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紙錢霸主」的這副兇相,看得「峨嵋金頂」群豪,一個個毛髮悼然,周身起栗!
谷寒濤瞪著兩隻血紅奇眼,向盤膝靜坐的裘冰豔,狄墨雲師徒二人,大踏步地走去!
裘冰豔此時正以「修羅大法」為狄墨雲「滴血傳功」,此時行功未畢,自難禁一切外擾!
故而,「游龍俠少」夏侯平首先閃身,擋住谷寒濤,劍眉雙挑朗聲喝道:「谷寒濤,你想作甚?」
谷寒濤冷然答道:「我想殺人!」
這時,夏侯平,龍三公子,杜飛綿,及秦素雲等四人,竟似互有默契的,在裘冰豔,狄墨雲師徒身外,分東南西北方站定,凝神護衛!
谷寒濤如今的正面,是「游龍俠少」夏侯平,他怒極生瘋地向夏侯平閃身撲去!
夏侯平深明利害,知道此時最重要的事情,便是絕不能容許谷寒濤,逼近裘冰豔,干擾她對狄墨雲的「滴血傳功」之舉!
兩臂一抬雙掌凝足了十二成功勁,向谷寒濤全力猛推!
「游龍俠少」夏侯平雖是當世武林第二代人物中的第一高手,但若論功力火候,畢竟尚比谷寒濤差了一段距離!
不過,這是指通常情形而論,目前則是不通常的非常情形!
所謂「不通常的非常情形」,就是說谷寒濤在目前吃了兩點暗虧!
第一點暗虧是他不慎開起白玉瓶,嗅入「萬毒仙翁」朱一飛藏儲瓶中的「無形毒氣」,不得不分出一部份功力,把所中奇毒凝聚,暫時不令發散!
第二點暗虧是他適才被朱一飛於垂死之前,咬斷了右手食指!
一報食指之斷,本無大礴,但因朱一飛是嚼毒身亡,必然滿口皆毒!
谷寒濤生恐指上所染劇毒,更復傳入臟腑,或將使自己功力難支?遂又不得不再分出一部份功力,封閉了右臂通心血脈!
這樣一來,他既分散了不少功力,更加上一隻有臂,不敢使用,只勝下一隻左掌,竟不僅勝不過夏侯平,並比這位「游龍俠少」,弱了一些!
眼看夏侯幹雙掌齊推,劈空勁宛如排山倒海般,當胸湧來,谷寒濤只得左掌一翻,也自吐勁回擊!
由於上述分析,兩股內家氣勁,當空一合,夏侯平靜衫飄拂,神色安然,谷寒濤卻有點拿不住樁,站不穩腳!
他臉上一紅,暗想自己「勾魂雙令」威名,在當世武林中,是何等身份?怎能在這小輩手下,有所貽笑?
谷寒濤索極刁狡,遂右陶一退,身形一轉,由東面轉到南面!
他這種動作,不僅掩飾了自己被夏侯平震得站不住腳,並趁勢轉換了一個方向,打算從南面進撲!
守在南面的杜飛綿,她在四人之中,雖然功力最弱,但最近在「陸地遊仙」葛建平這等曠代良師,悉心教導以下,進境也不在少!
尤其杜飛綿人極聰明,深知自己非谷寒濤的敵手,遂根本不敢逞能,只把懷中所抱鐵琵琶,錚錚錚地,連彈幾響!
幾聲琵琶脆響過後,便在杜飛綿面前,布起一片牛毛針網!
換在平時,谷寒濤那裡會在乎這幾根飛針,但如今卻使他有些心驚膽祛!
常言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谷寒濤委實樁「萬毒仙翁」朱一飛,東一毒西一毒的毒昏了頭,他覺得對方決不會用平常飛針,來襲擊自己,這些牛毛細針,多半是無堅不摧,專破內家氣勁的「寒鐵」所鑄,其上並淬有劇毒!
谷寒濤既然這樣想法,自然不敢在毒上加毒之後,再冒第三度中毒之險!
他暗用「移形換影身法」,肩頭一晃之下便又由南面晃到西面,繼續尋隙覓縫地,向裘冰豔,狄墨雲師徒進襲!
守護西面的,是秦素雲!
