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神鵰俠侶》小說信息

第六回 玉女心經(第2頁,共2頁)

字體:

小龍女淡然道:「過兒,我這傷勢是好不了啦,現下殺了你,咱們一塊兒見孫婆婆去罷!」楊過只是急叫:「姑姑!」小龍女道:「你心裡害怕,是不是?挺快的,只一劍就完事。」楊過見她眼中忽發異光,知她立時就要下殺手,胸中求生之念熱切無比,再也顧不得別的,一個打滾,飛腿去踢她手中長劍。

小龍女雖然內傷沉重,身手迅捷,竟是不減平時,側身避開了他這一腳,劍尖又點在他的喉頭。楊過連變幾下招術,但他每一招每一式全是小龍女所點撥,那能不在她意料之中?長劍如影隨形,始終不離他咽喉三寸之處。楊過嚇得全身都是汗,暗想:「今日逃不了性命,定要給姑姑殺了。」危急中雙掌一併,憑虛擊去,欺她傷後無力,招數雖精,該無勁力與自己對掌。

小龍女識得他的用意,仍是上身微側,讓他的掌力呼呼兩響在自己肩頭掠過,叫道:「過兒,不用鬥了!」長劍略挺,劍尖顫了幾顫,一招巧妙無比的「分花拂柳」,似左實右,已點在楊過喉頭。她運勁前送,正要在他喉頭刺落,見到他乞憐的眼色,突然心中傷痛難禁,登時眼前發黑,全身痠軟,噹的一聲,長劍落地,接著便暈了過去。

這一劍刺來,楊過只是待死,不料她竟會在這緊急關頭昏去。他一呆之下,當真是死裡逃生,急步奔出古墓。但見陽光耀目,微風拂衣,花香撲面,好鳥在樹,那裡還是墓中陰沉慘怛的光景?

他驚魂略定,當即展開輕功,向山下急奔,下山的路子越跑越快,只中午時分,已到了山腳。他見小龍女不曾追來,稍稍放心,才放慢腳步而行。走了一陣,腹中餓得咕咕直響。他自幼闖蕩江湖,找東西吃的本事著實了得,四下張望,見西邊山坡上長著一大片玉米,於是過去摘了五根棒子。玉米尚未成熟,但已可食得。他拾了一些枯柴,正想設法生火燒烤來吃,忽聽樹後腳步聲細碎,有人走近。

他側身先擋住了玉米,以免給鄉農捉賊捉贓,再斜眼看時,卻見是個妙齡道姑,身穿杏黃道袍,腳步輕盈,緩緩走近。她背插雙劍,劍柄上血紅絲襟在風中獵獵作響,顯是會武。楊過心想此人定是山上重陽宮裡的,多半是清淨散人孫不二的弟子。

他心悸之餘,不敢多生事端,低了頭自管在地下掇拾枯枝。

那道姑走到他身前,問道:「喂,上山的路怎生走法?」楊過暗道:「這女子是全真教弟子,怎能不識上山路徑?定是不懷好意。」當下也不轉頭,隨手向山一指,道:「順大路上去便是。」那道姑見他上身赤裸,下身一條褲子甚是敝舊,蹲在道旁執拾柴草,料想是個尋常莊稼漢。她自負美貌,任何男子見了都要目不轉瞬的呆看半晌,這少年居然瞥了自己一眼便不再瞧第二眼,竟是瞎了眼一般,不禁有氣,但隨即轉念:「這些蠢牛笨馬一般的鄉下人又懂得甚麼?」說道:「你站起來,我有話問你。」

楊過對全真教上上下下早就盡數恨上了,當下裝聾作啞,只作沒聽見。那道姑道:「傻小子,我的話你聽見沒有?」楊過道:「聽見啦,可是我不愛站起來。」

那道姑聽他這麼說,不禁嗤的一笑,說道:「你瞧瞧我,是我叫你站起來啊!」這兩句話聲音嬌媚,又甜又膩。楊過心中一凜:「怎麼她說話這等怪法?」抬起頭來,只見她膚色白潤,雙頰暈紅,兩眼水汪汪的斜睨自己,似乎並無惡意;一眼看過之後,又低下頭來拾柴。

那道姑見他滿臉稚氣,雖然瞧了自己第二眼,仍是毫不動心,不怒反笑,心想:

「原來是個不懂事的孩子。」從懷裡取出兩錠銀子,叮叮的相互撞了兩下,說道:

「小兄弟,你聽我話,這兩錠銀子就給你。」

楊過原不想招惹她,但聽她說話奇怪,倒要試試她有何用意,於是索性裝痴喬呆,怔怔的望著銀子,道:「這亮晶晶的是甚麼啊?」那道姑一笑,說道:「這是銀子。你要新衣服啦、大母雞啦、白米飯啦,都能用銀子去買來。」楊過裝出一股茫然不解的神情,道:「你又騙我啦,我不信。」那道姑笑道:「我幾時騙過你了?

