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聲形突退,退身中,翻自袖底掣出長鞭,振腕一抖,鞭稍宛如靈蛇飛卷,忽地一聲,車簾猛然掀起!
車簾方掀,只聽車內一聲厲笑:「燕小飛,你上當了!」
一蓬綠芒一團黑點,自車內飛射而出,緊接著一條黑影,如脫駑之矢,自簾後掠出,撲向卓少君等人!」
多虧了冷寒梅及時提醒,也多虧燕小飛穎悟得快,隨機應變,退身抖鞭,不是用手掀簾,否則便算大羅神仙,也將難逃毒手!
燕小飛機伶一顫,大笑震天:「匹夫,上當的是你不是我!」
一面發話,一面鐵腕再振,鞭梢兒再度飛卷,那團黑影應手飛起,閃電般掠向卓少君等人!
卓少君一聲:「燕小飛,算你命大……」
話猶未了,見狀大驚失色,忙揚聲厲喝:「預定地點會合,走!」
話音落處,已當空飛射而去,那數十高手,更是魂飛魄散,紛紛騰身飛遁,但自車中掠出那人,卻走得慢了一步,黑點已然墮地,「轟」的一聲,地動山搖,砂飛石走,星月無光,他的身形被炸得支離破碎,分飛數丈之外,血雨腥風,漫成一片!
俟群雄定過神來欲待追趕之時,卓少君等人,早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南宮隱恨得直跳雙腳,咬牙切齒叫道:「好兔崽子,算你命大,你就別讓我老人家再找著,要不然,我老人家非要剝你的皮,抽你的筋,挖你的眼睛,泡燒酒喝!」
他這裡空白髮恨,恨聲不絕,燕小飛那裡已然走至冷寒梅身前,肅然恭身說道:「冷姑娘,大恩不敢言謝……」
冷寒梅嬌顏一紅,慌忙還禮笑道:「燕大俠這是要折煞人麼?我只是一時觸動靈機,提了一句,沒料到他車內果然有詐!」
燕小飛道:「怪不得他那麼看得起我,原來……」
冷寒梅道:「此人極富心機,且毒辣異常,只要能害得燕大俠,憑他與那數十高手,還怕對付不了我等麼?」
燕小飛搖頭嘆道:「他預先在車內埋伏一人,偽裝他那什麼岳丈,令人根本不會想到另外還有歹毒埋伏,好厲害,好厲害!」
南宮隱叫道;「我老人家早就懷疑那兔崽子有詐……」
燕小飛笑道;「那老哥哥怎不早說?」
南宮隱臉一紅,咬了牙,道:「都讓兔崽子要跟我老人家打什麼賭,給賭忘了,再說,車中還有個老兔崽子,也使我老人家才升起的疑念,又復打消!」
「冷麵觀音」霍如霜道:「此事不過一場虛驚,總算不幸中之大幸!」
再看馬車時,早已被為震聲嚇跑的兩匹馬兒,拖著跑了個不知去向!
南宮隱冷哼一聲,道:「小龍兒,你可看見了那兔崽子的媳婦兒?」
燕小飛情知他這一問,並非真問,遂未作答地搖了搖頭,嘆道:「看來咱們上了大當,那分明是一輛空車,虛張聲勢地把咱們調離了‘金陵卓家’,也分明是沒打算跑,仍企圖暗算群雄!」
南宮隱道:「小龍兒,何以見得沒打算跑?」
燕小飛笑道:「老哥哥,你真是難得糊塗,他要打算跑,憑他那狡猾詭智,什麼辦法沒有?何必招搖扎眼地,動用馬車,又帶著數十高手,一路浩浩蕩蕩?」
南宮隱呆了一呆,道:「這麼說,那卓王孫老匹夫,果真還留在‘金陵卓家’?」
燕小飛道:「虛虛實實,令人莫測,他所說的話中,唯這一句話是真話,可惜咱們明白得略晚一些,那卓王孫此際早已不知逃往何方去了!」
南宮隱跺足恨聲說道:「我說怎麼未見那‘金陵卓家’的兔崽子總管,如今想想,必是由他保著那卓王孫跑了!」
燕小飛道:「可惜咱們沒能留在‘金陵卓家’多待一會兒!」
說到此處,猛悟這句話兒,有點失言,還滿含歉疚地,向冷寒梅看了一眼!