她衛姊情切,不敢大意,早就把「天柔劍」持在手內!
如今既見谷寒濤轉向撲來,「天柔劍」精芒電閃,使出了一招「雷鼓風簾」!
「雷霆三式」之中,兩式主攻,一式主守,秦素雲如今防禦第一,用的便是那式主守的「雷鼓風簾」!
丈許方圓以內,一片隱隱風雷,並閃爍蕾宛如冷電的森森「天柔劍」芒,委實使谷寒濤難越雷池半步!
谷寒濤一見「天柔劍」,想起昔年之事,心中便有些發毛,再發現秦素雲這招劍法,威力大以神妙,更不敢輕攖其鋒!鋼牙挫處,獰笑一聲,身形轉到北面!
守護北面,巍立如山的正是「風流游龍」龍三公子!
不是冤家不聚頭,冤家相聚便成仇!谷寒濤一見龍三公子,簡直真所謂「怒從心上起,惡向膽邊生」!恨不得把這條「風流游龍」,也像置「萬毒仙翁」朱一飛那般,活活撕成兩片!
他心中暗想自己昔日在龍三公子身上,所作手腳,如今已將發作,必定山報微陷,眼圈發青等,看得出一些跡象!
一面尋思,一面注目,卻見龍三公子氣旺神和,紅光滿面,哪有絲毫即將慘死之相?
這種現象,分明是所蘊奸謀,被甚高人識破,曾以奇絕神功,替龍三公子消災化劫!
谷寒濤氣得簡直咬碎鋼牙,心中也越發拿定主意,非把這龍三公子殺卻,一洩胸頭惡氣!
龍三公子一向膽比天大,那裡怕他?劍眉雙挑地,高聲叫道:「谷寒濤趕緊止步,你再若向前,莫怪我要請你嚐嚐你自己的得意功力滋味!」
谷寒濤默然不答,仍自神情獰惡如鬼地,向龍三公子緩緩逼近!
驀然間,秦素雲尖聲叫道:「谷寒濤老賊,莫要耀武揚威,你先嚐嘗我這家傳絕學的‘雷霆三式’威力!」
人隨聲至,「天柔劍」精芒疾閃,一招「雷動萬物」,及一招「雷電風雲」,便自連環出手!
「雷動萬物」及「雷電風雲」等兩招攻勢劍法,連環併發之下,威力自比那招純採守勢的「雷鼓風簾」又復勝過多多!
谷寒濤雖想不顧一切地,先行搏殺龍三公子,但見了如此威勢,也只有改變原計,閃避這「雷霆雙式」!
杜飛綿與夏侯平,更復誰是省油燈?誰肯息事寧人?一個又招呼了他一大片牛毛飛針,一個又向他發出極強內家掌力!
谷寒搏一式「遊魂幻影」,躲避了「神針玉指賽韋娘」杜飛綿自琵琶之中所彈出的大片飛針,也躲過了「游龍俠少」夏侯平的內家重掌!
如今,這位「紙錢霸主,灰指神翁」,已與龍三公子對面而立!
秦素雲、杜飛綿、夏侯平等,由三面圈來,正欲繼續向谷寒濤襲擊,卻被龍三公子,搖手阻住!
谷寒濤面寒似冰,指著「碧梧仙子」鳳飛鳳,向龍三公子,厲聲叫道:「龍三,你……你……你太以奸猾,把我騙……騙得好苦?」
龍三公子揚眉笑道:「你不必氣,應該先檢討自己,鳳仙子孽海回頭,如仙如佛,你還想對她不利,豈非倒行逆施?龍三寧悖亂命,不悼天理」!
谷寒濤氣得全身發抖,咬牙叫道:「龍三,你不要得意,我當初‘九疑’傳技之時,便對你忠誠存疑!遂在你身上做了手腳,如今只消一擊掌間,便可立斃!」
龍三公子毫不在意地,搖頭笑道:「我不相信,自古吉人有天相,龍三何必帶愁腸?你有多大本領,無妨儘量對我施展!」
谷寒詩趁著龍三公子發話之際,向他臉上仔細盯了兩眼,獰笑說道:「原來你已解除了我所作手腳,但此法無法自為,大概又是葛建平老鬼……」
龍三公子聞言,想起「岷山白象坪」一役,「冷血嫦娥」裘霜豔臨死前所說之語,遂恍然大悟地,搖頭笑道:「你猜錯了,不可隨意對‘陸地遊仙’葛老前輩,濫施汙衊,要知道破壞你狠毒陰謀之人,卻是那‘冷血嫦娥’裘霜豔呢!」
谷寒濤目光一閃,注向龍三公子身後,只見裘冰豔神情萎頓,臉色慘白,狄墨雲卻精神煥發,滿面紅光,遂知她們間的「滴血傳功」大法,已將功行完滿!
