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揚看得清.覷得準.劍尖下壓橫挑。「隧」地一聲肚帶挑斷,唐天鵠連人帶鞍滾下了地。
武揚籍勢抽劍平甩,「拍」地一下擊中馬匹右助。馬兒一聲長嘶,放空直竄,帶起一片黃沙……
唐天鵠雖被顛下馬來,卻並未摔得十分狼狽,就地一滾,一劍向七怒馬前蹄削到。
那馬兒確實可稱寶駒,在蹄漫不經心地一踢,不偏不倚地踢中唐天鵝手中長劍的護圈,「嗆郎」一聲,長劍落在十丈開外。
唐天鵠一著失利,那邊兩匹白玉馬也衝了過來。
容養吾一馬當先,橫劍挑向武揚左肋。武揚長劍剛好上揚,就勢迎了上去。
容養吾在江邊吃過斷劍之苦,心中顧忌,忙一撒招。武揚覷準機會,在掌乘虛蹈隙,一招「雲龍乍現」適時遞出。
此時容養吾的坐騎業已衝過,孫姓香主的馬兒剛好接上,武揚就一手將那匹白玉馬的轡口扣了個正著。
武揚運功一提,那馬兒立時來了個大轉彎。前蹄人立,悲嘶連聲,將孫姓香主摔下了馬背。
孫姓香主可沒有唐天鵠那份功力,當場摔了個狗吃屎,叫苦連天。
這些,都不過是一瞬間之事,而最玄妙的.是武揚胯下那匹七怒馬自始至終未曾移動一下.只是在唐天鵠就地出劍時抬過一下腿而已。
武揚稜目一掃,沉聲道:「武揚不為已甚,暫且留下你們的六陽首級,只怕你們那位帝君饒不過你們!」
說著,一帶韁繩,四蹄竄動,怒馬奔騰,直往青川城奔去。
武揚所以要折回青川城,主要是探訪二老的下落,先將「巴蜀賓館」的情形作一番瞭解後,再定行址。
不過半刻時光,武揚已從南門入城.韁轡一鬆,輕蹄倘過長街.「巴蜀賓館」的市招業已在望,但在那市招下面卻有另一樣東西更見奪目,那是金碧輝煌的七鳳香車。
七公主到了,到得如此快!
顯然說起來,巴算慢了一步,那是指二老的事而言。若以行程來論,已經夠快的了。
武揚從一條橫道插進僻街,面向處。在面上摸摸捏提,等再轉過臉來,已換了另一副模樣:小眼,寬眉,鷹鼻,尖嘴,一副畏瑣像,與先前那副堂堂儀表,簡直有天壤之別。
武揚對何慧卿可以無所顧忌,但對她那些僕婢,以及鷹犬們,可不能不顧忌一點,所以說,易容是必需的。
「巴蜀賓館」在青川城中雖是首屈一指的旅鄰,但比起那些大城中的客棧卻又遜色不少。
今天,一輛金碧輝煌的鳳車停在賓腦門口。已引起不少路人駐足圍觀,現在又來了一匹金鞍銀蹬的寶馬,賓館門前圍觀的人更見擁擠了。
可惜的是,馬上男兒不夠英俊瀟灑,他們不禁為那匹良駒叫屈了。
武揚翻身下馬,早有店小二過來接過韁繩,誰知那匹怒馬只一擺頭,就將那店小二摔了個狗吃屎,爬起來掉頭就跑。
武揚連忙喊住店小二道:「不用伯!你只管前頭走,馬兒自會跟著你去,給它來二升豆子,加二十個雞蛋,槽口裡再對上二兩大麴。」
店小二連連哈腰,朝馬廄裡走去,一步一回頭,那馬兒果真老老實實地跟在後頭。店小二心裡難免一陣響咕:真新鮮!馬兒只會吃草。哪聽說過馬兒要吃黃豆拌雞蛋,還得對上二兩大麴的道理?
武揚並不是自出花樣,丹碧山莊也曾養過好馬;吃雞蛋黃豆那是常事,至於大麴酒。早上他聞到馬鼻內噴出一股酒氣,胡加猜想而且。
怒馬臨門之際,已引出滿堂賓客的注意,及至武揚那副尊容一照面,注意力不由得大大地打了個折扣。
現在,武揚照料坐騎進食的話傳進眾人萬里,眾人不禁又有了好奇之心,紛紛抬頭向跨進店門的武揚望去,都在私心猜測,這個子是個計麼來路呢?
