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料,他也仍好好地坐在那兒,石椅便是連動也未動一下,萬無極心知不妙,剛一驚,卓少君已揚聲笑道:「師爺!你怎好害我?莫非真被他們說中了不成?」
抬手便向萬無極抓去。
萬無極早已是尋常人一個,按說他是怎麼也跑不掉的,但是,理雖如此,事卻不然,眼望著萬無極便要被卓少君攫及之際,他背後那四名護法之一,突然猛揮一掌,向著卓少君右腕砍了下去。
這一來,逼得卓少君不得不縮腕躲讓,但就在這一躲之間,萬無極已連同那名護法雙雙動向石壁,一砸而入石璧之後,不見蹤影。
這一突變,使得卓少君臉色為之一變,也當即揚眉沉喝:「追!格殺不論。」
背後那另三名護法應聲而動,如飛出室而去。
卓少君搖頭吟笑說道:「委實想不到,想不到……」
燕小飛插口笑說道:「其實,我以為這全在你意料之中,不談別的,單以你也在萬無極所坐那石椅下埋了炸藥一事,便可證明。」
卓少君目中寒芒一閃,道:「這,你怎麼知道?」
燕小飛笑道:「我是猜想的,雖不中諒也不遠,他利用你橫掃天下,荼毒武林,一旦事成,狗烹弓藏,你也存了殺他之心,你兩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卓少君笑道:「高明得很,你料中了,還有一點……」
燕小飛截口說道:「還有一點你確實沒有想到,那另三名護法都是他的人,他們正愁沒機會脫身,可巧你給了他們機會,這一去,他們是永不回頭了。」
卓少君臉色一變,旋即笑道:「這確實出乎意料之外,看來我如今簡直是眾叛親離,完全孤立了,不過沒關係,那無礙於我霸業……」
燕小飛截口說道:「是麼?這話怎麼講?」
卓少君獰笑說道:「只要除去你們,我何在乎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萬魔之魔’萬無極。」
燕小飛笑道:「你還有把握麼?」
卓少君道:「我只消按動機紐,這張座椅,便會翻下,剎那之間,我那預埋四周的炸藥也隨之爆炸,我不以為你們能再倖免。」
燕小飛道:「照你這麼一說,我們果然是難再倖免,只是,你怎不想想,萬無極暗藏在你座下的炸藥為何未爆,他那張石椅為何不能控制自如地往下翻呢?」
卓少君神情一震,右腳連忙往下一跺,一跺之後,他臉色大變,雙目倏射兇芒,萬聲喝道:「燕小飛,是你……」
燕小飛笑道:「我哪有那麼大的神通,是‘閻王令’澹臺前輩。」
卓少君厲笑說道:「好!好!好!一著之差,全盤盡沒,百丈雄心成一夢,多年事業付東流,令人好恨!燕小飛,如今卓少君已無話說,但求借這石室之中,與你放手作殊死一搏,看看誰是英雄翹楚,武林第一,你若是條漢子……」
南宮隱「呸」地一聲罵道:「小兔崽子,你如今還有臉……」
燕小飛忙伸手一攔,目注卓少君道:「卓少君,我有意點頭,只恐有人不許。」
卓少君道:「誰?」
燕小飛抬手一指卓王孫,道:「令尊。」
卓少君笑道:「不會的,休說家父如今穴道被制,不能阻攔於我,即便他穴道已解,也不會阻攔我的。」
燕小飛道:「誰說的,你問問令尊看。」
他話聲方落,卓王孫忽地自地上站起,嗔目叱道:「畜生!你不叩謝燕大俠大量相容,活命大恩,反而敢向燕大俠挑戰,還不給我跪下!」
卓少君大驚失色,驚異欲絕地忙道:「爹,你的穴道……」
卓王孫道:「為父的穴道,根本未被制住。」
卓少君急道:「但是,爹……」
卓王孫喝道:「但是什麼?若非燕大俠及澹臺前輩,為父早死在萬無極手中了,就是你也難逃那粉身碎骨之劫,所幸咱們父子生平尚無大惡,燕大俠寬懷大度,不究既往,除了追殺萬無極外,其他的一概不究,你還不明白麼?」
卓少君「哦」地一聲,默然不語,身形一矮,便跪下。