他見狀之下,不禁鋼牙一挫,向龍三公子厲聲叫道:「好,既往不咎,龍三你且閃開!」
龍三公子揚眉笑道:「谷寒濤,你不要再抖威風了,若不先使我龍化龍流血五步,伏屍塵埃,便休想動得狄墨雲半根毫髮!」
谷寒濤臉色鐵青,厲聲叱道:「你既然執意找死,我便送你往鬼門關前報到便了!」
一面發話,一面揚起左手,五指微曲,指尖血色頓褪,變成了宛如鬼爪的灰白色澤!
等到語方了,便立向龍三公子,隔空抓去!
「峨嵋金頂」群雄見谷寒濤竟施展他享名甚久,無敵江湖的「灰指神功」,便均替龍三公子,暗捏一把冷汗,覺得他決無幸理!
龍三公子在湘南「九疑山」上,曾得谷寒濤大半真傳,自然更明白這種「灰指神功」厲害!
尚幸他面對巨魔,早就有備,遂在谷寒濤左掌才揚之際,一抱雙拳,以內家暗勁全力應敵!
兩股氣流,凌空一合,多數人都以為龍三公子必將慘死,或受重傷?
但事實偏偏不然,龍三公子不過身形微晃,谷寒濤反到退了半步!
第一種原因是龍三公子經自己悉心培植,功力大增!
第二種原因是自己保留下一份真氣,壓制臟腑劇毒,不能全力施展!
第三種原因是右掌被「萬毒仙翁」朱一飛垂死咬傷,通心血脈已閉,是用左掌攻敵,威力上自然大打折扣!
但這三種原因,只有谷寒濤心中明白,其他人卻不得而知!
故而「金頂」群雄,先是驚奇得寂然無聲,後是起了一片對龍三公子表示讚美的嘖嘖嘆息!
一片嘆息,已使谷寒濤聽得臉紅,但更有兩句話兒,聽得他臉上委實太掛不住!
這兩句話兒,是「陸地遊仙」葛建平在長嘆一聲後,連連搖頭兒,所說的:「長江後浪推前浪,塵世新人換舊人!」
谷寒濤惡犯絕世,那裡受得了如此譏諷?遂不顧一切地,嗔目揚眉,眼光傲掃全場,厲聲道:「後浪必居前浪後,新人怎比舊入強?龍三小賊,你就替我拿命來吧!」
語音一落,色呈灰白的十根手指,再度抓出!
這次,谷寒濤是怒極心瘋,既不再閉右臂通心血脈,也不再保留真氣,壓制臟腑劇毒,竟發出了十二成力的「灰指神功」!
龍三公子劍眉雙挑,翻掌凝功,全力硬接!
武功火候,委實差不得分毫,常言說得半絲不錯,生薑畢竟老的辣,甘蔗還是老的甜!谷寒濤這一全力施為,硬把位倜儻風流龍三公子,震得耳鳴心跳,眼前亂轉金花,腳下也站不住樁,「騰騰騰」地,連退幾下,「咕咚」一聲,栽倒在地!
「打虎最好親兄弟,上陣全憑父子兵」,龍三公子這一栽倒塵埃,秦素雲心痛情郎,「天柔劍」卷出一片精芒,宛如怒誨狂濤,立向谷寒濤飛掃而至!
這一招名叫「雷電風雲」,是「雷霆三式」之一,在劍光如海以內,還挾有風雷鼓盪之聲,威勢太以凌厲!
谷寒禱一招得手,正想就勢把龍三公子立斃掌下,驀見秦素雲來勢太猛,只好閃身微退!
