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揚接道:「有什麼話,請快點說吧?」
小韻囁嚅地道:「小姐要我告訴武少俠……她……她說……」
武揚身軀一震,促聲道:「她怎麼了?」
小韻接道:「她說:帝君已獲悉天忌老人等由嘉陵江東下,昨夜已親率大批高手,前往追截,所以小姐特別派婢子來向武少俠傳活,請立刻趕往支援。」
武揚劍眉一挑道:「駱陽鍾是幾時動身?」
小韻道:「是快近四更時動的身。」
武揚沉思著道:「小姐沒有事麼?」
小韻道:「小姐沒有什麼事,她說,三皇娘跟少俠說的,都是實情……」
武揚截口問道:「三皇娘也跟小姐在一起?」
小韻道:「是的,帝君跟正官皇娘走後,三皇娘就到小姐這邊來了。」
武揚臉色微微一變道:「那正宮皇娘也去追趕天忌老人……」
小韻答道:「不是的,正官皇娘是回總宮去了!」
武揚注目問道:「那正官皇娘是幾時來的?」
小韻訥訥地道:「武少俠,有關帝君對小姐……意圖染指的事,其中詳情,三皇娘已向您說過了,是麼?」
武揚道:「不錯!」
小韻嫣然一笑道:「少俠,一切如三皇娘所預期,帝君不但心願未遂,而且被正宮皇娘訓了一頓……」
武揚與解笑雅同時如釋重負地長吁了一聲,此刻,他們兩人心中所懸著的一塊石頭,才總算放下了。
武揚自然不便說什麼,但解笑雅卻忍不住地喃喃自語道:「真是謝天謝地……」
武揚沉思著道:「那麼,小姐跟三皇娘她們現在還沒走?」
小韻道:「是的,他們準備正午起程,聯袂回總宮。」
武揚問道:「小韻,你是怎麼會知道我在這兒的?」
小韻微笑地道:「還不是由蔡舒達那些個手下人口中所來的。」
略微一頓,興奮地接道:「少俠,小姐聽說天忌老前輩脫險的訊息,是多麼高興,尤其是由三皇娘口中說到你一招奪去她的寶劍,以及殺唐天鵠,和方才殺死了蔡舒達、枯竹老人等的訊息時,更是目射異彩,嚮往不已。」
武揚微微一笑道:「小韻,謝謝你!」
小韻沉思著道:「小姐說,三公主已接替她總巡察的職位,並且就在附近,此人心狠手辣,陰險得很,如果遇上時,請你不要手軟,最低限度也要廢去她的武功。」
武揚點點頭:「好的,我記下了!」
小韻想了想,注目武揚問道:「少俠有什麼吩咐麼?」
武揚略一沉思道:「沒什麼了!啊!小韻,請上覆何姑娘,請她時時警惕,處處小心……」
小韻抿唇笑道:「婢子記下了!真巧!小姐也是這麼吩咐過,婢子還沒有說出來哩!」
呂大年忍不住咧嘴笑道:「這叫做心心相印呀!」
武揚俊臉微微一紅,小韻卻笑著向解笑雅道:「解姑娘有什麼吩咐麼?」
解笑雅笑道:「我所要說的話,方才武少俠已代我說過了。」
小韻道:「那麼,婢子要告辭了。」
武揚、解笑雅同聲說道:「好!沿途多加小心!」
小韻恭聲道:「多謝關注!婢子省得。」
向三人分別一札,轉身疾奔而去,剎那之間,消失於沉沉霧色之中。
林中沉寂了少頃,還是呂大年首先發話道:「大嫂、二哥,現在好了,二哥已不必去探望何姑娘,咱們取回七怒馬之後,就可追上那什麼帝君,好好鬥他一斗了!」
解笑雅向武揚問道:「二弟,你那七怒馬的藏處,離這兒還有多遠?」
武揚漫應道:「就在離此約十七八里的一處隱密山谷中。」
呂大年笑問道:「二哥,你是交給什麼人看管的?」
武揚微笑地道:「山神土地。」
呂大年一愣道:「那不怕別人偷走麼?」
武揚笑道:「如果能輕易給人偷去,那還能算是罕見的龍駒寶馬麼?」
