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霹靂薔薇》小說信息

第八章 啼笑皆非(第1頁,共2頁)

字體:

武當掌教弘法真人見霍秀芸手中所託的銀丸,首先咦了一聲,訝然說道:「這粒銀丸,好像是傳說中三百年前武林第一劍客‘大別散人’所遺留的‘柳葉綿絲劍’?」

霍秀芸螓首一偏,向弘法真人恭身說道:「掌教真人見識淵博,霍秀芸欽佩無已。」

話完,微凝真氣,內力暗達四肢,未見她絲毫動作,掌中所託的銀丸便即倏然展開,變成一柄寬如柳葉、長才二尺一二、精光閃閃的奇形小劍。

「大別散人」所遺的「柳葉綿絲劍」,暨霍秀芸有意無意施展的一手內家上乘功力,震驚了峰頂群雄,一齊靜看這場點蒼第三劍對峨嵋第四秀的劍術比賽,究竟勝負誰屬?

「龍飛劍客」司徒畏想不到霍秀芸也有這等罕世名劍,心中未免微自估,但因「柳葉綿絲劍」劍刃太狹,劍鋒太短,遂仍復信心十足地傲然開式,劍交左手,右手挽訣齊眉,雙目炯炯精光,籠注霍秀芸,向左盤旋,活開步眼。

霍秀芸則手執「柳葉綿絲劍」,斜舉當胸,側身右走,剎那間盤旋三匝,兩人身形往中一合,驚神泣鬼的劍鬥遂開,三數招過後,便自劍風颯颯,劍影飄飄,劍氣重重,劍光灼灼。

點蒼劍術勝在迅疾詭辣,峨嵋劍術勝在神妙輕靈,兩人互展所長,竭力施展之下,看得另一派用劍名家,那位武當掌教弘法真人,也自點頭暗贊不已。

「凌波玉女」柴無垢因心頭別有所慮,一雙妙目始終盯在「龍飛劍客」司徒畏身上,注意這位點蒼第三劍的一切細微動作,並暗地疑詫夏天翔何以如此遲到?且二來便將賽韓康匆匆引走,究竟是請這一代神醫去替何人療傷治病?

柴無垢疑思未竟,場中互相交手的兩名武林好手業已到了各為本派護名惜譽、全力以赴、生死相搏的緊張階段。

司徒畏手中的青芒劍,一寸長,一寸強,精光騰彩,銳響攝魂,那虎虎劍風,幾乎每一陣都是擦著霍秀芸頭頂青絲拂過。

霍秀芸的「柳葉綿絲劍」則一寸短,一寸險,再配合那神奇輕靈的招術身法,也幾乎劍劍不離司徒畏心窩,處處指向要害。

動手的霍秀芸、司徒畏二人,雖然時時均在生死呼吸的奇險之中,倒還心神不亂,攻守縝密。但觀戰的點蒼、峨嵋兩派掌門,反倒有些透不過氣來。鐵冠道長及玄玄仙姥,誰都想招呼自己方面住手停戰,卻誰也都想再候片刻,等對方先行發話。

就在他們兩位掌門人既擔憂師弟師妹安危,又顧惜本派威望,首尾兩端,猶豫難決之際,霍秀芸銀牙暗咬,真力全聚丹田、一招「天龍捲尾」,手中「柳葉綿絲劍」化成大片急旋疾閃的奪目精光,照準司徒畏,迎頭劈落。

「龍飛劍客」久戰霍秀芸不下,也早就蓄意一拼,長嘯起處,一招「亂推彩雲」,青芒劍劍影如山排空湧出。

司徒畏這聲長嘯,聽得柴無垢內心一驚,但眼前的緊張局勢,不容許她在此時分神旁視,目光仍被那兩片即將迎合的森森劍影,吸引得一動不動。

精芒迎精芒,劍氣冪劍氣,猛然一合之下,脆響驚魂,龍吟不絕,點蒼派掌門人鐵冠道長暨峨嵋派掌門人玄玄仙姥,各自面帶驚容,搶前半步,霍秀芸及司徒畏則同時眉峰深聚,佛然後退三尺。

