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一道寒芒,有如電掣星飛似地,一閃而前--公冶日的身軀,隨著一聲慘號瀉落牆外。
百里軒跟蹤飛上牆頭,看到公冶日確已斃命之後,才扭頭向杜少恆笑道:「杜老弟,二位請稍待,這兩具屍體,必須就天色尚未全明之前,移到較遠的官道上去,以免有人會懷疑到我們。」
杜少恆含笑說道:「百里兄請便。」
百里軒向乃徒沉聲說道:「小精靈,將牟平的屍體帶著,咱們走。」
「是……」
杜少恆也接著說道:「這兒善後工作,由我來……」
說著,立即抓過一把倚在牆角的鋤頭,開始清除地上的血漬。
目送百里軒師徒帶著兩具屍體離去的背影冬梅輕嘆一聲道:「真想不到,百里軒會有如此高明的身手。」
杜少恆道:「這倒不足為奇,江湖上多的是身懷絕技,而不為人所知的異人,我卻是覺得他的意圖令人可怕。」
「你是說,他那想接管天一門的意圖?」
「唔……」
「其實,如果他真能將天一門整頓成一個主持正義的組織,倒也是一宗好事。」
「可是,問題卻在於,他根本不是這樣的人。」
「那麼,我們是否要--?」
「他想利用我,我也要利用他,目前,只好雙方攜手合作--」杜少恆忽然頓住了話鋒向冬梅打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並含笑說道:「這叫作人上有人,天外有天呀!」
百里軒已攜著乃徒的手,飄落當場笑問道:「老弟臺,甚麼天外有天呀?」
杜少恆道:「我們正在說你,真不愧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人。」
冬梅附和著笑道:「看情形,百里大俠的身手!比石車主還要高明哩!」
「我這點微未道行,怎麼能跟石車主比。」百里軒謙笑著接道:「老弟,辛苦你了,我們到屋裡去……」
回到室內之後,杜少恆首先說道:「百里兄,現場痕跡雖已消除但鄰居們必已聽到方才的淒厲叫聲……」
百里軒截口接道:「那不要緊,這兒都是善良良民,最是怕事,待會,我去向他們的村長警告一番就行了。」
接著,又笑問道:「老弟,現在,算是已經有事實證明我的誠意了吧?」
杜少恆笑道:「我本就已經相信了呀!」
百里軒道:「為了更堅定你的信心,我再告訴你兩個大秘密。」
「請說?」
「第一個秘密,是有關令正的,說來也許你不相信,令正事實上也就是咱們門主的王宮娘娘。」
對這意外的訊息,杜少恆除了險色一變之外,它的答話卻頗為鎮靜:「我相信,曹適存狼子野心,他是甚麼事都能作出來的。」
冬梅接問道:「既然杜夫人業已琵琶別抱,現在為何又回來?」
百里軒道:「那是奉太上之命,要她回到杜老弟身邊,乘機刺探石車主的動靜的。」
杜少恆苦笑道:「現在我已決定重回魔宮,對這賤女人如何安排呢?」
「這問題,待會從長計議,現在先說第二宗秘密。」百里軒接著說道:「老弟,昨宵在北邙山頂,當苗嶺三邪出場之前,我曾經向司介侯以真氣傳音說過一個建議,還記得嗎?」
「記得,但不知你那建議的內容?」
「那是建議他動用一批殺手。」
「殺手?那是些甚麼人?」
「那是一批只知道服從命令,武功很高,卻是知覺麻木的人,即使是砍下他的一條手臂也不會感到痛苦,仍然能瘋狂衝殺的年輕高手。」
「會有這種事?」
「一點都不會假。」
「那是怎麼調教出來的?一共有多少人,那些人的武功高到甚麼程度?」
「那是司介侯和張神醫的傑作。」
「張神醫?就是漢代神醫張忠邈的那位後代?」