略頓話鋒,眉飛色舞地接道:「那七怒馬不但深具靈性,能懂人言,而且,一般普通的武林一流高手,也根本近不了它,我跟它相處的時間雖不算長,但雙方交情卻很融洽。前次,當我將它送到山谷之時,曾特別交待過它晝伏夜出,不可讓生人看到,萬一給人發現時,不妨另找隱密地點潛出,等風頭過後再回來。」他話音一頓,又道:「當時,它挨著我親熱時,連連低鳴,表示惜別之意,經我一再地開導,它才怏怏地離去。」
呂大年禁不住悠然神往道:「世間竟有此等通靈寶馬!我真想立刻見到它,二哥,咱們還是快點走吧!」
時間雖已快近辰末,但漫天濃霧仍然末消散,而且,越近山區,霧氣也更濃。
武揚等三人,在迷霧中賓士了約炊許工夫,已進入一個深幽而十分隱密的山谷。
呂大年舉目四顧,不由脫口讚道:「好一個隱密的所在!」
武揚微微一笑,仰首發出一聲清朗,卻略嫌低沉的清嘯。
嘯聲雖然低沉,但遠近群峰,仍然發出同樣的回聲。
可是,除了武揚自己的清嘯和回聲之外,寂寂空山,竟聽不到別的反應。
武揚微蹙眉峰,自語道:「難道出了什麼事麼……」
就當他自語的同時,一陣「唏聿聿」的馬嘶之聲,隱約地傳來。
嘶聲微弱而暗啞,似乎是由很遙遠的地方傳來。
武揚不由地神色略霽道:「原來它是跑到遠處玩兒去了。」
接著,他再度發出一聲清嘯,然後注意傾聽著。
這回,他聽得十分仔細,那馬嘶聲奇異得很,比第一次更為低弱喑啞了,不但予人以更為遙遠的感覺,也似乎是由地底發出似的。
武揚不由臉色一變,沉思著道:「看來是真的出了事故了!」
扭頭向解笑雅、呂大年二人道:「大嫂、三弟兩位聽清楚了那馬嘶聲的地方麼?」
解笑雅首先答道:「好像是來自谷底。」
呂大年道:「不錯!小弟也是有此感覺。」
武揚接道:「那就不會錯了!咱們且向谷底一探究竟。」
於是,三個人戒備著,由武揚開道,解笑雅居中,呂大年殿後,向谷中-進。
這山谷縱深約有五里,外窄內寬,出口處僅有三十丈左右,但谷中面積卻廣達百畝,成了一個葫蘆形。
谷中,滿布高達數十丈的雜木,濃廕庇天,清幽中,另有一種陰森恐怖之感。
尤其是目前濃霧未消,走在這根本無路徑可循的原始森林中,黑黝黝的有如黑夜。
三人摸索著前進間,呂大年低聲問道:「二哥,你前番來此時,是否曾經搜尋過,這山谷中有沒有什麼猛獸,和凶神惡煞?」
武揚也低聲答道:「前次來時,天氣很晴朗,我曾費了足有一個時辰的工夫,詳察四周,並未發覺什麼異樣情形。」
微頓話鋒,低聲接道:「已快接進谷底,為防萬一,從此刻起,咱們不要再說話了!」
三人悄悄地-進半里之遙。
驀地,谷底傳來一聲淒厲的叱聲:「賊子!你乾脆殺了我吧!」
武揚神色一變,回首向後隨的兩人打了一個手勢,摒息著加速向前-進……
另一個陰沉的語聲也同時傳來:「別大呼小叫,縱然你叫破了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
那淒厲的語聲道:「萬惡賊子!我看你橫行到幾時……」
那陰沉的語聲道:「我能橫行多久,與你一點也不相於!嘿嘿……目前最要緊的是,多多為你自己著想,少受點皮肉之苦才是正經。」
這回,武揚聽清楚了,那淒厲的語聲,是出自一個女人之口,而那陰沉的語聲,卻顯然就是百鳳幫中的總護法金重山。
於是,他心中戒竟憑添地向後隨的兩人傳音道:「大嫂,三弟,請加強戒備!裡面的二人中,有一個是魔幫總護法金重山老賊!」
這時,三人業已到達谷的盡頭,但見峭壁排雲,佈滿青苔,可是卻一無跡象可尋,因為那峭壁上平整如削,除了青苔和水漬之外,既不見有甚門戶,更無什麼天然石洞。
那麼,方才那對話中的兩人是在什麼地方呢?