武揚小眼連睡了幾眨,掃了眾入一眼,昂首闊步地步至櫃房,屈起食指.翻轉來用指節骨敲著櫃檯嚷道:「喂!來個會說話的。」
賬房先生立即迎了過來,笑眯眯地問道:「客人是要用飯.還是要歇下?」
武揚一瞪眼道:「小爺兩樣都要。」
賬房仍是哈著腰道:「是,是!馬上派小二帶客官去東廂看房間。」_武揚一揚手道:「慢點,幾間?」
賬房愕然道:「客官要幾間?」
武揚兩眼一翻道:「我要整個東廂。」
賬房連連搖頭道:「那不行!」
武揚捏拳在櫃檯上驚天動地的一擂,然後吼道:「為啥不行?」
賬房賠著笑臉道:「東廂房大部分都是客人住下了。」
武揚道:「那麼我要西廂。」
賬房又搖頭,又搖手,一連聲道「那……那……更不行!」
武揚阿道濃眉一聳,叱噶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是不想做生意了?」
賬房壓低噪音,神秘地往外一指道:「瞧見了沒有?就是那倆鳳車的主人,將西廂房全都包下了。」
武揚侵不經心地瞟了七鳳香車一限,不屑地道:「怎麼!你們店裡來了皇親國威?」
賬房有點得意地一笑道:「雖非是親國戚,也是官府的幹金.」
武揚收作驚色道:「千金?」
賬房眯起眼睛,連連點頭道:「侍衙結隊,僕婢成群。自然是官府的千金小姐啊!」
武揚嗯仍點點頭道:「好!你帶我去看看房間吧!」
賬房情知眼前這位少爺是個不好侍候的客人,只得事必躬親,唯唯諾諾地從櫃房繞出來,領著武揚前去東廂。
所謂「東廂」‘灑廂」,不過有一塊狹長的空地將兩排房屋隔開,「東」「西」方位也並不準確。如果說得確實些,應該稱之為東南廂,或西北廂。
房間陳設雖欠雅緻,倒還潔淨。
賬房帶著武揚看了兩間房間後,笑問道:「客官你選哪一間?這間寬敞,那間雖小,卻好在窗外有符……」
武揚根本沒有聽賬房的話,他一眼瞧過去,就知道唐天鵠一行絕不至於在頭上的房間,一定住在院落深處,方能遮人耳目。因此問道:「再沒有別間了?」
賬房點頭道:「有有有……」
似乎他又發覺自己說錯了話,忙加以否認道:「啊!沒……沒有了。」
武揚沉臉叱道:「你這是什麼意思?怕我付不起錢?」
帳房嚇白了臉,苦笑著道:「這是哪裡話!房間是有幾間,只是不太潔淨」
武揚道:「別客氣!少爺也不在乎,不大潔淨就將就點吧!」
貼房猶疑一陣,終於帶著武揚一直往裡走去,武揚判斷不錯,唐天鵠他們就住在這最後幾間,一到門口,他就聞到了那股怪臭味,不過,味道已經非常稀薄,若非他曾經聞過,幾乎都嗅不出來。
貼房將最後三間房門-一開啟。屋內廣片水漬,每一間屋子中間都燃著一盤青煙嫋嫋的檀香。
但是,檀香的味道一些兒也嗅不著,想是被那股怪臭味沖淡了。
帳房用手一指道:「就是這三間,靜倒是很靜,只因剛洗刷過,水漬未乾,所以不便帶客官來看。」
武揚微微頷首道:「嗯!不錯,還供著檀香。」
賬房笑道:「熏熏黴氣。」
武揚突地咦了一聲道:「怪了!怎麼有股腐屍的味道?」
賬房倏地面色突變,驚道:「客官嗅到了?」
武揚抬腳踏進了當中一間,賬房也跟了進去。
武揚後腳一勾,房門砰地關上,面對賬房沉聲道:「好!原來你們開的是黑店!說!死人埋在哪裡了?」
賬房一面往後退,一面雙手連揚道:「客官,不是那回事,你弄措了。」
武揚瞪眼叱道:「這股死人味哪裡來的?」
賬房愁眉苦臉地道:「別提了!昨天擦黑時,來了一群客人,內中有兩個病老頭,說是周身癱瘓,尿床不便,弄得臭氣熏天,燻跑了好多客人。」
武揚問道:「那夥人呢?」
賬房雙手合十,作了個拜佛的姿態道:「阿彌陽佛!幸好今天晌午走了,耍不然……」
武揚插口道:「你看見他們走的?」
賬房連連點頭道:「當然,好壞總是客人,送送是該當的。」
武揚道:「我是說那兩個病老頭.」
賬房摸不清他的話意,反問道:「客官的意思是………」
武揚故意掃了四周一眼道:「我是說.那兩個病老頭是不是已經死了,被那夥人埋在這裡了?」
賬房先生那個腦袋搖得飛快地道:「說笑話!哪會有這種事,我親自照拂那兩個病老頭上的車,一個身子很長,一個身子很矮,那矮子的一雙眼睛大得嚇人。唉!好可憐!周身都攤軟了,連眼珠子都不會轉一下。」
賬房先生所描述的形象,正是無忌老人和古然之的模樣,八成是錯不了的。那麼,問題見出在路上了?
