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揚打進了對方一眼道:「閣下胖在何處?」
中年漢子淡淡說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武揚暗見這廝神情呆滯,說話也有點含糊不清.真弄不清,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當下一指高掛在上的新布招道:」這幅布招是誰贈給你的?」
中年漢子望了有把一眼,搖頭道。「那不是我的東西。」
武標又指著另一幅布招問道:「嶽天中又是哪一位?」
中年漢子茫然搖頭道:「名字很熟,但已記不清楚了。」
方外大師明聲道:「阿彌陀佛,檀樾不可打謊。這位嶽天中的布招和檀樾並懸一起,檀樾如此回話,其誰能信?」
左側攤位上一名清瘦老人皺眉道:「喂,老嶽,你是瘋了不成?好端端坐在自己攤位上,竟自稱不知嶽天中是誰。你老嶽在搗什麼魔鬼?」
武場一聽這話,頓時省悟過來,恨聲道:「好可惡的賊子!」
松月道長一驚道.「哪個賊子?」
武揚切齒道:「就是駱……」
接著搖頭苦笑道:「此事說來話長,待武某人先救醒這個無辜受罪的嶽天中,再請二位到敝室小歇。後頭詳告吧!」
武揚己看出眼前這名嶽天中是被迷魂藥物所迷,經以溫香玉救醒一問,果然一點不錯,據嶽天中說:「當天早上開業不久,即有一名瞼型消瘦的中年人,帶著一名童子過來求診,至於那中年人和童子繫於何時離去,嶽天中本性被迷,自然說不上來。
而武揚已有解救羅大成和冷秋華主婢的兩次經驗在先,早知嶽天中決不會知道受迷之後的一切,他盤問的目的,不過為了要由時間上推斷那個冒牌郎中是否駱陽鍾而已。
但是,那自稱夏楚者明明是個胖子,而嶽天中卻說那人是個瘦子,這是什麼原故呢?武揚略加思索著,轉向松月道長問道:「方才道長一見那胖子,就說那廝是個騙子,道長想是早就認識更楚其人的了嗎?」
松月道長笑道:「就貧道所知,這胖子名字叫‘方通’,姓‘宋’,綽號‘遮陽子’,貧道並不知道什麼‘夏楚’或‘冬楚’!」
武揚哦了一聲道:「‘夏楚’也者,原來是個假名。那麼,這廝與貴派有何嫌隙,竟要頂出貴派松濤道長的名銜來招搖?」
松月道長苦笑道:「這種騙徒,什麼人的名義不敢用?」
武揚點點頭道:「那麼,那位什麼遮陽手,十之八九是凶多吉少了!」
方外大師微聲道:」此話怎講?」
武揚抬頭道:「這位嶽老太說來人是個瘦削漢子,應屬可信;同時,我們看到的是個胖子,也該沒錯。這裡面最合理的解釋,便是來人可能戴的是遮陽子宋方通一張人皮面具!至於一個人身形由瘦而變胖,根本就不算一回事。」
僧、道兩人同時點頭,預設此一推斷極有可能。
在走向客錢中途,武揚順便先將少林、武當二派掌門,當日在丹碧山莊之死狀,以及自己最後親自加以埋葬之詳情告知僧、道兩人二同時也說到自己親入魔宮,救出唐光宗以及天涯樵子等人正在棧中發病的大概。惟因止水劍客和七公主尚在龐幫臥底。僅將其中極端秘密的一部分略去來提。
回到客棧,女婢秀萍正在客廳巾焦急地等待,一見武揚等三人進門,不自覺脫口埋怨道:「看你去了多久!」
武揚大吃一驚道:「難道又出了什麼事故不成?」
天涯樵子自裡院大笑走出道:「你這小子真該打,是不是一定要出事,你才肯回來?」
方外大師與松月道長因天涯樵子輩分奇高,均以晚輩之禮晉見。武揚見天涯樵子仍是早上那副神態,這才稍為放落一顆心來。
天涯樵子接著笑道:「事是出了一件,不過不太嚴重,適才有個小童送來一封‘戰書’,‘邀戰’物件,正是你小子,現在就看你小子如何應付!」
武揚院外邊:「戰書?」
天涯樵子點頭道:「過去看看吧。」
一行魚貫進入後院,天涯樵子抬著桌上的一張藍紙道:「那就是戰書!」
武揚拿起一看,只見藍紙右上角,以白鉛粉配合膠液,繪了一個骷髏骨架,在骷髏圖案的左邊,寫的是:
書致武家小子:
閣下初次被俘於長安,幸獲一婢解救,嗣竟恩將仇報,將之姦殺於旅邸;繼復陷身於魔宮。故技重施,竟又籍淫婢之助脫身,誘淫兩婢於途中。如今親骨未寒,居然挾美人以遊江湖,「俠魂」如是乎?吾為之羞!見字希於五月八日至梁山之西,高灘河源之地,領受本公子之正義處斷!