秦素雲方待跟蹤進擊,身後忽然響起狄墨雲銀鈴的語音叫道:「素妹,你去招呼龍三哥,這谷寒濤老鬼,交給我了!」
秦素雲回頭一看,裘冰豔「滴血傳功」之舉,業已功德完滿,姊姊敏墨雲妙目噙淚,但精神卻極為煥發地,正站起身形向自己緩步走來!
她因一來不便不聽姊姊之語,二來心懸龍三公子安危,遂如言收劍,閃過一旁!
夏侯平和杜飛綿也雙雙一退,讓狄墨雲與谷寒濤,單獨相對!
狄墨雲是妙目籠威,蛾眉騰煞,銀牙緊咬,緩步向前!
谷寒濤則面帶冷笑,巍立不動!
秦素雲剛剛走到龍三公子身旁,龍三公子業已掙扎站起,微笑說道:「雲妹放心,我雖非谷寒濤老鬼之敵,但僅僅捱了一記‘灰指神功’,倒還不致受甚重大傷害?我們還是為你姊姊凝神掠陣要緊!」
秦素雲一來對姊姊獨戰老魔之舉,大以懸心,二來也看出龍三公子雖受輕傷,並無大礙,遂點了點頭,與龍三公子並肩而立,注視場中動靜!
這時,狄墨雲業已走到距離谷寒濤約莫七八尺遠,銀牙緊咬,宛如巫峽啼猿般,悲聲叫道:「谷寒濤老鬼,你還我爹爹秦伯吟,及母親狄青蘿的命來!」
語聲未了,嬌軀已騰,十指齊伸,向谷寒濤如飛撲去!
縱然狄墨雲已得裘冰豔滴血傳功,但谷寒濤最多三掌,仍可將她置於死地!
事實如此,情勢上卻對狄墨雲極為有利!
因為她是替父母雪恨報仇,那一股仇火,及一片孝思,融成了一種強大無比力量,使狄墨雲勇氣百倍!
谷寒濤則前塵在唸,內疚於懷,分明以強對弱,心中卻莫明其妙地,起了一種懾恐意識!
故而狄墨雲一面悲聲號叫,替父索命,一面縱身猛撲,竟使谷寒濤未敢硬接。只是飄身左旋,閃避來勢!
狄墨雲接連三撲,谷寒濤接連三避,遂使「金頂」群雄,看得又起了一嘖嘖議論!
「陰陽鬼母」查瑛冷笑一聲,向「陸地遊仙」葛建平說道:「真想不到,昔年一跺腳能使江湖亂顫的‘灰指神翁,紙錢霸主’谷寒濤,如今竟變成窩囊廢了!」
查瑛的這幾句話兒,說得不低,完全被谷寒濤聽在耳內!
谷寒濤由羞轉怒,勾動兇心,霍然轉身,一招「惡鬼抓魂」,猛向追趕自己的狄墨雲,迎攻而出!
狄墨雲是以拚命心情而來,那裡還怕什麼還攻逆襲?雙掌分處,便與谷寒濤接在一處!
四隻手掌一接,狄墨雲被震得飛出八九尺遠,臟腑間不住翻騰,難過已極!
但谷寒濤呢?卻彷彿比狄墨雲還要難過地,身上起了一陣微微抖顫!
狄墨雲見此情狀,大為驚奇,暗想難道自己功行如此精進,竟在一擊之下,使使谷寒濤有所受傷?
她想得心中狂喜,竟連袖中藏著一根威力神妙,相當厲害的「燧人九毒神鑽」之事,也自忘卻!
狄墨雲強忍臟腑間的翻騰難過,再度欺身進步,一式「推山填海」,向谷寒濤當胸拍去!
發掌之時,谷寒濤不閃不拒!
掌距三尺,谷寒濤仍自巍立如山,毫無動作!
狄墨雲掌風拂處,已使谷寒濤長衣生波,這位一代老魔,仍復宛如未覺!
狄墨雲以為他是倚老賣老地,意欲硬挨自己一掌,顯示功力!遂靈機忽動,想起這正是施展袖中所藏「燧人九毒神鑽」的大好機會!
想到此處,遂把那招「推山填海」的去勢微頓,黃衣大袖略抖,一線血紅精光,帶著轟轟發發之聲,電疾飛出。
這就叫天理昭彰,報應不爽!這就叫禍淫福善,神道無虧!