霍秀芸右臂被震得劇烈痠麻,幾乎把握不住「柳葉綿絲劍」劍柄,使這柄「大別散人」

遺寶,脫手飛去。

司徒畏則目光凝注青芒劍劍鋒之上,被對方「柳葉綿絲劍」截缺的一個米粒缺口,滿面驚怒痛惜的神色。

鐵冠道長濃眉剔處,親自走下場中,怒容滿面地傲然叫道:「崑崙、峨嵋兩派掌門人,哪位下場?或者乾脆二位齊上!」

鐵冠道長這兩句話兒,說得過份狂妄,不但使玄玄仙姥、知非子無法再加忍耐,連羅浮掌門人冰心神尼及武當掌教弘法真人也聽得微微搖頭,表示出不屑的神色。

峨嵋、崑崙兩派掌門人中,究竟是誰出面接受點蒼第一劍鐵冠道長挑戰,以及這一場龍爭虎鬥的結果如何,容筆者暫時按下慢提,且先表敘那位遲遲而來、匆匆而去的小俠夏天翔,暨被他自天都峰頂拉走的當代神醫賽韓康方面。

「商山隱叟」賽韓康被夏天翔匆匆拉下天都絕峰,遂一面隨同他舉步飄身,一面含笑問道:「夏老弟,你所說的‘看熱鬧總沒有救命要緊’之話雖然不錯,但要救的是誰?是傷是病?可以告訴我麼?」

夏天翔神情異常急這地大展輕功,加急往峰下縱落,聞言應聲答道:「老前輩請走快些,遲了恐怕來不及。我要你去救的,是罕世奇……」

賽韓康聽到此處,暗地足下加功,並自作聰明地介面笑道:「夏老弟,你便不說,我也能猜得出來的。」

夏天翔在疾馳之中側臉看了這位當代神醫一眼,意似不信地搖頭說道:「老前輩的外號是叫賽韓康,不是賽鬼谷,我不相信你能未卜先知,猜得絲毫不錯。」

賽韓康根據天都峰頂所見所聞加以判斷,認為自己所猜,應該十拿九穩,遂得意笑道:

「老弟這回可能要大出意外,我雖無鬼谷之處,卻有鬼谷之能。你把我匆匆拉走,意欲對其施救之人,是不是雪山派掌門人‘冰魄神君’申屠亥及‘冰魄神妃’茅玉清?」

夏天翔大笑說道:「不對,不對,老前輩猜得完全不對……」

笑聲未了,忽地倏然而止,面露驚容地向賽韓康訝然問道:「雪山派掌門人‘冰魄神君’及‘冰魄神妃’,那高一身奇異武學,怎會突受傷害?」

賽韓康簡單扼要地一,說究裡,並反向夏天翔問道:「夏老弟,你既說我猜錯,難道在這天都峰左近受傷之人,除了申屠神君夫婦以外,還有其他罕世奇客?」

夏天翔本來聽得雙眉深蹩,但聽到最後,卻突然展顏微笑,異常神秘地向右前方一指說道:「前面轉過峰角,便到地頭,老前輩何必定在中途追問?我請你往救的,‘罕世’二字必然當之無愧,但是否可以加上‘奇客’的稱呼,則需老前輩到後自行研究的了。」

夏天翔越是這等吞吞吐吐,賽韓康便越是好奇心切,估計距離峰角僅為五丈有餘,遂索性一式「長虹貫日」,凌空縱過。

峰角之後,有塊平坦大石,但賽韓康身形落處,看清石上之物,不禁啼笑皆非地手指夏天翔搖頭道:「夏老弟,你把我作弄得好苦?放著天都峰頂舉世英雄勾心鬥角的好戲不看,卻跑來此處作甚?」

原來在石上仰臥的只是一隻身長不滿二尺的雪白小猿,哪裡是什麼名滿天下的罕世奇客?

夏天翔聽完賽韓康的話後,正色說道:「老前輩所煉的靈丹何在?請趕快救這白猿一命。等老前輩看清它所受的傷勢以後,或許知道此事關係不淺,何嘗不是武林各派群雄勾心鬥角的餘波所及?」