斷魂公子白
松月道人看罷,冷冷一哼道:「狂徒血口,可惡至極!」
方外大師沉吟道:「梁山縣在昭化東南,地近大江,少說也有百里之遙,他訂下的日子只有三天了,難道他自己會飛麼?」
武揚則在暗忖:「姦殺於旅邸」一事,應是指他在客棧扼殺春花那淫婢,事後血書「俠魂所為」四個字於壁;照當時現場情形看來,確也像是姦殺。至幹「挾美人以遊江湖」,目下是與冷秋華主婢同行,也難免遭人誤會。這兩件事,都還勉強說得過去。但所謂‘誘淫二婢於途中’這一句,他真有點想不通了。此節若是指他與小韻同行的事。也只能說作一婢,怎會多出一個呢?
天涯樵子見武揚沉吟不已,笑道:「小子,你別發急,秋華全部告訴老朽了,長安旅邸發生事故之時、她正住在那家客棧。你那時候誤服迷藥,尚月不肯糊塗,別的就更加不用說了武揚並不知冷秋華曾和他同住一間客棧,聞言俊臉微熱,欠身道:「晚輩意不在此……」
天涯樵子惑然不解道:「那你發什麼呆?」
武揚忽然心頭一亮,目閃奇光道:「對了!」
天涯樵子,方外大師,松月道長等人全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對了」,弄得獎名其妙。武揚自知失態,接著乃將五公主兩名侍婢押解羅大成回宮,半路丟了人,無法覆命,也許已跟他人逃跑,因此被這位「斷魂公子」將爛帳算來他頭上的可能含笑道出.天涯樵子問道:「那你小子要不要去踐約?」
武揚搖搖頭笑道:「無此必要。」
天涯樵子注目道:「你小子難道真以為老朽等人中了賊人暗算?」
武揚正者點頭道:「是的!」
天涯樵子笑斥道。「胡扯!」
武揚緩緩說道:「晚輩認為一點不胡拉、前輩脈帶鬼徵,是冷女俠首先發現,而經復楚那廝證實。雖然更楚那廝不是個好東西!但他說遲則五天,早則三天必然發病,也許是實情.試問:屆時晚輩一走了,如有奸人來犯,將如何善其後,」
這時,鄰室忽然傳來冷秋華微弱的聲音道:「方外大師,松月道長,消恕秋華有病在身。無法恭迎之罪.」
她是華山派的本代的掌門人,位極尊崇,所以方外大師和松月道長立即問聲起立,由方外大師介面恭答道:「冷掌門人言重了.」
冷秋華路帶悽聲接著道:「秋華想趁大師道長,吳老前輩,以及武少俠在此,即時宣佈敝派一件大事,請列位作為見證.」
天涯樵子道:「什麼事?」
冷秋華抵弱地道:「自現在起,冷秋華宣佈解散華山派!華山派弟子,應遵示一體潛蹤歸隱,毋再過問江湖是非;今後我冷秋華辦不再是華山派掌門人。倘若故派金龍諸劍聞訊後。不願華山一派就此而絕,他們可在祖師堂前,另選掌門人重建本派。」
武揚和天涯樵子俱知解散華山派。是止水劍客胡思森鑑於魔幫勢力太強,行事又極毒辣,才以退為進,著令各自歸隱,精研紹學,以圖他回東山再起,但料不到冷秋華會在此時此地宣佈解散華山派,聽她悽楚的音調,應已肝腸寸斷,不禁相顧愕然。
方外大師不明所以,堅然動容遣:「冷女俠,您這是什麼意思?」
松月道長也介面道:「華山、少林、武當三派,休慼與共,乃當今武林三大支柱,貧道對冷掌門人此舉深不以為然。」