武揚方目向解笑雅、呂大年二人分別投過詢問的一瞥。
就在他們箭遠處的高空,再度傳出金重山的陰沉語聲道:「識時務者為俊傑,你再仔細考慮一下,我待會再來。」
武揚向解笑雅、呂大年二人一打手勢,三個人立即分別藉林木掩護,悄悄地向發聲處趨近。
「格」地一聲,一株足有十人合抱的參天高的古樹的半腰,現出一個人工的視窗。
武揚心中一喜,一面掩蔽身形,一面不由暗忖道:「這等藏身所在,倒真是匪夷所思……」
他的忖思未畢,一條人影,捷如飛鳥地由樹腰縱落。
暗中窺探的武揚,不由目光為之一直。
因為此人哪裡是什麼金重山,那不赫然就是武揚遭滅門慘禍之後,曾經兩度相遇過的病郎中金策易麼?
武揚忍不住心中熱血沸騰,一面心念電轉:「這老賊顯然是因為不放心我方才所發出的嘯聲,而意欲前往察看,可是他此行所為何來?這樹腹之中藏的又是什麼人呢……」
金策易目光向下一掃,業已探手懷中,取出一片灰紗,準備向臉上蒙去。
武揚閃身而出,冷笑一聲道:「不必再用這玩意兒了!金大俠!」
病郎中金策易驚喜交迸地道:「啊!老弟,原來是你……」
武揚冷然截口道:「不錯!是我,來得太不是時候了,是麼?」
病郎中神色微變地道:「老弟,這是什麼話?」
武揚微微一哂道:「我的話雖然有點不太好聽,但自信卻是道道地地的人話,嘿嘿……
你聽懂了麼?」
病郎中苦笑著道:「老弟,你是怎麼啦……」
武揚劍眉一揚,沉聲叱道:「住口!」
微微一頓,目射煞芒地朗聲接道:「武某人雖不敢自詡為頂天立地的奇男子、大丈夫,但憑你這種人面獸心的東西,實在不配跟我稱兄道弟!」
病郎中那本來是滿布病容的老臉上,居然也掠過一片紅潮,雙目中神光一閃,但終於強行地忍了下去,勉強地一笑道:「武老弟,我原諒你因家門不幸而性格大變,但你對我的誤解也未免太過份了!」
武揚冷笑一聲道:「誤解?」
病郎中飛快地接道:「是啊!你總認為我就是百鳳幫中的總護法金重山……」
武揚強忍心頭憤怒,漫應道:「難道冤枉你了?」
疾郎中苦笑道:「那真是天大的冤枉!」
武揚冷然一哂道:「那金重山的本來面目,我雖然沒看到過,但其身材、口音卻與你毫無二致,這一點,你作何解釋?」
病郎中道:「老弟,記得我以前好像跟你解釋過,那可能是我的那位孿生兄弟。」
武揚道:「好!姑且算是吧!那麼,我再問你,你平常穿的是青色長衫,藥箱從不離身,而今天,卻為何穿著與金重山一樣的灰衫?為何沒帶藥箱?為何準備蒙上紗巾?這些,你能有合理的解釋麼?」
病郎中微微一得道:「這……」
武揚披唇微哂道:「‘這’什麼呢?金總護法。」
