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氳使者,莊夢蝶恍然大悟,失聲問道:」你是北海青萍宮主人‘海天劍聖’展青萍?「展青萍笑道:「展青萍近十年來,未履中原,這次偶然知道野人山百丈坪上又出了位蓋世魔頭,他叫‘萬劫魔宮主人’,我叫‘青萍宮主人’,我住北海,他住南荒,真可謂巧不可偕,針鋒相對!」
「氤氳使者」莊夢蝶深知這位「海天劍聖」展青萍功力絕世,適才又曾親見厲害,遂輕拍「墨羽神鷲」,命它穿雲飛去!
展青萍忽然又復叫道:「氤氳使者慢走!」
「氤氳使者」莊夢蝶聞言,不知何事,遂命令「墨羽神鷲」飛回,但卻不敢低飛,只在七丈以上高聲叫道:「青萍宮主人尚有何事?」
展青萍哈哈笑道:「我因希望‘萬劫魔宮主人’早日將‘萬劫門’三字漆成硃紅,召開‘萬劫大會’,才叫你回來,告訴你一件秘密。」
莊夢蝶一聽愕然問道:「告訴我有關漆紅‘萬劫門’三字的秘密?是不是你知道誰是天下第一狠心人?」
展青萍笑道:「我不知道誰是天下第一狠心人,但卻知道何處有‘千年仙鶴’!」
莊夢蝶聽對方要告知自己何處有千年仙鶴,不由喜形於色地發話問道:「展老人家請講,哪裡有千年仙鶴?」
展青萍哈哈笑道:「關外長白絕頂‘天池’左近,有一對千年仙鶴,但仙鶴有主,你們未必敢去惹他!」
莊夢蝶傲然叫道:「仙鶴主人是哪一位?‘萬劫魔宮七使者’倘若合群而出,誰不敢惹?」
展青萍笑道:「凡事做成再說,何必先誇大話?那兩隻千年仙鶴的主人,慢說從來不履江湖,連長白山都不輕出,故而名號難為世曉,只知是位身材矮小的跛足老頭,但武功之高,卻決不在我們這些所謂‘十三名手’以下!」
莊夢蝶靜靜聽完,在「墨羽神鷲」背上,向展青萍拱手稱謝說道:「多蒙展老人家指教,下次倘若再見‘萬劫門’表記之時,大概連那第二個‘劫’字也已漆成硃紅顏色!」
展青萍笑道:「但願如此,也好使武林人物早日得瞻‘萬劫魔宮主人’的風采!」
莊夢蝶滿心高興地催鷲飛入白雲,展青萍因未聽顧青楓有何聲息!轉身愕然注目石上,才知去世老友「中條逸士」焦大先生的這位衣缽傳人,想因穴道被點太久,如今雖被自己解開,一時竟難完全恢復!
展青萍見狀,遂伸手按住顧青楓命門,將本身純陽真氣綿綿傳入,幫助顧青楓活開血脈!這樣一來,果在片刻以後,顧青楓便自霍然醒轉!
展青萍收功縮掌,哈哈笑道:「顧賢侄,你對老夫還記得麼?」
顧青楓自從中了「蕩魄尼姑」妙真的迷香以後,幾乎一直都在昏昏惘惘之中,對於一切經過,均不知悉。
但如今聽了展青萍這等說法,再一仔細注目,雖在神智初復之下,也立即認出眼前這位神采飄逸的清癯白衣老人,竟是師傅生前至交,北海青萍宮主人,威震天下的當世第一名劍!
