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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西廂較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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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奇點頭笑道:「這第一種限制,非常合理,司空奇極表贊同!第二種呢?」

淳于琬笑著繼續說道:「沉沉暗影,方位難明,我們互相發招攻敵之際,只許用巧妙玲瓏的掌法指法,不許用內家重力,或是劈空罡氣,以免誤傷旁人,誤損他物!」

司空奇朗笑說道:「合理,合理,司空奇完全同意。」

淳于琬「哼」了一聲說道:「司空大俠既然同意,我們這就開始,你要小心一些了!」

話完,便即聽得她離席輕身,往北牆緩緩走去!

司空奇也就遵照約定,慢慢走向南牆!

他剛剛走到南牆,便聽得「碧目魔女」淳于琬嬌笑叫道:「司空大俠,我已經手觸北牆,不知你準備好了沒有?」

司空奇聞言,未作深思,應聲笑道:「淳于姑娘儘管發動攻擊,我已經站在南牆之下!」

誰知話音剛了,忽覺暗影之中,微有異狀!似乎「碧目魔女」淳于琬業已到了身前,已發招進襲!

司空奇這一驚非同小可,尚幸他一身功力,確已登峰造極,爐火純青,趕緊猛提真氣,背臂南牆,悄無聲息地,平升六尺,像只大壁虎般,貼在牆上!

他所警覺之事,果然絲毫不差,就在貼壁平升六尺以後,「碧目魔女」淳于琬的纖纖玉指,便點到南牆之上!倘若司空奇未曾及時趨避,則對方所點部位,恰好是他胸首左乳下的「期門」重穴!

原來「碧目魔女」淳于琬太機智聰明,她在北牆之下,把話說完,料準「金手書生」司空奇,必然應答,遂在自己話音剛了之際,便移步悄悄前行,等司空奇把話答完,她已走到南牆四五尺首,循聲認穴,向對方胸前髮指!這種情形下,哪有不中之理?「碧目魔女」淳于琬十拿九穩地,喜溢雙眉,認為定可一舉把這與自己同稱「武林四絕」的「金手書生」點穴制住!

誰知司空奇在武學方面,確實要比淳于琬高上一籌,目力特聰,耳力特明,居然能從毫無跡象之中,生出警覺!

等到淳于琬玉指觸物,發覺不是「金手書生」司空奇軟綿綿、暖烘烘的胸膛,竟是硬邦邦,冷冰冰的南牆石壁以後,她不禁臉上一燒,由雙頰直到耳根,全覺一片灼熱!

淳于琬本就具有絕代容光,天人顏色,這一羞紅滿面,自是更加嬌媚無倫。只可惜是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沉沉暗室之中,否則定使那位風流倜儻、俊美多情的「金手書生」司空奇,對她更加傾倒!

就在「碧目魔女」淳于琬嬌羞欲絕,尚未收回玉手之間,突然覺得有件東西,自上而下地觸及自己手掌!

雖只輕輕-觸,已使淳于琬覺得出這件東西,是隻鞋底。

換句話說,就是自己設計暗襲,未曾點中的「金手書生」司空奇,如今正站在自己的手掌之上!

淳于琬目高於頂,傲視江湖,何曾受過人如此戲弄?簡直羞怒得幾乎哭了出來,急忙雙手駢指疾出,準備抓「金手書生」的這隻腳兒,點上他的「三隱焦穴」!

但說時遲,那時快,「金手書生」司空奇何等乖巧?他只是在淳于琬玉掌之上,微一借力稍拈即縱,已不知縱向何處去了。

淳于琬見彼此尚離如此之近,對方從自己掌上騰身,居然能使自己聽不出絲毫聲息,不禁於羞怒之中,添了幾分敬佩!暗忖雖不知這「金手書生」司空奇的一身武功,究竟如何?但輕功方面,確實勝過自己。

以她在武林中的身份地位面言,理應甘心認敗,不必再鬥。但淳于琬卻因別有苦衷,必須勝得此陣,只好帶著滿腹羞慚,凝神傾耳地靜聽「金手書生」司空奇人在何處?準備繼續發動攻擊!

