不得離開三哥,但足以能夠促使彼此分離的原因太多,特如說三哥娶了嫂子……」

龍三公子心頭雪亮,知道這是狄素雲在試探自己,也正是自己向她暗中表達情愫的無上良機,遂斬釘截鐵地,介面叫道:「賢弟放心,你三哥再度對天立下重誓,除非有什麼金仙活佛,能夠倒轉陰陽,把狄素雲變成女子之外,龍三絕不娶妻,倘若有違此言,立遭天誅地滅!」

狄素雲聽他竟立了這樣重誓,要想阻止,業已不及,只得頓足嘆道:「三哥,你立此重誓則甚?像三哥這等俊逸風流的英雄男子,我若是女兒之身,真願意嫁給你呢!」

這幾句話兒,簡直把位龍三公子聽得喜心翻倒,周身舒泰,魂頭兒飛上九天,知道狄素雲既有此話出口,足證芳心已屬,萬事俱定,只等機緣一到,便可使自己終身低首,求伺妝臺,結為百年之好!

他心中雖然驚喜欲狂,面上卻不敢過份流露,並避免再往下深談,引起狄素雲的疑思!故意岔開話頭,含笑問道:「賢弟既不遊湖,卻打算往何處消遣?」

狄素雲看了龍三公子兩眼,以一種神秘笑容道:「小銅雀臺!」

龍三公子心中一跳,傻臉通紅地,皺眉問道:「賢弟如何要去那種地方,‘岳陽城’中,足以消愁解悶的去處,多得很呢!」

狄素雲秀眉雙挑,微笑說道:「為關西大漢解悶,宜用鐵板銅琶!為文人邪士消愁,宜用唐詩漢賦!為三哥這等風流好漢,遣興怡情,大概也只有摟二喬於銅雀臺上之舉,比較適合的了!」

龍三公子皺眉說道:「不去,不去!」

狄素雲詫然問道:「上次三哥還主動帶我前去,這次是我要為三哥解悶消愁,怎麼你卻不願去了!」

龍三公子搖頭嘆道:「我有兩大理由,不去小銅雀臺!」

狄素雲笑道:「三哥請講,你的理由若不充分,我決不輕嶽批准!」

龍三公子指著自己的左邊面頰,若笑說道:「我上次在‘小鋼雀臺’上,捱了賢弟一記耳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我不願再去這驚心之地!」

狄素雲失笑說道:「這項理由不行,上次是我酒醉,這次我保證決不再打三哥就是!」

龍三公子目光中滿蘊深情地,凝視著狄素雲,又復緩緩嘆道:「賢弟請想,我為了與你長相廝守,業已誓不娶妻,怎會再去這種地方鬼混?難道要你摟小喬,我抱大喬,四人長枕大被地……」

狄素雲掩耳不迭地,頓足叫道:「三哥住嘴,不去就不去好了,我不要聽你這種下流髒話!」

龍三公子心中暗笑地,朗聲吟道:「兄弟常偕做壯遊,對天曾把誓言留,一與狄素雲成俊侶,龍三從此不風流!」

狄素雲聽得搖頭笑道:「三哥,你難道忘了我們在‘天台山’中,初結識時,我向三哥所說過的話兒,你行雲流水,偶而風流無妨,只不要風流過度,變成下流……」

話方至此,忽然聽得「洞庭湖」水的煙波浩渺之中,傳來了一片悠揚苗韻!

龍三公子如今真怕狄素雲再把自己拉去「小銅雀臺」,遂手指笛聲來處,含笑說道:「賢弟你聽,這苗韻如龍吟水,如雁叫雲,吹得多麼高雅?定然不是俗士所為!我們何不僱舟遊湖,循聲尋去一看?」

狄素雲微笑說道:「你是哥哥,又是大病初癒,出外散心,小弟只好恭如遵命的了!但大小二喬天生絕色,我真想多擲纏頭,一親芳澤呢!」

龍三公子聞言,暗笑她真會做作,但又不便加以拆穿,只好索性順著狄素雲的話頭笑道:「賢弟既然喜愛大小二喬,改天我再奉陪前往‘小鋼雀臺’,一瑜周瑜系策便了!」

狄素雲微微一笑,便即僱舟遊湖,並命舟子,循著那片悠揚微韻所傳來的方向,衝波而去!