喂,小子,你叫甚麼名字?」楊過道:「人人都叫我傻蛋,你不知道麼?你叫甚麼名字?」那道姑笑道:「傻蛋,你只叫我仙姑就得啦,你媽呢?」楊過道:「我媽剛才臭罵我一頓,到山上砍柴去啦。」那道姑道:「嗯,我要用一把斧頭,你去家裡拿來,借給我使使。」楊過心中大奇,雙眼發直,口角流涎,傻相卻裝得越加像了,不住搖頭,道:「那使不得,我家斧頭不能借人的。要是爹爹知道我借給你,定要用扁擔揍我。」那道姑笑道:「你爹媽見了銀子,歡喜還來不及啦,一定不會揍你。」說著揚手將一錠銀子向他擲去。

楊過伸手去接,假裝接得不準,讓那銀子撞在肩頭,落下來時,又碰上了右腳,他捧住右腳,左足單腳而跳,大叫:「噯喲,噯,你打我!我跟媽媽說去!」說著大叫大嚷,銀子也不要了,向前急奔。

那道姑見他傻得有趣,微微而笑,解下身上腰帶,向楊過的右足揮出。楊過聽到風聲,回頭一望,見到腰帶來勢,吃了一驚:「這是我古墓派的功夫!難道她不是全真派的道姑?」當下也不閃避,讓她腰帶纏住右足,撲地摔倒,全身放鬆,任她橫拖倒曳的拉回來,只是心下戒懼:「她上山去,難道是衝著姑姑?」

他一想到小龍女,不知她此時生死如何,不由得憂急無比,心念已決,縱然死在她的手裡,也要再去看看她。這念頭在他腦海中兜了幾轉,那道姑已將他拉到面前,見他雖然滿臉灰土,卻是眉清目秀,心道:「這鄉下小子生得倒俊,只可惜繡花枕頭,肚子裡卻是一包亂草。」聽他兀自大叫大嚷,胡言亂語,微微笑道:「傻蛋,你要死還是要活?」說著拔出長劍,抵在他胸口。

楊過見她出手這招「錦筆生花」正是古墓派嫡傳劍法,心下是無疑惑:「此人多半是師伯李莫愁的弟子,上山找我姑姑,定然不懷好意,從她揮腰帶、出長劍的手法看來,武功頗為了得,我便裝傻到底,好教她全不提防。」於是滿臉惶恐,求道:「仙姑,你……你別殺我,我聽你的話。」那道姑笑道:「好,你如不聽我吩咐,一劍就將你殺了。」楊過叫道:「我聽,我聽。」那道姑揮起腰帶,拍的一聲輕響,已纏回腰間,姿態飄逸,甚是灑脫。楊過暗讚一聲:「好!」臉上卻仍是一股茫然之色。道姑心道:「這傻子又怎懂得這一手功夫之難?我這可是俏媚眼做給瞎子看了。」說道:「你快回家去拿斧頭。」

楊過依言奔向前面的農舍,故意足步蹣跚,落腳極重,搖搖擺擺,顯得笨拙異常。那道姑瞧得極不順眼,叫道:「你可別跟人說起,快去快回。」楊過應道:

「是啦!」悄悄在一所農舍的門邊一張,見屋內無人,想是都在田地裡耕作,當下在壁上取了一柄伐樹砍柴用的短斧,順手又在板凳上取過一件破衣披在身上,傻里傻氣的回來。

他雖在作弄那道姑,心中總是掛念著小龍女的安危,臉上不禁深有憂色。那道姑嗔道:「你哭喪著臉幹麼?快給我笑啊。」楊過咧開了嘴,傻笑幾聲。那道姑秀眉微蹙,道:「跟我上山去。」楊過忙道:「不,不,我媽吩咐我不可亂走。」那道姑喝道:「你不聽話,我立時殺了你。」說著伸左手扭住他耳朵,右手長劍高舉,作勢欲斬。楊過殺豬也似的大嚷起來:「我去啊,我去啊!」

那道姑心想:「這人蠢如豬羊,正合我用。」於是拉住他袖子,走上山去。她輕功不弱,行路自然極快。楊過卻跌跌撞撞,左腳高,右腳低,遠遠跟在後面,走了一陣,便坐在路邊石上不住拭汗,呼呼喘氣。那道姑連聲催促快走。楊過道:

「你走起路來像兔子一般,我怎麼跟得上?」那道姑見日已偏西,心中老大不耐煩,回過來挽住他手臂,向山上急奔。楊過只是跟不上,雙腳亂跨,忽爾在她腳背上重重踏了一腳。

那道姑「噯喲」一聲,怒道:「你作死麼?」但見他氣息粗重,實在累得厲害,當下伸出左臂託在他腰裡,喝一聲:「走罷!」攬著他身子向山上疾馳,輕功施展開來,片刻間就奔出數里。