「不錯,他們先挑選一批資秉特佳的年輕人,施以特殊藥物和特殊手法,可以於短時期內訓練成只知道殺人的瘋狂手,這批人的詳細數目,我不知道,但至少在十名以上,至於其個別功夫,決不會低於司介侯身邊的琴兒劍兒。」
杜少恆長嘆一聲道:「如此說來,這批人可比琴兒劍兒更難纏了。」
百里軒點點頭道:「是的,因為他們是沒有感覺的殺手。」
「但他們昨宵並未出場。」
「那是因為‘苗嶺三邪’趕來,才臨時改變計劃的。……還有,據我最近所獲訊息,咱們門主的公子曹子畏也加入了那個行列。」
「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杜少恆長嘆一聲道:「像這情形不知道多少無辜生命要犧牲在他們手中。」
百里軒道:「所以。我們要好好合作,先行設法消除那批殺手。」
「百里兄想必已有萬全妙計?」
「妙計是談不上,辦法卻是有的,老弟請跟我來。」
百里軒攜著杜少恆的手,走向密室門前,又扭頭說道:「小精靈,你和冬梅阿姨多注意一點。」
「是……」小精靈扮了一個鬼臉。
※※※
黃昏時分,杜太夫人的靈柩和杜少恆的元配上官倩都已到達。
對於上官倩早已與曹適存妍居的事,以往,杜少恆也曾於公冶十二孃的口中獲得一些隱約的暗示,加上百里軒的告密之後,自然有著八成以上的相信程度。
因此,儘管劫後重逢的上官倩,於不勝幽怨中顯得頗為熱情,但杜少恆的反應卻是頗為冷淡。
當然,由表面上看來,由於悲痛老母的人天永隔,他對嬌妻的冷淡,是有正當理由的,因而儘管上官情心有所疑,卻也未便詰究。
料理杜太夫人的喪事,整整忙了一夜一天,草草地告一段落之後,已是第二天的上燈時分。
也直到這時,杜少恆才正式和上官倩作重逢後的單獨懇談,也才仔細地注意到,他這位昔日的嬌妻,似乎比年輕時更為嬌豔動人。
但他目前,已無心情去欣賞她的嬌豔,只是開門見山地說明他自己要重回魔宮的決定。
這一說明,自然使上官倩深感詫訝地注目問道:「少恆,放著海闊天空的天地不去闖,卻要自投羅網,你這是為甚麼呢?」
「因為,天地雖大,卻已沒有我的容身之地。」
「我不懂。」
「你應該比誰都更為懂得的,你想想看,現在的俠義道方面,是以石瑤姑,湯紫雲二人為首,這兩人對我的怨恨之深,你應該比誰都明白,她們不找我清算陳賬,已經是夠仁慈寬大的了,還會歡迎我回去嗎?退一步說,即使她們能歡迎我回去,我能有臉去見她們嗎?」
「這是似是而非的理由,少恆,你雖然一直在脂粉堆中打轉,但對女人的心理,卻還不夠了解,你要知道女人心中,愛與恨是難以劃分的,所以,我敢保證,只要你回到她們身邊去,多賠小心,多賠不是,她們一定比以前更為愛你。」
「就算如你所說吧!以我目前的武功,還趕不上她的一個車伕,那種仰承女人的鼻息生活,你想我受得了嗎!何況,她們根本不歡迎我回去。」
「那是她們故作姿態……」
「不要說了,我決定重回天一門去,曹適存既然是我同父異母的兄弟,憑這一點淵源,只要我能誠心替他效力,還有熬出頭來的希望。」
「你,確已下了決心?」
「不錯。」
上官倩幽幽地一嘆道:「既然你已下定決心,那我就沒得話說啦!」
緊接著,一整神色道:「但我不能不提醒你,少恆,天一門中,現在是太上當家,曹適存可沒有力量呵護你。」
「哦?還有嗎?」
「有,你回去之後,太上一定是非常歡迎,並且將於最短期間之內使你功力速增,成為個超級殺手……」
「那正是我所希望的。」
「但我卻不希望我的丈夫成為一個失去本性,只知道殺人的活死人。」