遂趕緊口呼「展師伯」,起身拜倒,展青萍含笑相攙,約約略略地把自己怎樣來到這烏蒙山九回谷,並從「氤氳使者」莊夢蝶手中救他的一段情形,說了一遍。
顧青楓聽說自己的心上人「紫清玉女」孟紅綃不但已被「萬劫魔宮」的人物擄走,並還服食了幾乎無藥可救的「三日斷魂散」,不由急得五內如焚,目注「海天劍聖」展青萍急急問道:「展師伯,你可知道‘萬劫魔宮七使者’所居的千危谷是在何處?」
展青萍弄不懂顧青楓臉上的神情何以如此激動?在細細盤查詢問之下,才知「紫清玉女」孟紅綃與他有齧臂深盟,不禁微嘆說道:「顧賢侄,不但我不知千危谷在何處,你一身藝業恐怕也不夠決鬥‘萬劫魔宮七使者’,援救‘紫清玉女’孟紅綃……」顧青楓知道「海天劍聖」展青萍以為自己無能,不由臉上一紅,劍眉微剔說道:「啟稟展師怕,顧青楓此次是因誤中迷香,無力抗拒,才落在‘氤氳使者’莊夢蝶手內!但若論真實武功,卻自信已獲先師真傳……」展青萍看了顧青楓兩眼,眉頭一動,含笑說道:「顧賢侄請把你師門‘天遁劍法’演練一遍,給我看看!」
顧青楓應聲拔劍,先向展青萍微一恭身,然後劍訣一領,足下輕靈,一招一式的施展師門絕學「天遁劍法」!
「天遁劍法」本極精妙,何況顧青楓面對號稱「海天劍聖」的當世第一用劍名家,自然益發著意施為,心與手合,氣與神凝,猛如虎獅,靜如山嶽,而輕捷靈妙之處,更有如雲飄電掣,鶴舞龍翔,只看得展青萍手捻銀鬚,頻頻點首!
顧青楓使完「天遁劍法」,方一收勢,「海天劍聖」展青萍便即呵呵笑道:
「難怪賢侄自詡,這套‘天遁劍法’,果然已得令師焦大先生的十之七八!」
顧青楓聞言,剛待遜謝,展青萍又復手指那塊插著木劍的青石,向他笑道:
「顧賢侄,你再把你師父的另一絕技‘子午神功’,在這石上略為施展!」
顧青楓雖不知這位展師伯為何如此考較自己?卻也只得如言施為,功力微凝,伸手抓裂一塊青石,合掌一搓,成為碎粉!
「海天劍聖」展青萍,對地下石粉仔細注目片刻之後,向顧青楓微笑說道:
「顧賢侄,你這‘子午神功’碎石不勻,尚勝不過‘氤氳使者’莊夢蝶的‘大鷹爪功’加雜‘五行掌力’!何況千危谷內的‘萬劫魔宮使者’共有七人之多!」
顧青楓知道「海天劍聖」展青萍決不會故意抑己揚彼,所說定系實言,不禁聽得眉頭深蹙,憂容滿面地說道:「照展師伯這等說法,豈非……」展青萍截斷顧青楓話頭笑道:「顧賢侄不必擔心,你在其他功力方面縱或稍差,但卻可仗著精妙劍法,與‘萬劫魔宮七使者’一斗!」
顧青楓聞言,心內方覺微寬,「海天劍聖」展青萍又復向他含笑問道:「顧賢侄,你知不知道當世之中,劍法一道,以誰稱最?」
顧青楓料不到「海天劍聖」展青萍突有如此一問,想了半天,才緩緩答道:
「當世中釣鰲居士、鐵劍真人、‘翻天怪叟’龐千曉、展師伯以及先師,均屬用劍名手,但展師伯美號‘海天劍聖’,自然冠冕群倫!」
展青萍哈哈笑道:「賢侄且不要往我臉上貼金,我若能夠冠冕群倫,怎會空自邀約釣鰲居士、龐千曉、鐵劍真人,連開了三次‘北海劍會’,仍然不能在彼此之間分出絲毫高下?」