殿中寂靜無聲,但「碧目魔女」淳于琬卻耳根發熱,頰上紅霞又起!

因為她雖未昕得任何聲音,卻已知道「金手書生」司空奇人在何處了。

原來當她心神一靜,百感俱靈,覺得左面冷冰冰,右面也冷冰冰的,唯獨身後卻似比較暖和一些,無甚寒意。

李商隱說得好,胸無綵鳳雙飛翼,心有靈犀-點通。男女之間的事,委實往往不可言傳,只可意會。如今「碧目魔女」淳于琬除了覺得身後較暖以外,並也隱隱約約地,似乎嗅得身後有一種足令自己神慵意懶的男性體香。

這點溫和熱力,及這點體性,均非實質,只是在虛幻飄渺間的一種意識感覺。

但「碧目魔女」淳于琬就憑這心有靈犀一點通的意識感覺,判斷「金手書生」司空奇正站在自己身後。

她銀牙微咬,右臂一圈,身形電疾翻轉。

判斷對了,「金手書生」司空奇果然是站在「碧目魔女」淳于琬的身後,靜默無聲,自我銷魂地,領略從她身上幽幽散發出來的女兒香味。

淳于琬名列「武林四絕」,是第一流中第一流的人物,她這圈臂轉身之舉,自然捷如電掣。

但常言說得好:「強中自有強中手,能人背後有能人。」淳于琬雖然動作極快,司空奇卻比她更快一點!

司空奇既然更快,淳于琬驀然圈臂之舉,自然又告無功,只觸及對方所著儒衫的一點衣角。

就憑觸及這點衣角,淳于琬已可猜出司空奇所遁方位,遂施展出一招「瑤池摘花」手法,追蹤進襲。

這招「瑤池摘花」,是淳于琬得意絕學,交化繁複,妙用無方。並可如影隨形地,糾纏對方,不使輕易逃脫。

淳于琬這種打法果然有效,司空奇身形三飄,她也手法三變,雖然未點中對方,卻也沒讓這位「金手書生」從容遁去。

第三次變招以後,淳于琬因「金手書生」司空奇始終未曾進招,分明意存輕視,戲弄自己,遂又羞又惱地,蓄意逼迫對方動手,竟用了一式「剪月裁雲」,猛向意料中「金手書生」司空奇所立之處撲去。

誰知司空奇並非躲不開淳于琬那招「瑤池摘花」的精妙變化,而無法從容遁去,他所以讓她躡跡追蹤,連攻三次之故,只是覺得這位「碧目魔女」有點不識好歹,過分驕蠻,想使她知難而退。

而淳于琬分明料準司空奇立身之處,但一式「剪月裁雲」,玉掌揮去,卻只擊中一隻酒杯,未曾擊中人體。

原來她幾度閃退進撲,業已回到適才對坐飲酒的筵席所在。

淳于琬一掌擊中酒杯,芳心大驚。

因為只要這隻酒杯碎倒,盤碗亦必紛飛,自己哪裡還好意思再不認敗呢?

她正自雙眉緊皺,暗地心驚,卻已無法收拾之際,又有妙事發生。

那隻磁質酒杯,不僅宛如生根,在桌上未曾被她擊倒,更復變成精鋼所鑄一般,未被她擊碎。

淳于琬何等聰明,知道這種怪異事情,又是「金手書生」司空奇暗中弄鬼。

定是他用手扶住酒杯,不使酒杯被自己擊倒。

定是他用玄功貫注酒杯內,不使酒杯被自己擊碎。

她明白這種手段,雖然再度替自己保全了臉面,卻也把自己弄得羞慚無地。

「碧目魔女」淳于琬如今業已知難,但她卻不知難而退。

她明知「金手書生」司空奇人在桌邊,手扶酒杯,但卻不再逞強發掌!