「會有這種事?」
「信不信由你。」
上官倩這幾句話,與百里軒所說的互一印證,已證明天一門中,確有那種失去本性,只知道殺人的超級殺手,但上官倩愈是不願意他回到天一門去,也愈使他相信百里軒所說的一切。
因此,杜少恆堅決地說道:「不管怎麼樣,也比我目前這種窩囊相要好得多,所以,我的決心決不更改,至於你的行動,我也決不勉強。」
「不必為我擔心。」上官倩悽然一笑道:「我們雖然是夫妻,但我知道,你壓根兒我沒喜歡過我,否則二十年之前,你也不會棄我而出走了。」
杜少恆臉色一沉道:「過去的事,不必再提!」
上官倩還是自顧自地嘮叨下去,「現在,我已經人老珠黃,你隨便抓一個女人都比我強得多,我有自知之明,我不會賴在你身邊,讓你討厭。」
「這話可是你自己說的。」
「我說的也等於是你說的一樣,你大可不必為我的未來而操心,我會知道如何安排我自己。」
「那我就放心了……」
「早在二十年前,你就放心的了,是嗎?」她站起身來,正容說道:「少恆,看在你我曾經夫妻一場的情份上,我最後進一次忠言,希望你對重回天一門的決定,多加考慮。」
「不必,我已經詳加考慮過了。」
「那麼,我不說再見了,希望你多多珍重。」說完,她扭頭就走。
杜少恆揚聲說道:「謝謝你,阿倩,但我還是要說再見的,再見!」
上官倩回答他的是一聲冷笑,和一聲幽幽長嘆。
杜少恆凝注案頭搖曳不定的燭光,默然無語。
百里軒緩步走近他身邊,含笑說道:「老弟臺,現在,你對我的信心,該是更增進一層了吧?」
「唔……」
「那麼,我們決定二鼓起程。」
杜少恆笑了笑,說道:「一切但憑百里兄安排……」
※※※
劉家集,是通往伏牛山筆架峰的必經之地,距筆架峰只有二十里,能通馬車的官道,到此為止,再向裡走就只能乘馬或步行了。
由於劉家集地處交通要衝,市面上本來就是相當熱鬧的,自從天一門將總舵建在筆架峰之後,更無形中成為天一門總舵的外寨,不但市面上更為繁華,居民也由原有百多戶人家,增加了一倍以上。
黃昏時分,十輛雙套馬車,和數十騎長程健馬,整隊進入了劉家集。
儘管劉家集地處交通要衝,並非是一個沒見過大場面的村鎮,但像目前這種鮮衣怒馬,浩浩蕩蕩的壯觀行列,卻還是第一次見到。
這第一次大隊人馬,就是由洛陽撤回來的天一門分舵人員。
當然,也包括了以司介侯為首的魔頭們在內。
這一個壯觀的行列,雖然吸引了民眾們驚訝的眼光,但他們卻像一枝訓練有素的軍隊,秩序井然地一齊止於同慶酒樓前,然後魚貫地進入酒樓。
同慶酒樓是劉家集中首屈一指的豪華場所,也等於是天一門設在劉家集的賓館和分舵,縱深五進,全是樓房,除了臨街的酒樓之外,後面的客房,就有百來個房間。
主持同慶酒樓的,是一個人高馬大的彪形大漢,此人約莫四旬開外年紀,塊頭之高大,連湯人傑--拾得兒也比他矮了半個腦袋,當然,名義上,他是這酒樓的掌櫃。
當司介侯等高階頭目進入酒樓中的特別賓館後,這位大掌櫃自然也殷勤地跟了進去,但他卻在賓館前被迎面走出來的琴兒擋駕了,「井掌櫃,你來得正好。」
嬌巧玲瓏的琴兒,站在井掌櫃面前,就像是小娃兒站在大人跟前一樣。
但這位井掌櫃卻是畢恭畢敬地,哈腰諂笑道:「使者有何吩咐?」
「太上說,他老人家須要沐浴更衣之後,再進晚餐。」
「是!」
「還有,如果這兒有甚麼情況,叫你直接向門主報告。」
「是是……情況是談不上,但有些事情,必須向門主請示一下。」
「好,你自己去吧!」
「謝使者…」
井掌櫃向琴兒恭敬一禮之後,緩步走向曹適存的房間前。
