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老者走進,突然乾咳了一聲,那窗上人影忙仰頭問道:「誰?」
黑衣老者道:「稟師爺,是我,袁子誠。」
那窗上人影「嗯」了一聲,道:「這麼晚了,有事麼?」
黑衣老者道:「正是有急要大事稟報師爺。」
那窗上人影又「嗯」了聲,道:「進來!」
黑衣老者應了一聲,推門而入。
門開處,只見這房中陳設,異常簡陋,那木床上,靠桌對燈坐著一個面目陰沉的白衣老者。
他面前桌上,有一塊紅布微微鼓起,不知下面蓋著什麼東西,那黑衣老者一進門立即躬下了身。
白衣老者擺了擺手,道:「自己拉把椅子,坐下說話。」
黑衣老者應了一句:「謝師爺!」
話完,便遵照吩咐,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他坐定,白衣老者望了他一眼問道:「是向我報告‘三十六舵’的事?」
黑衣老者點頭說道:「是的,師爺,除了‘三十六舵’之事以外,屬下在無意中還聽得一樁急要大事。」
白衣老者「哦!」地一聲,道:「是什麼急要大事,先說說看。」
黑衣老者道:「師爺!聽說蘇州城內最近出了一件武林至寶‘螭龍鼎’……」
白衣老者一怔,道:「什麼?‘螭龍鼎’!」
黑衣老者點頭說道:「聽說‘螭龍鼎’乃鑄造‘蟠龍鼎’的‘天玄上人’的愛侶‘尊悟神尼’所鑄造,鼎腹內鐫有一篇至高無上的秘訣真言,不但曠古絕今,而且專克‘蟠龍鼎’武學。」
說完,遂把燕小飛所編故事,細述一遍。
白衣老者聽得臉色連變,冷笑問道:「你是聽誰說的?」
黑衣老者道:「屬下與‘長江三十六舵’太湖分舵主甘一民泛舟河上,他那分舵弟兄來報,被屬下在一旁偷聽了……」
敢情適才他聽見了。
白衣老者冷笑又道:「他們又是聽誰說的?」
黑衣老者道:「他們是在‘館娃樓’上聽‘川中八虎’與‘江南五鼠’說的。」
白衣老者冷笑說道:「在老夫這胸羅之中,一不知道天玄上人還有個愛侶,二不知道除‘蟠龍鼎’外還有個‘螭龍鼎’……」
黑衣老者忙道:「稟師爺,屬下是聽他們說的。」
白衣老者冷然點頭說道:「這點老夫知道,你怎也不想想,那‘江南五鼠’是什麼人?他們能騙得天下人,卻獨騙不了老夫,這分明是那條孽龍玩的把戲,想誘使老夫自投羅網。」
黑衣老者道:「稟師爺,那燕小飛帶著‘風塵五奇’往南荒去了。」
白衣老者笑道:「到南荒去幹什麼?難不成要到我昔日洞府中去找老夫,這你又是聽誰說的?」
黑衣老者忙道:「是‘三十六舵’的人聽‘江南五鼠’說的。」
白衣老者冷笑說道:「他當然不會說燕小飛等人現藏在蘇州某處。」
黑衣老者道:「可是師爺,他們已經飛報總舵了。」
白衣老者冷哼說道:「只有司徒文那個大傻瓜才會相信。」
黑衣老者遲疑了一下,道:「稟師爺,屬下有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白衣老者道:「如今咱們同生死,共患難,將來咱們同富貴,共榮華,還有什麼不當說的?你只管說!」
黑衣老者應了一聲,道:「謝師爺……屬下以為,這訊息是假還好,要是真的,可就對師爺大大地不利了……」
白衣老者截口說道:「不論利弊,是對咱們,不是對老夫一個人。」
黑衣老者忙道:「是!師爺,是對咱們!」