只是悄無聲息地,一閃而退,退到來紅巨棺之首,暗從懷中取出一方絲帕。

司空奇以為淳于琬發覺酒杯不碎不倒之後,定會恍然悟出自己立身所在,再次施展辣手。

但凝神片刻,居然毫無動靜,他遂也好奇心起,慢慢向四外摸索。

摸來摸去,摸到了硃紅巨棺之前,也摸到了羞慚憤怒交迸的「碧目魔女」淳于琬的身側。

如今,淳于琬是靜,司空奇是動,加上司空奇藝高膽大,並沒過分掩飾地緩步走來,哪還會不立即察知對手方位所在。

司空奇剛剛走近淳于琬,淳于琬手中絲帕忽揚。

一陣淡香拂處,司空奇便自足下踉蹌,神智不爽。

淳于琬一面駢指點中司空奇的穴道,一面招呼「中州三煞」,把這西廂房配殿之中的所有燈光,完全點起。

燈光一亮,淳于琬捧起司空奇,把這位「金手書生」納入硃紅巨棺之內。

這時,「中州三煞」一齊笑逐顏開,眉飛色舞。

其中最高興的,自然是那罪魁禍首的「鐵筆黃巢」鮑玉書,他暗幸多虧這位「碧目魔女」淳于琬,從天外飛來,作了自己的救星,否則……

鮑玉書思念未了,淳于琬業已放好「金手書生」司空奇,然後緩緩轉身,冷然說道:「鮑玉書,你去把油鍋之下已熄的乾柴,再復燃起!」

「鐵筆黃巢」鮑玉書雖猜不透她為何要點燃鍋下乾柴,但因淳于琬面寒似水,目中碧芒懾人,便連問都不敢問,立即如言照做!

淳于琬見他燃起了乾柴,遂走到桌邊坐下,取了一杯美酒在手,向「中州三煞」揚眉笑道:「你們知不知道我方才為何不揮手段,不顧身價地,用那條命你們事先準備的‘迷香帕’兒,把‘金手書生’司空奇迷倒?」

「飛天蜈蚣」尤洪與「鐵筆黃巢」鮑玉書,均自搖頭,但「黑煞真人」朝元子卻含笑說道:「淳于姑娘,你請飲了邊杯酒兒,貧道或能答覆。」

淳于琬看他一眼,秀眉微挑,舉杯飲盡。

朝元子微笑說道:「淳于姑娘甘心不顧身份,不揮手段地如此作法,是為了挽救我鮑三弟,不使他死在司空奇的手內!」

淳于琬「哼」了一聲說道:「我又不真是他的姑奶奶,為何要對他這等施恩?」

朝元子向淳于琬臉上看了兩眼,怪笑說道:「淳于姑娘,你不是對我鮑三弟施恩,只是想留下他這條命,讓你親手殺死而已。」

這幾句話兒,聽得尤洪,鮑玉書二人,俱皆驚愕失色,不知朝元子怎會這樣說法?

淳于琬柳眉雙挑,目中殺氣森森地冷笑問道:「頗有點聰明,但不知是從何處看破了我的心思?」

朝元子笑道:「你這心思,本難看破,但因我在江湖上見聞甚廣,知道一種事情,故能對你心中妙策,瞭如指掌。」

淳于琬揚眉問道:「你知道什麼事情?」

朝元子應聲答道:「你與魯中雙龍中的‘玉面哪吒’嶽吟風,曾由雙方老母,指腹為婚,訂過姻緣之約!」

這時,尤洪與鮑玉書二人,均已面色如土。

淳于琬又復冷然問道:「你是不是剛剛知道這件秘密?」

朝元子搖頭笑道:「我早就知道,當你在‘五丁峽’中現身,自願幫助我們鬥‘金手書生’之時,我便猜出你的用意了!」

淳于琬指著鮑玉書道:「他好象不知道這種事情,否則決不會這等鎮靜!」

朝元子微微一笑,點頭答道:「這種秘密,只有我一人知道,不敢預先告訴我鮑三弟及尤大哥,是恐萬一他們略現驚慌,便可能會被你看出破綻。」

淳于琬因這西廂配殿的出路已閉,自己的一身武功,又綽綽有餘地,足可制住「中州三煞」,遂仍慢條斯理地揚眉問道:「你既然早就知情,為何不趕緊逃走?竟還遵照我的一切安排為甚?」