因「北海劍會」除了釣鰲居士、龐千曉、鐵劍真人及展青萍等四位用劍名家以外,未邀其他武林人物參與,故顧青楓對此茫無所知,不便插口,只得靜聽展青萍續道:「連你師傅焦大先生算上,我們這五人之中,確實各有所長,各有所短,誰也不敢說是當世第一!」
顧青楓聽到此處,心頭一動,介面說道:「倘若這五位名家,能夠互相切磋融會,截長補短,豈不便可研創出一套曠古絕今、精奧無比的劍法?」
展青萍長嘆一聲說道:「賢侄說得一點不錯,但凡屬武林人物,多半門戶之見極深,尤其有了相當聲望以後,更缺少開擴的胸襟,便連我與你師傅那等至交,也不肯互相推敲研討!結果雖然每人均經刻苦努力,卓然成家,但卻無一人到達曠古絕今的精微無上境界!」
展青萍說到此處,語音微微一頓,以一種藹然的目光看著顧青楓,微笑說道:
「自你師傅逝世以後,我接連召開三次‘北海劍會’,均無法與釣鰲居士、龐千曉、鐵劍真人等分出勝負,不禁雄心漸淡,但忽又聽得中載精奧絕倫的‘摩訶劍法’的‘蕩魔寶錄’出現江湖,才特地趕來這烏蒙山九回谷!」
顧青楓劍眉深蹙說道:「蕩魔寶錄早已焚燬,孟紅綃雖曾把‘妙音神功’、‘大羅手’、‘摩訶劍法’等三種曠代絕學熟記胸中,但她卻又被‘萬劫魔宮使者’擄往不知處所的千危谷內……」展青萍不等他話完,截口笑道:「孟紅綃福緣太好,她記熟了那樣罕世難逢的‘蕩魔寶錄’,自然難免有些災厄!但又因任何人均不願‘蕩魔寶錄」成為武林絕響,故而任何人也均願盡力保障孟紅綃的安全,她雖服‘三日斷魂散’,也無非一場虛驚,我就不信‘九葉紫芝汁’的靈驗功效,比不上‘婁山三煞’的獨門解藥!骯飼嚳閭展青萍這種推斷頗有道理,心中略覺寬慰,展青萍又復說道:「至於那‘蕩魔寶錄’,雖已早化飛灰,但我如今卻又尋得了一冊新的‘蕩魔寶錄’!?
顧青楓愕然問道:「這種絕世秘籍,難道還有雙份?」
展青萍笑道:「賢侄本身,就是我所說的另一冊‘蕩魔寶錄,!」
顧青楓越發愕然問道:「小侄參不透展師伯語內的玄機,我與‘蕩魔寶錄’有何關係?」
展青萍輕拍顧青楓肩頭,含笑說道:「賢侄已得你師傅焦大先生‘天遁劍法’的十之七八,我也將我數十年獨創精研之學儘量相傳,再設法使你獲得釣鰲居士指點,綜三家劍法於一身,豈不足可與萬劫群魔一搏?」
顧青楓聽得驚喜交集,但倏又劍眉微蹙,好似想起甚事?又向展青萍問道:
「展師伯,當世的劍法名家之中,尚有三元幫幫主‘翻天怪叟’龐千曉及鐵劍真人,為何單單要設法求得釣鰲居士的指點?」
展青萍笑道:「一來龐千曉及鐵劍真人與我們氣味不太相投,二來他們兩人的劍法雖然狠辣詭異絕倫,但終嫌屬於偏鋒,不是正宗路數!」
顧青楓順著展青萍的語意問道:「照展師伯這等說來,釣鱉居士的劍法必然別有神妙?」
展青萍點頭答道:「釣鰲居士在東海釣磯靜觀海天風雨、日月星辰等自然變化,研究出‘風雲雷雨’四大絕招,威力神妙無比,‘風雷’兩招攻敵,‘雲雨’兩招防身,每次‘北海劍會’中,釣鰲居士只要一落下風,便仗這四大絕招挽回頹局,維持均勢!」語音至此略頓,目中射出藹然神光,看了顧青楓幾眼,續笑道:「賢侄得我與你師傅全部真傳,若能更從釣鰲居士學會‘風雲雷雨’四大絕招,便足可與‘萬劫魔宮七使者’放手一搏!萬一救出孟紅綃,再參透‘蕩魔寶錄’中的‘摩訶劍法’,豈不獨秀乾坤,為百世武林,放一異彩!」