冷寒梅泰然安詳,根本未曾在意,只是淡淡一笑問道:「燕大俠,如今該怎麼辦?」
燕小飛略一沉吟,尚未說話,南宮隱突然叫道;「好辦,先回金陵找他們去!」
燕小飛道:「老哥哥,那卓王孫早走了。」
南宮隱道:「小龍兒,那班兔崽子狡猾得很,你怎知他們不會聲東擊西,來個明修棧道,暗渡陳倉,又潛回金陵,躲在老窩之內?」
燕小飛呆了一呆,笑道:「薑是老的辣,一點不差,老哥哥這種猜測,極有可能。不過,咱們不能全回金陵去……」
南宮隱道:「那麼,小龍兒,以你之見,是哪一部份人該回去?」
燕小飛想了想,道:「我想請老哥哥陪著冷姑娘,與諸位同道,折回金陵去!」
冷寒梅呆了一呆,將口數張,卻欲言又止!
南宮隱卻忍不住問道:「那麼小龍兒,你呢?」
燕小飛道:「老哥哥該知道,我單獨慣了,我想一個人一路,在金陵以外的地區,找尋他們蹤跡!」
南宮隱軒了軒眉,點了點頭,沒說話。
霍如霜這時笑道:「燕大俠豈可厚彼薄此?霍如霜師徒,也討支將令,願供驅策!」
「不敢當!」
燕小飛忙道:「本來就要偏勞,想請霍觀音先去找仲孫谷主,然後與仲孫谷主為一路,在金陵東北一帶搜尋!」
霍如霜笑道:「霍如霜師徒謹遵將令!」
南宮隱突然叫道:「小龍兒,這怎麼行?我們都互相有個照應,唯獨你一人……」
燕小飛笑道;「老哥哥,打出道至今,我都只劍單騎,闖遍天下,如今的我,依然是當年的我,身上連個劍疤都沒有呢!」
南宮隱一翻老眼,道:「別神氣,那是你運道好,我老人家雖裁跟頭,可沒吃過虧,這班兔崽子非比尋常,你要小心點兒!」
燕小飛想笑,但由於南宮隱那後半段令他感動的話兒,沒讓他笑出聲來,望了南宮隱一眼,點頭說道:「多謝老哥哥,我自會小心,請陪冷姑娘上路吧!」
南宮隱點頭不語,但忽又問道:「小龍兒,若是那班兔崽子未回金陵呢?」
燕小飛道:「那麼,老哥哥到時候聽冷姑娘的安排就是!」
燕小飛不再說話,冷寒梅卻向著燕小飛與霍如霜諸人,施了一禮,卒著紅綠二婢,默默然與南宮隱等,相偕而去。
冷寒梅、南宮隱,與武林群雄離去後,霍如霜率「一俊二嬌’,也緊跟告辭。
望著這兩撥人消失不見,燕小飛虯髯抖動,竟突然搖頭一嘆,喃喃說道:「冷姑娘,你這又是何苦?……」
話聲未了,背後突然響起個無限甜美的輕柔話聲:「那恐怕要問她了,其實問我我也懂!」
燕小飛心頭一震,霍然轉身,目光投注處,他怔住了!是仲孫雙成,她儀態萬千,俏然綽立,嬌顏上掛著神秘笑意,那雙流波美目,直欲透人肺腑!
燕小飛定過神來,臉上一紅,慌忙避開了那雙目光,急步上前,含笑拱手說道:「原來是仲孫谷主玉……」
仲孫谷雙成截口道:「還好是仲孫雙成,要是換個任何卓家的人,燕大俠怕不會遭人暗算?可見人是失魂落魄不得!」
燕小飛大窘,半響始道:「谷主不在谷中坐鎮,怎麼來到此處?」
仲孫雙成美目深注,流露無限真情地說道:「我不放心,趕來看看,谷中交給樂長宮!」
「谷主怎好……倘若卓少君乘虛而入……」
「沒關係!」仲孫雙成搖頭笑道:「我關照過樂長宮了,一有警變,但求撤人,別的不要了,我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
她倒灑脫,燕小飛暗暗苦笑道:「谷主這一出來,只怕霍觀音師徒要撲空了?」
仲孫雙成道:「那也不要緊,我這就趕她師徒去,只要燕大俠安好,我這一趟算沒白跑,也就放心了。」口中雖這麼說,腳下可沒動,頓了頓,又道:「陰常他四個呢?跟冷寒梅去了?」
燕小飛點了點頭,說道:「我讓他四個跟大夥兒在一起,並請南宮老哥哥隨時予以監視,他們縱有異動之心,諒也不敢有所輕妄?」
仲孫雙成美目凝注,笑道:「那是有燕大俠在旁,如今只有冷寒梅與南宮大俠,既要對付卓家,又要留心他四個,不顯得太險了麼?」
燕小飛心中一震,方自大急,仲孫雙成卻突然一笑,又復說道:「燕大俠放心,那是我多慮,冷寒梅要是對付不了區區‘白衣四靈’,她還稱什麼當世奇女子?」
燕小飛猛悟上當,臉兒一紅,一時未能答上話來,但窘歸窘,心中可著實輕鬆了不少!