但是,這種可能性是絕無僅有,快馬飛車,戒備森嚴,一如何下得了手呢?。
武揚思索一番得不到要領,決定在屋子裡來似尋一番,可惜的是,屋子早經掃好,已經毫無痕跡了。
這時,那賬房道:「客官!走吧!這裡氣息太差。」
武揚搖搖頭道:「不!這幾間房子不錯,離開前廳遠,靜得多了,這三間房找一齊租下。
賬房生怕自己聽錯了,忙瞪著眼睛問道:「客官一齊租下?
武揚點頭過:「是的,三間都要。」
帳房高興得大笑道:「好,好!說實話。小店就怕這幾間屋子無人住,客官既然肯住,那太好了,房錢免收。
武揚道:「不行!房租照收」
賬房一面退出房外,一面推讓道:「好,好!收一半好了,我這裡吩咐店小二給你送茶來。」
賬房去後,武揚到三間房子分別轉了一趟.
中間屋子怪臭氣息特濃,毫無問題,天忌老人和古然之就曾被囚在這間屋子裡。根據一般原則。守護的人都喜歡將被囚之人夾在當中的。
店小二送來茶,問武揚要不要用點心,武揚搖頭。
揮退店小二後,武揚仔細察看房內,希望能夠將問題癥結找出來,結果是一無所獲。
武揚悵然作罷,就榻小眠。此行說來尚稱不虛,二老的蹤跡未獲,但卻巧遇了七公主,今晚找機會將信投交,也算完成了「九天俠」何鳳鳴的交待,同時,也可打聽到何鳳鳴的來路。
一陣緊急獻門之聲.將武揚從夢中驚醒。
他自榻上坐起,眼前一片漆黑,原來已到了晚上。
外面仍在敲門,並不時喊叫,武場聽得出來,那是賬房先生的聲音。
武揚開啟門,賬房提著八角風燈走進來,先取火種燃亮了屋裡的燈,然後笑道:「客宮!打個商量好嗎?」
武揚問道:「什麼事?」
賬房連連哈腰道:「來了五個姑娘投店,而小店東西兩廂三十二大房都已滿了。」
武揚早已懂了他的意思,故作不解地道:「嗯!怎麼樣?」
賬房笑道:「容官訂下的這兩間,空著也是空著,不如行個方使。」
武揚一口回絕道:「小爺最討厭和女人貼鄰而居。」
賬房一味賠笑道:「行個方便吧!」
武揚叱道:「奇怪!小爺又不是不付房錢.」
賬房道:「並不是這麼說.只怪我方才說溜了嘴,那三位姑娘已知道這裡有兩間空房,要是……」
武揚一揮手道:「去.去.去!告訴她們,小爺不想讓。」
賬房面有難色地道:「只怕這五位姑姬不太好惹。」
武揚一愣道:「唉!她們是閻王的女兒?判官的妹妹?」
貼房貼近一步,低聲道:「這五位姑娘都是跨馬佩赳的,一定不是好惹的黃花閨女。」
武揚心中一動,忙問道:「她們在哪裡?」
賬房回道:「在前廳用飯。」
武揚略一沉思道:「好.我去看看,倘若我向你一點頭,那就讓她們來住。我著搖頭,就轟她們出去,有事找我。」
前廳是酒食座頭,這時正是熱鬧的時候,虛座無幾。
武揚一進門就看見了七公主,她們那一群一共佔據了三副大座頭,兩桌男的一桌女的,正在大吃大喝。唯獨七公主以手支頤,停著不舉,似在想著什麼心事。
賬房手指藏在袖子裡前大廳角落裡一指,武揚順著手指瞧過去。不錯!一張小圓桌上坐著五位花不溜丟的大姑娘,和七公主的座頭遙遙相對。論氣勢彷彿差一點,但以豔麗相比,卻又勝過七公主那邊多多。
原來她們不是別人,正是五公主和手下四個侍婢。
當然,不管七公主也好,五公主也好,她們是不認得此刻的武揚了!