曹適存的房門沒有關,公冶十二孃也在他的房間內。
井掌櫃在門外就躬身施體,並含笑說道:「參見門主,和二孃娘。」
曹適存點點頭道:「不必多禮,井鐵牛,方才你跟琴兒的話,本座已聽到了,有甚麼事情,說吧。」
「是!啟稟門主,‘雪山四老’中的老大公冶老爺子師徒已被人狙殺……」
「這訊息我已知道。」
「門主已查出兇手了嗎?」
「沒有,你呢?」
井鐵牛道:「屬下拙見,那必然是石瑤姑那邊的人。」
「廢話!」
「……」井掌櫃尷尬地一笑,沒接腔。
「還有別的事嗎?」
井鐵牛道:「有是有,不過,屬下不知道該不該說……」
「有話就說!」
「是!」井鐵牛走近兩步,俯身低聲說道:「啟稟門主,這兒,昨天新到一個很標緻的姑娘,屬下覺得她非常可疑。」
「啊!怎麼樣可疑法?」
「那美姑娘說……」
接著,以真氣傳音嘰咕了好一陣子之後,才再度以普通語聲說道:「門主您說,像她那樣的人,是不是非常可疑?」
「唔……」曹適存沉思著說道:「的確是可疑。」
「門主,要不要派人去把她找回來?」
「你等一下,讓我向太上請示後,再作決定。」說完,立即匆匆走了出去。
約莫袋煙工夫過後,曹適存才重回室內,而且後面還跟了一個琴兒。
井鐵牛連忙迎上前去,問道:「門主,太上怎麼說?」
「太上要我親自去瞧瞧。」
「使者也要去?」
「難道不可以嗎?」琴兒嬌笑著。
「當然可以,當然可以。」井鐵牛諂笑接著道:「好,屬下帶路。」
公冶十二孃接道:「我也去。」
曹適存含笑點首道:「行!多去幾個人,熱鬧一點。」
※※※
劉氏宗祠前的廣場,是劉家集的夜市所在,它的作用,一如開封的大相國寺,與洛陽的白馬寺前的廣場,雖然不如大相國寺與白馬寺前的廣場那麼百技雜陳,人頭鑽動,但一些賣小吃的,玩雜耍的,以及休閒的遊人們,都不約而同地湧向這兒,倒也顯得頗為熱鬧。
當曹適存、琴兒等一行人到達時,正是華燈初上,也是這個小夜市開始熱鬧的時候。
當然,曹適存這行人,不是來逛夜市,他們的目的,是那位「非常可疑的」美姑娘。
所以,在井鐵牛的前導之下,一行四人,逕行走向劉氏宗祠的大門前。
「就是她。」井鐵牛悄聲說,並抬手向祠堂的大門口指了指。
端坐祠堂前臺階上,雙手抱胸,一臉肅容的,是「香車四小」中的白小云姑娘,井鐵牛所指的,也正是她。
此刻的白小云是一身縞素,鬢邊也插著一朵白色的小絨花,脂粉不施,麗質天生更顯得格外的楚楚可憐。
她身旁地面上,平鋪著一幅白布,白布上寫著十二個酒杯大小的血字:誰替我雪父仇,我給他作老婆。
紅白相映,本已非常醒目,而那兩句話,更是格外引人注意。
那幅血書白布的一角,用一個小型的黑布袋子壓著。
像這情形,圍在白小云身邊的人,自然是不會少。但那些人,只是指指點點,悄聲談論著,卻沒任何人向白小云搭訕。
曹適存當先排眾而入,向白小云問道:「姑娘貴姓?仙鄉何處?」
「小女子姓白,名小云,小地方南昌。」白小云殷殷而談,卻並未向曹適存看過一眼。
「啊!南昌距這兒迢迢千里,姑娘怎會跑到這兒來的?」
「因為,我的殺父仇人必然會到這兒來,也只有這兒才有人有力量可以替我報仇。」
「姑娘能否請說明白一點?」
「如果閣下符合我所須要的替父報仇的條件,我自然會詳細奉告。」
「好,請將那些條件說出來試試看?」
「閣下是有意應徵?」
「不錯,但不知白姑娘報仇的物件,是不是我曹某人?」
「小女子的仇家不姓曹。」
「那我就放心了,請說明條件吧。」
白小云這才抬起頭來,向曹適存深深地打了一眼,然後,探手一旁的黑布袋中,取出一個鴨蛋大小的黑色石頭,正容說道:「我的條件看似很簡單,但實際上卻是非常難。」
