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耀寰要是所言不實,這時候,他該有不安神色。
而,如今的「子午追魂手」,他不但沒有絲毫不安神色,瘦臉上流露出的,卻反是一片泰然安祥。
燕小飛看在眼內,挑了挑眉,沒說話。
須臾,帳外再傳步履聲,只聽樂長宮道:「稟谷主,樂長宮特來覆命。」
仲孫雙成輕喝說道:「進來!」
她雖對帳外說話,可是一雙美目,始終沒離開鮑耀寰。
怪了,鮑耀寰的神色,出奇的平靜。
如此看來,此人不是極富心智,便是所說話兒,確實只真不偽。
帳外,樂長宮掀簾而入,向仲孫雙成暨燕小飛略一躬身,一雙巨目,旋即落在鮑耀寰身上,緊緊凝注,一眨不眨。
仲孫雙成道:「樂總巡察,問的結果如何?」
樂長宮收回目光,應聲答道:「稟谷主,那人已從實招供!」
仲孫雙成美目異采一閃,道:「潛伏在‘翡翠谷’的內奸是誰?」
樂長宮面有難色,猶豫未答。
仲孫雙成挑起朱眉,道:「怎麼?」
樂長宮道:「稟谷主,屬下不敢說!」
仲孫雙成道:「一切有我作主,你只管說。」
樂長宮應了一聲,舉步近前,低低說了幾句!
仲孫雙成勃然色變,道:「這可是真的?」
樂長宮道:「話是那姓解的說的,屬下不敢欺上。」
仲孫雙成擺了擺手,樂長宮躬身退後,然後,她那香唇邊噙著一絲冰冷笑意,望向了鮑耀寰:「他知道,你怎麼不知道?」
鮑耀寰忙道:「谷主莫要聽那解老二胡言,他不可能知道!」
仲孫雙成冷笑說道:「事實上,他已從實說了!」
鮑耀寰道:「谷主明鑑,解老二知道的事,姓鮑的不一定也知道!」
不錯,這倒說得有理。
仲孫雙成連著冷笑,說道:「那麼,他怎麼說你也知道?」
鮑耀寰霍然色變,叫道:「解老二,他奶奶的血口噴人……」
仲孫雙成美目一瞪,道:「鮑耀寰,放規矩些,我這寶帳之中,不是你口出穢言之處!」
鮑耀寰突然住口不再咒罵,瘦臉上一副恨毒神色,說道:「谷主,為明真偽,可否讓姓鮑的和那解老二對質一下?」
仲孫雙成剛要點頭,燕小飛忽地開口說道:「你想幹什麼?見他倒不必,且答我一問,你跟那姓解的,進入此谷之後,是跟誰連絡的?」
鮑耀寰道:「沒跟誰連絡!」
燕小飛道:「那麼,為何先有人誘敵,然後由你跟姓解的乘隙進帳,下手殺人,怎麼配合得那麼恰到好處?」
鮑耀寰道:「是我們行前,敝東家的交待,他老人家說,進入此谷之後,要等見有人誘開樁卡,才能下手。」
這有可能,以卓王孫那種過人心智,他確實可能這麼做,不讓他倆跟谷中的內奸碰頭,這樣,縱令他倆有甚閃失,也不虞牽扯得事機盡敗。
燕小飛皺了皺眉,沉吟不語。
仲孫雙成卻突然拍了桌子,說:「樂長宮,把他交由刑堂……」
燕小飛忙道:「谷主,使不得,谷主乃一谷之主,豈可失信於人?」
仲孫雙成怒態稍斂,道:「誰叫他不說實話?並不是仲孫雙成言而無信!」
燕小飛笑道,「谷主又怎知他說的不是實話?要存心殺他,我早就動手逼供了?何必繞著圈子找這麼多的麻煩?」
仲孫雙成道:「燕大俠是要留著他?」
燕小飛點了點頭,道:「是谷主親口答應他不死!」
仲孫雙成略一沉吟,立刻轉向樂長宮:「這個人我交給你了,若有差池,我唯你是問!」
樂長宮應了一聲,突出一指,點向鮑耀寰的後背。
鮑耀寰不虞有此,應指而倒。
樂長宮一把把他提了起來,告退出帳而去。
望著樂長宮退去,仲孫雙成看了燕小飛一眼,道:「燕大俠留他不死,是要……」
燕小飛笑道:「人證得來不易,有他,正好揭穿‘金陵卓家’的陰謀,谷主怎好輕把他殺了。」
仲孫雙成恍然大悟,嬌靨一紅,笑道:「人證有一個姓解的已經夠了……」
燕小飛道:「回谷主,姓解的早跑了,長宮沒能擒住他!」
仲孫雙成一怔,說道:「那麼適才他說……」
燕小飛道:「是燕小飛適才教他那麼說的!」
仲孫雙成仍不明白,道:「那麼,怎知他姓解?」
燕小飛道:「是那人自己說的,他說:姓解的不像鮑老四那麼窩囊!」
仲孫雙成至此算全明白了,美目深注,盡射欽佩,默然不語,孟嵐君、陳紫雲二女,卻也自四目凝注,目光中流露的,與仲孫雙成相同。