武揚穿過座門,在一副座頭上坐下。抬起頭來,看見賬房正以焦灼的眼光等著他的指示,連忙將頭一點。
賬房先生高興不迭,喜笑顏開地去了。
武揚要了酒菜,照說中午只吃了兩個燒餅,此時正該舉著大吃。但他此刻卻無心於酒食,只在注意兩位公主的動靜。
雙方似乎都無視於對方的存在,七公主仍臨於沉思,而五公主卻在流目四顧,談笑風生,當然她不會朝武揚看第二眼,因為武揚那剛等客太有點令人噁心了。
武揚家看久久,看不出一點眉目。七公主此來的目的,當然是為援救二老來的.那麼五公主呢?其目的何在?
一頓酒飯就這件用思亂想地吃過去了:
等武揚低頭吃華飯;再抬起頭來時,七公主、五公主的那一群人都已經離開前廳了。
武揚立即也回到後院,因為自己的皮囊尚留在房內,銀子事小,那封密函也許與整個武林有莫大關係,可千萬丟不得。
老遠就看見自己居住的左右兩間屋子已經亮上了燈光,唯獨自己那間屋子卻是黑的,武揚心頭不由一緊!
出房時並不曾熄燈,武揚記得很清楚,照說店家該不會擅自將客房的燈熄掉,那麼,是有人到房中去過了?
武揚想到這裡、額際交時沁出了冷汗,一彈腿,人已穿應而過.驀聽一聲輕叱道:「好俊的輕功!」
接著,一道影子在武揚眼前一閃;似乎存心要和他一較長短,先一步堵住了武揚的房門。
武揚落腳一看,才知對方是五公主的侍婢珠兒,忙輕喝道:「姑娘閃開!」
珠兒呢唇作態,嬌聲道:「偏不!」
武揚皺眉道:「這是在下的房間啊!「
珠兒嫵媚地一頷首道:」我知道.」
武揚當然不能暴露本性,只得耐著性子道:「既然知道,姑娘就該讓路。」
珠兒粉頸輕擺,妖媚地笑道:「不!咱們聊聊!」
武揚落落大方地一擺手道:「請!要聊上裡面坐著聊去。
珠兒倏地一聲嬌叱道:」你少打壞主意!」
武揚心內好笑,面上裝作頗為愕然的神色道:「這就怪廠!是姑娘找在下說話呀!」」
珠兒笑道:「‘不錯2說話就是聊聊嘛!我可沒嚷著要到你屋裡去。」
武揚道:「好!聊吧!」
表面上像是無可奈何的樣子,其實,是在靜觀其變。
珠兒一雙點漆眸子的溜溜一轉,笑道:」論長相,貌不驚人,不足以登大雅之堂。」
武揚點頭道:「不錯!在下自知容貌醜脫。」
珠兒又在打量他的身材,粉首微點頭道:「可是,身體紮實,輕功俊美。」
武揚冷冷地道:「姑娘謬獎!」
珠兒又道:「截長補短,尚有可取之處。」
武揚已聽出了話因,裝著不懂的神色道:「可取又待如何?」
珠兒是不害羞地道:「想要同你交個朋友。」
武揚故作驚色道:「誰?難道是姑娘你?」
珠兒白了他一眼道:「當然是我。」
武揚遲疑地問道:「這……朋友如阿做法?」
珠兒嬌笑道:「別管這些,先問你肯不肯?」
武揚笑道:「姑娘美若天仙,在下哪有不肯的。」
珠兒揚腕在他肩膊上捏掏了一下,騷媚無限地道:「那就行了,今晚三更,我會到你房裡來。」
武揚故作茫然之色門道:「姑娘不是不願進房麼?」
珠兒嬌嚷道:「死人!講好了當然可以進去啦!」
驀在此時,隔壁屋內傳來一聲輕喚:「珠兒!珠兒!」
那是五公主的聲音,珠兒一溜煙似地走開了。
武揚進得房中.首先是取火燃燈。
一切均無異狀,皮囊也好好地放在枕邊,武揚開啟檢觀物品,金銀無缺,可是……
武揚腦際知中一記悶雷;夾層中的密函已經不翼而飛了;武揚傻愣愣地坐在床邊,是誰?這不是普通的賊,怎麼會知道他囊中有封密函?