行約片刻,笛韻忽停,但水雲中,卻出現了一點船影!

兩船漸漸接近,水雲中那點船彤,竟是一條精緻大型畫舫!

畫舫上坐著一位白衣儒生,及一位青袍道人,正在相對飲酒!

狄素雲目光微注,「咦」了一聲,向龍三公子訝然笑道:「三哥請看,這真叫‘人生何處不相逢’?那畫舫上的一儒一道,不就是龍平及‘岳陽一劍」浮游子麼?」

龍三公子舉目一看,也自失笑說道:「十日後的君山之約尚未到期,便與對方在‘洞庭湖’上相遇,確實是巧不可言!我們要不要……」

他們看見人家,人家自也看見他們,龍平遂站起身形,含笑高聲叫道:「兩位龍兄,請來小弟舟中同飲如何?」

龍三公子聽他邀請自己,正在遲疑,龍平又復抱拳笑道:「龍兄不必介意,‘君山’之約尚未到期,我們在決鬥之際,固然可能成為生死冤家。但目前卻何妨結伴遊湖,交個朋友?」

狄素雲揚眉低聲說道:「三哥,他說的也有道理,我們不必示怯,便與他們結伴遊湖,有何不可?」

龍三公子點頭一笑,命舟子把小船靠向那隻大型畫肪,與狄素雲雙雙走過。

龍平滿面春風地,抱掌含笑說道:「兩位龍兄惠然賞光……」

狄素雲對她敵意頗深,遂故意截斷龍平話頭,冷然說道:「不姓龍,我姓狄!」

這個「狄」字,把龍平聽得似乎悚然一驚。趕緊目閃神光,向她含笑問道:「狄兄臺,大名怎麼稱謂?」

狄素雲心想,告訴你又待何妨?遂應聲含笑答道:「我叫狄素雲,山野微名,何足入龍大俠這等絕代高人之耳?」

一個「狄」字已使龍平聽得變色心驚,如今「狄素雲」三字入耳,更使他雙眉緊蹙,目光低垂地,不知在想甚心事。

狄素雲見他這等神情,不禁怫然叫道:「龍大俠……」

龍平猛然抬頭,目光如電地,搖手說道:「狄兄,你即說了實言,我也不能再打謊語!我和你一樣,並非姓龍名平,只是與‘龍平’二字,有些淵潭而已!」

狄素雲靈機一動,忽然想起對方高明得出人意料的絕世身手,及姓名與「龍平」二字有關等事,不禁目注這位高華俊朗的白衣書生,失聲問道:「你既然這等說法,莫非竟是‘南海醉仙」蕭九先生的得意傳人,‘游龍少俠’夏侯平麼?」

白衣書生點頭笑道:「狄兄慧跟識人,小弟正是夏侯平……」

他剛剛講到此處,龍三公子卻發出一陣氣勢無儔的縱聲狂笑!

夏侯平目注龍三公子,訝然問道:「龍兄為何這等發笑?」

龍三公子一抱雙拳,揚眉笑道:「小弟為了尋找夏侯兄,曾經遠去浙東,空涉往返,誰知‘有意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竟會在這‘洞庭湖’上相見!」

夏侯平微笑問道:「龍兄找我何事?」

龍三公子笑道:「夏侯兄有‘游龍俠少’美號,小弟也有‘風流游龍’之稱,故而特到浙東,尋找夏侯兄,意欲彼此略為切磋,並以‘游龍’二字,作為賭注!」

夏侯平「哦」了一聲,微笑說道:「龍兄是嫌我‘游龍俠少’中的‘游龍’二字,有些犯諱?」

龍三公子搖頭笑道:「無論是夏侯兄犯我,或是我犯夏侯兄,總之武林中不宜有兩條游龍,誰存誰廢,應加一決!」

這時,心中最為難的,卻是狄素雲!

狄素雲自從知道龍平就是與自己有師兄妹之誼的「游龍俠少」夏侯平後,芳心中便茫茫無主,不知怎樣才能把他與龍三公子的同名之爭,及對掌之仇,加以調停排解?