楊過被她攬在臂彎,背心感到的是她身上溫軟,鼻中聞到的是她女兒香氣,索性不使半點力氣,任她帶著上山。那道姑奔了一陣,俯下頭來,只見他臉露微笑,顯得甚是舒服,不禁有氣,鬆開手臂,將他擲在地上,嗔道:「你好開心麼?」楊過摸著屁股大叫:「哎唷,哎唷,仙姑摔痛傻蛋屁股啦。」

那道姑又好氣又好笑,罵道:「你怎麼這生傻?」楊過道:「是啊,我本來就叫傻蛋嘛。仙姑,我媽說我不姓傻,姓張。你可是姓仙麼?」那道姑道:「你叫我仙姑就得啦,管我姓甚麼呢。」原來她正是赤練仙子李莫愁的大弟子洪凌波,便是當日去殺陸立鼎滿門而被武三娘逐走的小道姑。楊過想探聽她的姓名,那知她竟不吐露。

她在石上坐下,整理被風吹散了的秀髮。楊過側著頭看她,心道:「這道姑也算得美了,只是還不及桃花島郭伯母,更加不及我姑姑。」洪凌波向他橫了一眼,笑道:「傻蛋,你儘管瞧著我幹甚?」楊過道:「我瞧著就是瞧著,又有甚麼幹不幹的?你不許我瞧,我不瞧就是了,有甚麼希罕?」洪凌波噗哧一笑,道:「你瞧罷!喂,你說我好不好看?」從懷裡摸出一隻象牙小梳,慢慢梳著頭髮。

楊過道:「好看啊,就是,就是……」洪凌波道:「就是甚麼?」楊過道:

「就是不大白。」洪凌波向來自負膚色白膩,肌理晶瑩,聽他這麼說,不禁勃然而怒,站起身來喝道:「傻蛋,你要死了,說我不夠白?」楊過搖頭道:「不大白。」

洪凌波怒道:「誰比我更白了?」楊過道:「昨晚跟我一起睡的,就比你白得多。」

洪凌波道:「誰?是你媳婦兒,還是你娘?」心中轉過一個念頭,就想將這膚色比自己更白的女人殺了。楊過道:「都不是,是我家的白羊兒。」洪凌波轉怒為笑,道:「真是傻子,人怎能跟畜牲比?快去罷。」挽著他臂膀,快步上山。

將至直赴重陽宮的大路時,洪凌波折而向西,朝活死人墓的方向走去。楊過心想:「她果然去找我姑姑。」洪凌波走了一會,從懷中取出一張地圖,找尋路徑。

楊過道:「仙姑,前面走不通啦,樹林子裡有鬼。」洪凌波道:「你怎知道?」楊過道:「林子裡有個大墳,墳裡有惡鬼,誰也不敢走近。」洪凌波大喜,心道:

「活死人墓果然是在此處。」

原來洪凌波近年得師父傳授,武功頗有進益,在山西助師打敗武林群豪,更得李莫愁的歡心。她聽師父談論與全真諸子較量之事,說道若是練成了「玉女心經」,便不用畏懼全真教這些牛鼻子老道,奴可惜記載這門武學的書冊留在終南山古墓之中。洪凌波問她為甚麼不到墓中研習這門功夫。李莫愁含糊而答,只說已把這地方讓給了小師妹,師姊妹倆不大和睦,向來就沒來往。她極其好勝,自己曾數度闖入活死人墓、鍛羽被創、狼狽逃走之事,自不肯對徒兒說起,反說那小師妹年紀幼小,武功平平,做師姊可不便以大欺小。當下洪凌波極力慫恿師父去佔墓奪經。其實李莫愁此念無日或忘,但對墓中機關始終參詳不透,是以遲遲不敢動手,聽徒兒說得熱切,只是微笑不答。

洪凌波揚了幾次,見師父始終無可無不可,當下暗自留了心,向師父詳問去終南山古墓的道路,私下繪了一圖,卻不知李莫愁其實並未盡舉所知以告。這次師父派她上長安殺一個仇家,事成之後,便逕自上終南山來,不意卻與楊過相遇;當下命楊過便短斧砍開阻路荊棘,覓路入墓。

楊過心想這般披荊斬棘而行,攪上一年半載也走不近古墓,當下痴痴呆呆的只是依命而行。鬧了大半時辰,天色全黑,還行不到裡許路,離古墓仍極遙遠。他記掛小龍女之心越來越是熱切,暗想不如帶這道姑進去,瞧她能有甚麼古怪,當下舉斧亂劈幾下,對準一塊石頭砍了下去,火星四濺,斧口登時捲了。他大聲叫道:

「噯喲,噯喲,這兒有一塊大石頭。斧頭壞啦,回頭爹爹準要打我。仙姑,我……

我要回家去啦。」

洪凌波早已十分焦急,瞧這等走法,今晚無論如何不能入墓,口中只罵:「傻蛋,不許回去!」楊過道:「仙姑,你怕不怕鬼?」洪凌波道:「鬼才怕我呢,我一劍就將惡鬼劈成兩半。」楊過喜道:「你不騙我麼?」洪凌波道:「我騙你幹麼?」