顧青楓在幾乎身罹大劫之後,忽然有此奇遇,自然欣喜異常,但因心中始終掛念「紫清玉女」孟紅綃安危,遂又向展青萍愁眉問道:「小侄從展師伯學劍,必然頗需時日,又要往東海釣磯拜謁釣鰲居士……」展青萍看出顧青楓心意,含笑問道:「賢侄是否恐怕學劍需時太久,對孟紅綃姑娘的安危有些放心不下?」
顧青楓俊臉微紅,展青萍不禁哈哈大笑說道:「賢侄儘管放心,孟紅綃姑娘聰明絕世,就憑她每三天才肯告訴‘婁山三煞’一字的舉措之上,便可猜出她必能想出巧妙的方法應付‘萬劫魔宮七使者’!何況那些魔崽子們又覆上了我一個大當,難免弄得焦頭爛額!」
顧青楓問道:「‘萬劫魔宮七使者’上了師伯什麼大當?」
展青萍遂把自己告知「氤氳使者」莊夢蝶,關外長白山「天池」附近有對千年仙鶴之事,向顧青楓敘述一遍。
顧青楓哦了一聲,說道:「師伯是否要叫‘萬劫魔宮七使者’跑趟冤枉長路?」
展青萍搖頭笑道:「‘萬劫魔宮七使者’擁有兩隻訓練純熟的‘墨羽神鷲’,長白雖遠,也費不了他們多大時間,加上我在當世武林總算薄具名頭,不便說謊,故而‘天池’附近確有千年仙鶴,但仙鶴主人‘天池跛叟’卻太以古怪難纏,‘萬劫魔宮七使者’若想動他心愛仙鶴的腦筋,非被那怪老頭兒弄得灰頭土臉不可!」
顧青楓聽完,方知究竟,剛叫了一聲「展師伯」,那位「海天劍聖」展青萍又已向他含笑說道:「至於學劍一事,因你師傅與我同屬劍法正宗,路數大致相若,你又有這好的根基,觸類旁通,進展極快,最多三四月光陰,必可盡得驪珠,然後再去尋那釣鰲居士,學他的‘風雲雷雨’四劍!」
顧青楓聽說只要三四月光陰便可盡得「海天劍聖」展青萍的絕世劍法精粹,不由心頭狂喜,遂含笑問道:「師伯既肯如此破格成全,小侄是否立隨師伯同往北海?」
展青萍看了顧青楓一眼,搖頭笑道:「學劍何須遠去北海?這九回谷內幽僻異常,便是絕好所在,何況那位釣鰲居士,如今也不在東海釣磯……」顧青楓正愁東海路遠,聞言急忙問道:「釣鰲居士不在東海釣磯,卻在何處?」
展青萍笑道:「他就在離此不遠的六詔山內!」
顧青楓訝然問道:「這位武林前輩為何遠離東海釣磯,來到六詔則甚?」
展青萍笑道:「釣鰲居士是位極為風趣的老天真,因在東海釣磯每日釣鰲,釣得有些厭煩,聽說雲南六詔山桃花沼內出了一條‘桃花鮫’,遂特地萬里西來,要想把這條‘桃花鮫’釣到手內!」
顧青楓問道:「這‘桃花鮫’有何用處?」
展青萍笑道:「‘桃花鮫’劇毒無比,但它腦中的一粒元珠,卻是祛除百毒的無上聖藥!一身皮鱗,更可製作入火不焚、入水不沉、寶刀寶劍難傷的護身軟甲!」
顧青楓聞言,暗喜天緣湊巧,不但「海天劍聖」展青萍願意盡傳秘學,釣鰲居士居然也由東海西來六詔,或許真能造就自己一身絕世劍法,仗以獨闖千危谷,拯救孟紅綃,與「萬劫魔宮七使者」,放手一戰!
從此開始,顧青楓便隨同「海天劍聖」展青萍,在九回谷內,摒絕萬緣,專心練劍!