燕小飛飛快地向著澹臺海遞過一瞥眼色。
澹臺海哈哈一笑,雙袖微展,虛空架住了卓少君,道:「小娃兒,知過則改,善莫大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能明白就行,我老人家交你這個朋友。」
卓少君跪既不下,只得作罷,卻已是滿面愧色,不敢抬頭,南宮隱突然大叫說道:「好小子,姓卓娃兒,我老人家也交你這個朋友……」
倏又改口說道:「小龍兒,兵不血刃,渡化冥頑,高,高,高,我老人家算是服了你了。」
大叫聲中,卓王孫再向澹臺海與燕小飛拜謝大恩。
南宮隱趁勢又道:「姓卓的娃娃,你卓家果然有那‘蟠龍鼎’麼?」
卓少君點頭說道:「有是有,但是早就被那萬無極拿去了。」
眾人聞言一震,南宮隱急道:「娃兒,怎會被那老兔崽子拿去了呢?」
卓少君道:「原先是由他收藏保管的,晚輩本預備在殺他之後,再把‘蟠龍鼎’奪回來,如今卻被他跑掉了。」
南宮隱道:「怎麼?莫非他帶在身上?」
卓少君搖頭說道:「不!只有他知道‘蟠龍鼎’的藏處。」
南宮隱叫道:「那麼咱們快追去吧,要是被老兔崽子拿去了‘蟠龍鼎’,武林之中難有寧日事小,只怕會難有噍類呢!」
卓王孫突然說道:「果真如此,卓王孫父子罪孽就更大了,南宮大俠說得對,事不宜遲,咱們快追去吧!」
大夥兒便要趕緊離去,燕小飛忽地說道:「不忙,不在這片刻,容我向卓少俠請教兩件事後,再作道理。」
卓少君忙道:「燕大俠只管問,卓少君知無不言。」
燕小飛道:「多謝了!請問卓少俠,那冒充裝扮燕小飛之人,可是萬無極的親信手下?」
卓少君點頭說道:「正是。」
燕小飛道:「卓少俠可知,此人現在何處?」
卓少君道:「便是適才襲擊卓少君的那名護法。」
燕小飛呆了一呆,尚未說話,南宮隱已經跺足叫道:「娃兒,你何不早說,如今人已逃跑,要是被萬無極那老兔崽子把他殺了,只怕小龍兒日後要自絕在司徒文面前。」
卓少君滿面羞愧地,默然未語。
燕小飛忙道:「怎說這糊塗話,不必再怪卓少俠,蒼天有眼,舉頭有神,我不以為燕小飛會這麼冤枉地,死在萬無極奸謀之下,卓少俠,請再答我這第二問,適才萬無極拿出的解藥,是真的麼?」
卓少君道:「那是假的,雖不能恢復功力,但也不至有害。」
眾人聞言,臉色剛變,聽得那最後一句,神情倏又一鬆,南宮隱髮鬚俱張,又是一陣跳腳大罵。
燕小飛搖頭說道:「萬無極此人委實奸滑,我原知那藥不真,本想在他無路可走之後,逼他交出解藥,卻不料仍被他跑了,好在那沒有害處,該屬大幸,沒關係,只要能擒住萬無極,還愁拿不到解藥……」
室外突然響起了尖尖話聲,道:「誰要找萬無極,且問我老偷兒。」
隨著話聲,「南偷」尉遲奇一搖一晃的走了進來。
眾人剛一怔,南宮隱已破口大罵道:「好偷兒,你躲到哪個窩裡逍遙去了……」
尉遲奇抬手往上指了指,道:「我偷兒奉‘閻王令’之諭,上山頂睡覺去了,要不是我偷兒跑上山頂,睡這一覺,你們非全被活埋在這‘玄天石府’之中不可。」
南宮隱呆了一呆,道:「偷兒,敢情你睡覺睡對了,這話怎麼說?」
尉遲奇未予答理,咪著那雙耗子眼在室中掃視一週,發話說道:「你們誰要找萬無極?」
燕小飛道:「在場的人都要找他。」
尉遲奇道:「敢情他的朋友還真多,你們都等著!」
轉身行了出去,再進來時,手裡提著個黑衣蒙面人,砰然一聲,硬生生地把他摔在地上。
眾人見狀,剛自一震,南宮隱已經叫道:「乖乖,這不是那護法之一麼,還是老偷兒行。」
「好說,」尉遲奇指著那地上黑衣蒙面人,得意地道:「我看見萬無極帶著四人,溜出山腹,本想跟去,豈料這小子又折了回來,想點炸藥,被我由背後一巴掌打了個狗吃尿,把他給逮住了,誰想知道萬無極的去處,誰就問他,包管不會有錯。」
南宮隱道:「沒想到偷兒不飛則已,一飛沖天嘛。」
尉遲奇更得意了,才要答話!