賽韓康既聽夏天翔如此說法,遂走近大石細看,只見那隻白猿全身抖顫不休,業已奄奄一息,右臂之上,卻插著一枚體作三稜、色呈紫黑的小小毒刺。

這枚毒刺人目,賽韓康果然立即驚訝變色,趕緊取出一隻鐵鑷,夾去三稜紫黑毒刺,並以一粒奇香丹藥,塞入白猿口中。

一面施救,一面喃喃自語說道:「又是‘天荊毒刺’作怪,崑崙赴會三人,全在天都峰頂,這枚毒刺卻是何人所放?‘冰魄神君’夫婦所中的暗算,可能也是此物!」

夏天翔冷笑一聲說道:「這場天都大會可能複雜透頂,我本擬昨夜趕到,但途中居然連遇襲擊,加以阻撓,尤其最後在天都峰下,若不是這隻白猿先我一步遭難,大概我也難免要捱上一枚這暗中淬發、殺人於無形無聲、陰損狠辣已極的‘天荊毒刺’。」

賽韓康是今日凌晨才到,對於昨夜發生的許多糾紛,均所不知,聞言遂向夏天翔探詢,夏天翔也就悻悻於色地告知究竟。

原來夏天翔自在大別山中遠遠瞥見仲孫飛瓊一眼以後,心神越發彷彿被這位姑娘吸引牽繫,暗想自己九疑山所見之人,最好就是這位仲孫姑娘,倘若竟是崑崙傳人鹿玉如,豈不又將多生許多風波曲折?

一面情思恍惚,一面直奔黃山,他素來膽大喜事,自想在會期前夜便趕到天都絕頂,誰知剛剛走到距離天都峰尚有數十里山路之處,崖角林中,各處陰黑幽森所在,居然時有暗器不聲不響發出,似乎意圖阻止夏天翔,不使他繼續前進。

夏天翔起初萬想不到在這各派群雄齊集黃山之際,會發生這等事情,若非他輕功極好,身法靈妙,真個險為所傷,但兩次過後,見對方所發暗器均極歹毒,知曉不是偶然,遂加深戒意。

這一小心謹慎,前進速度自然立即慢了下來,夏天翔在月光朗照之下,見前面形勢甚險,兩峰如削,一徑通入,左側方並有三四十株古樹,簇成一團暗影。

一面緩步而行,一面暗忖,這叢樹影之中,是個極好埋伏的所在,自己何如裝作不覺,揚長前進,等到對方一有動作,便立即撲去,非搜查出是什麼魑魅魍魎在暗地搗鬼不可。

主意既定,夏天翔遂仍以一副毫無戒意的高傲神情,信步而前,並不時眺望四外變幻煙雲及中天皓月,顯得十分暇豫。

那叢陰暗的樹影,距離小徑約莫三丈有餘,夏天翔知道只要自己一走過,背後即會有七孔黃蜂針、五雲捧日攝魂針之類厲害絕倫的暗器急襲而至,遂未雨綢繆地伸手入懷,把那面「巫山仙子」花如雪所贈的「紅雲蛛絲網」取出,藏在掌內備用。

果然夏天翔又復走了幾步,背後立有三縷勁疾尖風,破空襲至。

夏天翔眼角微瞟,看見樹影中向自己射出的三縷暗藍寒光,竟是隻能躲閃,不能硬接,並不宜用兵刃磕碰,火毒兼具,霸道無倫的陰磷白羽箭,遂暗幸自己應變得然,真力倏聚,右手揮處,「紅雲蛛絲網」驀然展開,化成一片紅雲,把三枚陰磷白羽箭凌空捲去。

夏天翔存心要看是哪路人物對自己暗下毒手,遂一面施展「紅雲蛛絲網」收去陰磷白羽箭,一面卻毫不停留地向那叢樹影之中縱身飛撲。

哪知對方有意避免與人朝相,陰磷白羽箭出手以後,根本不問中或不中,便即隱形飛遁。

故而燒你夏天翔應變迅疾,飛撲及時,也僅僅瞥見一條矯捷的人影,閃沒於絕峰怪石之間,無從追及。

夏天翔方自恨得一挫鋼牙,突然聽得西北方遠遠傳來怒叱及一聲慘哼。

夜靜山空,傳音易遠,夏天翔知道這怒叱慘哼來處,至少也在數十丈外,遂足下加功,循聲趕往,心中兀自不解,時值天都大會前夕,為何黃山之中會發生這多難明用意的怪事?