仲孫雙成笑道:「燕大俠準備往何處搜尋卓少君等蹤跡?」
燕小飛略一遲疑,道:「很難說,沒有一定,總在金陵以外的地區走走!」
仲孫雙成嫣然一笑,道:「燕大俠何不直說,是怕我跟蹤麼?」
燕小飛那張俊臉,又復一紅,忙道:「谷主說笑了,搜尋賊蹤,本難一定,何況是對付狡猾詭詐的卓少君?所以我實難有準確行蹤奉告!」
仲孫雙成笑道:「卓少君並不難鬥,卓王孫也好應付,恐怕難鬥不好應付的,另有隱身在後的第三人!」
燕小飛怔了一怔,道:「何以見得?」
仲孫雙成道:「我適才來時,在來路上正好遇著卓少君那班人,我遂隱身暗處,聽卓少君提起什麼高明師爺?言下對那位師爺,不但佩服,而且頗為恭敬!」
燕小飛皺眉說道:「我怎不知,‘金陵卓家’什麼時候有位師爺?」
仲孫雙成道:「不是我無意中聽到,我也不知道,不過,‘金陵卓家’臥虎藏龍,能人輩出卻是事實,燕大俠不可不特別小心!」
燕小飛點頭沉吟不語,半響方道:「卓王孫父子已難對付,倘若背後再有個高明師爺……聽谷主這麼一說,我有點明白了,今夜的這番佈置排程,有可能全是那什麼師爺的一手傑作……」
仲孫雙成忙問所以,燕小飛遂概要地將諸事說了一遍,言畢,忽然皺起長眉,喃喃說道:「是任何人都還好辦,但願不是他!」
仲孫雙成道:「燕大俠是懷疑‘萬魔之魔’萬無極?」
燕小飛點頭不語。
仲孫雙成想了想,搖頭說道:「倘若真是他,我以為那倒無甚可慮!」
燕小飛投過探詢一瞥,仲孫雙成道:「此人功力已毀,形同廢人……」
燕小飛搖頭說道:「恐怕谷主還不知道,此人邪智之高,宇內罕見有其匹,而且善施各種毒物,姑不論他功力是否真廢,但他智慧猶存,有時候要比絕高功力,更為可怕!」
仲孫雙成默不作聲,但已微皺黛眉。
燕小飛忽地一笑說道:「有道是:‘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不來的,不必躲,要來,躲不脫,自古邪不勝正,道必降魔,就算是他,咱們也得乘著對付‘金陵卓家’,和這‘萬魔之魔’一拼,分個上下。霍觀音師徒業已走得不遠,谷主快請回駕吧!」
仲孫雙成遲疑了一下,道:「那麼我告辭了,卓少君等,是往南而行,燕大俠不妨跟去看看!」
語畢,深深地看了燕小飛一眼,嬌軀飄起,飛閃不見!
望著仲孫雙成馳去後,燕小飛百念齊湧,心情頗為沉重地,又自喃喃說道:「仲孫姑娘,你也何必呢……」
一聲長嘆,轉身向南行去。
夜色中,十餘條人影,疾若閃電,由半空裡射進了石頭城,這十餘條人影一進金陵,毫不停留地直奔卓家!
此際,「金陵卓家」那廣大深沉的宅院,仍是一片寂靜,不聞人聲,不聞犬吠,也不見一點燈光!
這十餘條人影的停身處,不在「金陵卓家」,那丈高的圍牆之上,而是在「金陵卓家」那高高的大廳屋面之上!
影住人現,紅顏白髮,男女老少都有,正是那以「無垢玉女」冷寒梅與南宮隱為首的武林群雄!
身形甫落,南宮隱他首先揚聲大叫:「兔崽子們,出來吧,我老人家早料定你們回了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