她將卵石在手中掂了掂,又注目問道:「閣下知道這卵石的來歷嗎?」
「不知道。」
「這是衡山祝融峰旁黑龍潭的卵石,比一般卵石重而堅,我的條件是,應徵者必須單掌以本身真力,將此卵石捏成十六塊,不能多,也不能少,更不能有粉末,每一塊的份量必須要均勻。」
曹適存笑道:「這條件可的確不是簡單,但我還是願意試試看,白姑娘,請將卵石拋過來。」
白小云將卵石拋給曹適存說道:「接著,小女還有一個附帶條件。」
「請說。」
「如果閣下符合條件時,必須等殺了我的殺父仇人之後,才能和我成親。」
「行!白姑娘,我可以先行請教一些問題嗎?」
「現在不可以,必須等我認為合格之後,我自會詳為奉告。」
「好!咱們就這麼說定……」
只見他臉色一整,那握住黑色卵石的右手,五指一收,一陣輕微爆響之後,才將手掌攤開來,伸向白小云身前道:「白姑娘請過目。」
不錯,那個黑色卵石已裂成十六塊,每塊的份量也頗為均勻,只是美中不足的是,掌心中也有著小量的粉末。
白小云目注了少頃,忽然臉色一黯,仰首喃喃地說道:「爹爹英靈不泯,女兒總算已找著一位能替您報仇的人了。」
曹適存笑問道:「這是說,在下已算是合格了?」
「是的。」白小云站起身來道:「一切到你的住處再談吧!」
曹適存點點頭道:「好,請跟我來。」
琴兒畢竟童心末泯,禁不住好奇心的軀使,邊走邊笑問道:「白姑娘,如果那個替你湔雪父仇的人是女的,你如何報答她呢?」
白小云順口答道:「我會給她作奴隸,終身聽候軀使。」
公冶十二孃輕輕一嘆道:「年紀輕輕,能有這一份孝思,可真不容易……」
回到賓館中曹適存的房間後,曹適存含笑說道:「白姑娘請隨便坐。」
「謝謝!」白小云淒涼地一笑,逕自在一旁的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公冶十二孃與琴兒則分坐曹適存的左右。
白小云首先注目問道:「如果我這一路行來的觀察不錯,閣下就是天一門的門主?」
「不錯,白姑娘對江湖上的動態,好像很清楚?」
「是的,要不然,我怎會找到這兒來。」
曹適存沉思著問道:「白姑娘方才說,是南昌人?」
「不錯。」
「南昌地區,有一位很難纏的武林怪傑白嘯天……」
「那就是先父。」
「啊!原來白姑娘就是白嘯天大俠的令媛,那麼,白姑娘本身的武功,也必然很高明的了?」
「談不到高明,但比先父生前要強一點,不過,我的武功卻不是家傳,而是在衡山獲自白雲庵主……」
曹適存截口一「啊」道:「原來白姑娘是白雲淹主百了師太的高徒,那就怪不得啦!」
白小云淒涼地一笑道:「我可以坦白告訴諸位,我的恩師已於兩年前圓寂,臨終前,並將部份真力以佛門開頂傳功大法轉輸給我,所以,像方才那種卵石,我也能單掌將它捏碎,但卻不能控制大小和塊數,而且會有半數的粉末。」
說著,臉色一整,將仍然握在她手中的一個卵石使勁一捏,果然一如她所說,半數成了粉末,另一半卻成了大小不一的碎塊。
這情形,使得對方三人一齊精目中異彩連閃,曹適存並「啊」了一聲道:「年紀輕輕,能有這一份真力,可真是難能可貴。」
白小云謙笑道:「這不是我自己的成就,完全是恩師所賜。」
公冶十二孃笑問道:「白姑娘自己具有如此高明的身手,卻仍然要以等於賣身的方式替父報仇,那麼,那個仇家,一定是很厲害的人物了?」
「是的,那廝等於是慾望香車車主的左右手……」
「那是誰?」
「司馬元。」
司馬元會是白小云的殺父仇人嗎?