夏天翔趕到那怒叱慘哼發生之處,已離天都峰腳不遠,但空山寂寂,又已早無人蹤,不過在一大堆森森矗立的嗟峨怪石之間,卻有一些奇異物件,引人矚目。

這些奇異物件,是十來粒大如黃豆,深嵌入石,彷彿碎冰形狀的銀白奇砂。

賽韓康聽夏天翔說到此處,恍然頓司地插口說道:「老弟所聞怒叱之聲,定是雪山派掌門人‘冰魄神君’申屠亥及‘冰魄神妃’茅玉清誤中暗算所發。那聲慘哼,則可能是對他們暗算之人。被申屠神君夫婦反擊受傷。因為老弟所見那深嵌石內、形著碎冰的銀白奇砂,就是雪山派獨門暗器‘冰魄銀光霰’。」

夏天翔哦了一聲,正待說話,石上那隻中了「天荊毒刺」的小小白猿,服食了賽韓康用千年芝液所煉的靈丹以後,果然神效異常,片刻工夫,便告解毒復原,驀然一縱而起,像條脫弦銀箭般的,直撲峭立千尋的危崖絕壁。

夏天翔聞聲驚顧,白猿業已援登二三十丈,只剩下一點銀星,不住在藤蘿樹石之間往上移動。

賽韓康失聲讚道:「這隻小小的白猿,好生矯捷,是不是老弟師門所豢的靈物?」

夏天翅搖頭笑道:「它豈但身手矯捷,靈慧可愛?並還會施展‘猿公劍法’,懂得武功,不過它的主人老前輩聽了可能不悅,就是跑到商山天心坪去,用打賭之術贏走你那匹寶馬青風驥的仲孫飛瓊。」

賽韓康聞言「哈哈」笑道:「夏老弟不要把我看得太過小氣,那位仲孫姑娘雖然贏走我一匹罕世神駒,但我對她那絕代風華,仍然頗有好感。何況紅粉贈美女,龍馬配天人,由仲孫飛瓊乘騎青風驥,倒也相得益彰,珠聯壁合。只不過他日若有機緣,我還要向這位姑娘請教請教,為何青風驥會甘心追隨她這陌生人之故。」

夏天翔微笑說道:「這個問題,老前輩不必再問仲孫飛瓊,我已參詳透徹,可以代為答覆。」

賽韓康急急問道:「老弟請講,這個悶葫蘆我已憋了多時,亟欲一破為快。」

夏天翔笑道:「那位仲孫姑娘,除了適才那隻靈慧已極的小小白猿以外,還豢養了一頭威猛無比的金毛異獸,指揮如意已極,故而我猜她定然精通獸語……」

賽韓康聽得不住點頭,夏天翔繼續笑道:「仲孫姑娘既通獸語,則當日商山天心坪上,對青風驥附耳所說,必然是寶馬龍駒之屬最愛聽的話兒。也就等於老前輩精通歧黃,替人療疾,回春妙手一施之下,無疑藥到病除。那匹通靈寶馬,怎會不乖乖隨她而去?」

賽韓康知道夏天翔判斷之語大致不差,不由深深覺得這位「天外情魔」仲孫聖獨生愛女的生活方式,必然極富情趣。

微微神往之下,又向夏天翔問道:「這隻靈猿既是仲孫姑娘所豢,怎會獨自跑來黃山,並身中「天荊毒刺’?」

夏天翔遂先把霍秀芸大別山尋寶,巧遇仲孫飛瓊分贈「柳葉綿絲劍」一事,略微敘述,然後再接續適才未竟之語,告知賽韓康,白猿遇害,身中「天荊毒刺」,自己為它特往天都峰頂求醫的經過。

原來夏天翔不認識石中所嵌、形似碎冰的銀白奇砂,便是雪山派獨門暗器冰魄銀光霰,心頭好奇,微凝指力,想自石中取出一看。

誰知指尖剛剛觸及一粒銀白奇砂,便覺冰寒徹骨,不由大驚縮手,卻又聽得遠遠崖壁之間,有人發出「嗤」的一聲怪笑。

夏天翔愕然抬頭,只見十來丈外一片峭壁之上的十來丈高處,影影綽綽地站著一條身材極為矮小的白衣人影。

到處尋人未得之下,夏天翔怎肯再對此人放鬆?心中正在暗想自己是否應該趕上峭壁之際,那條白影已由十來丈高處,向夏天翔身前凌空撲落。

這時恰好月光為濃雲所遮,眼前甚為黑暗,夏天翔雖窮極目力,亦無法辨清那條白影的詳細身材打扮,只覺得此人敢自這高撲落,一縱並是十丈遠近,輕功之高,當世武林中幾乎無人能望其項背。