在這段時間以內,三元幫幫主「翻天怪叟」龐千曉與鐵劍真人、「蕩魄尼姑」
妙真一行,因恰好與「碧雲娘」柳加煙等相遇知道「紫清玉女」孟紅綃,已被「萬劫魔宮弟子」擄走,龐千曉遂與柳如煙等同返三元幫,命鐵劍真人云遊西南,探聽有關「萬劫魔宮」的確訊,那位「蕩魄尼姑」妙真則獨自飄蕩江湖。
「黃衫紅線」龐真真一直在烏蒙山左近苦候月餘,始終未見顧青楓到來,其間她也曾在九回谷外那一潭清泉附近,芳心寂寞,立盡黃昏,消磨了多少光陰,但卻萬萬料不到機緣未至,咫尺天涯,顧青楓就在九回谷中專心一志地隨同「海天劍聖」展青萍苦研絕世劍術!
等了將近兩個月,龐真真才帶著失望的情懷悵然離去,但她卻未迴轉三元幫,依舊西遊金馬碧雞,滇池洱海,企圖巧遇顧青楓,並打探打探「紫清玉女」孟紅綃的下落,及有關「萬劫魔宮」的訊息。
龐真真走後,又過了一月有餘,顧青楓終於倚仗本身資質穎悟,對劍術一道又有極好根底,更在「海天劍聖」展青萍這等絕代名家的悉心教導之下,探奧抉微、融精鑄粹地練成了一套綜兩家之長的神妙劍法!
「海天劍聖」展青萍見顧青楓成就神速,心中也頗高興,向他含笑說道:
「顧賢侄,你僅僅費了百日光陰,便練成三十六式綜合我與你師傅兩家之長的神妙劍法,著實難能可貴!我默計日期,那位釣鰲居士如今已到六詔,你應該立即前去,照我的指示,設法求他傳授‘風雲雷雨’四劍!」
顧青楓與「海天劍聖」展青萍相聚百日,情感頗深,如今在這即將分袂之際,不禁有點依依難捨起來,劍眉雙蹙,微嘆一聲問道:「師伯不能與小侄一同去麼?」
「海天劍聖」展青萍搖頭說道:「一來我尚有別事,二來那位釣鰲居士雖有‘居士’之名,卻無居士之實,名心未淡,嗔念未消,倘若有我在場,你根本休想他傳授一招半式。」
顧青楓聞言,一片離愁,形諸神色。
展青萍見狀,伸手輕拍顧青楓肩頭,含笑說道:「賢侄天性純厚,但何須如此惜別傷離?如今江湖多事,到處均可相逢,我們就此分手了吧。「顧青楓黯然傷神地恭身問道:「師伯所傳三十六式新創劍法,應有名稱……」展青萍不等顧青楓話完,便即笑道:「你師傅的劍法名為‘天遁’,我的劍法名為‘青萍’,這套新創的三十六式劍法,既系綜合熔鑄兩家之長,何不就叫它」青萍遁劍‘?
「他一面說話,一面向九回谷外舉步飄身,等到最後的「青萍遁劍」四字送入顧青楓耳中,這位「海天劍聖」展青萍早已杳然無跡!
顧青楓急展輕功,隨後追出九回谷,只見四山寂寂,哪有人蹤?不由暗歎這位展師伯委實如夭矯神龍,不可捉摸!
悵然片刻,「海天劍聖」展青萍的出塵道貌,漸漸自腦海中消失,但「紫清玉女」孟紅綃的絕世倩影,卻又浮上心頭,顧青楓不禁劍眉雙軒,仰天一嘯,離卻烏蒙山九回谷,向那釣鰲居士企圖釣勸桃花鮫」的六詔山桃花沼趕去!
他因早獲展青萍指點,無須探詢途徑,故在抵達六詔山後,便直撲西南方挺拔參天的一座高峰之下!
這時正值夕陽滿天,餘霞未散,映照著那座高峰左近,彩霧瀰漫,絢麗已極!
顧青楓知道桃花沼便在那座高峰腳下的左側後方,遂一面眺覽黃昏美景,一面向那高峰信步走去。
走到距離高峰約莫十三四丈遠近,顧青楓不由心中暗想,那片彩霧瀰漫所在,正是峰腳的左側後方,莫非……念猶未了,身後突然「刷」的一聲輕微細響,像是有甚物件向自己右肩飛到!