珠兒!武揚腦中靈光一現,她在門口和自己泡蘑菇,莫非是在掩護房中之人大肆搜尋?
如此說來,這封密函已到了五公主手裡了,
武揚察看四周,隨又否定了這個看法。房間內僅有的兩扇窗戶,和門在一邊,自己一直站在門口,若說珠兒和自己窮泡,是為擁護房內的人,那麼,房內的人又是從何處進去的呢?
武揚正內如焚,一直懊悔不該如此大意,竟將皮囊留在屋內而未帶在身邊。
目前,唯一之途,只有趕快將這事告訴七公主,共同商議,看看有無方法補救。
武揚推開窗戶,向前廳望去。
此時,那七鳳香車已拉到廳房中間那塊狹長的空地上,車簾低垂,四周無半個人影.西廂房卻是一片黑暗,無一間房屋燃燈。
這真是怪事!
若說都安歇了,未免太早了點,若說未睡,又因何不燃燈呢?
武揚一面咄咄稱怪,一面已走了出去。
不管如何,一定得想法和七公主聯絡上,這是武揚當前唯一的意念。
據武揚知道:七鳳香車之內必定有人守備,所以武揚向香車旁倘佯過去,如車內守候之人是小雅、小韻,那就毫不費事地聯絡上了。
不過,今晚卻有些奇怪,武揚繞著車子轉了好幾個圈子,仍不見人從車廂內探頭出來喝問。
他索性大膽地用腳蹬蹬車轅,用手抽抽窗簾,一還是毫無動靜。
他又掀動車簾,這才恍然大悟,原來車廂里根本就沒有人。
一定是七公主那群人已經傾巢而出了,到哪裡去了呢?
武揚一彈身上了屋頂,這夜浮雲掩月,不甚明亮.但憑著武揚的眼力,也能看出去二三里遠。
他四下察看,彷彿在東南方發現什麼,修地身影一起,朝街心射去。
就在武揚身影縱下屋宇之際,另一條黑影也隨之縱上房頂。尾隨著武揚去向,跟蹤在後。
出青川城,奔東南二三里處,是一片偌大桑園。
三春天氣,桑尖正在萌芽,樹枝光禿,即使隔著一片桑林,也能喜見桑林那邊的空地上人影幢幢,叱聲連起。
武揚一落地,即已聽出那些說話的人中,有七公主、唐天鵠、容養吾等人在內.此時,只聽七公主叱道:「哼!你是不是想逃?‘」
唐天鵠的聲音道:「屬下是想這往總壇覆命。」」
七公主嬌喝道:「用不著了!本公主問你.你將天忌老人藏於何處?用意何在?從實招來。」
唐天鵠惶然地回道:「屬下哪敢如此妄為。方才回稟的確是實情。」
七公主冷哼道:「誰會相信你的鬼話!大天白日,車行途中,兩個大活人會憑空消失不成?」
唐天鵠道:「屬下也是百思不解。」
七公主冷笑道:「你是百思不解,本公主倒是一想就透。」
唐天鵠恭聲道:「請公主明示。」
七公主沉叱道:「你妄圖腳跨黑白兩道,正邪二途;以期左右逢源,可進可退,所以就將天忌老人和古老頭暗中藏匿,以為來日進身之階一是與不是?」
唐天鵠渾身似乎打了個冷顫,聲音發抖地道:「公主誤會了,屬下絕無異心.」
七公主冷笑一聲道:「本公主身為川南督察,你既無異心,虜得二老之事,為何不向本督察報告?」
唐天鵠理直氣壯地道:「這內中原因,尚情公主諒察,屬下奉帝君密令。速將二老解赴總壇,所以才……」
七公主喝道:「你是否除帝君外,目中別無餘子?」
唐天鵠道:「屬下不敢。」
七公主聲色俱厲地道:「幸好你尚不敢公然表明造反的意圖。」
唐天鵠道:「屬下自知罪無可這,但屬下絕無反叛之心!」
七公主「刷」地一聲,自懷中掏出「百鳳令’,高舉過頂道:「你可認得此物?」
唐天鵠「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道:「見令如見君.屬下參拜。」
其餘在場之人均紛紛跪倒。
七公王道:「重犯走脫,該當問罪?」
唐天鵠驚道:「罪該萬死;公主你?……」
七公主冷笑道:「你放心!我還不會如此輕易將你處死,還得問問那兩個重犯的下落!