但白影撲至身前五六丈處,突然發出低嘯,夏天翔這才知道是獸非人,臉上不由哄的一熱,立時聯想到大別山所見的那隻會施展「猿公劍法」的異種白猿身上。

思念方起,白影已然落到身前,果是那隻小小白猿,閃爍著一對朱睛,向夏天翔臉上炯炯注視。

夏天翔見白猿至此,以為它主人仲孫飛瓊也在近處,遂抬頭目注白猿來處。這隻小小白猿委實通靈,彷彿猜透夏天翔的心意,向他不住連搖前爪。

夏天翔當日在大別山便已看出它主人能通獸語,靈獸能解人言,遂向白猿笑問道:「你向我搖手之意,是不是你主人不在近處?」

白猿聞言,微微點頭,口中並「嘰嘰咕咕」地低聲連叫。

夏天翔見狀失笑說道:「我不像你主人能通獸語,你這樣對我嘰嘰咕咕的,未免等於對牛彈琴,白費氣力。」

白猿果然不再低叫,改用兩隻前爪,一陣比劃。

這次夏天翔倒看出幾分意思,向白猿含笑問道:「你是不是說你主人有事不及前來,要等明後日才會趕到?」

白猿一聲歡嘯,連連點頭,夏天翔簡直對它喜愛已極,遂試探著微張雙臂,白猿居然善伺人意,縱入夏天翔懷中,把白毛茸茸的猿臉,湊在夏天翔頰上,摩挲不已。

夏天翔喜心翻倒,把白猿抱得緊緊的,不住撫摸它那一身銀白猿毛,但正在人猿互相親熱之時,突然三五丈外,長几過人的豐草之中,又復微有奇異聲息。

人是內家好手,猿是罕世靈物,耳力自均聰敏異常,聲息才一入耳,便齊向豐草凝目注視,白猿並由夏天翔懷中悄悄溜下。

果然豐草中伏有奸人,夏天翔剛一凝神注目,對方便已發難,「颼颼颼」,又是三條暗藍的寒光迎面射到。

白猿一聲怒嘯,凌空縱起四五丈高下,雙伸長臂,照準那三條暗藍的寒光,便自抓去。

夏天翔認出這三條暗藍的寒光,仍是曾在前途暗算自己的陰磷白羽箭,遂急得高聲叫道:「小白不能抓它,這東西沾惹不得。」

白猿縱得太疾,雖然聽見夏天翔急喊之聲,但已去勢難收,兩隻前爪,將三根陰磷白羽箭一齊抓住。

夏天翔因這陰磷白羽箭的箭身之上塗滿毒磷,皮肉萬不能沾,否則便將潰爛見骨。如今眼見白猿雙爪均已抓上,正自焦急頗甚,偏又無法可想之際,耳邊「格登」一聲,崩簧脆響,六點銀星,五小一大,復自草叢發出,向白猿橫飛而至。

這五小一大六點銀星,夏天翔到眼便即認出是暗器中霸道絕倫的五雲捧日攝魂釘,不由越發急得咬碎鋼牙,暗想這隻靈慧可愛的異種白猿任憑身手如何矯捷,卻怎能逃得過暗器蝟集的奸謀之下,恐怕難免生生斷送?

夏天翔正在愁急無奈,白猿怒聲長嘯起處,周身銀毛驀地根根倒豎,五小一大六點五雲捧日攝魂釘全被震飛,然後雙爪再揚,三根陰磷白羽箭,又復齊齊折斷,甩出四五丈遠。

夏天翔這才知道這白猿真是罕見異種,居然皮骨如鋼,不畏刀兵水火。

但高興未畢,又轉愁顏,那隻連五雲捧日攝魂釘均不能傷的異種白猿,正在發威作勢,意欲撲向草叢搜尋敵人之際,突然低哼一聲,翻身栽倒,一動不動。

夏天翔驚急交迸,不顧一切危險地飛身趕過,耳中聽得「嘶嘶」兩聲破空微響,彷彿有什麼小小暗器,向自己當胸射到。

他自從白猿縱出以後,便又把那面「紅雲蛛絲網」取在手中,如今既有暗器偷襲,遂又灑出一片紅雲,加以卷落收去。

豐草叢中又恢復了一片寂靜,夏天翔舉掌連向草叢劈空遙擊,均未見有絲毫迴響,遂彎腰抱起白猿,暫時離卻這容易四面受敵之地。

找了一塊平坦大石,放下白猿,只見這隻通靈異獸,雙睛緊閉,全身劇烈抖顫不已。

夏天翔本來不知白猿怎會受傷及所中何物?但忽然想起它這等全身劇烈抖顫的光景,正與終南死谷中所見的鐵冠道長及冰心神尼遇害的情形完全相同,遂在白猿全身仔細觀察,果於左臂之上,尋著一根長才寸許、色呈紫黑、體作三稜的「天荊毒刺」。