朝元子苦笑答道:「逃非上策,我們既與‘金手書生’司空奇,‘碧目魔女’淳于琬,這等武林高手,結下深仇,還有哪裡可以逃遁?」

淳于琬冷然說道:「你說得對,八荒四海,無處可逃。上天我追你到靈霄殿,入地我追你到鬼門關。」

朝元子介面說道:「既然無處可逃,就只有籌思妙策,來個準備窩弓擒猛虎,安排香餌釣金鱉!」

淳于琬笑道:「我願意聽聽你這老雜毛,有什麼巧妙打算?」

朝元子怪笑答道:「我們打算是絲毫不動聲色,先完全遵從你的去做,使你能制倒‘金手書生’,然後再設法把你幹掉,‘中州三煞’弟兄便可強仇雙滅,高枕無憂了!」

淳于琬失笑說道:「確實高妙,但可惜只是痴人說夢而已……」

朝元子不等淳于琬說完,狂笑說道:「如今猛虎業已入棺,金鱉已經上鉤,分明件件稱心,怎說是痴人說夢?」

淳于琬茫然問道:「聽你這等說法,莫非竟認為有把握將我制住?」

朝元子雙眉一揚,哈哈笑道:「我若沒有把握,怎敢把這秘密,對你揭穿。」

淳于琬柳眉連軒,硒然笑道:「像你們‘中州三煞’這點螢火微光,淳于琬彈指即滅……」

朝元子搖首笑道:「你不必發狠,你記不記得在你與‘金手書生’司空奇第二陣鍋邊較力以後,我曾經親自提壺,敬了你三杯美酒。」

淳于琬悚然一驚,厲聲問道:「難道你曾在酒中搗鬼?」

朝元子猙獰面目全露地,厲聲狂笑說道:「淳于琬,你那心思瞞不過我,你因那司空奇生得風流瀟灑,對他眉來眼去,分明業已生情,乃故意暫時用迷香絲帕,把他迷倒,點了穴道,暫放棺中,打算等你害了我鮑三弟,報卻殺夫之仇,然後再救醒司空奇,對他解釋情由,言歸於好!」

說到此處,轉面向鮑玉書微笑說道:「鮑三弟,你如今大概已明白這位‘碧目魔女’淳于琬適才要你點燃袖鍋下的已熄乾柴之意,便是要把你照樣挖出心肝,入鍋烹炸,為她未婚夫婿‘玉面哪吒’嶽吟風,報仇雪恨了吧!」

鮑玉書聽得全身一顫,毛髮皆緊。

淳于琬用咬牙叫道:「朝元子,你不要得意,你打算把我怎樣處置?」

朝元子獰笑答道:「換了尋常女子,落在我弟兄手中,少不得先要輪番樂上一樂,再做處置,但你威震乾坤,名列‘武林四絕’,我們不便犯江湖大忌,我想對你特予成全,賠償你的損失,並完成你的心願!」

淳于琬柳眉微蹙,問道:「你成全我甚麼心願?賠償我甚麼損失?」

朝元子濃眉雙揚,怪笑說道:「因我鮑三弟在陽間殺了你一個未婚夫,我遂打算在陰間賠償你一個有情郎!」

淳于琬聽得玉面微紅,有些會意地,向那口硃紅巨棺,瞥了一眼。

朝元子狂笑說道:「淳于姑娘,如今請你自動入棺,與司空奇同臥一處,然後由我弟兄釘好‘長命釘’,抬進油鍋,就用鍋下乾柴,替你們舉行火葬。司空奇無論在品貌、功力,或是武林聲譽方面,都遠勝嶽吟風,你們魂歸地府以後,可能還會對我這位以棺為媒,以火為禮的‘黑煞真人’大為感謝呢。」