因為谷寒濤身上所著,是「萬毒仙翁」朱一飛替他特製的「金花毒袍」,倘若狄墨雲一掌擊中,便將慘死無救!
如今,她忽然動念,改用「燧人九毒神鑽」,遂鬼使神差地,躲過了一場大劫!
狄墨雲躲過了「金花毒袍」之劫,谷寒濤躲不躲得過「燧人九毒神鑽」之災?
他躲不過了!因為谷寒濤如今業已處於一息僅存的彌留狀態!
原來,谷寒濤自從聽得「陸地遊仙」葛建平長江後浪推前浪,塵世新人換舊人之後,按納不住,全力施展「灰指神功」,震傷龍三公子以後,深藏臟腑,及右臂間毒力,便無力挾制地,慢慢發作!
等到捨命三撲,谷寒濤膽怯三逃之際,由於身形連續閃竄,血脈流動加速,毒力也發作更快!
再加上谷寒濤忍受不下「陰陽鬼母」查瑛的發話譏嘲,拚命凝功發掌,把狄墨雲震出八九尺遠,毒力遂告全發!
這是他劇毒已發後的殘餘功力,威勢方面,自比龍三公子先前所挨的一記,遜色多多!
故而,狄墨雲受傷不重,故而,狄墨雲能立即向他再度進攻,發出裘冰豔費盡心機所制的「燧人九毒神鑽」!
這根「燧人九毒神鑽」,發出以後,是一線其亮如電,並不停旋轉的血紅精光!
血紅精光來勢既快,谷寒濤又劇毒已發,肝腸全腐,僅勝奄奄一患,那裡還閃避得過?
轉瞬之間,那線血紅精光,便自打中谷寒濤胸前,貫衣而入!
狄墨雲一聲狂笑,帶著滿面淚痕,閃身後退出一丈七八尺遠近!
「波」!
這是一聲爆響,跟著便是血肉橫飛,好像在空中張開了一面赤紅血網!
原來,「燧人九毒神鑽」不僅悴九種奇毒,並見血即爆,爆力奇強!
漫空血花肉雨,紛紛落地,谷寒濤蹤跡全無,這位兇殘無比的「灰指神翁,紙錢霸主」的整個身軀,業已化為片片血花,絲絲肉雨,散佈在「峨嵋金頂」的樹石之間,無法辨認!
狄墨雲跪倒塵埃,大聲大哭,並喃喃祈禱說道:「爹爹、母親在天之靈默鑑,女兒總算替兩位老人家,報卻了多年仇恨!」
「金鍊閻婆,骷髏仙子」裘冰豔,直到此時,方緩緩站起身形,向秦素雲走去!
一場慘劇方了,第二場慘劇又復已在眼前,群雄均眉頭緊蹙,悚然無聲,「峨嵋金頂」之上,靜寂若死!
裘冰豔在七八尺外站定,向秦素雲陰森森地笑了一笑,揚眉說道:「秦姑娘,你姊姊業已在谷寒濤身上,替她父母,報了大仇,如今該你來殺死我了!」
秦素雲「嗆當」一聲,把「天柔劍」回收入鞘,向裘冰豔抱摯說道:「裘老前輩……」
裘冰豔聽了這四個字兒,便自然冷然一笑,搖手說道:「秦姑娘你錯了,我是你不共戴天深仇,你無須如此客氣地,叫我‘裘老前輩’,你應該叫我裘老妖婆,或是裘老賊婦?」
秦素雲滿面神光,朗聲笑道:
「裘老前輩,你才錯了!父母之仇,雖然不共戴天,誓所必報,但谷寒濤神銷骨化,已可告慰我父母於九泉之下!老前輩靈光忽透,回頭處萬孽俱空,秦素雲不敢再加瀆犯,也不願再談什麼冤冤相報的了!」
「陸地遊仙」葛建平,「陰陽鬼母」查瑛,「遊仙酒丐」上官智等昕得一齊連連點頭,其餘金頂群雄,也一迭聲地,對秦素雲光明正大的仁恕襟懷,嘖嘖讚佩!