白猿皮骨那等堅逾精鋼,卻仍抵禦不了這種「天荊毒刺」,不由使夏天翔驚心怵膽,暗自搖頭,不敢輕易拔那毒刺,並思索怎樣才能救得這白猿一條小命?

由終南死谷,想到千年芝液,想到如今應該已在天都絕頂觀光盛會的當代神醫「商山隱叟」賽韓康,夏天翔遂急往天都絕頂趕去。

途中抖開「紅雲蛛絲網」一看,網中墜落的,赫然也是兩枚「天荊毒刺」。

夏天翔起身之際,已是黎明,等他趕到天都絕頂,武當掌教弘法真人業與崑崙派掌門人知非子交代了不少言語。

夏天翔一來心急白猿安危,二來聽說天都大會有延期重開之說,遂急急拉著「商山隱叟」賽韓康趕回,連與「凌波玉女」柴無垢都未及招呼,互訴別來經過。

賽韓康聽夏天翔細細敘完,含笑說道:「夏老弟,如今白猿已走,我這作醫生的,總算倚仗你所贈那一滴千年芝液煉成的靈藥之力,未曾辱命。目前既無別事,不如仍返天都,看看這場大會究竟是否延期及有甚結果?」

白猿已走,仲孫飛瓊未來,夏天翔自然因牽掛天都大會,及自己那位「凌波玉女」柴姑姑在伏牛山突然失蹤,究竟是何緣故?遂點頭同意賽韓康之語。

兩人身形展處,風馳電掣般直奔天都,但等他們趕到這座黃山名峰的絕頂之時,只見白雲茫茫,空山寂寂,那些各門各派的武林名手,一齊蹤跡沓然,僅剩下「三手魯班」尉遲巧一人,倚松望雲,似是等待賽韓康及夏天翔迴轉。

賽韓康一登峰頭,便向尉遲巧問道:「老化子,這場除了少林掌教方丈之外,聚集七派掌門的天都大會,難道業已匆匆結束,不曾留下些雪泥鴻爪?」

「三手魯班」尉遲巧怪笑幾聲,隨口吟道:「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印雪泥,雪上偶然留指爪,鴻飛那復計東西?……東坡居士此詩,哲意極高,喏喏喏,那不就是今日這場天都盛會所留的雪泥鴻爪麼?」

說完,伸手往天都絕頂的東南角上一指。

賽韓康、夏天翔隨著尉遲巧的手指看去,只見峰頂東南,下臨萬丈深淵之處,有五六塊重逾千斤的大石,其中三塊之上,果然各有異狀。

一塊大石之上,印著一雙纖美的人掌,深約寸許。另一塊大石,似被甚極端鋒利之物所劈,幾乎從中分裂,還有一塊大石,則已整個為人震碎,化為滿地斗大的石塊。

賽韓康看得眉頭深蹙,向尉遲巧問道:「老花子不要賣弄玄虛,趕快實說,天都會上,有人交手了麼?」

尉遲巧點頭笑道:「你們走後,點蒼派氣焰太高,逼著崑崙硬要動手。知非子百般忍讓,尚未下場,卻激惱了‘峨嵋四秀’中的霍秀芸,與點蒼第三劍‘龍飛劍客’司徒畏,互相狠鬥。」

夏天翔因在岷山回頭峰前嘗過司徒畏的滋味,遂頗替霍秀芸擔憂地失聲說道:「司徒畏功力頗深,霍秀芸恐怕非他之敵?……」

後方至此,尉遲巧怪笑連聲,介面說道:「夏老弟,你幾乎完全猜錯,‘峨嵋四秀’本就難纏,而‘未秀為最’之語更不虛傳,兩人狠鬥百餘回合,霍秀芸不但未在劍術上輸卻半分,並把‘龍飛劍客’司徒畏掌中那柄削鐵如泥的青芒劍砍缺了一個小口。」