南宮隱一瞪眼,道:「偷兒,你行個屁,弄糟了事你還得意,你就不會放他走,然後再綴著他,在路上留幾個表記,讓我們循著往下找。」
尉遲奇呆了呆,旋即冷笑說道:「還是酒鬼聰明,難不成我也任他點燃炸藥崩山倒嶽地,活埋你們。」
南宮隱聞言一怔,但立即又說道:「你別施展‘豬八戒戰術’,向我老人家倒打一耙,如今問他有個屁用,萬無極那老兔崽子,夠多狡猾,見他不回去,還能想不到他失了手,怎會像只呆鳥般地等在那兒,讓我們找上門去?」
尉遲奇又愣了,燕小飛突然說道:「好了,二位,別爭論了,我自有辦法……」
抬手揭去了那黑衣蒙面人覆面之物,見是個長像兇惡猙獰的中年漢子,遂又複目注卓少君道:「卓少俠,此人可是那假扮冒充燕小飛之人?」
卓少君搖頭說道:「燕大俠,此人是那後走的三人中之一,不是他。」
燕小飛又一伸手拍開了那黑衣漢子被制穴道。
那黑衣漢子翻身躍起,一見眼前情狀,魂飛魄散,心膽欲裂,大喝一聲,竟還打算往外闖。
燕小飛揮掌如電,一把扣上了他左肩井,他悶哼一聲,身形頓時矮了半截,面如死灰,垂首不語。
燕小飛把他往前一推,推到了卓少君面前。
卓少君面布寒霜,冷冷說道:「韓奎,我待你不薄。」
那名叫韓奎的黑衣漢子兇態盡斂,直如只見了貓的耗子,渾身顫抖,低著頭,不敢說話。
卓少君冷冷一笑:「韓奎,你可還記得‘金陵卓家’的家規?」
韓奎機伶一顫,忙道:「少東家開恩,我四人被萬師爺所逼,不得不……」
卓少君道:「他手無縛雞之力,憑什麼逼迫你四個?」
韓奎說道:「少東家有所不知,萬師爺在我四人體內,下了毒……」
卓少君一甩手道:「我明白了。」
伸手按上韓奎左腕肘門,目中異采一閃,接道:「韓奎,你四個上當了,你血脈暢通,哪裡有絲毫異象。」
韓奎一怔道:「少東家,可是萬師爺說……」
卓少君道:「他隨便說你一句,你中了毒,你便相信麼?」
韓奎楞了一楞,道:「這麼說來,我四個沒有中毒……」
卓少君道:「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們?何況人命關天?」
韓奎猛然一喜,剛要說話,卓少君冷然又道:「可是你四個叛我,觸犯家規,仍是死路一條。」
韓奎直如冷水澆頭,機伶一顫,忙道:「少東家開恩,我四人本不知道……」
卓少君冷笑說道:「我給你個將功折罪的機會,只看你願不願意了。」
韓奎忙道:「少東家請吩咐!但能蒙恩赦免,韓奎雖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燕小飛靜觀至此,不禁暗歎卓少君心智方面,確極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