顧青楓真氣微提,左飄丈許,誰知背後飛來之物好似活的一般,也隨著他身形飄動,鉤住顧青楓所著青衫,竟是一枚長約三寸的黝黑魚鉤,鉤上並繫著粗如米粒的黃色釣線!
魚鉤釣線入目,顧青楓立即知道自己業已遇上了釣鰲居士!
但心中卻暗覺這位武林奇人未免太不講理,彼此萍水初逢,尚不相識,怎的便將自己當做魚兒戲弄?
顧青楓深恐對方趁勢要把自己釣起,遂趕緊轉過身形,手握釣線,並微凝真氣,施展出大力千斤墜的「金剛柱地」身法。
目光注處,看見用魚鉤釣線戲弄自己之人,是位坐在一株參天古木半腰的長眉長髮蓑衣老者。
蓑衣老者心意果被顧青楓猜對,在魚鉤鉤中對方之下,他一抖手內碧綠的釣竿,竟想把顧青楓凌空釣起!
顧青楓目注蓑衣老者,方欲發話,誰知老者釣竿一抖之力,重有千釣,自己雖已施展「金剛柱地」身法,仍被帶得向前搶了幾步!
蓑衣老者見顧青楓未被自己釣起,不由也頗覺驚疑,咦了一聲,手中釣竿微揚,便即收回了魚鉤釣線!
顧青楓強忍心頭惡氣,向那尚自坐在參天古樹半腰的蓑衣老者微一抱拳,發話問道:「前輩上姓高名,為何要對我顧青楓如此戲弄?」
蓑衣老者哈哈笑道:「我生平無姓無名,至用魚鉤釣你之故,卻有兩大原因!」
顧青楓眉峰微蹙,哦了一聲,問道:「老人家把我當做魚兒,居然還有兩大原因?」
蓑衣老者收拾好魚鉤釣線,像一張落葉般飄下參天古樹,向顧青楓雙眼一瞪,傲然說道:「當然有兩大原因,第一樁原因便是救你一條小命!」
顧青楓聞言,不禁蹙眉苦笑!
蓑衣老者看他一眼,冷冷說道:「你笑什麼?那峰腳下瀰漫的彩霧,乃殺人無形的‘桃花毒瘴’!不到月上中天,彩霧盡散,誰敢走近峰前十丈以內?慢說你叫顧青楓,便真是一株傲霜青楓,稍沾毒瘴,也立將枝枯葉落,委頓而死!」
顧青楓聽得心中一寒,改容稱謝,蓑衣老者繼續說道:「第二樁原因,便是為了你肩頭插著一柄寶劍!」
顧青楓又恢復了詫異神色,訝然問道:「我肩頭插劍與否,卻與老人家何關?」
蓑衣老者以一種頗為驕傲的神情點頭答道:「當然有關,你遇見了當世第一流的用劍名手!」
顧青楓暗想「海天劍聖」展青萍說得一點都不錯,這釣鰲居士委實是位極為風趣的老天真,自己何不遵照展師伯的指示,逗他一逗!
主意既定,遂佯作愕然問道:「這‘第一流用劍名手’七字,是否老人家夫子自道?」
蓑衣老者傲然笑說道:「當然,當然,用劍比鬥,當世中無人能夠勝我!」
顧青楓劍眉一軒,朗聲說道:「老人家既然這等說法,我應該猜得出你的名號!」
蓑衣老者點頭吟道:「武林俗手雖無數,用劍名家有幾人?你確實應該一猜就對!」
顧青楓看到他那副驕傲的神情,不禁暗暗好笑,故意想了片刻,緩緩說道:
「可惜老人家不是身著道裝,否則你應該是三元幫護法鐵劍真人!」
蓑衣老者微一披嘴,搖頭說道:「鐵劍真人那老牛鼻子的劍法沒有我好,真若彼此以死相拼,五百招後,他將難免一敗!」
顧青楓故作失驚問道:「聽老人家這等口氣,莫非便是威震江湖的三元幫幫主、‘翻天怪叟’龐千曉?」
蓑衣老人又復搖頭笑道:「龐千曉的劍法與鐵劍真人也差不多少,他們只可勉強稱為一流劍手!」
顧青楓微嘆一聲說道「:」老人家連‘翻天怪叟’及鐵劍真人都不看在眼內,倒叫我不好猜了!八蛞呂先誦Φ潰骸拔曳講乓狄閹倒‘用劍名家有幾人?’你再往後猜,便猜對了!?