誰知裘冰豔卻不領秦素雲這份天大人情,仍自獰笑一聲,向她說道:「聽你這樣說來,是不想再殺我了?」
秦素雲一抱雙拳,滿面誠懇神色地,恭身答道:「晚輩豈僅不敢瀆犯,從今以後,並把老前輩視為我姊姊的恩師,恭敬侍奉!」
「金頂」群雄聽得又是一陣紛紛讚美,以為這段武林恩仇,必將就此了結!
誰知天下事往往無法預料,裘冰豔竟說出了出人意料的八個字兒!
她目光凝注秦素雲,冷冷說道:「你不殺我,我要殺你!」
「金頂」群雄齊自大吃一驚,但秦素雲卻仍神色自如地.微笑說道:「裘老前輩,你對我姊姊有天高地厚的撫養教育深恩,秦素雲感同身受!老前輩想殺我?我寧願引頸就戮!」
裘冰豔點了點頭,冷笑說道:「好!好仁恕的心胸,好漂亮的言語,你趕快拔劍,我願意成全你這種罕世美德!」
秦素雲看道裘冰豔是痛惜前非,想死在自己手中,以消孽累!遂搖頭笑道:「晚輩決不拔劍,老人家若想殺我,儘管動手。」
裘冰豔雙眉一挑,面含冷笑地,向前走去!
秦素雲恭身垂手,嬌軀卓立如松,心情也平靜得宛如古井之水,不起絲毫瀾漪!
裘冰豔走到她三尺之前,臉色如冰,緩緩揚起右掌!
「峨帽金頂」之上,又形成了一片沉沉死寂!
沒有任何人知道應該說些什麼?以及說什麼好?
秦素雲則滿面祥和笑容,目光湛然,心澄如水!
裘冰豔牙關一挫,雙眉一挑,把高舉著的那隻右掌,向秦素雲當頭拍下!
驀然間,有人發話,打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沉沉靜寂!
發話人是狄墨雲,她所發的話兒,只有「師父」二字,是一聲悲悽呼叫!
裘冰豔縮掌不落,向狄墨雲舉目看去!
狄墨雲也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話兒?只好帶著滿面縱橫淚潰,跪在地上,向裘冰豔不住合掌膜拜!
裘冰豔長嘆一聲,收回手掌!
在這一剎那間,她的身上臉上,看不出半絲惡氣,看不出半點兇光,竟宛若佛殿菩薩的莊嚴妙相!
「金頂」群雄方看得全都油然起敬之際,裘冰豔忽又伸手取下她頸間所懸,上綴黑色骷髏頭骨的極細長長金鍊!
「峨嵋金頂」上的祥和氣氛又失,變成了兇險風雲!
因為武林中誰不知道裘冰豔號稱「金鍊閻婆」,這根「骷髏金邊」,就是她的「閻王帖子」!出必傷人,傷必無救!
果然,裘冰豔剛一取下金鍊,便化成一線金光,電疾向秦素雲咽喉飛去!
秦素雲心中平靜,視死如歸,慢說抗拒閃躲?連動都不曾動得一動!
金光飛到,並未直貫咽喉,卻在秦素雲的美頰之間,纏了兩道!
這根骷髏金鍊,一頭業已纏在秦素雲的頸上,一頭卻仍握在裘冰豔手中!
只消襲冰豔手兒略帶,或是身兒略退,秦素雲的一顆蛾眉螓首,就無可避免地,要和她那猶濟玉頰,脫離關係!
場中玄影一飄,裘冰豔果然飛身後退!
群雄齊嘆息,姊姊最關心,狄墨雲「哎呀」一聲,緊張得幾乎暈倒?
其實,她這是錯誤的著急,盲目的緊張!
因為,裘冰豔雖然飛身後退,卻並未往回扯動金鍊,反把手中的金鍊鬆掉!
她的手兒一鬆,那根骷髏金鍊,便不再是殺人利器,而成了秦素雲頸間所佩飾物!