就在她百緒如潮,秀眉深蹙之際,夏侯平業已向龍三公子,連連點頭,笑吟吟地說道:「龍兄既有此意,夏侯平無不贊同,我們六日後的‘君山’之約,不妨就定名為‘游龍騰潛之戰’!」

龍三公子劍眉雙挑,哈哈大笑說道:「好一個‘游龍騰潛之戰’!換句話說,不論騰潛誰屬?在‘君山’會後,江湖中只許有一條游龍!」

夏侯平忽然目光一轉,含笑說道:「其實龍兄若是酷愛這‘游龍’之號,並不願他人同具,夏侯平便改號讓賢,也無不可!」

龍三公子聽得連搖雙手說道:「不必,不必,讓來的有何價值?我寧願經過拼死力鬥之後,再披上一張血淋淋的龍皮!」

夏侯平哈哈大笑說道:「龍兄委實豪氣干雲,但我們那場互相批龍麟,剝龍皮,血淋淋的‘騰潛之戰’尚在六日以後,今日何妨不談仇怨,只論交情,對著這八百里洞庭的山光水色,彼此共謀一醉!」

狄素雲滿心希望這位「游龍俠少」,及那位「風流游龍」,能夠藉著眼前之限,惺惺相惜,氣味相投,減少六日後君山之戰的敵對意味!故在聞言之下,立即持壺斟了三杯酒兒,向夏侯平微笑說道:「夏侯兄說得對,今日且為今日友,明朝再結明朝仇!來來來,小弟且借花獻佛,奉敬夏侯平與我龍三哥,每人一杯!」

夏侯平目光中精芒如電地,視在狄素雲的臉上,搖頭含笑說道:「狄兄,這樣飲酒,有點缺乏趣味,我們應該行個酒令才好!」

狄素雲揚眉問道:「夏侯兄要想舉行一種什麼酒令?」

夏侯平存有深心地,微笑說道:「敬酒人應該答覆被敬酒人所提出的一項問題!答得正確,被敬人欽酒一杯!答得巧妙,被敬人飲酒三杯!倘若答得亂七八糟,便由敬酒之人,自飲三杯!」

狄素雲揚眉笑道:「夏侯兄要問我什麼問題?」

夏侯微笑說道:「古人說得好:‘碧梧只合鳳凰棲’!但有時那些出身高貴的鳳鳥之屬,為何偏偏卻向雜林野樹棲息?」

狄素雲聽出夏侯平所問的這幾句話兒之中,似乎含有質詢自己為何與龍三公子結交之意?遂未加思忖地,含笑說道:「目光淺短之人,只知道什麼‘香稻啄餘鸚鵡粒,碧梧棲老鳳凰枝’,以為僅有‘梧桐’一者,才是合於鳳凰棲息的高貴樹木!其實雜林野樹之中,何嘗沒有比梧桐更為高貴的特質異材?常言道:‘良禽擇木而棲’,鳳凰既是‘良禽’,它應該有它自己的擇木能力!」

夏侯乎被狄素雲這幾句話兒,答覆得只有點頭苦笑!

龍三公子目注夏侯平,揚眉笑道:「夏侯兄,我狄賢弟的這幾句話兒,答覆得是否正確,是否巧妙?」

夏侯平笑道:「既正確,又巧妙,我應該遵照自己令約,飲酒三杯!」

說完,果然把狄素雲所敬的三杯酒兒,一齊飲完,並再復自行斟了一杯飲下!

就在夏侯平飲酒之際,湖風拂處,從水雲濃密以內,吹來了隱約歌聲,眾人凝神傾耳,聽唱的是:「開酒浮船,傲遊洞庭,洞庭雖美,浩劫將臨……」

隱約歌聲,繼續唱道:「……骷髏成精,紙錢作怪,妹妹大佳,姊姊太壞!……」

狄素雲聽了這四句話兒,好不吃驚?暗想作歌人不知是誰,怎把「紙錢灰指甲,金鍊黑骷髏」,及自己姊妹之事,也隱隱編入了歌聲以內?