淳于琬咬牙說道:「朝元賊道,此時且由你賣狂,但萬一我能不死,你應該想得出你會得到什麼樣的報復。」

朝元子縱聲狂笑說道:「淳于琬,你不要再做夢了,莫說這‘碧城道觀’絕無人來,就算有你及司空奇的好友趕到,又怎能進得了我這巨石之牆,鋼鐵門窗均已閉死的西廂配殿呢?」

淳于琬聞言,覺得對方毫無誇大之語,自己與司空奇二人,委實已毫無生望,遂失聲一嘆,幽幽起立。

朝元子點頭道:「對了,你還是識相一些,乖乖聽話的好,否則敬酒不吃,吃起罰酒來,便越發不划算了。」

語音至此微頓,目注尤洪及鮑玉書二人,揚眉笑道:「尤大哥,鮑三弟,你們且把司空奇弄為側臥,替這位淳于姑娘,在棺中留上一個位置!」

尤洪與鮑玉書均以一種又驚又喜的心情,如言上前搬動司空奇的身軀,司空奇被迷香迷昏,又被淳于琬點了穴道,自然毫無知覺地,任憑他們擺佈。

這時,淳于琬業已走到硃紅巨棺之前,見狀不禁憤然作色地,失聲嘆道:「龍游淺水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司空奇,你是一代大俠,淳于琬也是巾幗英雄,想不到……」

朝元子介面狂笑說道:「一代大俠也好,巾幗奇英也好,怪只怪你們生不逢辰,才會遇上我這‘太行黑煞’!」

鮑玉書因恐夜長夢多,有甚變故,遂向淳于琬揚眉厲聲說道:「淳于琬,你怎麼還不入棺?難道竟要鮑玉書來個霸王請客?」

他一面說話,一面竟向淳于琬的身前欺去。

淳于琬秀眉微剔,目射神光地,冷然說道:「鮑玉書,你休要欺我內力難聚,你敢不敢走近我身前三尺?」

她這句話兒,本是虛聲恫嚇之語,但因「碧目魔女」四字,一向威震八荒,竟使鮑玉書那狠毒兇狂的江洋巨賊在聞言之下,也悚然卻步!

淳于琬目光一轉,冷掃「中州三煞」,向其中心計最狡詐的朝元子沉聲說道:「朝元賊道,凡屬江湖人物,無不視死如歸,你若當真用火焚棺,讓我和司空奇死得乾乾淨淨的,淳于琬決不皺眉,否則,我卻仍有手段,和你們拼個同歸於盡!」

朝元子雖知淳于琬被自己妙藥所制,功力暫失,不會有甚厲害手段,但也不願再和她爭辯,點頭怪笑說道:「淳于琬,你儘管放心入棺,我朝元子能夠設計把武林四絕中的‘金手書生’及‘碧目魔女’同釘一棺,用火燒死,業已足夠稱傲於天下的了!」

淳于琬「哼」一聲,不再多說,跨入硃紅巨棺,與司空奇相對側臥。

這時尤洪與鮑玉書,早已抬著棺蓋等待,淳于琬才一臥倒,他們便即蓋棺,並用「長命釘」在四角釘死。

跟著便覺棺木被人抬起,向前移動。

淳于琬知道這是「中州三煞」兄弟要把棺木抬到油鍋位置,架柴焚燒,不禁苦笑一聲,自言自語地,向那位與自己同臥一棺,接額親唇的司空奇,喃喃說道:「司空奇,想不到我和你居然會有這樣一段棺中之緣,更想不到‘金手書生’與‘碧目魔女’竟會這樣冤枉地,一同死在‘太行山陰風谷’的‘碧城道觀’之內。」

如今棺蓋業已釘死,棺內漆黑無亮,自然難有所見。

但淳于琬雖無所見,卻有所覺。

這種感覺是生平所經,是她從未嘗試,使得她雙頰發燒,使得她芳心狂跳!

原來,淳于琬忽然感覺到司空奇的嘴唇,竟在自己的香唇之上,極為溫柔熱情地微微吮吻!