白衣老者道:「老夫願意聽聽你的理由……」
黑衣老者道:「如果是假,自不必說,如果是真,那‘螭龍鼎’專克‘蟠龍鼎’,要是落在燕小飛等人手中……」
白衣老者道:「你不是說他們已經到南荒去了麼?」
黑衣老者道:「如果這訊息是真,而非燕小飛玩的手法,他遲早會聞訊趕來的,不讓那‘螭龍鼎’落入師爺手中。」
白衣老者道:「怎見得那‘螭龍鼎’非落入燕小飛手中不可?」
黑衣老者道:「那屬下不敢說,不過,無論落在什麼人手中,對師爺……對咱們的霸業,都是一個極大的阻礙。」
白衣老者點了點頭,道:「說完了麼?」
黑衣老者道:「屬下說完了,但請師爺定奪!」
白衣老者未予答理,道:「那‘螭龍鼎’落在什麼地方?」
黑衣老者道:「蘇州城地痞金九家中。」
白衣老者點了點頭,道:「‘長江三十六舵’的事怎麼樣了?」
黑衣老者道:「稟師爺!屬下都暗示過他們,他們都說司徒文規法甚嚴,待人也很好,一時未敢還擅……」
白衣老者冷哼一聲,擺手說道:「那就以後再說吧,你去吧!老夫要安歇了。」
黑衣老者應聲站起,道:「稟師爺!關於‘螭龍鼎’的事……」
白衣老者臉色一變,怒聲說道:「你莫非要陷老夫於羅網麼?」
黑衣老者機伶一顫,未敢再說,躬身欲去。
白衣老者餘怒未息,及時喝道:「傳話申公豹,叫他速來見我!」
黑衣老者應了一聲,急步出門而去。
望著黑衣老者那離去背影,白衣老者臉上怒色漸斂,抬手掀起了桌上那塊紅布。
紅佈下,是一隻上鐫蟠龍,色呈烏黑的寶鼎。
他拿起了鼎,一雙目光凝注鼎腹內,眉鋒漸漸皺起。
有傾,一陣沉重步履聲傳了過來。
白衣老者隨手放下了那隻鼎,又用紅布蓋起。
這時,門口走進那身材魁偉,滿臉橫肉的黑衣大漢,他目光炯炯望了白衣老者一眼,恭身問道:「師爺叫我?」
白衣老者點了點頭。
黑衣大漢道:「師爺有什麼吩咐。」
白衣老者道:「你們之中,誰在蘇州有朋友?」
黑衣大漢想了想,道:「勝老三有個朋友在蘇州開窯子,怎麼?」
白衣老者點了點頭,道:「好!你叫他即刻進城去,找他那朋友去打聽一下金九,記住!越詳細越好。」
黑衣大漢詫聲說道:「師爺!袁志剛對我說過,師爺不是不信……」
白衣老者擺手說道:「這種事,老夫是寧可信其真,不能信其假,叫你這麼做,你就這麼做,是真是假,老夫要把那‘螭龍鼎’弄到手中,是假的,老夫也要燕小飛白費一番心思,快去,記住,別讓袁志剛知道。」
那黑衣大漢滿面惑然地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三更甫過,金九那座大宅院的丈高圍牆上,悄悄地翻上十幾條人影。
此際的這座大宅院,是寂靜,黝黑一片,深不知有幾許,還帶著懾人的神秘氣氛。
那十幾條人影一打手勢,騰身閃起,有的落向庭院中,有的則射上各處屋面。
但驀地裡,那射向屋面的幾條人影,突然悶哼一聲倒栽而下,半空中扭腰換式,倉惶落地。
顯然,這是遭人襲擊,但對方手下留了情,沒受傷,饒是如此,也各自嚇出了一身冷汗。
這種情況,驚動了那落向庭院中的幾個,一起閃身過來,忙問所以,那吃了暗虧的,和幾個低低一陣密語。
突然,那十幾條人影之中,有人揚聲說了話:「想不到金九爺這府中還有武林高手,既然被挑明身份,咱們乾脆明的來,適才出手的是誰?請現身說話,好麼!」