歌聲又起,唱的是:「……一龍天矯,一龍披猖,雙龍相鬥,君山之陽……」

龍三公子劍眉雙揚,向夏侯乎朗聲笑道:「夏侯兄,這作歌人好怪,連你我定約在君山較技的事兒,也都知道!我想尋見此人,略加請教!」

夏侯平點頭笑道:「龍兄與我心意相同,但如今歌聲已渺,‘洞庭湖’煙波太廣,找人不易,你我分頭尋覓如何?」

龍三公子點頭一笑,縱入小舟向夏侯平抱拳笑道:「夏侯兄,倘若此人遠去,龍三便擬追蹤,我們且在‘君山’相會便了!」

夏侯平含笑點頭,狄素雲遂也縱入自己來時所駕小舟,向夏侯平及浮游子告別而去。

雙方分別以後,狄素雲不禁愁腸百結,默然深思!

因為自己本是奉了恩師「玉劍觀音’空明師太之命,暗助「南海醉仙」蕭師伯門下的「游龍俠少」夏侯平師兄,參與明年中秋舉行的「峨嵋金頂爭金鼎」大會,並儘量搜尋「羅公九殘金鼎」,不令落入「血手香妃」龍妙妙的手中!但誰知夏侯平卻會化名龍平,在彼此通報真實來歷之前,先與盟兄龍三公子,結下深仇,弄成這等使自己左右為難的尷尬局面!

如今一個是師兄,一個是盟兄,一個是師門義重,一個是蘭譜情深,等到他們「君山」赴約,雙龍爭鬥之時,卻教自己採取什麼立場才好?

偏左,有失於義!偏右,有失於情!若是撒手不管,則他們這兩條驕傲游龍的吉凶禍福,又怎能使自己放心得下?

龍三公子見狄素雲雙眉緊蹙,目光低垂,彷彿有莫大心事,不禁揚眉朗笑地,向她發話說道:「賢弟,你發愁剛甚?莫非知道龍平就是‘南海醉仙’蕭九先生門下弟子,游龍俠少夏侯平,怕我鬥他不過麼?」

狄素雲深知龍三公子骨傲心高,那裡肯點頭承認自己確有這種顧慮,遂連連搖手笑道:「三哥是人中之龍,那裡會鬥不過,游龍俠少,夏侯平……」

龍三公子不等狄素雲話完,便即微嘆一聲說道:「賢弟,我們之間是何等感情?何等交誼?你怎麼也捧起你三哥來了?」

狄素雲笑道:「三哥莫要多心,我語出由衷,決不是隨口捧你!」

龍三公子嘆道:「為人貴有自知之明,我今日與夏侯平談話之間,曾對他仔細觀察,自覺確比他差了半籌功力!」

狄素雲見龍三公子居然肯承認功力微遜於夏侯平,不禁心頭一喜,目光中流露深情地,向他低聲笑道:「三哥,你既然……」

龍三公子忽然神色一變,眉梢煞氣高騰,截斷狄素雲的話頭,縱聲狂笑說道:「賢弟放心,你三哥在發現功力難勝對方以後,我便要施展我的獨門煞手,剋制強敵!」

狄素雲心中一動,目注龍三公子問道:「三哥,你是不是又要施展你那極為神妙的‘百鍊毒龍筋’?」

龍三公子搖頭笑道:「百鍊毒龍筋只是獨門兵刃,我要施展另外一種極為厲害,向不輕用的獨門煞手!」

狄素雲聞言,即想探問,又覺不便啟齒,只得帶著滿面疑惑神色,向龍三公子愕然凝視!

龍三公子會意笑道:「賢弟,你是否要看看我的獨門煞手之意?」

狄素雲微笑答道:「三哥能給小弟開開眼界也好!」

龍三公子劍眉微挑,緩緩捲起左邊衣袖,露出真比女孩兒家還要白嫩的瑩玉手臂!

狄素雲方欲發話,龍三公子驀一翻掌,使掌背向上,掌心向下,只見他掌背賁起了五條虯筋,色呈深青,並在剎那之間,轉為暗紫!

狄素雲從未見過這種功力,既叫不出來歷,也看不透厲害之處何在?

龍三公子真氣微提,又一翻掌!

這次卻是掌心向上,整隻手掌,都變成赤紅如血的看來可怖的色澤!

狄素雲微感慚愧地,皺眉笑道:「三哥這是什麼功夫?是‘五毒硃砂掌’?還是‘太陽神爪’?……」

龍三公子不等狄素雲話完,便自微笑說道:「賢弟不必亂猜,這是武林罕見的家傳獨門煞手,名叫血……」

他剛剛說到這個「血」字,漠漠水雲以內,又有行前所聞的歌聲傳來,這次卻唱的是:

「血!血!血!