這種不可思議的怪事,自然使淳于琬驚羞欲絕,但因兩人同擠一棺,根本沒有絲毫退避轉動的餘地,她遂只好一面聽憑對方佔盡便宜,一面低聲叫道:「司空奇……」

這「司空奇」三字,剛剛出口,那位正自領略溫柔滋味的「金手書生」,便即低聲笑道:「淳于姑娘放心,我們雖然有了這段太不平凡的棺中之緣,但卻絕不會冤枉死在‘中州三煞’手內。」

因為棺中漆黑,彼此雖兩唇相接,亦無所睹,淳于琬遂漸奇多於驚,驚多於羞地,訝然問道:「你不是中了我的迷香絲帕兒了麼?」

司空奇也不再輕薄,低聲笑道:「淳于姑娘,你上當了,那第三陣‘滅燈換掌’根本不能算數,因為我幼年跌入‘蝙蝠谷’中,困居半月,無物充飢,曾經吃了幾隻蝙蝠,以致雙目能夠在暗中視物。」

淳于琬聞言,這才恍然頓悟的,明白司空奇在適才「滅燈換掌」之際,為何會有那等不可思議的神奇身法。

她想到此處,司空奇又復笑道:「我既然能暗中視物,自然能看見你站在硃紅巨棺之旁,取出迷魂絲帕,既看見你取出迷魂絲帕,自然氣息早閉,怎會被你迷倒。」

淳于琬問道:「我還點了你的穴呢?」

司空奇笑道:「我神智未失,遂將機就計,催血過宮,詐做被你點倒,其實你所點中的只是空穴而已。」

淳于琬聽得又羞又氣,又驚又佩地,繼續問道:「你為什麼這樣挖空心思,對我戲弄?」

司空奇道:「我不是有意對你戲弄,只是弄不懂你為何要幫助‘中州三煞’,才想聽幾句背後之言,藉知究竟。」

這時,棺木已起了「畢剝」之聲,司空奇的嘴唇,似因嚐出滋味地,又復有所異動。

淳于琬嬌羞叱道:「司空奇,你還敢輕薄?」

司空奇低聲笑道:「我不是輕薄,是想度給你口純陽真氣,幫助你祛解所中‘鎖元散’的毒力!」

淳于琬牙關緊咬,櫻唇不開,不願領受對方這番情意。司空奇又向她低聲說道:「淳于姑娘,事非得已,人貴從權,如今棺木已有‘畢剝’之聲,你若不趕緊祛解‘鎖元散’恢復功力,難道當真死在烈火之內?」

淳于琬萬般無奈,只得微張櫻口,與司空奇四唇相接,讓他不斷度入「純陽真氣」,周達於自己的五臟六腑四肺百穴之間,驅除大意誤中的「鎖元散」毒。

司空奇度完一遍真氣,覺得淳于琬巳可自行運功,慢慢復元,才把嘴唇移開,低聲笑道:「淳于姑娘,你的一顆心兒,怎麼跳得如此厲害?」

淳于琬簡直是玉頰全紅,嬌羞欲絕,尚幸是在彼此不能見物的棺木之中,她「啐」了一聲說道:「你不要廢話,我們何時破棺而出?」

司空奇笑道:「這口硃紅巨棺的木質既好,木料又厚,一時不易燒透,且等它燒酥一些,比較省力,何況淳于姑娘尚未完全恢復,我們再略候半盞茶時,也無甚大礙!」

話雖如此,但棺底業已起火,棺內也漸漸奇熱如焚。

「中州三煞」則持杯對飲,興高采烈,那位「黑煞真人」朝元子,更是得意萬分,向尤洪鮑玉書,揚眉狂笑說道:「尤大哥、鮑玉弟,這「太行」絕頂之上,據說藏有武林異寶,近日寶光時起,上衝重霄,似乎即將出土。故引待不少江湖好手,紛紛趕來,我們且等把這‘金手書生’及‘碧目魔女’燒成灰燼,永除後患以後,再行籌劃怎樣與武林群雄,逐鹿於‘太行’絕頂,奪取異寶之事。」

語音剛了,忽聞「波」的一聲,那門硃紅巨棺,突然爆裂成無數細碎木塊。

棺下柴火,自然也往四下飛濺,但最驚人的,卻是那位中了「迷香帕」的「金手書生」司空奇,及那位中了「鎖元散」的「碧目魔女」淳于琬,竟安然無恙地,雙雙面含冷笑,攜手而立。