來人!」
一個武士模樣的魁偉男人應了一聲,走到七公主身邊。屬下聽命。
七公主下令道:「率十名武士,將唐令主等四人解赴飛熊堡,請王令主嚴加鞠訊,從嚴議處。」
武揚在暗處不由對七公主大加讚賞,這正是她聰明之處,明明想將唐天鵠除去.自己卻不發落,而假以王一世之手,且不致逼得唐天鵠作困獸之鬥。
在唐天鵠來說,此去飛熊堡並非必死之途,只要有一線生機,誰也不會挺而走險,於是馴服地解劍隨行。
待一行武士押解唐天鵠等人離去後,七公主又吩咐道:「小韻!將處理唐令主縱囚失職之詳情,書成報告,立即以飛鴿傳呈帝君。」
七公主作事的穩健,又使得武揚為之心折。有如此穩健之人在魔幫中臥底,是不必擔心會被識破。可是,那封密函遺失了!武揚不由一陣頭皮發麻,說什麼穩健?說什麼不會被人識破?這封密函很可能就會送掉七公主一條小命,而止水前輩的一番心血和安徘,也將付諸東流了。
這時七公主一群人巳紛紛縱身而起;向城內奔去,剎時,桑園之中又恢復了寂靜。
武揚正待轉身,驀然,身後傳來一個柔媚的聲音道:「朋友!聽夠了吧?」
武揚倏地一驚,有人欣到身後尚不自覺,若非此人輕功特佳,那就顯得自己太差勁了。
武揚內心震駭不已!表面卻非常平靜,緩緩轉過身子,抬目望去。
眼前站著一個素服女子,面上蒙以紗巾,一雙眼神卻幾閃亮的星辰,光耀照人。
那女人又發話道:「這位朋友是哪條道上的?面生的很!
武揚這回可聽清楚了,對面那女子原來就是五公主。當下輕笑道:「嚇了在下一跳,原來是隔房方鄰。」
武揚特別留意自己嗓音,壓低喉嚨,含緊舌尖,因此說出話來很得黯啞、低沉,而且又略帶捲舌音凋。
五公主當然聽不出來他見武揚,聞言頗為訝異地道:「朋友!你的眼力、耳力都不錯!
不知心地是否光明,朋友夤夜到此不是為了來採桑養蠶吧?」
這話問得武揚很難答覆,治詛一陣方道:「姑娘難道是來採桑養蠶的?」
五公主輕哼道:「我只是一隻黃雀。」
武揚笑道:「那在下就是螳螂了?」
五公主粉首一點道:「也許是,不過,你要將方才那群人當作蟬,那你就錯了!」
武揚揣摩著話內的合義,不作邊際地道:「在下只是一隻吃素的螳榔,只想喝些露水,並無意捕蟬啊!」
五公主冷冷地道:「那你就不該來了!」
武揚雙手一攤道:「本是不該來的,為了好奇心所使卻又冒險來了。
五公主又道:「你的眼力不差.在好幾裡以外,就看見這裡有場面。」
武揚恍然大悟,輕哦道:「原來你從賓館裡一直跟我到這裡來的。」
五公主意味深長地道:「也許更遠。」
武揚倏然一驚,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