劫!劫!劫!

多少恩仇多少孽?

順天者昌,逆天者亡,能仁者存,不仁者滅!」

狄素雲因歌聲入耳清晰,對方必不在遠,遂命舟子催舟,向那片濃密水雲之中,循聲疾駛而去!

等他們衝入這片水雲之中,卻見有一葉扁舟,其疾如飛地,衝出水雲之外!

扁舟之上,只有一人,從後看去,除了一頂竹笠,及一件漁蓑以外,根本看不見他的年齡貌相!

尤三公子見對方有意迴避,遂向狄素雲苦笑說道:「賢弟,若在陸地,我們必不放過此人!但如今是在煙波浩渺之中,他的船輕槳快,倒叫我們無可如何的了?」

狄素雲覺得那蓑衣竹笠之人,太以怪異,彷彿竟盡知與自己有關隱事,不禁皺眉說道:「三哥,你一向絕頂聰明,花樣極多,如今有沒有方法查出那作歌的的來歷?」

龍三公子搖頭說道:「除非我們能與此人對面相晤,否則卻如大海尋針一樣,哪裡會胡亂猜測得對?」

狄素雲略一皺眉,方待再發話,龍三公子忽向她搖手示意,要地凝神靜聽!

狄素雲心神一靜,耳音便靈,聽出極遠之處,又有人語傳來,並彷彿可以辨出,說的是:「紙錢灰指甲,金鍊黑骷髏,令到如人到,江湖鬼見愁……」

這幾句話兒,對狄素雲的引誘力之大,慌忙一面叫舟子催舟,循聲趕去,一面向龍三公子問道:「三哥,你江湖閱歷,比我多多,可知道這‘紙錢灰指甲,金鍊黑骷髏,令到如人到,江湖鬼見愁’等語,是何用意?」

龍三公子聽了湖面傳來的隱隱人語以後,臉色已頗沉重,如今再經狄素雲一問,遂蹙眉答道:「這四句話兒,在十餘年前,簡直使武林中無人不知,只是近來漸漸淡卻而已!想不到今日又會在‘洞庭湖’上聞得,足見群雄蜂起,大劫將臨,莽莽江湖間,必然充滿煙彼,及一片血腥氣味!」

狄素雲佯嗔說道:「三哥說了半天,還是沒有把這四句話兒的含意說出!」

龍三公子笑道:「十餘年前,有兩位出類拔萃,武功絕世的惡煞凶神,人稱‘勾魂雙令’!」

狄素雲哦了一聲說道:「這‘勾魂雙令’大概就是那四句話兒中的‘紙錢灰指甲,金鍊黑骷髏’!」

龍三公子點頭笑了,他們是一男一女,女的叫‘金鍊閻婆,骷髏仙子’裘冰豔!男的叫‘灰指神翁,紙錢霸主’谷寒濤!」

狄素雲笑道:「谷寒濤,裘冰豔,僅僅從名兒之上,便可看出他們是一對冷冰冰的人物!」

龍三公子微笑道:「他們是未曾成功的一對,起初熱烘烘地,難解難分,最後卻冷冰冰地誓不兩立!」

狄素雲訝然問道:「聽三哥這樣說法,莫非這‘灰指神翁,紙錢霸主’谷寒濤,與‘金鍊閻婆,骷髏仙子’裘冰豔,還是一對情侶?」

龍三公子一面目光掃射「洞庭湖」面,察看有無對方蹤跡?一面緩緩說道:「他們二人本是互相愛好,尚未成婚的一雙情侶,但不知為了何事,竟告反目成仇,弄成極端敵對!」

狄素雲揚眉笑道:「怎樣敵對?谷寒濤和裘冰豔,動過手麼?」

龍三公子向狄素雲搖頭說道:「谷寒濤與裘冰豔兩位奇人,如水火不容,誰也不願見誰,怎樣互相動手?我所說極端敵對之意,是說谷寒濤與裘冰豔二人,不在明處相鬥,卻在暗中爭強。譬如說裘冰豔練成了某樣功夫,若是被谷寒濤得知,他定要設法練得比裘冰豔更精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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