朝元子等,這一驚豈同小可?紛紛離席而起,各取兵刃暗器。

但對方哪裡還肯容情?司空奇身形微閃,宛若游龍,一式「飛光掠影」,便把「中州三煞」,完全點倒在地。

司空奇點倒「中州三煞」,轉向淳于琬抱拳笑道:「淳于姑娘,請你來處置這三個萬惡巨寇!」

淳于琬姍姍走近,揚眉笑道:「任憑我怎樣處置你都不反對麼?」

司空奇點頭笑道:「淳于姑娘儘管快意恩仇,小弟無不同意。」

淳于琬伸手抓起「黑煞真人」朝元子來,微咬銀牙,柳眉雙挑地,冷笑說道:「你這老雜毛,心機太毒,絕對不可輕饒,平時又最喜大煮活人,生炸人心,今天我遂也讓你嚐嚐油炸活人是甚麼滋味。」

語音落處,揚手一拋,便把朝元子拋落在那具碩大無朋的「煮人鍋」內!

這具「煮人油鍋」如今雖然鍋下無火,但鍋中沸油,猶在滾滾起泡!

朝元子身形一落,慘叫便起,但僅嚎得兩聲,便嚎不出口,只剩下鼻中厲哼!轉眼間,哼聲亦止,人已被炸成一隻捲曲龍蝦模樣。

尤洪與鮑玉書二人,看得心魂俱顫,不知這位「碧目魔女」,是否也要以同樣手段來處置自己。

淳于琬走到尤洪身邊,向他冷笑說道:「尤洪,你今天可以不死。」

尤洪狂喜說道:「姑娘開恩……」

話猶未了,淳于琬便哂然說道:「我與你們‘中州三煞’,仇深似海,怎會開恩?只因你認為你們北六省綠林道的總瓢把子‘天香公主’楊白萍,武功了得,可以與我抗衡,才暫時饒你不死,好讓你帶信給那楊白萍,叫她把北六省綠林道的出類拔萃好手,完全約到‘泰山’,我‘碧目魔女’淳于琬在百日以內,要單人獨自地,掃蕩她‘泰山大寨’!」

尤洪應聲答道:「姑娘放心,在下一定把話帶到,請‘天香公主’楊總寨主,在‘泰山大寨’,準備接待。」

淳于琬「哼」了一聲問道:「你叫甚麼外號?」

尤洪莫名其妙,但又不敢不答,只好低聲說道:「江湖人物叫我‘飛天蜈蚣’!」

淳于琬臉色如霜,揮掌疾落,只聽「喀嚓」一聲,把尤洪的右腿腿骨,生生砸碎,疼得尤洪滿地翻滾,不住鬼叫!

淳于琬冷笑說道:「你這條‘飛天蜈蚣’,不如可以改叫‘獨腳螟蚣’,莫要裝甚膿包,還不快滾。」

話完,制動機關,把這西廂配殿的鐵門鐵窗,完全啟開。

尤洪強忍劇痛,連滾帶爬地,逃出殿外,這時朝元子手下徒黨,紛紛趕來接應,但從尤洪口內,聽了殿中情勢以後,一個個都嚇得屁滾尿流,東逃西竄。

司空奇目注淳于琬微笑說道:「淳于姑娘,你對朝元子及尤洪等兩名惡寇,處置得均頗妥當!如今所剩下的這名‘鐵筆黃巢’鮑玉書,是啟事元兇,我倒要看你是怎樣在他身上,報仇雪恨?」

淳于琬妙目微翻,神光電閃地,朗聲答道:「我也不想殺他!」

司空奇聽得雙眉略軒,微覺驚奇,但旋即點頭笑道:「殺他也好,放他也好,完全由姑娘決定。」

淳于琬面罩寒霜地,向鮑玉書咬牙說道:「鮑玉書,你今日在我們之中,佔了便宜,因為司空大俠要殺你替他表哥‘天罡劍’蕭楠報仇,我也要殺你替我未婚夫‘玉面哪吒’嶽吟風雪恨,而淳于琬向來不愛因人成事,才決定把你放走,再由我與司空大俠,各憑本領機智,對你搜擒,誰能擒到,就由誰快意恩仇,免得我在報仇之前,又受了別人恩惠。」