病郎中微慍地道:「武老弟,你太無理取鬧了!難道老夫一輩子只能穿青衫!一輩子都不能離開藥箱麼?」
武揚冷笑一聲道:「好!姑且算你有理!現在,我再請教,當丹碧山莊發生滅門血案之後,你一個人鬼鬼祟祟地躲在莊中,為的是啥?前此,你捏造什麼九天快何鳳鳴的把戲,又是所為何來?神秘失蹤三年,又作何解釋?」
病郎中神色微變地道:「這些,我不是當時就向你解釋過了麼!」
武揚淡然一笑道:「我這人很好說話,就算你當時那些牽強的理由也是理由吧!」
目光向村腹中一掠,接道:「那麼,這樹腹中藏的是什麼人?你今天到這兒又是所為何來?」
病郎中臉色大變地冷笑一聲道:「小輩,你管的閒事太多了!」
武揚扭頭喝道:「三弟,請上樹上去瞧瞧!」
呂大年應聲飛身縱登那大樹上,由那視窗鑽了進去,詎料病郎中陡地一聲獰笑,乘武揚注目樹上,心神微分的當口,猛然右掌一揚,一蓬細如牛毛的淬毒鋼針,已向武揚兜頭射來。
雙方距離不及八尺,又當武揚心神不屬之情況下,按理,武揚應該是絕難倖免。
可是,武揚面對此陰險毒辣的老魔,戒備之心,卻是並未鬆懈!因此,病郎中手中的淬毒鋼針才一齣手,武揚陡地一聲冷哼,手中青龍寶劍微揚,那些淬毒鋼針,已全部被青龍寶劍的磁力吸住。
病郎中方自暗喜自己得手之際,見狀不由心中一凜,但武揚卻已不容對方再有所行動,怒叱一聲:「老賊!留你不得!」
叱聲中,劍勢一順,一招「斗轉星移」,揮灑而出。一病郎中冷哼一聲:「區區萬流歸宗劍法,也敢在老夫面前賣弄!」
身形微側,避過劍勢的銳鋒,右掌橫切,左手五指箕張,徑行扣向武揚的持劍右腕,居然硬接硬架,避招還攻,有如一氣呵成。
武揚沉喝一聲:「來得好!」
左手「雲龍乍現」,硬接對方橫切而來的右腕,右手劍勢微沉,冷不防地來上一招極平常的「笑指南天」,勁削對方左手。
病郎中冷笑一聲:「不知死活的東西!撒手!」
冷笑聲中,左手屈指輕彈,五縷勁風,破空生嘯地彈向武揚的劍葉。
武揚一聲朗笑:「未必見得!」
但他話未說完,驀覺手中劍勢向旁邊一蕩,整條右臂被震得痠麻難耐,手中寶劍幾乎要脫手飛去。
匆促中,不由心頭一凜。
「這老賊好渾雄的指力……」
心念電轉中,病郎中已怒吼一聲,雙掌齊施地再度撲入上來,一面惻惻地笑道:「小狗!老夫成全你跟武浩然去團聚吧!」
武揚鋼牙一挫,就著長劍一蕩之勢,巧妙而自然地演出了唐羽儀所授的九式絕招之一「紫氣東來」,同時怒叱一聲道:「老賊!你也嚐嚐這個!」
病郎中金策易方自擬以一身不為人所知的奇異武學,一舉將武揚擊斃,驀覺眼前青虹耀目,劍氣侵肌,竟然好像四面八方都被劍氣包圍住似地。