當然不是,那是事先計劃好的謊言。
不過,白小云所說的身世,卻是確有其人,也確有其事,只是她的父親白嘯天,並非死於仇家之手。
在「香車四小」中,她是唯一帶藝投師的一個,所以,她的成就,在四小中,和石瑤姑的兒子石家慶,(亦即杜少恆的兒子)在伯仲之間,比文真真卻要遜上一二籌,至於那湯人傑,那是四小中最突出的人物,相形之下,白小云就更為遜色了。
「司馬元?令尊會是司馬元所殺?」曹適存訝然問道。
「門主不相信?」
「我相信,但事實卻實在令人費解。」
「此話怎講?」
「因為,如所周知,令尊雖然是一位難纏人物,但行為卻介於正邪之間,而且生平並無大惡,而司馬元是俠義道人物,他怎會對令尊驟下殺手的?」
白小云苦笑道:「門主說得是,但正由於先父是一個介於正邪之間的人物,生性怪僻,易為宵小所利用,據我所知,他老人家是被奸徒利用,殺了司馬元的一個盟弟之後,才被司馬元登門尋仇所殺。」
曹適存沉思著問道:「白姑娘府上,還有些甚麼人?」
白小云幽幽地一嘆道:「我是獨生女兒,先慈早已仙逝,先父遇難之後,我就成了孑然一身,只好投奔恩師,一直等恩師圓寂之後,我才到江湖上來闖蕩。」
「你怎會到劉家集來的?」
「我本來的目的,不是到這兒來,只是志切親仇,到處打聽司馬元的下落。」
琴兒插口笑問道:「於是,當你打聽到司馬元在洛陽落腳時,你就趕到洛陽來了?」
「是的。」白小云苦笑道:「那是在半月以前的事,當時,我雄心萬丈,自信仇人的腦袋,可以手到拿來,可是直到與司馬元交過手後,才知道我這點微末道行,差得太遠了。」
公冶十二孃介面問道:「司馬元怎麼沒殺你?」
白小云道:「他自認是俠義道人物,對我這為父復仇的行為,衷心激賞,所以,不但沒有殺我,而且,還叫我練好武功之後再去找他尋仇,或者是另外找個強有力的幫手也行。」
曹適存注目問道:「於是,你才想出這個奇異的方式,並找到這兒來?」
「是的,當時我感到很沮喪,無所適從,一個人躑躅街頭,流連於茶樓酒肆中,才聽到有關天一門各種傳說,也才觸發我這個奇異決定。但也就在這時石車主忽然派人找我……」
「石瑤姑找你幹嗎?」
「她要替我化解這一段血仇!並有意收我作她的徒弟,但我沒有答應,我告訴她,不共戴天之仇,是沒法化解的。」
「當時,石瑤姑怎麼說?」
白小云長嘆一聲道:「石車主還能有甚麼說的哩!她既不能幫我殺掉司馬元替我報仇,則一切都是空談,您說是嗎?」
「那麼,你到這兒來的事,是否也曾在石瑤姑面前透露過?」
「沒有,但我判斷,至少司馬元是應該知道的。……」
白小云的這一篇說詞,雖然不能說是天衣無縫,卻也不容易找出甚麼漏洞來。
因此,曹適存沉思了一陣之後,才淡淡地一笑道:「白姑娘,我很抱歉,對你的這個大仇家,我自忖沒有把握可以殺死他……」
「這……」白小云訝問道:「門主是不相信我,還是--?」
「不!我說的絕對是言出由衷。」
「如果連門主你都沒有把握,那我這一段血海深仇,就永遠沒有湔雪的希望了。」
「那也不盡然,只是,要看白姑娘有沒有這一份造化。」
「門主此話怎講?」
「走!我帶你見太上去,只要咱們太上能看中你,你的殺父之仇就指日可以湔雪了。」
一聲清嗽,起自門口,司介侯已緩步而入,並含笑說道:「不必走,你們的談話,我都已聽到了。」
曹適存躬身一禮,恭聲問道:「那麼,太上之意--?」
司介侯一雙精目盡在白小云的周身上下溜轉,一面連連點首道:「好!好!很好!」
曹適存連忙沉聲說道:「白姑娘,還不快點拜見太上。」
「小女子白小云參見太上。」
白小云應聲盈盈拜了下去,但卻被一股無形潛勁給托住,司介侯並正容說道:「我這個人,不喜歡這些俗禮,現在,你聽好:你的父仇包在我身上,我也不要你作我的老婆,從此刻起,你和琴兒,劍兒她們一樣,都是我的徒弟,也是我的乾女兒,但沒有師徒,父女的名義,你也跟一般人一樣,叫我太上。」
「是!太……上。」
「叫得很不自然,這也難怪,慢慢地,你就會習慣的。」
「……」白小云淒涼地一笑,沒接腔。
「小云,你今年幾歲?」
「十八……」她的語聲低得像蚊叫。
「好!正是一枝花的年齡。」司介侯曖昧地一笑,然後目注琴兒說道:「琴兒,你要好好接待這位新來的白姊姊呀,今宵,她就跟你住在一起。」
「是!」
「你這位白姊姊初到乍地,一切都不懂,有關本門的一切,你要向她詳為解釋。」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