楊過道:「惡鬼既然怕你,我就帶你到大墳去。那惡鬼出來,你可要趕跑他啊!」

洪凌波大喜道:「你識得到大墳去的路?快帶我去。」楊過怕她疑心,嘮嘮叨叨的再三要她答應,定要殺了惡鬼。洪凌波連聲安慰,叫他放心,說道便有十個惡鬼也都殺了。

楊過道:「早幾年,我到大墳邊放羊,睡了一覺,醒來時已半夜啦。我瞧見墳裡出來一個白衣女鬼,嚇得我沒命的逃走,路上摔了一交,頭也跌破了,你瞧,這兒還有一個疤兒。說著湊近身去,要她來摸。他一路上給她攬著之時,但覺她吹氣如蘭,挨近她身子很是舒暢,這時乘機使詐,將腦袋湊近她臉邊。洪凌波笑著叫了一聲:「傻蛋!」隨手一摸,並不覺得有甚麼疤痕,也不以為意,只道:「快領我過去。」

楊過牽著她手,走出花木叢來,轉到通往古墓的秘道。此時已近中夜,星月無光。楊過拉著她手,只覺溫膩軟滑,人中暗暗奇怪:「姑姑與她都是女子,怎麼姑姑的手冰冰冷的,她卻這麼溫暖。」不自禁手上用勁,捏了幾捏。若是武林中有人對洪凌波這般無禮,她早已拔劍殺卻,但她只道楊過是個傻瓜,此時又有求於他,再者見他俊美,心中也有幾分喜歡,竟未動怒,暗道:「這傻蛋倒也不是傻得到底,卻也知道我生得好看。」

不到一頓飯功夫,楊過已將洪凌波領到墓前。他出來時心慌意亂,未將墓門關上,但見那塊作為墓門的大石碑仍是倒在一邊。他心中怦怦亂跳,暗暗禱告:「但願姑姑沒死,讓我得能再見她一面。」這時再也沒心緒和洪凌波搗鬼,只道:「仙姑,我帶你進去,可是惡鬼倘若吃了我,我變了鬼,那就永遠纏住你不放啦。」當即舉步入內。

洪凌波心想:「這傻蛋忽然大膽,倒也奇怪。」當下不暇多想,在黑暗中緊緊跟隨,她聽師父說活死人墓中道路迂迴曲折,只要走錯一步,立時迷路,卻見楊過毫不遲疑的快步而前,東一轉,西一繞,這邊推開一扇門,那邊拉開一塊大石,竟是熟悉異常。洪凌波暗暗生疑:「墓中道路有甚麼難走?難道師父騙我,她是怕我私自進入麼?」片刻之間,楊過已帶她走到古墓中心的小龍女臥室。

他輕輕推開了門,側耳傾聽,不聞半點聲響,待要叫喚:「姑姑!」想起洪凌波在側,急忙忍住,低聲道:「到啦!」

洪凌波此時深入古墓,雖然藝高人膽大,畢竟也是惴惴不安,聽了楊過之言,忙取出火摺,打口點燃了桌上的蠟燭,只見一個白衣女子躺在床上。她早料到會在墓中遇到師叔小龍女,卻想不到她竟是這般泰然高臥,不知是睡夢正酣,還是沒將自己放在眼裡,當下平劍當胸,說道:「弟子洪凌波,拜見師叔。」

楊過張大了口,一顆心幾乎從胸腔中跳了出來,全神注視小龍女的動靜,只見她一動不動,隔了良久,才輕輕「嗯」了一聲。從洪凌波說話到小龍女答應,楊過等得焦急異常,恨不得撲上前去,抱住師父放聲大哭,待聽她出聲,心頭有如一塊大石落地,喜悅之下,再也剋制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洪凌波問道:

「傻蛋,你幹甚麼?」楊過鳴咽道:「我……我好怕。」

小龍女緩緩轉過身來,低聲道:「你不用怕,剛才我死過一次,一點也不難受。」

洪凌波斗然間見到她秀麗絕俗的容顏,大吃一驚:「世上居然有這等絕色美女!」

不由得自慚形穢,又道:「弟子洪凌波,拜見師叔。」小龍女輕輕的道:「我師姊呢?她也來了麼?」洪凌波道:「我師父命弟子先來,請問師叔安好。」小龍女道:

「你出去罷,這個地方莫說是你,連你師父也是不許來的。」

洪凌波見她滿臉病容,胸前一灘灘的都是血漬,說話中氣短促,顯是身受重傷,當下將提防之心去了一半,問道:「孫婆婆呢?」小龍女道:「她早死啦,你快出去罷。」洪凌波更是放心,暗想:「當真是天緣巧合,不想我洪凌波竟成了這活死人墓的傳人。」眼見小龍女命在傾刻,只怕她忽然死去,無人能知收藏「玉女心經」