不由心神巨震地大喝一聲:「小狗給老夫躺……」
「躺下」的「下」字尚未說出,陡地發出一聲慘嗥,一隻右手已被齊腕削斷,左小腿也被劍劃破一道長達五寸的血槽。
不過,武揚也被對方那強勁絕倫的掌力,震得氣血翻騰,雙目中金星亂舞,踉蹌地連退五大步,才勉強拿樁站穩。
一旁暗中掠陣的解笑雅,飛身而出,一面向病郎中打出一把淬毒鋼針,一面搭扶著武揚,關切地問道:「三弟,不要緊麼?」
同時,呂大年也於樹腹中飛身而下,人在半空中,卻揚聲說道:「二哥,這老賊讓我來收拾……」
病郎中金策易似乎因自己已受重創,不敢逗留,當下左手一揮,震飛解笑雅所發出的淬毒鋼針,同時飛身而起,口中冷笑一聲道:「小狗!今天便宜了你!」
這病郎中的一身功力,的確驚人,在身受重創之情況下居然還能縱跳如飛,話聲未落,人已到了二十丈之外了。
呂大年身形甫落,大喝一聲:「老賊你走不了!」
叱聲中,已彈身而起。
正在調息中的武揚,忽然張目沉聲道:「三弟,窮寇莫追!」
呂大年硬行剎住業已縱起的身形,回身問道:「二哥,不礙事麼?」
武揚目光向解笑雅和呂大年二人一掃,淡然一笑道:「謝謝兩位!沒什麼要緊,我頂多再調息頓飯工夫就可以好了!」
微微一頓,接道:「三弟,你不妨暗中跟蹤一下,別讓老賊將寶馬帶走了!」
呂大年探手懷中,取出一個小型玉瓶,撥開瓶塞,倒出兩粒黃豆大小的藥丸,送給武揚道:「二哥,這是家師親自煉製的療傷聖藥,請趕快服下,可以使內傷加速痊癒。」
武揚接過藥丸,納入口中道:「謝謝三弟!」
呂大年道:「小弟這就去跟蹤一下。」
武揚道:「記著,只要那老賊沒有帶走寶馬,不必追截他,並且一到谷口就折回來。」
呂大年道:「小弟記下了!」
說著,已匆匆追了下去。
武揚也徐徐地坐下,運氣調息,解笑雅則仗劍立在一旁,小心地警戒著。
此刻的武揚,心無雜念,盤膝趺坐,垂簾內視,運氣導引藥力行開,以使所受內傷加速痊癒。
但一旁的解笑雅,可就不同了。
她深知此刻自己的責任重大之至!稍一疏忽,後果即不堪設想,所以,她一手仗劍,一手則扣住一把淬毒鋼針,全神貫注地戒備著。
那淬毒鋼針,還是七公主何慧卿於臨別時,特別送給她以防萬一的,那本來是源出於解笑雅本門的店門化魂針,也不知是什麼原因,百鳳幫中的化魂針,忽然來源中斷,魔幫中人乃以此淬毒的追魂針代用,此針的歹毒,雖不及化魂針,但其毒性之烈,卻也是武林所罕見。
想不到此刻,這追魂針卻成了解笑雅對魔幫中人防身壯膽之用,實在是駱陽鍾所始料不及的滑稽事!