秦素雲愕然膛目,方待發問,裘冰豔業已站在「峨嵋金頂」的萬丈危崖邊緣,向秦素雲含笑說道:「秦姑娘,多謝你不肯殺我,釋怨消仇的厚仁寬德,但裘冰豔一朝頓悟,慚愧前非,深覺數十年所行,簡直狠毒兇殘,全無人味!尤其對於設計陷害你父親‘雷霆劍客’秦伯吟,暨你母親‘勾漏玉羅剎’狄青蘿一事,大以悔咎難安!故而,你雖對我寬饒,我的天理良知,卻無法對我自己加以饒恕!我那‘骷髏鏈’,贈你留念,也可使江湖中一般心性險惡之徒,見此有所知戒!」
語音方落,身形忽騰,化為一朵玄雲,縱下了「峨嵋金頂」,萬丈絕壁!
秦素雲攔阻不及,手持「骷髏金鍊」,頓足浩嘆!
狄墨雲則淚落如泉地,大喊「師父」,哭得聲嘶力竭!
「陸地遊仙」葛建平長嘆一聲,向「陰陽鬼母」查瑛問道:「查道友,你對谷寒濤,裘冰豔等‘勾魂雙令’,今日的收場結果,有何感想?」
「陰陽鬼母」查瑛也滿懷感慨地,搖頭嘆道:「谷寒濤死無足惜,裘冰豔雖死猶生!」
葛建平點頭說道:「其實以谷寒濤那身功力,除了你我尚可與其放手一搏外,放眼全場幾乎無一人是其敵手?若非眾叛親寓,樹敵太多,怎會死在狄墨雲的‘燧人九毒神鑽’之下,身化飛灰而滅!」
查瑛笑道:「我早就看得分明,即令狄墨雲‘燧人九毒神鑽’晚發片刻,谷寒濤亦將毒發身亡!故而這老魔頭根本不是死在別人手中,而是死在他作事御人過份嚴酷狠辣,使得‘萬毒仙翁’朱一飛,臨危反噬的主逼奴反之下!」
這兩位武林前輩高人,正在感慨議論,另兩位武林前輩高人,又復翩然光降這「峨嵋金頂」!
後來的兩位高人,正是「游龍俠少」的恩師,「南海醉仙客」蕭九先生,暨秦素雲的恩師「北嶽玉觀音」空明師太!
這兩位絕代奇人一到,龍妙妙芳心之內,益發欣然,遂一面殷勤接待,一面暗向「南海醉仙客」莆九先生說明,打算趁這舉世群雄,畢集「峨嵋」之際,闡揚自己驅除韃虜,還我山河的復興民族大願,要求與會豪傑,一同插血為盟,待機而起!
蕭九先生點頭笑道:「龍姑娘這種意見,不愧女中丈夫,就請你向舉世群雄,宣佈此事,看看有誰反對便了!」
龍妙妙柳眉雙剔,含笑轉身,朗然發話,把自己要求舉世群雄,化私憤為公仇,互相團結,以復興華夏,還我河山之意,說了一遍,並稱人各有志,無法相強,但武林人物,貴在磊落光明,如今請有意插血同盟的,行到右邊,反對此議者,站在左面!
一來,凡屬黃帝子孫,中華健兒,那個胸中不在沸騰蕾一腔民族熱血?
二來,威震乾坤的「勾魂雙令」尚在轉眼間,瓦解冰消,即令一二兇徒,心存異志,但也不敢有所當眾表示!