冷秋華長嘆一聲道:「秋華亦何嘗忍心如此,只因自知病人膏育……」
一片哭聲,突然掩蓋了幽幽的餘音,這邊僧、道、俗諸人,無不大驚失色,武揚顧不得避嫌,駭然奔向隔壁室,叫道:「大姐你怎麼了?」
隔壁臨時香閨中,設有兩張木床,一張桌子。和幾張木椅,冷秋華正披著一件蟬翼般的輕紗羅裳,以枕頭墊起背脊,靠坐在床架上,胸口以下,蓋著一床薄被。床前跪著秀英和秀萍兩婢,正在低垂粉首,失聲哭泣。
天涯樵子、方外大師和松月道長等,全以為鄰空中出了不幸,都跟著倉皇地奔了過來.這時的龍鳳劍冷秋華,眼神瘓散,臉色灰暗;情形果然不妙,眾人見了,無不暗感駭然.天涯樵子搶著問道:「秋華,你說究竟感覺哪裡不舒服?」
冷秋華慘然一笑,有氣無力地說:一說來慚愧,妾身雖然略請醫理,然僅自知沉病難起,卻始終不悉病因所在,令人難以瞑目者,亦在此處……」
方外大師介面道:「敝派蔭檀丸薄具靈效,能治百病,貧僧帶有兩粒在此,請冷掌門人試服一粒如何?」《;冷秋華微微搖頭遺:「別糟踏靈藥了……」
方外大師正容說道:「區區兩粒藥丸,何足掛齒。若能治癒冷掌門人之病,即盡傾少林之寶又何足措.」
說時,已將控在胸前的一粒大念珠旋開,倒出兩顆綠玉般的藥丸,一顆遞給天涯樵子,一顆遞給武揚.兩粒施植丸一離念珠,頓時外香滿室,各人消種全為之霍然一爽。
武場將一顆施檀丹交給兩婢,轉去冷秋華手上,這邊,天涯樵子卻堅拒接受,他大搖其頭道:「和尚,你免了,快收回這一粒.若那妮子服了見效,就再多服一粒,老村尚還硬朗,用不著吃什麼藥!」
方外大師無可奈何,只好剩下一粒旋檀丸仍然藏進念珠裡面。
冷秋華服藥過後,必須運氣行功,各人不便打擾。乃仍然退回天涯樵於這邊房間內,武揚想起魔帝奸險狡詐,無所不用其權,種種手段,令人防不勝防;不禁切齒道.「這次事件。準是駱附鍾那廝所為的,早知如此,剛才真該跟那賊一拚死活。」
天涯樵子揮揮手笑道:「別再發狠了,以後機會還多得很,你不找他,他也會代上你的,現在先去替老夫弄些酒菜來要緊!’武揚也想外出拔丐幫人物為耳目,幫自己打聽「夏楚」及「斷魂公子」之背景,正是一舉兩得、於是起身出棧。
運知他剛山客棧大門,忽見一名童子於左側巷口一閃而沒。本來街上熙熙攘攘,有童子走進橫巷,事極平常,但這名童子衣著整齊.兩手空空,若果說是逛街,為何轉進巷裡?尤其是,這光放子傳身時雙肩不動,腳下輕靈異常,分明很有點武藝根底,這可令他不由得疑心起來。
他心想。「這小於莫非就是先前送信來客棧的童子不成?」
武揚加緊腳步,追去那條橫巷內,拍頭一看,果見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傢伙,正在巷中返身張望,忙欺過去沉喝道:「小鬼,你想幹什麼?」
那名童子也不肯示弱,哼了一聲道:「你管得著我麼?」
武揚明知這小子準是奸徒派出來的眼線,用意在偵察自己一行人之動向,無奈苦無證據,不便以大欺小,只好板起臉道:「你若敢在這附近搗鬼,我就要對你小子不客氣了。」
那童子又是冷冷一哼道:「我掏了什麼鬼?」