約莫頓飯工夫過後,林中霧氣漸消,一陣快速的衣袂破風之聲,遙遙傳來。
解笑雅神情一聚,方待喝問間,武揚已含笑而起,平靜地道:「可能是三弟回來了。」
解笑雅如釋重負地注目問道:「二弟,你完全好了麼?」
武揚笑道:「我本來只受了點輕微震盪,略一調息,就可復元,如今服過三弟所贈的靈藥之後,不但已提前復元,而且精神方面,反而更見充沛了。」
一個清朗的語聲接道:二哥,是真的麼?」
英姿爽颯的呂大年業已含笑站立兩人面前。
武揚笑道:「當然是真的!三弟,謝謝你了!那老賊是否已離谷逸去?」
呂大年點點頭道:「是的!我暗中監視他出谷,沿著山徑逃去之後,才折回來。」
武揚注目問道:「那樹上是什麼人?」
呂大年道:「那裡面是一個很可憐的女人,右肩琵琶骨被鐵鏈穿著,而且被點了穴道,我想盡辦法都解不開。」
武揚沉思著道:「這女人既然被金策易這老賊鎖在這兒而不加殺害,極可能是一位很重要的人物,金老賊此去不但不甘心,也決不會放心讓我們將此人帶走,短時間內,必然會率領他的黨羽前來。」
頓住話鋒,略一沉吟道:「眼前,咱們當務之急,是立刻帶著此人離開此地,我看,三弟持我的寶劍上去。」說著,將青龍寶劍弟給呂大年,自己則仰首發出一聲龍吟清嘯。
呂大年接過寶劍,一式「一鶴沖天」,縱登樹腹。
解笑雅則找來一些結實的山藤,把它接連起來,以備將那女人吊下來之用。
武揚的嘯聲方落,一陣洪烈的馬嘶聲立即傳了過來。
武揚神色一喜,循聲辨位,這馬嘶聲似乎來自百丈的山腹中,因為距離已近,所以嘶聲也覺得洪烈多了。
武揚根據自己所忖測的位置,循聲找去。
在約一百五十丈外的一處懸崖下面,他發現了一個天然石洞,而那馬嘶之聲,就發自此石洞中,此時,另一陣洪烈的嘶聲也同時發出。
武揚不由心中更喜道:「好傢伙,他還找到了一個伴兒哩!」
那洞口藤蔓垂遮,所以他前次匆匆巡視時,竟不曾發現此一天然石洞。
他,撥開洞口藤蔓,搬走堵洞巨石,眼前黑影一閃,那七怒馬已向他撲了過來,挨著他不住地低嘶。
武揚一面撫慰著,一面溫聲道:「老朋友,這些日子來,太委屈你了,現在,你又自由啦……」
口中說著,目光卻在打量另一匹毛色純白的駿馬。
那白馬鞍轡俱全,全身純白,不見一根雜毛,而且是一匹雌馬,其雄駿程度雖然趕不上七怒馬,但卻也是千中選一的良駒。
與那七怒馬並立一起,一黑一白,相映成趣,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
由那鞍轡俱全一點上判斷,那顯然是病郎中金策易的坐騎,自然,七怒馬的被拘於此,也就是病郎中金策易所做的了。
武揚心念電轉中,一面心花怒放地拍著七怒馬的頸項,笑道:「老朋友,恭喜你找到一位‘如花美眷’啦!」
那七怒馬也似乎感到無限興奮地低聲嘶鳴著。
武揚溫聲接道:「老朋友招呼你的‘新夫人’一齊走吧!咱們還得立刻起程哩!」
當這一人二騎相偕著走回原地時,呂大年已與解笑雅合作著將那可憐的女人吊了下來。
武揚略一注視,只見那女人約莫五十來歲年紀,儘管頭髮蓬亂,衣衫既髒且破,而且右肩琵琶骨的穿孔處腕血狼藉,但一張面孔,卻還相當紅潤。
以此推測,如果此人是武林中人的話,則顯然其一身功力並未完全失去,否則,在此種慘無人道的折磨情況之下,不會有如此紅潤的臉色。
最令武揚感到困惑的是,這女人那一張端莊而清秀的面部輪廓,竟有一絲似曾相識之感,但仔細想想,卻又實在想不起來曾經在哪兒見過。
就當武揚向那女人端詳著的同時,呂大年一聲歡呼道:「啊!好一對神駿的馬兒!」
微微一頓,忽有所悟地道:「咦!怎會多出一匹來了?」
武揚笑道:「三弟,這白馬是金老賊留下來送給你們的,也是我這七怒馬的‘新夫人’。」
呂大年興奮地道:「啊!那真好極了!」
武揚向解笑雅正容道:「大嫂,你與這老人家共乘白馬,我與三弟騎黑馬,現在,請你將老人家好好地綁在馬背上,我這就去將馬鞍取出來,然後,咱們立刻起程。」
解笑雅道:「二弟,你那馬鞍在什麼地方?」
武揚邊走邊答道:「就在離此約半里的一個小山洞中……」
一個時辰之後。
這是距原來那山谷約百里之遙的另一個隱密的山谷中。
武揚、解笑雅、呂大年,還有那位遭遇奇慘的半老婦人,一齊圍坐在一株大樹濃蔭之下。
三個年輕人正在吃著自己攜帶的乾糧,目光不時瞥向那半老婦人。
那半老婦人被制的穴道已解開,顯然已經經過梳洗和包紮傷口,並換上了解笑雅所隨身換洗的衣衫,正在趺坐調息著。
這女人經過梳洗和換上衣衫之後,顯得更加清秀而端莊了!儘管解笑雅的衣衫穿在她身上,實在不合適,但這一點也無損於她那淡雅而高貴的無形氣質!