故而,龍妙妙語音才了,這幹江湖豪俠,便均紛紛走向右邊,沒有任何一人走向左面。
龍妙妙見狀,狂笑揚眉說道:「諸位居然一心一德,足見黃魂不死,漢族當興,如今我們便開始舉行插血為盟大典!」
說到此處,轉面對著「南海醉仙客」蕭九先生,「北嶽玉觀音」空明師太,「陸地遊仙」葛建平,「陰陽鬼母」查瑛等四位行輩極高,武功傲世的曠代高人,恭身笑道:「四海八荒的英雄豪傑,均願同心協力,光復故國!如今便請四位前輩,主持……」
龍妙妙話猶未了,「北嶽玉觀音」空明師太,便即連連搖手地,介面笑道;「龍姑娘不必著急,且請稍候片刻,我與蕭九先生,業已請了一位最理想的人物,來主持這場意義渾長的金頂同盟大典!」
龍妙妙愕然片刻,皺眉問道:「師太所說之人是誰?龍妙妙怎麼想不出當世武林以內,尚有何人?能在輩份威名以上,高於四位?」
「南海醉仙客」蕭九先生微笑說道:「主持這插血大典之人,行輩不必定高,威名不必定大,只要具有比較特殊的深長意義,便是上選!」
說到此處,目光微偏,向「陸地遊仙」葛建平,「陰陽鬼母」查瑛,含笑又道:「此人馬上就到,葛兄暨查老婆婆,見了她後,想必也表贊同,不致有所反對!」
「陰陽鬼母」查瑛因猜不出此人是誰,遂向蕭九先生,皺眉問道:「九先生所邀之人,現在何處?」
蕭九先生手指峰下,含笑答道:「她正在這‘峨嵋金頂’以下,更換衣裳,算來也快到了!」
「陸地遊仙」葛建平聽到此處,靈機想地,「哦」了一聲說道:「我明白了,蕭九兄所說之人,定然是……」
空明師大介面笑道:「此人是我師妹,法號‘復明’,由復明師太,來主持有志復明的同盟大典,豈非再好不過?」
葛建平起初倒是猜出了幾分端倪,但聽了「復明師太」之名,又不禁茫然不解!
就在此時,蕭九先生忽然手指前方,含笑說道:「葛兄與查老婆婆不必猜疑,那不是復明師太跨鶴飛來了麼?」
金頂群榷聞言,一齊注目,果見有隻絕大仙鶴,從百丈危崖之下,飛上「峨嵋金頂」,並有一位灰衣老尼,合掌低眉,端坐鶴背!
展眼間,飛到近前,灰衣老尼身形並未見動,便如瀉電飛星般,離開鶴背,飄然落地!
金頂群雄正覺這位復明師太,又似極為陌生,又似有點面熱之際,但卻從人叢裡,縱起一條婀娜人影,帶著哭喊「師父」之聲,向灰衣老尼的懷中撲去!
等到與會群雄看出這條婀娜人影,便是狄墨雲時,方對復明師太的來歷身份,恍然齊悟!
原來,這位復明師太,便是適才墮崖自盡的「金鍊閻婆,骷髏仙子」裘冰豔!
她臨跳崖前,全身凶煞之氣,業已蕩然無存,如今這一祝髮易衣,越發道氣盎然,滿面慈悲妙相!
狄墨雲撲入她的懷中,把這位由裘冰豔化身的復明師太,緊緊樓住,哽咽不已,淚如泉落!
復明師太微笑說道:「狄姑娘何必如此?你難道忘了我是你們不共戴天之仇?」
狄墨雲悲聲叫道;「師父,你……你不能叫……我狄姑娘,應該叫……叫……我墨兒……」
說到此處,業已語不成聲,淚落如雨,幾乎抽噎得閉過氣去!
秦素雲緩步走過,向復明師太,恭身施禮地,正色朗聲說道:「師太袈裳一著,萬劫皆消,何況我父母之仇,已在谷寒濤身上取得了合理報償!從今後,請淡忘此事,仍對我姊姊,像慈母而兼嚴師一般地,愛護訓教便了!」
蕭九先生聽得連連點頭,暗使「萬妙清音」,混在語聲之內,向「金頂」群雄,含笑說道:「諸位看見沒有?除了國家民族的重恨以外,人與人間,幾無不解之仇!裘仙子一得頓悟,便朗明真如,我們如今歡迎她這立地成佛的絕世高人,來主持這四海同盟,誓圖復國的插血大典!」
「金頂」群雄無不掌聲雷動,表示歡迎,復明師太也不再謙遜,自行刺破中指,向一隻滿儲美酒的巨鼎之內,滴了三滴鮮血!
蕭九先生,空明師大等人,紛紛隨後滴血,跟著便是四海群雄,共飲血酒,訂立盟約!
群雄血盟既定,四海八荒之間,便隱伏著一種民族復興意志,漸漸茁壯滋生,待時而動!
夏侯平與龍妙妙,狄墨雲,龍三公子與秦素雲、杜飛綿等英雄兒女情緣,自然也就如願以償!
但他們決未被兒女柔情,銷磨英雄壯志,雙雙儷影,踏遍江湖,所過之處,均揭櫫了民族自尊氣節,點燃了民族復興的火把!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