武揚皺皺眉頭,只好暗記下小子的形貌和身材,回頭就定。哪知走出數步,偶爾回頭一看,小傢伙居然是昂首闊步,跟在身後走了過來。
小傢伙見武揚回頭,一點也不害怕。只將腳步改小、徐徐而行。
武揚心中路想.情知自己此刻如拔丐幫人物,必然會使好徒警覺,於是,身於一轉,向一家酒館走去。
小傢伙膽有天大,居然一道緊追不捨。
武揚匆匆買了酒菜,一邊回頭走,上邊暗付;如連你這毛頭小子也治不了,我武揚豈非生不如死?
他回到客棧,將實來的酒菜往桌上匆匆一放道:「三位飲酒,晚輩還有點事!」
話一說完,不行天涯樵了答應,已急步再向棧外走來。
那小傢伙似因他進棧,失去跟蹤物件,這時正在轉身離去。武揚心頭暗笑道:「小傢伙,這回該我跟定了你啦!」
只見那小傢伙本擬重人那條小巷,略一猶豫,忽又筆直走向南門,武揚不禁暗自詫異道:「這個子難道有所警覺了麼?」
他不相信一名十三四歲的班子,能夠頭都不回就知道身後有人跟蹤。同時,小傢伙縱然知過有人跟蹤,又能奈何?是以,武揚指令碼不停,仍然一路遙遙眼去。
小傢伙從容走出南門,又循著城腳,抗向東行,一面由袋裡取出一個幹餅,邊走邊吃,經過東門、再向北門走去,然後由北門轉西門,回南門,一個大圈子,幾乎兜去半個多時辰。最後小傢伙似乎累了,徑自走去南門外一座涼亭中坐下。
涼亭中有個老人在賣餅,小傢伙坐定後,摸摸肚皮自語道:「‘肚’大哥呀,你也該飽了,別賞心不足.吃了三個餅,還想再要,須知尚有人走了這一大圈,還只喝了盡口東南西北風哩!」
武場走過去,笑道:「老弟真的飽了麼?我不信,來,讓我摸摸你的肚皮看!」
武揚由「動口」進而想「動手」,似乎頗出那小傢伙意料之外,這時駭然一聲尖改、跳身便向亭外奔出。
武揚見小傢伙動轉身時,胸前那隻金鎖忽然翻過一面,竟是一面鏡子,這才悟出個傢伙剛才雖未回頭來,卻能知道身後有人跟蹤的原因,當下索興打趣道:「老弟,你那面鏡子掉了!」
小傢伙聞言急忙伸手向胸前模去,持發覺金鎖隨好好地掛著,方知受誑,不禁扭頭狠狠罵道:「多管閒事多吃屁!」
武揚哈哈大笑,正想跟進城,哪知腳下甫動,身後那會賣餅老人忽然沉聲低喝,道:
「弟臺留步!」
武揚猛可裡側閃一步,急向賣餅老人轉身打量過去,他見那老人目光炯炯,知非常人,於是戒備地注目問道:「老丈何事召喚?」
賣餅老人凝眸壓低嗓子道:「速報真名姓!」
武揚迅向四方一掃,見附近只有自己和賣餅老人在涼亭裡,那童子已進了城門。們知賣餅老人此間大有用意,忙。忙答道:「在下武揚!前輩如何稱呼?」
賣餅老人啊了一聲道:」果然是你!」
接著低聲又說道:「快過來拿個餅假裝吃著,聽老夫說話。」
武揚依言照做了,只聽賣餅老太低聲道:「老夫即胡思.森是也。」
武揚大喜過重,禁不往低呼道:「原來是止水前輩!」
止水劍客點一點頭,笑道:「老夫曾見你和少林那和尚在街上說話,後來又見你們往東嶽廟前找人。當時就猜想是你,晤,多年不見。你長大得多了。」