的所在,忙道:「師叔,師父命弟子來取玉女心經。你交了給我,弟子立時給你治傷。」

小龍女長期修練,七情六慾本來皆已壓制得若有若無,可說萬事不縈於懷,但此時重傷之餘,失了自制,聽她這麼說,不由得又急又怒,暈了過去。洪凌波搶上去在她人中上捏了幾下,小龍女悠悠醒來,說道:「師姊呢?你請她來,我有話……

有話跟她說。」洪凌波眼見本門的無上秘笈竟然唾手可得,實是迫不及待,一聲冷笑,從懷裡取出兩枚長長的銀針,厲聲道:「師叔,你認得這針兒,不快交出玉女心經,可莫怪弟子無禮。」

楊過曾吃過這冰魄銀針的大苦頭,只不過無意捏在手裡,便即染上劇毒,若是刺在身上,那還了得?眼見事勢危急,叫道:「仙姑,那邊有鬼,我怕!」說著撲將過去,抱住她背心,順手便在她「肩貞」「京門」兩穴上各點一指。洪凌波做夢也想不到這「傻蛋」竟餚一身上乘武功,要待罵她胡說八道,已是全身痠麻,軟癱在地。楊過怕她有自通經脈之能,隨即在她「巨骨穴」上又再重重點上幾指,說道:

「姑姑,這女人真壞,我用銀針來刺她幾下好不好?」說著用衣襟裹住手指,拾起銀針。

洪凌波身子不能動彈,這幾句話卻清清楚楚的聽在耳裡,見他拾起銀針,笑嘻嘻的望住自己,只嚇得魂飛魄散,要待出言求情,苦在張口不得,只是目光露出哀憐之色。小龍女道:「過兒,關上了門,防我師姊進來。」楊過應道:「是!」剛要轉身,忽聽身後一個嬌媚的女子聲音說道:「師妹,你好啊?我早來啦。」

楊過大驚轉身,燭光下只見得門口俏生生的站著一個美貌道姑,右眼桃腮,嘴角邊似笑非笑,正是赤練仙子李莫愁。

當洪凌波打聽活死人墓中道路之時,李莫愁早料到她要自行來盜玉女心經,派她到長安殺人等等,其實都是有意安排。她一直悄悄跟隨其後,見到她如何與楊過相遇,如何入墓,如何逼小龍女獻經,又如何中計失手,只因她身法迅捷,腳步輕盈,洪凌波與楊過竟是絲毫沒有察覺,直至斯時,方始現身。

小龍女矍然而起,叫了聲:「師姊!」跟著便不住咳嗽。李莫愁冷冷的指著楊過道:「這人是誰?祖師婆婆遺訓,古墓中不準臭男子踏進一步,你幹麼容他在此?」

小龍女猛烈咳嗽,無法答話。楊過擋在小龍女身前相護,朗聲道:「她是我姑姑,這裡的事,不用你多管!」李莫愁冷笑道:「好傻蛋,真會裝蒜!」拂塵揮動,呼呼呼住了三招。這三招雖先後而發,卻似同時而到,正是古墓派武功的厲害招數,別派武學之士若不明忑中奧妙,一上手就給她系得筋斷骨折。楊過對這門功夫習練已熟,雖遠不及李莫愁功力深厚,仍是輕描淡寫的閃開了她三招混一的「三燕投林」。

李莫愁拂塵回收,暗暗吃驚,瞧他閃避的身法竟是本門武學,厲聲道:「師妹,這小賊是誰?」小龍女怕再嘔血,不敢高聲說話,低低的道:「過兒,拜見了大師伯。」楊過呸了一聲道:「這算甚麼師伯?」小龍女道:「你俯耳過來,我有話說。」

楊過只道她要勸自己向李莫愁磕頭,心下不願,但仍是俯耳過去。小龍女聲細若蚊,輕輕道:「腳邊床角落裡,有一塊突起的石板,你用力向左邊板,然後立即跳上床來。」李莫愁也當她是在囑咐徒兒向自己低頭求情,眼前一個身受重傷,一個是後輩小子,那裡放在心上,自管琢磨怎生想個妙法,勒逼師妹獻出玉女心經。

楊過點點頭,朗聲道:「好,弟子拜見大師伯!」慢慢伸手到小龍女腳邊床邊裡一摸,觸手處果有一塊突起的石板,當下用力板動,跟著躍上床去。只聽得軋軋幾響,石床突然下沉。李莫愁一驚,佑道古墓中到處都是機關,當年師父偏心,瞞過了自己,卻將運轉機關的法門盡數傳給師妹,立即搶上來向小龍女便抓。

此時小龍女全無抵禦之力,石床雖然下沉,但李莫愁見機奇快,出手迅捷之極,這一下竟要硬生生將她抓下床來。楊過大驚,奮力拍出一掌,將她手抓擊開,只覺眼前一黑,砰砰兩響,石床已落入下層石室。室頂石塊自行推上,登時將小龍女師徒與李莫愁師徒四人一上一下的隔成兩截。