顧青楓雙目之中神光一射,得意笑道:「我猜到了!因為我想起了一位聲名蓋世、絕藝無雙的大劍客!」
蓑衣老人喜道:「快說,快說!」
顧青楓目注蓑衣老人,臉上顯露一種極為欽佩的神色問道:「老人家定是北海青萍宮主人、‘海天劍聖’展青萍!」蓑衣老人聞言,頗為失望地搖頭哂道:
「不對,不對,展青萍妄自尊大,號稱‘海天劍聖’,其實在三次‘北海劍會’之中,他何曾勝過我一招半式?」
顧青楓苦笑說道:「我已經把舉世第一流用劍名家全都猜完,仍未猜出老人家究竟是哪位?」
這位蓑衣老人正是釣鰲居士,他見顧青楓連猜展青萍、龐千曉、鐵劍真人,卻偏偏未曾猜到自己,不由得又氣又急地蹙眉說道:「當世一流劍手只剩一人,你再猜下去總該猜對了吧!」顧青楓頭點說道:「我知道還有一位劍法無雙的一流名手!」釣鰲居士大喜說道:「對,對,對,那就是我!」
顧青楓搖頭說道:「不是你,是‘中條逸士’焦大先生,但他老人家塵緣早滿,仙遊已久!」
釣鰲居士再也忍耐不住,目注顧青楓自報名號,負氣問道:「我是釣鰲居士,你為什麼不把我列入當世武林一流劍手之內?」顧青楓聞言,意似失驚,趕緊口稱「老前輩」,恭身施禮!釣鰲居士眉頭微蹙,擺手說道:「我長年獨居東海荒島,寂寞已慣,不拘世俗禮節,你不必謙恭,趕快告訴我為何把我摒諸當世一流劍手以外,免得我心中發急!」
顧青楓心中暗自好笑,但面上卻遵從「海天劍聖」展青萍的指教,裝出一副惶恐神色說道:「顧青楓不敢直言衝撞前輩!」釣鰲居士搖頭說道:「不妨,不妨,當面捱罵足過癮,只要你罵得有理!」
顧青楓恭身答道:「顧青楓怎敢批評前輩,只聽說‘海天劍聖’展青萍、‘翻天怪叟’龐千曉及鐵劍真人等,對前輩曾有微詞!」釣鰲居士雙眼一瞪,急急問道:「這群老鬼,講我什麼壞話?」顧青楓道:「他們說老前輩雖亦勉強列名當世一流劍手,卻系濫竽充數,一無足取!」
釣鰲居士氣得哼了一聲,手中釣竿微揮,在崖壁間掃裂一塊拳大突石,向顧青楓恨恨問道:「他們敢說我一無足取?」顧青楓陪笑說道:「老前輩莫發雷霆,顧青楓乃是照所聞直陳……」釣鰲居士不等他說完,又復急急問道:「他們可曾提到過我的‘風雲雷雨’四劍?」
顧青楓暗笑這位釣鰲居士的性情,真被「海天劍聖」展青萍完全摸透,果然步步上鉤!遂反向釣鰲居士問道:「什麼叫‘風雲雷雨’四劍?」
釣鰲居士雙眉一揚,頗為得意地答道:「風四劍是‘舞雪凝冰’,‘飄紅送綠’,‘蛟龍怒卷’,‘易水蕭蕭’!雲四劍是‘風噦龍噓’,‘遮天蔽日’,‘彩霞練水’,‘縹緲氤氳’!雷四劍是‘斜鞭紫電’,‘海立山崩’,‘天鼓三撾’,‘乾坤一震’!雨四劍是‘空濛潤物’,‘鞭石飛煙’,‘潑火清塵’、‘一天絲影’!」
顧青楓聽得笑道:「這些招名倒頗高雅好聽,卻不知有無妙用?」
釣鰲居士沉聲說道:「這‘風雲雷雨’四劍,是我在東海釣磯靜觀海天風雨、日月星辰等自然變化,研創而成,威力神妙無比!」