老人頓了一下,又道:「推老朽當時不敢貿然相認。末後見你窮追方才那小子,老拙深知小子必定會重回這裡,這才開匆匆租來這擔東西,在這裡等著,你如此般窮追那小子,是不是找中有人出了什麼事故?」
武揚緊接著道:「是的,天涯樵子吳前輩,和貴派冷秋華冷姑娘,都得,一身怪病,尚望前輩速伸接手!」
止水劍客大吃一驚道:「得了什麼病?」
武揚低聲迫促道:」晚輩疑是駱陽鍾那廝暗中下的毒,因為昨天與那廝共飲之後,夜來首先是冷姑娘的兩名侍婢發高燒,跟著就是冷姑娘自己周身不適?樵子吳前輩雖未病倒,但經冷姑娘診視之後,認為他脈帶鬼象……」
止水劍客頓足道:「那就糟了!」
武揚駭然問道:「怎麼呢?難道連前輩也無法可想麼?」
止水劍客長嘆一聲道:「這種怪病,老夫僅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當今之世,也許只有病郎中和蓑笠翁或能治得,可是蓑笠翁已亡故多年,病郎中也失蹤已久……」
武揚感然道:「亡祖壽誕之眈還差人送帖給病郎中。怎麼說失蹤巳久?」
止水倒客搖頭道:「老夫之訊息不會有假,病郎中失蹤至少也在三年以上。試問:令祖若真見過病郎中,焉有不請他醫治天忌老人之理?」
武揚自從家遭劇變,一心只想迅速找出仇人,從不曾好好定下心來分析一件事。此刻一經止水劍客指出箇中關鍵所在,頓時恍然大悟道。「是的;這樣說來,冷姑娘和樵老的怪病,定與天忌老前輩所罹致完全相同了。」
止水劍客頷首道:「理應相當。不過,這種怪病雖然可怕,一時卻無死亡之虞。奸徒不肯把人一下毒死,也許另有深意,老夫不便去看望他們,其實,就是去看也於事無補,盼你最好能設法將他們先隱藏起來,待尋獲病郎中才有治癒希望。」
武揚不禁發愁道:*若果病郎中已經亡故,他們的病豈不是永遠無法治癒?」
止水劍客也為之黯然道:「那有什麼辦法?」
止水劍客說著,忽然詫異道:「賢侄功力決不致更在樵子之上,你為何沒有得病?」
武揚苦笑道:「大概是晚輩身上常有溫香玉之敵。但是,晚輩以溫香玉試療冷姑娘之時,意為冷姑娘之病帶來反效果,嚇得晚輩再不敢要樵子試驗。」
止水劍客乍驚還喜道:「你可趁他們運功之際,命他們吞下這塊溫香玉,看能否驅病離體。」
武揚一想,這亦不失為方法之一,雖然治不好病,也決不會將人治死,於是,點了點頭,說道:「晚輩回去試試!」
正要告辭,又想起一事,急道:「前輩領知方才那小鬼頭必定會再回南門這邊來,可是已經知道那小鬼頭的來歷?」
止水創客點點頭道:「是的一那是天官教下的小鬼!」
武揚一怔道:「天官教?」
止水劍客皺眉道。「老夫也是三四天前才聽到這一教名。只知該教人數很多,日下出道的多是年輕人或小孩子,雖好也是個邪教,卻專和百鳳幫作對。」
武揚大奇道:「為什麼?」
止水劍客搖頭道:「目下武林中,越搞越亂,任何人也不能一下弄得明白,所以你老弟必須沉著氣冷眼旁觀。天官教最近出現江湖,也許為了要打出一個名頭,才與百鳳幫作對.究竟是邪是正,要待將來才可分曉,不過,他們暗地已收拾了百鳳幫幾名堂主倒是真的。」
武揚又問道:「前輩您知方才那小鬼是天官教中人?該教弟子身上有何記號?」