夏天翔看了賽韓康一眼,又向尉遲巧問道:「霍秀芸用的是不是當年武林第一劍客‘大別散人’所遺的絕世仙兵‘柳葉綿絲劍’?」

尉遲巧點頭答道:「夏老弟怎會猜對?霍秀芸若無此劍,恐怕在三五百合之內,尚與司徒畏難分勝負。」

夏天翔聽說霍秀丟劍法如此之妙,不由心內一驚,暗想自己應該刻苦用功,否則明年五月二十的峨嵋金頂之約,難免在她手下去人現眼。

賽韓康在一旁聽得微笑說道:「原來天都大會匆匆了結之中,還有這麼一場精彩劍鬥!

我被夏老弟拉走,失此眼福,委實可惜。」

夏天翔臉上微紅,手指峰頂東南那三塊留痕的大石,向尉遲巧繼續問道,「尉遲老前輩,這石上留痕從何而來?那兩隻陷石寸許的纖美掌印,有點像是羅浮派掌門人冰心神尼的佛門絕學‘般禪掌’呢?」

尉遲巧笑道:「老弟確實淵博,司徒畏青芒劍一缺,點蒼鐵冠道長便親自下場,指名邀約峨嵋、崑崙兩派掌門一斗。」

賽韓康蹙眉說道:「事情越鬧越大,武林危機也就越來越深。鐵冠道長既出大言,峨嵋玄玄仙姥及崑崙知非子大概不會容他張狂,這兩位掌門人是哪一位先行動手?」

尉遲巧答道:「玄玄仙姥首先應戰,但知非子因事由崑崙而起,不肯諉過卸責,遂搶先下場,與鐵冠道長來了一番精彩絕倫的龍爭虎鬥。」

夏天翔聽得簡直心癢難搔,暗恨自己失去這場眼福,委實太以可惜,只好向尉遲巧急急問道:「他們兩位這番惡戰,究竟誰勝誰負?」

尉遲巧笑道:「武功到了他們那種火候,要想驟分上下,著實太難。‘天荊杖’對‘迴風舞柳劍’,崑崙‘雲龍八式’對點蒼飛花掌’,再加上幾記內家神功硬拼,依然是秋色平分,半斤八兩。」

賽韓康聽到此處,插口說道:「既然彼此勝負未分,豈不正好趁勢收場,遵從武當掌教弘法真人之語延期一年,責成崑崙查明究竟,再作交代。」

尉遲巧點頭說道:「弘法真人就在此時出面勸止,但遠來觀光的‘九首飛鵬’戚大招及他師姊‘白頭羅剎’鮑三姑,卻唯恐天下不亂,在一旁冷嘲熱諷,推波助瀾,僵得點蒼、崑崙兩派無法下臺,眼見立將發生一場流血禍變。」。

夏天翔驚道:「怪不得祁連派傾巢遠出,萬里趕來,這‘九首飛鵬’戚大招果然不懷善意。」

尉遲巧繼續說道:「崑崙派掌門人知非子的兩位師弟、‘崑崙逸士’向飄然、‘白衣崑崙’蕭惕,早就嫌掌門師兄過份忍讓,如今越發按捺不住,雙雙搶出,向戚大招、鮑三姑發話質詢……」

賽韓康驚然說道:「戚大招、鮑三姑均不是省油燈,這一來必然鬧得禍變立生,無法收拾。」

尉遲巧又似讚美又似感慨地嘆息一聲,說道:「禍變一成,便難收拾。但就在這千鈞一髮,危機瞬刻之際,武當、羅浮兩派掌門及來此觀光的少林護法淨覺禪師,各以絕世神功,紛紛出手。「

賽韓康、夏天翔均覺精神一振,傾耳聆聽尉遲巧繼續說道:「羅浮掌門人冰心神尼,以佛門絕學‘般禪掌’,印石留痕;武當掌教弘法真人,默運武當心法,以木劍劈石;少林護法淨覺禪師,則以少林‘大力金鋼手’,把一塊千斤大石,震成粉碎。」

賽韓康、夏天翔聽到此處,不由齊自目注東南天都絕頂,顯得一片寂靜。

尉遲巧語音微停,沉默片刻,又復說道:「這三種武林絕學出手,也就代表了武當、少林、羅浮等三派同心。饒你點蒼、祁連何等囂張,亦因深知眾怒難犯,只得但旗息鼓,遵從弘法真人延期一年的原議,而各自風流雲散。」