顧青楓含笑問道:「老前輩既擅如此神妙的招術,怎的在三次‘北海劍會’之中,不曾制服其他諸人,獨秀天下?」
釣鰲居士被顧青楓問得臉上一紅,微微嘆息答道:「我與‘海天劍聖’展青萍、‘翻天怪叟’龐千曉及鐵劍真人等,各有所長,亦各有所短,以致連開三次‘北海劍會’,均未分出勝負!今年有幾分制勝把握,偏偏展青萍又命人傳語,第四次‘北海劍會’因事延期,才把我閒得無聊,跑到這六詔山桃花沼來,想釣條‘桃花鮫’消遣消遣!」
顧青楓訝然問道:「老前輩怎的今年會有制勝把握?」
釣鰲居士答道:「我這‘風雲雷雨’四劍本是四招,去年‘北海劍會’以後,經我苦心精研,由一變四,化成四四一十六招,威力自然增強不少,豈非略有制勝把握?」
顧青楓笑道:「老前輩東海潛心,精研絕學,但‘海天劍聖’展青萍等其他三位一流劍手,也決不會虛度光陰……」釣鰲居士見顧青楓始終不太信服自己,不由皺眉介面道:「你是不曾見過我的‘風雲雷雨’四劍,才對我不太信服,等我把那條‘桃花鮫’釣到手後,定讓你見識見識!」
顧青楓裝作對那「風雲雷雨」四劍毫不關心,微笑說道:「老前輩的‘風雲雷雨’四劍我並不想見識,卻想見識見識你釣犬桃花鮫’的手段!」
釣鰲居士見自己的生平絕藝對方居然不想見識,不由好生詫異地問道:「你也是用劍之人,看來武功也不算太弱,怎肯放過這等機緣?不想見識見識曠代絕學!」
顧青楓傲然笑道:「因為我師傅的劍法也是妙絕當今,比起老前輩來,不過火候功力之別。」
釣鰲居士問道:「你是何人弟子?」
顧青楓肅立恭身答道:「先師‘中條逸士’焦大先生!」
釣鰲居士哦了一聲,打量了顧青楓幾眼,微笑說道:「你師傅在世之時,與龐千曉、展青萍、鐵劍真人及我五人,合稱‘乾坤五劍’!你既得傳焦大先生衣缽,火候縱差,眼力必好!等釣得‘桃花鮫’後,我定要施展‘風雲雷雨’四四絕招,讓你看看是否不比什麼‘海天劍聖’、‘翻天怪叟’遜色?
甚至還要凌駕他之上?「
釣鰲居士越是急於炫露,顧青楓便越是不慌不忙地含笑道:「老前輩施展生平絕學讓我觀看,未免不大妥當?」
釣鰲居士訝然問道:「有什麼不大妥當?」
顧青楓笑道:「老前輩倘若施展得太快,我根本就無法體會精微!倘若施展得太慢,又難免被我記熟偷偷學去!」
釣鰲居士搖頭大笑說道:「這‘風雲雷雨’四四絕招,是我以數十年光陰,窮參日月天地等自然變化研創而成,雖僅一十六式,但變化之奇,堪稱包羅永珍,豈是你在看我施展一番之下,便能偷偷記去?……」語音至此微頓,雙目精光在顧青楓全身上下細一打量,繼續又道:「但你我能在這六詔山中相會,總有前緣,倘若你看了我所施展的獨創絕學以後,能有個公平論斷,我或可將‘風雲雷雨’四劍之中各傳一式於你,包你在當世武林的年輕一輩之內,大放異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