一聲冰冷輕笑,那大廳屋面上,鬼魅般飄上一個黑衣蒙面人,他冷冷說道:「是我,你待如何?」
「不如何!」發話那人道:「但請問你朋友怎麼稱呼?」
那黑衣蒙面人冷然說道:「我是金九爺府中的護院,如此而已,你們怎麼稱呼?」
發話那人道:「‘江南五鼠’與‘川中八虎’,拜望金九爺。」
那黑衣蒙面人道:「原來是硬裡子大招牌,夜入人宅,非奸既盜,這種行徑,不怕損了你們聲名麼?」
「好話!」發話那人道:「不過,我幾個沒有工夫陪朋友閒磕牙,我們找金九說話。」
那黑衣蒙面人道:「九爺睡了,有什麼事對我說也是一樣。」
發話那人道:「本想跟朋友多親近親近,只怕你朋友作不了主。」
那黑衣蒙面人道:「你只管說,天大的事我也擔得了。」
發話那人道:「那也好,我們今夜此來,是想向金九借樣東西!」
黑衣蒙面人道:「那更不必驚動九爺,我這裡賞你們紋銀十兩,拿去分吧,接住!」衣袖微抖,一顆銀星劃空射下,直奔發話的人。
發話那人伸手要接……
黑衣蒙面人冷哼說道:「你那隻手敢是不想要了。」
話聲甫落,那顆銀星忽地一頓,「哧」地一聲,落在十幾條人影面前,這是什麼手法。
十幾條人影人人色變,發話那人笑道:「朋友!真把我們看得扁了,這一手功夫,雖頗不弱,但也嚇不倒人,我幾個不喜歡黃白俗物,要的是金九珍藏異寶。」
黑衣蒙面人道:「什麼珍藏異寶?」
發話那人道:「螭龍鼎!」
黑衣蒙面人身形一震,道:「你說什麼‘螭龍鼎’,我只聽說過‘蟠龍鼎’。」
發話那人笑道:「朋友,光棍眼裡揉不進砂子,真人面前少說假話,我再說一次,拿出那‘螭龍鼎’,大家是朋友,我們立即走路,要不然呢……」
話聲頓住,不往下說,只一連冷冷哼了好幾聲。
黑衣蒙面人目中寒芒電閃,道;「要不然如何?」
發話那人道:「他金九懊悔都來不及。」
黑衣蒙面人仰天大笑,裂石穿雲,直透夜空,震得樹葉簌簌作響,十幾條人影不由退了一步。
黑衣蒙面人笑聲一收,冷冷說道:「我也只有一句話,九爺府中沒有什麼‘螭龍鼎’,九爺也不太願意得罪江湖朋友,所以,對你們夜入人家逞兇發橫之事,我不追究,只奉勸諸位趕快走路,要不然懊悔莫及的不是金九爺,是你們了。」
發話那人尚未說話,突聞另一人冷笑說道:「敢情是敬酒不吃吃罰酒,老二,老三,轟他下來。」
兩條高大人影,應聲掠起,聯手撲向大廳上黑衣蒙面人。
那黑衣蒙面人冷笑說道:「這才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而且是不到黃河不死心,不見棺材不流淚,你兩個不行,下去。」
只見他袍袖微揮,那兩個高大人影便悶哼飛起,直如斷線風箏般,向外墮去。
那十幾人大驚失色,有人騰身去接,誰知人家更快,忽聽一聲輕笑!
「朋友,由我兩個代勞了吧!」
不知由何處射起兩條人影,每人接一個,半空中扭腰塌肩,飛射而下,直落在十幾條人影面前,各伸出雙手,把那兩個黑衣大漢遞了過去。
那是兩個黑衣蒙面人,他們雙手託著的兩名黑衣大漢,已昏睡不醒,顯然是被制了穴道。
「川中八虎」與「江南五鼠」是又驚又怒,既羞且愧,本來是,身手差,人太多,幸人家不願結冤傷人,要不然豈不全被留下,接著兩名同伴,一句話沒說,狼狽騰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