止水劍客道:「這個並不難知道,老夫剛才說道,因為他們年紀都很輕,所以身上經常佩有金銀銅玉之類的飾物,武藝也都還過得去。方才那小鬼也許只想逗你玩,否則,在不明內情的你,或許會吃那小鬼頭的大虧都不一定。」
武揚由「天官教」不禁又想起那位」斷魂公子」,於是再將收到一封「戰書」的事說了出來。
止水劍客皺眉搖頭道:「這就怪了,這位斷魂公子無疑.也是天官教中人,但他為何會將矛頭指來你的身上呢?」
武揚沉吟道:「倘若他們為的是揚名,晚輩決不與他們計較,只怕這廝另有居心,晚輩就不能坐視不理了。
止水劍客點點頭道:「紙裡包不住火,真相如何,將來總不難有明白的一天,你能虛懷若谷,忍人之所不能忍,總是錯不了的.」
武揚得遇止水劍客,獲知不少秘聞。原想多聊一會兒,但因念著客棧裡的病人,只得告辭進城。在客棧附近,他又見那搗蛋的童子正悠悠然徘徊在巷口。
這時,他已認定那小傢伙就是天官教的人,但與百鳳幫無關,因而猜想斷魂公子約斗的事可能只是一種偶合,所以他此刻只掃了那小傢伙一眼,便徑自回到客棧中。
天涯樵子與一僧一道正在房間裡淺斟低酌,僧道不茹葷,以茶代酒,菜也還只吃了一半,原來他們是在一面吃,一面等他回來。僧道俗三人這時見他含笑進門,天涯樵子忙問道。「小子,你滿面春風,是不是有甚好訊息?」
武揚笑笑道:「訊息是有,不過,好壞尚難斷言,三位仍請照常吃喝,且待晚輩再去隔壁為冷掌門試療一次再說。」
天涯樵子回顧僧道二人笑道:「小子想是找回什麼仙方亦未可知。」
說罷,與僧道二人,都忍不住跟武揚走來鄰屋。
武揚心情開朗,滿臉笑容,一跨進冷秋華房間,也不理會她正在閉目養神。立即含笑招呼道:「請冷掌門人起來服藥。」
冷秋華星眸微啟,蒼白無血的臉上浮起一道淡淡的紅暈,先請天涯樵子等三人坐下,然後分輕啟檀口道:「藥自何來?」
武揚取出那塊溫香玉,笑道:「還是它!」
冷秋華失笑道:「要我吞下這塊玉,可是想逼死我?」
武揚嘻嘻一笑道:「不是小弟想逼死你,是奉止水前輩.之命!」
冷秋華一下坐直身軀,星眸大亮道:「你見過我師叔?」
天涯樵子與一僧一道亦因止水劍客之出現,喜上眉梢。
此時武揚點點頭道:「就是遇到他老人家,才敢請姐姐服下這溫香玉,不知姐姐是否還能運動?」
冷秋華道:「勉及可以,只怕這塊玉一進喉嚨就卡死我了!」
武揚沉吟一下,忽又展眉笑道:「有辦法了。」
冷飲華忙笑道:「別賣關子,有其法子就決說吧;武揚向兩婢道:「這塊溫香玉先清秀英姑娘或秀萍姑娘哪位含著,然後以真氣相度,看這辦法能否行得通。」
天涯樵子回顧僧、道二人笑道:「我們仍舊吃酒去吧。」
武揚見大壯然於退出房外,心下明白三人不便留下的原因,當下將溫香玉交給兩侍婢,也跟著退出房外。
半響過後,冷秋華忽然手拿那塊溫香玉,精神煥發,笑吟吟地款步走進房來,她原來是不敢觸溫香玉,這時既敢拿著,當然是病魔已去。
眾人見了,無不大喜。
武揚接過溫香玉,立即遞去天涯樵子面前,笑道:「輪到你老了。」’天涯樵手搖手笑道。「我沒病,用不著!