楊過朦朧中見室中似有桌椅之物,於是走向桌旁,取火摺點燃了桌上的半截殘燭。小龍女嘆道:「我血行不足,難以運功治傷。但縱然身未受傷,咱師徒倆也鬥不過我師姊……」楊過聽到她「血行不足」四字,也不待她說完,提起左手,看準了腕上筋脈,狠命咬落,登時鮮血迸出。他將傷口放在小龍女嘴邊,鮮血便泊泊從她口中流入。

小龍女本來全身冰冷,熱血入肚,身上便微有暖意,但知此舉不妥,待要掙扎,楊過早已料到,伸指點了她腰間穴道,教她動彈不得。過不多時,傷口血凝,楊過又再咬破,然後再咬右腕,灌了幾次鮮血之後,楊過只感頭暈眼花,全身無力,這才坐直身子,解開她的穴道。小龍女對他凝視良久,不再說話,幽幽嘆了口氣,自行練功。楊過見蠟燭行將燃盡,換上了一根新燭。

這一晚兩人各自用功。楊過是補養失血後的疲倦。小龍女服食楊過的鮮血後精神大振,兩個時辰後,自知性命算是保住了,睜開眼來,向他微微一笑。楊過見她雙頰本來慘白,此時忽然有兩片紅暈,有如白玉上抹了一層淡淡的胭脂,大喜道:

「姑姑,你好啦。」小龍女點點頭。楊過欣喜異常,卻不知說甚麼好。

小龍女道:「咱們到孫婆婆的屋裡去,我有話跟你說。」楊過道:「你不累麼?」

小龍女道:「不礙事。」伸手在石壁的機括上扳了幾下,石塊轉動,露出一道門來。

此處的道路楊過亦已全不識得。小龍女領著他在黑暗中轉來轉去,到了孫婆婆屋中。

她點亮燭火,將楊過的衣服打成一個包裹,將自己的一對金絲手套也包在裡面。

楊過呆呆的望著她,奇道:「姑姑,你幹甚麼?」小龍女不答,又將兩大瓶玉蜂漿放在包中。楊過喜道:「姑姑,咱們要出去了,是麼?那當真好得很。」

小龍女道:「你好好去罷,我知道你是好孩子,你待我很好。」楊過大驚,問道:「姑姑你呢?」小龍女道:「我向師父立過誓,是終身不出此墓的。除非……

除非……嗯,我不出去。」說著黯然搖頭。

楊過見她臉色嚴正,語氣堅定,顯是決計不容自己反駁,當下不敢再說,但此事實在重大,終於又鼓起勇氣道:「姑姑,你不去,我也不去。我陪著你。」小龍女道:「此時我師姊定是守住了出墓的要道,要逼我交出玉女心經。我功夫遠不如她,又受了傷,定然鬥她不過,是不是?」楊過道:「是。」小龍女道:「咱們留著的糧食,我看勉強也只吃得二十來天,再吃些蜂蜜甚麼,最多支援一個月。一個月之後,那怎麼辦?」楊過一呆,道:「咱們強衝出去,雖然打不過師伯,卻也未必不能逃命。」小龍女搖頭道:「你若知道你師伯的武功脾氣,就知咱們決不能逃命。那時不但要慘受折辱,而且死時苦不堪言。」楊過道:「若是如此,我一個人更是難以逃出。」

小龍女搖頭道:「不!我去邀她相鬥,一路引她走入古墓深處,你就可乘機逃出。你出去之後,搬開墓左的大石,拔出裡面的機括,就有兩塊萬斤巨石落下,永遠封住了墓門。」楊過愈聽愈驚,道:「姑姑,你會開動機括出來,是不是?」

小龍女搖頭道:「不是。當年王重陽起事抗金,圖謀大舉,這座石墓是他積貯錢糧兵器的大倉庫。是以機關重重,佈置周密,又在幕門口安下這兩塊萬斤巨石,稱為『斷龍石’。萬一義師末興,而金兵已得知風聲先行來攻,要是寡不敵眾,他就放下巨石,閉墓而終,攻入墓來的敵人也決計難以生還。因斷龍石既落之後,不能再啟。你知入墓甬道甚是狹窄,只容一人通行,就算進墓的敵人有千人之眾,卻也只能排成長長的一列,僅有當先的一人能摸到堵塞了墓門的巨石,一個人不論力氣多大,終究抬它不起。那老道如此安排,自是寧死不屈、又與敵人同歸於盡的意思。他抗金失敗後,獨居石墓,金主偵知他的所在,曾前後派了數十名高手來殺他,都被他或擒或殺,竟無一人得逃脫。後來金主暴斃,繼位的皇帝不知原委,便放過了他,因此這兩塊斷龍石始終不曾用過。王重陽讓出活死人墓時,將墓中一切機關盡數告知了祖師婆婆。」