司空奇撫掌狂笑叫道:「好志氣!淳于姑娘這種處置方法,委實令我司空奇無比欽佩!」

淳于琬白了司空奇一眼,又向鮑玉書沉聲說道:「但你在此僥倖不死之後,必然潛蹤匿跡,隱姓埋名。為了將來不致找錯了人起見,我必須在你臉上,留下一些無法改裝的特殊記號!」

鮑玉書聽得今日竟能不死,自然喜出望外,但喜心才起,卻立即慘叫一聲,血流滿面地,昏死過去!

原來淳于琬語音剛了,玉手連伸,先是重重一拳,把鮑玉書的鼻子搗扁!接著纖指一鉤,把鮑玉書的左眼挖出!最後順手一扯,又把鮑玉書的右耳,生生撕下!

司空奇一旁看得劍眉微蹙,暗覺淳于琬雖然是處置深仇,但也未免下手太辣了些!

淳于琬把「中州三煞」,一齊處理完畢,螓首微回,妙目流波地,向司空奇嫣然微笑說道:「你認為我這番處置,是否合情合理?」

司空奇心中雖嫌她下手過辣,但因彼此尚屬新交,口中不便率直批評,遂點頭含笑說道:「淳于姑娘靈心惠質,冰聰雪明,你所處置之事,哪有不妥之理?」

淳于琬揚眉笑道:「多蒙誇獎,但我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兒,尚沒處理!」

司空奇「咦」了一聲問道:「還有甚麼重要之事?我怎麼想不起了?」

淳于琬眼皮微霎,嬌笑說道:「你比我更聰明,不妨細細想上一想!」

司空奇聞言,方自皺眉尋思,淳于琬玉指忽伸,疾如石火電光般,已點向他脅下「麻穴」!

司空奇未防她有突襲,猝然驚覺,想避已遲,「吭」地一聲,應指木立!

淳于琬格格笑道:「呆頭鵝,你想明白了麼?我所謂尚未處置的重要之事,就是要處置你呢!」

她所用點穴手法絕妙,司空奇身不能動,口卻能言,聽完話後,苦笑說道:「淳于姑娘,我與你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你卻要對我處置則甚?」

淳于琬柳眉雙挑,「哼」了一聲說道,「我縱橫海宇,向來佔盡上風,想不到今日在這‘碧城道觀’的西廂配殿之中,竟一時大意,被你這隻呆頭鵝,把便宜佔夠!」

司空奇想起兩人同臥棺中的旖旎風光,知道淳于琬惱羞成怒,不知她將用甚麼手段,向自己報復!

想到此處,目光忽然觸及昏死地下,滿面血汙的「鐵筆黃巢」鮑玉書,不禁有點毛髮悚然,不寒而粟!

淳于琬委實聰明絕頂,已從司空奇臉色之上,猜出他心頭所思,嘴角微撇,哂然說道:「司空奇,你不要怕,我不會用對付‘中州三煞’的狠辣手段,來向你施為!只是要重重打你十記耳光,看你下次還敢不敢自作風流,對我輕薄。」

說到「輕薄」二字,淳于琬又不禁羞紅滿頰,玉手連揮,「啪啪」兩聲,在司空奇的俊臉之上,脆生生地打了兩記!

司空奇正被她打得啼笑皆非,忽然窗外夜空之中,騰閃起一片青濛濛的奇光,遠遠並聽得人聲鼎沸!

淳于琬停手笑道:「太行絕頂的寶光又現,武林能手又有不少趕來,我自也不肯放棄這種機會!你在盞茶時間過後,穴道便解,不妨也去湊湊熱鬧,但務必記住我還有八記耳光,記在帳上,不會不打呢!」

語音一落,嬌軀微閃,已自縱出西廂,失去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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