武揚笑道:「先試一下如何?因為冷女俠當初觸及這塊玉時。幾乎立刻出大問題,所以晚輩始終不敢請你老試接一下,現在既有治療之法,就不怕了,倘若無病,應該毫無所覺,倘若有病,遲早總會發作的。
天涯樵子點點頭,伸手接玉,記知甫一觸手,果覺一般逆氣直攻育官,乃急奪玉過手,猛可裡一口吞下。
此老功力深厚,所以毋須別人幫忙度氣,片刻之後,臉色恢復原狀,吐出溫香玉,交還武揚,大笑著道:「老夫一生不信邪,這回可不敢再說嘴了,真虧你小子想出這個好法子來。」
武場低聲笑道:「晚輩已經說過,這應該歸功於止水前輩.」
冷秋華急忙問道:「他老人家還說過什麼沒有?」
武揚搖搖手道:「大家先坐下來吃酒,聽我慢慢道來。」
武揚說完與止水劍客的一段經過,冷秋華蛾眉緊皺道:「出現一個百鳳幫,已替武林帶來無窮災害了,如再生出一個什麼天官教。豈非一發不可收拾?」
方外大師肅然注目道:「掌門人此意」
冷秋華急忙打斷話題道:「秋華已經宣佈辭去華山掌門人一職,尚請大師別再如此稱呼。」
武揚插口道:「不!小弟也是同意方外大師的意見,華山派不應解散,冷姑娘也不必辭去掌門人。」
冷秋華嚷道:「就是你會作怪,傳話教我解散華山派的是你,教我不必解散華山派的也是你,莫非我師叔另有吩咐不成?」
武揚笑道:「今師叔雖未另有吩咐,但以常理推斷。止水前輩當時實因鑑於敵勢太強,復不知魔頭是誰,惟恐被魔頭暗中下手毀了華山一派;才命貴派弟子隱居起來精研絕學。時至今日,雖說天官教也是邪教,但此教頗有以毒攻毒之作用,自該教崛起之後,已毀了百鳳幫幾位堂主,百鳳幫那些什麼皇娘和公主、護法等又復內鬨不已,華山一派,理應趁機會與正派聯合,將百鳳幫一舉毀滅,才是正途,為何還要解散?」
天涯樵子首先鼓掌力讚道:「小子說得有理極了!」
武揚正容接著說道:「今天,歸結一句;不論那偽託‘夏楚’者,與‘斷魂公子’者,是否為同路人,甚或同為一人。亦不論‘駱陽鍾’是否即為那位‘青城帝君’以及‘天官教’與‘百風幫’之對立程度如何,總而言之,無可否認的,目前武林中,正陷入極度混亂,凡我正派武人,均應自力更生.有一分才智,便得貢獻出來。溫香玉只有一塊,隨時可能中害之武林人則有千千萬萬,我們今天,誰也不應只做消極打算!」
龍鳳劍冷秋華聽見武揚一番大議論,滾首低垂,默然不語,看神情顯然已有俯允之意。
華山一派,如能在武林中繼續存在,對天下正道武林人而言,自是一大喜訊。方外大師、松月道長及天涯樵子等人,見龍鳳劍已不再堅持解散華山派,睹狀之下,無不暗感欣慰。」
接著.少林方外大師和武當松月道長,同時起身告辭,武揚向兩人問道:「兩位尚要去何處?」
方外大師垂皺眉黯然道:「適才經武少俠證實敞派掌門人確已圓寂,方外擬即趕回嵩山稟告敝派長老。以便另選掌門人綜理寺中事務.」