一黑一白兩匹神駒,則在一旁啃著青草,不時發出歡愉的低嘶,「小兩口兒」顯得非常恩愛。
短短一個時辰不到,馱著兩個人賓士百十里山路,這對七怒馬來說,不算一回事,但那白馬兒竟也能辦到,那就很難得了!
當三個年青人吃完乾糧時,那半老婦人發出一聲幽幽長嘆,徐徐張開了雙目。
武揚恭聲問道:「前輩,現在精神好了些麼?」
半老婦人淡淡地笑道:「謝謝你!現在好多了!」
略頓話鋒,正容接道:「老身還沒請教諸位尊姓大名和師承來歷?」
武揚也正容答道:「這位解笑雅,是川南唐門,唐光宗前輩之愛女;這位呂大年,是‘大漠游龍’帥百川大俠的高足;小可武揚,先祖‘碧血丹心’……」
半老婦人悚然一驚,失聲截口道:「怎麼,‘碧血丹心’,武老競已做古了……唉!真想不到……」
微微一頓,困惑地接問道:「三位少俠都是名門高弟,只是此番怎會聚在一起,將老身救出來的?」
武揚輕嘆一聲道:「此事說來話長,請恕小可放肆,能否請前輩先行示知名號?」
半老婦人微微一笑道:「少俠太言重了!老身理當先行說明來歷的。」
沉略少頃,幽幽一嘆道:「老身駱雙城,諸位可能沒聽說過,但那毒鳳幫的末代幫主何天應,總該有過耳聞的了?」
武揚神色一動道:「是的!聽說過。」
駱雙城(半老婦人)接過:「老身不是何天應的元配……」
武揚神色大驚地截口問道:「駱陽鍾是前輩的什麼人?」
駱雙城道:「那是老身的胞兄。」
武揚困惑地,囁嚅著道:「駱前輩,請恕小可說句不應該問的話……」
駱雙城悽然一笑道:「少俠是老身的救命恩人,縱然問得不得體,老身也不敢見責的,請就儘管問吧!」
武揚神色一整,注目問道:「聽說駱陽鍾現在的什麼正宮皇娘,也是他的胞妹,這些,駱前輩知道麼?」
駱雙城目光中掠過一絲無比怨毒的神色,幽幽地道:「是的!那是我的孿生妹妹,名叫駱雙文,也是使我家毀幫滅的罪魁禍首。」
武揚身軀一震道:「那麼,那慧卿姑娘,就是前輩的愛女了?」
駱雙城道:「不錯!怎麼?少俠見過我那慧兒?」
武揚喃喃自語道:「怪不得……當我初見到您時,有一點似曾相識之感……」
駱雙城突有所憶地神色一變道:「少俠,方才當你救醒我時,曾說過金策易那老賊已負傷逸去,這一來,我那慧兒可就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