柳少白看在眼內,心裡老大不是味道,忽地淡淡一笑,說道:「燕大俠好高明的詐術……」
燕小飛胸中雪亮,笑道:「柳少俠過獎,兵不厭詐,人人皆知,這算不得什麼。」
柳少白道:「可惜燕大俠沒能如願以償。」
燕小飛沒在意,道:「不是燕小飛未能如願以償,是他真不知道。」
柳少白方要再說,仲孫雙成突然嬌笑道:「柳少俠適才為何吝於指點?倘若適才柳少俠不吝高明,及時指點一二,那‘子午追魂手’必盡吐實。」
柳少白臉上變了色,由紅變白,道:「在下那裡及得上燕大俠高明?倘能及燕大俠一半,柳少白便不虛此生,於願已足!」
他老是跟燕小飛過不去。可是燕小飛胸襟過人,氣度寬宏,不跟他一般見識,挑了挑眉,笑了笑,未作一語。
這一來,越發顯得他柳少白,是個心胸狹窄的小氣人,他臉上的神色,更加難看,目射寒芒,似乎還想再說什麼。
仲孫雙成適時笑道:「柳少俠,路要讓一步,味須減三分,適可而止,見好就收,豈不聞,‘得放手時便放手,能饒人處且饒人’?」
柳少白一語未發,霍然站起,臉面鐵青,目注孟嵐君,陳紫雲道:「君妹,雲妹,你兩個走不走隨便,我可要走了。」
話落,轉身大步出帳而去。
孟嵐君嬌靨上的神色,是一片煞白,站了起來,向著座上的仲孫雙成強笑說道:「姐姐,小妹跟雲妹也要告辭了。」
仲孫雙成自然看得出,她二人是不得不走,連忙站起,無限歉然地笑道:「君妹妹,這是我無心得罪,話說得太重……」
孟嵐君悽婉笑道:「姐姐何出此言,我家大師兄的孤僻倔強脾氣,我姊妹清楚得很。」
話完,向仲孫雙成和燕小飛,盈盈斂衽,施了一禮,便自跟出帳去。
仲孫雙成沒加挽留,只是揚聲喝道:「來人!」
遠遠有人應了一聲,一陣急促步履聲及帳而止,併發話道:「屬下聽候差遣。」
仲孫雙成喝道:「傳令下去,霍觀音門下‘一梭二嬌’所經之處,不得有絲毫留難,快去!」
帳外那人應了一聲,飛步而去。
如今,偌大一座帳內,就剩下了燕小飛與仲孫雙成二人,相視苦笑!
燕小飛道:「這位霍觀音的高足柳少俠,只是心胸狹窄,性情偏激,人倒並不壞,谷主可別放在心上。」
仲孫雙成笑了笑道:「這個我知道,但我總為霍觀音有點惋惜……」
語音頓了頓,又復介面說道:「不談他了,以燕大俠高見,眼前這件事該怎麼辦?」
這能怎麼辦?可委實是件扎手難事。
燕小飛略一沉吟,鳳目中忽現奇光,道:「請谷主傳‘白衣四靈’入帳!」
這可大大地出人意料之外。
仲孫雙成一怔,道:「燕大俠此舉,是……」
燕小飛截口說道:「容燕小飛少時奉告。」
仲孫雙成滿含詫異地望了他一眼,立即轉望帳外,揚聲嬌喝:「帳外何人當值?」
只聽十餘丈外有人應道:「屬下單飛在!」
竟是那「辣手雙煞」之一。
仲孫雙成喝道:「傳四護法進帳。」
帳外單飛應了一聲,隨即寂然。
不一會兒,一陣急促步履聲由遠而近,帳外停止,隨聽「白衣四靈」之首,老大陰常恭聲報到。
仲孫雙成道:「進來!」
帳簾掀動,「白衣四靈」並肩而入,一個個低著頭,急步趨前施禮,陰常說道:「不知谷主召喚屬下等,有何差遣?」
仲孫雙成揚了揚眉,冷冷說道:「抬起頭來,聽候吩咐!」
「白衣四靈」應了一聲,一起抬起了頭。
仲孫雙成秋水如刃,深深地看了四靈一眼。
四靈臉上倏現不安之色,飛快又低下了頭:「請谷主吩咐!」
仲孫雙成美目中寒芒突閃,冷冷說道:「平日追隨左右,今日為何連頭都不敢抬?我眼中有刺麼?」
「白衣四靈」身形一震,連忙又抬起了頭,陰常諂笑說道:「是谷主心緒不好,威嚴太以懾人,屬下等不敢仰視!」
答得好,好會說話的一張嘴!
仲孫雙成冷冷說道:「少廢話,聽候燕大俠吩咐!」
「白衣四靈」立刻轉問燕小飛,躬下了身。
「恭請燕大俠吩咐。」
燕小飛淡淡一笑,道:「不敢當,今夜有人闖入谷中,四位可知道麼?」
陰常忙道:「屬下等知道,十八帳有專人守護,故而陰常等……」
燕小飛道:「我沒說四位不聞不問,我也無權責問四位,我只是問問四位知道不知道。」
陰常忙道:「是,是屬下失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