松月道長接著道:「貧道也極須迅回武當,只好與大師分道揚鏢了。」
武揚見這兩位方外奇人離開,為的全是一派掌門改選之大事,自是不便攔阻,但他這時忽然另外想起一事,急忙說道:「二位在此時離開昭化,也許不太相宜吧?」
方外大師詫異道.「何故?」
武揚說道:「目下之昭化,處處均有敵人眼線,兩位落單而行,如若發生意外事故,屆時彼此如何呼應?」
冷秋華點點頭道:「此慮不無可能,秋華正好也想回華山走一趟,這樣說來,由秋華和方外大師一道走就是了。」
天涯樵子想起自己正欲去羅江一帶尋訪天忌老人和無慾叟兩位老友之下落,當下接著說道:「老朽亦可與松月老道同路南下,過了羅江再分手。」
武揚忙說道:「如此自是再好不過,只是老前輩南下這一路,頭一站就是劍閣,倘若再遇駱陽鍾那廝,尚請提高警覺為好……」
天涯樵子微笑道:「天雷不打兩次人,你小子放心可也。」
冷秋華向武揚問道:「你自己呢?」
武揚笑笑道:「我準備在這裡守候上三五天,看駱陽鍾那廝會不會再來找我。」
冷秋華道:「駱陽鍾一身成就,看來不弱,暗算之外,既憑武功硬拚,似亦勝你多多,你一人留此要多加小心才是。」
武揚應道:「如遇此魔,我自有應付之策。」
冷秋華當著人前。不便再說什麼,於是,各人回房,分別收拾行裝,道過珍重,先上路。
武揚送走了冷秋華和天涯樵子等人,獨立門前,不無惆悵之感。他暗忖;冷秋華等一行北上,因此殊心細如髮,尚無可慮之處;惟南下這一路,劍閣為必經之途,實令人難以放心。
接著,他又想:還有天官教下的那名童子,先前曾有進入橫巷之企圖,嗣因由鏡中發覺自己跟蹤,才一直走出南門,由此可見,橫巷裡必定另有該放同黨。他現在到底要不要先行查個明白呢?
武揚最後決定:天官教惡跡未顯,不妨暫擱一進;仍以天涯樵子等人之安全為要緊。於是,他轉身入棧,預交了幾天房租;留下房間.並吩咐店家若是有人來訪,就說自己三天之後也許會回來。然後,他背起一隻輕便行囊,循著天涯樵子和松月道長所行經之官道,悄然綴去。
此時.武揚打扮的是一個普通少年俠土,身穿勁裝,腰挎單刀,背上揹著一個黃布包袱,沿著官道行去,舉步如飛.日頭未落便已到達劍門山附近。
封門山亦稱大劍山,由鹿頭山分脈而來,斜走東南,棧道架空;飛閣通衡.為昭化與劍閣之間的一處險地。
武揚一路行來,登上棧道,但這未發現天涯樵子和松月道長之行蹤,他懷疑後者也許已到了劍閣,於是,腳下不停,繼續前行。
哪知順著棧道往上走.不多一會,一陣山風吹來。竟隱約聽到西北角傳來一陣殺伐之聲。惟因山風太大,聽不真切,一時也分辨不出有多少人在那邊廝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