「三手魯班」尉遲巧把天都大會暫時結束,延期再開的一段經過講完,又向夏天翔笑道:「‘凌波玉女’柴無垢臨行之時,知道我要在此等待你與賽老怪物轉來,遂託我傳言,怪老弟遲遲而來,匆匆而去,未曾將身邊的有力證據現出,使她可以揭破一樁為禍整個武林的莫大陰謀……」

夏天翔莫明其妙地瞠目說道:「柴姑姑怎的這等說法?我身邊有什麼足以揭破為禍整個武林陰謀的有力證據?」

尉遲巧見夏天翔這等神情,亦頗覺驚奇,咦了一聲說道:「老弟身有證據,竟不自知,倒確是怪事。可惜柴女俠臨去匆匆,來不及說明這有力證據究屬何物。」

夏天翔又復聽出疑點,蹙眉問道:「我柴姑姑走得如此匆促則甚?」

尉遲巧笑道:「她說她要追蹤‘龍飛劍客’司徒畏,揭開一樁武林陰謀,及了斷一樁私人恩怨。」

夏天翔苦笑說道:「左也陰謀,右也陰謀,向來講究光明磊落的武林之中,怎的成了陰謀世界?」

這幾句話,與賽韓康及尉遲巧的感慨相同,三人相顧無言,心頭的沉重與四周的靜然,織成一片愁網。

山風勁拂,白雲狂飛,夏天翔越想越覺離奇難解,急於尋覓「凌波玉女」柴無垢一詢究竟。遂劍眉雙軒,打破沉寂,向尉遲巧問道:「我柴姑姑難道不曾與我約時約地相見?」

尉遲巧搖頭說道:「柴女俠說此去風波難測,無法預約時地。只叫我轉告老弟,倘若身無要事,不妨以點蒼山步虛道觀作為目的,走趟西南,彼此方向既同,總可相會。」

夏天翔目光微注「商山隱叟」賽韓康及「三手魯班」尉遲巧等兩位武林奇俠,問道:

「兩位老前輩今後行蹤可有定向?」

尉遲巧怪眼一翻,「哈哈」笑道:「我與賽老怪物,向來宛如空中雲蕩,水上萍飄,隨興所之,毫無定見。既然西南有事,便去西南,瞻仰瞻仰‘點蒼三劍’的步虛道觀也好。」

賽韓康微笑點頭,贊同尉遲巧所說,夏天翔聞言,眉梢略展,方待發話,突然遠遠傳來幾聲奇異的獸嘯。獸嘯之聲才一人耳,夏天翔神色又轉緊張,起身走到崖邊,回頭向賽韓康、尉遲巧二人恭身一禮,說道:「夏天翔尚有急事,暫需告別,兩位老前輩且請先行,西南路上,再行相見。」

話完,真氣提處,便往峰下飄身,捷如隕電飛星,剎那不見。

「商山隱叟」賽韓康叫了一聲:「夏老弟。」根本未見回答,「三手魯班」尉遲巧怪笑說道:「老怪物你喚他作甚?難道不曾看出這娃兒神色匆忙,必有急事?」

賽韓康微微一嘆答道:「我何嘗看不出他身有急事?但因目前‘天荊毒刺’到處為禍,又非尋常藥物可以治療,想令他把我含有千年芝液的新煉靈丹,帶幾粒去。」

尉遲巧聽得點頭笑道:「老怪物確實細心,此事頗關重要……」語音至此微頓,想了一想,又說道:「但我適才見夏天翔印堂華蓋之間,喜煞雙衝,驚險雖然難免、關係性命的奇災大厄,卻未必有,且等前途相逢,再作計較便了。」

賽韓康聞言,點頭笑道:「老化子江湖流轉,進益頗多,如今居然又學會了麻衣相法,任何人的吉凶禍福,全繫於方寸一念之間,昔人說得好:‘禍福無門,唯人自召,善惡之報,如影隨形。’夏天翔無論人品、武功、心胸、機智,均屬上選,確係近年來武林中罕見的奇葩,但‘玉不琢,不成器’,讓他受些無關緊要的磨折,也未嘗不是對他的一種成全之舉。」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