楊過越聽越是心驚,垂淚道:「姑姑,我死活都要跟著你。」小龍女道:「你跟著我有甚麼好?你說外面的世界好玩得很,你就出去玩罷。以你現下的功夫,全真教的臭道士們已不能跟你為難。你騙過洪凌波,比我聰明得多,以後也不用我來照料你了。」楊過奔上去抱住她,哭道:「姑姑,我若不能跟你在一起,一生一世也不會快活。」

小龍女本來冷傲絕情,說話斬釘截鐵,再無轉圜餘地,但此時不知怎的,聽了楊過這幾句話不禁胸中熱血沸騰,眼中一酸,忍不住要流下淚來。她大吃一驚,想起師父臨終時對她千叮萬囑的言語:「你所練功夫,乃是斷七情、絕六慾的上乘功夫,日後你若是為人流了眼淚,動了真情,不但武功大損,且有性命之憂,切記切記。」當下用力將楊過推開,冷冷的道:「我說甚麼,你就得依我吩咐。」

楊過見她突然嚴峻,不敢再說。小龍女將包裹縛在他背上,從壁上摘下長劍,遞在他手中,厲聲道:「待會我叫你走,你立刻就走,一齣墓門,立即放下巨石閉門。你師伯厲害無比,時機稍縱即逝,你聽不聽我話?」楊過哽咽著聲音道:「我聽話。」小龍女道:「你若不依言而行,我死於陰間,也是永遠恨你。走罷!」說著拉了楊過的手,開門而出。

楊過從前碰到她手,總是其寒如冰,但此時被她握住,卻覺她手掌一陣熱一陣冷,與平昔大異,只是心煎如沸,無暇去想此種小事,當下跟隨著她一路走出。行了一陣,小龍女摸著一塊石壁,低聲道:「她們就在裡面,我一將師姊引開,你便從西北角傷門衝出。洪凌波若是追你,你就用玉蜂針傷她。」楊過心亂如麻,點頭答應。

玉蜂針是古墓派的獨門暗器,林朝英當年有兩件最厲害的暗器,一是冰魄銀針,另一就是玉蜂針。這玉蜂針乃是細如毛髮的金針,六成黃金、四成精鋼,以玉蜂尾刺上毒液浸過,雖然細小,但因黃金沉重,擲出時仍可及遠。只是這暗器太過陰毒,林朝英自來極少使用,中年後武功出神入化,更加不須用此暗器。小龍女的師父因李莫愁不肯立誓永居古墓以承衣缽,傳了她冰魄銀針後,玉蜂針的功夫就沒傳授。

小龍女凝神片刻,按動石壁機括,軋軋聲響,石壁緩緩向左移開。她雙綢帶立即揮出,左攻李莫愁,右攻洪凌波,身隨帶進,去勢迅捷已極。這時李莫愁早已解開了洪凌波身上穴道,斥責了她幾句,正在推算墓中方位,想覓路出室,突見小龍女攻進,師徒倆都是一驚。李莫愁拂塵揮出,擋開了她綢帶。拂塵與綢帶都是至柔之物,以柔敵柔,但李莫愁功力遠勝,兩件兵器一交,小龍女的綢帶登時倒捲回來。

小龍女左帶回轉,右帶繼出,剎時間連進數招,兩條綢帶夭矯靈動。李莫愁又驚又怒:「師父果然好生偏心,她幾時傳過我這門功夫?」但自忖儘可抵敵得住,也不必便下殺手,一來玉女心經未得,若是殺了她,在這偌大石墓中實難尋找,二來也要瞧瞧師父究竟傳了她甚麼厲害本事。

洪凌波向來自負精明強幹,不意今日折在一個少年手裡,給他裝傻喬呆的作弄了半天,居然沒瞧出半點破綻,一直便在氣腦,眼見師父與師叔鬥得熱鬧,叱道:

「傻蛋,你這臭小子心眼兒可壞得到了家。」雙手持劍,踏上半步,叫道:「瞧我削不削下你的鼻子來。」雙劍左刺右擊,嗤嗤嗤連進數招。楊過見她來勢凌厲,只得舉劍相擋。若在平時,他定要出言譏嘲,跟她再開開玩笑,但此時想起與小龍女分手在即,眼眶中滿蘊熱淚,望出來模糊一片,只是順手招架,殊無還擊之意。洪凌波遞了數劍,雖然傷他不得,但見他出手無力,只道他本領平常,更是自恨先前大意,竟不提防的給他點中了穴道。

李莫愁與師妹拆了十餘招,拂塵一翻,捲住了她左手綢帶,笑道:「師妹,瞧瞧你姊姊的本事。」手勁到處,綢帶登時斷為兩截。尋常便兵刃鬥毆,以刀劍震斷對方的刀劍已屬難能,拂塵和綢帶均是極柔軟之物,她居然能以剛勁震斷綢帶,比之震斷刀劍可就更難上十倍。李莫愁顯了這一手,臉上大有得色。

小龍女不動聲色,道:「你本事好便怎樣?」半截斷帶揚出,已裹住了她拂塵的絲線,右手綢帶驀地飛去,捲住了拂塵木柄,一力向左,一力向右,拍的一聲,拂塵斷為兩截。這一手論功力遠比李莫愁適才震斷綢帶為淺,但出手奇快,運勁巧妙,卻也使李莫愁措手不及。她微微一驚,拋下拂塵柄,空手夾奪綢帶,直逼得小龍女連連倒退。

又拆了十餘招,小龍女已退到了東邊石壁之前,眼見身得已無退路,忽地反手在石壁上一抹,叫道:「過兒,快走!」喀喇一響,西北角露出一個洞穴。李莫愁大吃一驚,急忙轉身,要攔住楊過。小龍女拋下綢帶,撲上去雙掌連下殺手。李莫愁只得回身抵擋。小龍女喝道:「過兒,還不快走?」

楊過望著小龍女,知道此事已無可挽回,叫道:「姑姑,我去啦!」刷刷刷突進三劍,劍尖直指洪凌波面前。洪凌波一直見他劍招軟弱,那知驀地裡劍勢陡強,危急中只得向後躍開。楊過彎腰衝出石門,回過頭來,要向小龍女再瞧最後一眼。

小龍女與師姊赤手對掌,雖在重傷之餘,但習了玉女心經後招數變幻,數十招內原可不落下風,但她見楊過的背影在洞口一幌,想到此後與他永遠不能再見,忽地胸口一熱,眼中發酸,似要流下淚來。她從來不動真情,今日卻兩番要哭,不禁大是驚懼。高手對掌,那容得有絲毫疏神?李莫愁見她一呆,立即乘隙而入,一把抓住她左手手腕的「會宗穴」,出腳勾去。小龍女站立不定,倒在地下。

楊過回頭過來,正見到小龍女被師姊勾倒,但見李莫愁撲上去要傷害師父,胸中熱血上湧,大叫:「別傷我姑姑!」又從石門中竄入,自後撲上,攔腰抱住了李莫愁。這一抱是各家招數之所無,卻是他情急之下胡打蠻來。李莫愁一心要拿師妹,竟未提防他去而復回,被他雙手牢牢抱住,一時竟掙扎不脫。

她雖出手殘暴,任性橫行,不為習俗所羈,但守身如玉,在江湖上闖蕩多年,仍是處女,斗然間被楊過牢牢抱住,但覺一般男子熱氣從背脊傳到心裡,蕩心動魄,不由得全身痠軟,滿臉通紅,手臂上登時沒了力氣。小龍女乘機出手反扣她手腕脈門,可是洪凌波的劍尖卻也指到了楊過背心。

小龍女仰臥在地,眼見劍到,當即向左滾動,將楊過與李莫愁同時帶在一旁,洪凌波這一劍便刺了個空。小龍女躍起身來,喝道:「過兒,快出去!」

楊過牢牢抱住李莫愁的腰,叫道:「姑姑,你快出去!我抱著她,她走不了。」

這瞬息之間,李莫愁已連轉了十幾次念頭,知道事勢危急,生死只間一發,然而被他抱在懷中,卻是心魂俱醉,快美難言,竟然不想掙扎。

小龍女好生奇怪:「師姊如此武功,怎麼竟會被過兒製得動彈不得?難道是穴道給扣住了?」見洪凌波左手劍又向楊過刺去,當即伸出雙指在她右手劍的平面劍刃上推去,那劍鬥地跳起,碰向她左手長劍。噹的一聲,洪凌波雙手虎口發麻,兩柄長劍同時落地,嚇了一跳,向後躍開。

這雙劍相交,迸出幾星火花,就在這火花的一下閃爍之中,李莫愁覺到師妹瞧向自己的眼光中露出奇異之色,不禁大羞,罵道:「臭小子,你作死麼?」雙臂運勁掙卸,脫出了楊過的懷抱,跳起身來,隨即發掌向小龍女拍去。

小龍女正注視著楊過的動靜,突覺李莫愁掌到,不及以招數化解,只得還掌擋架,但覺師姊掌力沉厚,被她震得胸口隱隱作痛,見楊過爬起後仍來相助自己,喝道:「過兒,你當真不聽我的話,是不是?」楊過道:「你甚麼話都聽,就是這一句不聽。好姑姑,我跟你死活都在一起。」小龍女聽他說得誠摯,心中又動真情,眼見李莫愁又是揮掌拍來,自知此刻功力大損,這一掌萬萬接她不得,當下低頭旁竄,抓起楊過,從石門中奔了出去。

李莫愁如影隨形,伸手向她背心抓去,叫道:「別走!」小龍女回手一揚,十餘枚玉蜂針擲了過去。李莫愁驀地聞到一股蜜糖的甜香,知道暗器厲害,大駭之下,急忙挺腰向後摔出,撞正洪凌波身上,兩人一齊跌倒。

但聽得叮叮叮極輕微的幾響,幾枚玉蜂針都打在石壁之上,接著又是軋軋兩聲,卻是小龍女帶著楊過逃出石室,開動機關,又將室門堵住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