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紅綃聽妙音公主說是對自己已有先後兩次的大恩,不由愕然凝思,但想了一會,也想不出所以然來,遂仍微笑說道:「公主請講,只要你所施恩德,真能使我感激得浹骨淪肌,孟紅綃又何惜轉傳‘萬妙清音’與‘法華禪唱’?」
妙音公主含笑問道:「孟姑娘可是‘百忍神尼’弟子?」
孟紅綃合什端坐,肅然答道:「神尼正是先師,但塵緣早滿,業已涅-!」
妙音公主點頭笑道:「我知道你師傅已證正果,解脫塵網,但前些時在經過百忍庵時,卻發現有兩名萬劫魔宮弟子,正向庵中侵入!」
孟紅綃訝然詫道:「我們一師一徒,相依為命,百忍庵內別無他人!先師早已坐化,孟紅綃又落入群魔之手,輾轉流離,萬劫一派人物還去百忍庵中則甚!」
妙音公主說道:「我在暗中竊聽,聽出他們是要把百忍神尼所遺法體的項上人頭,取回野人山百丈坪,懸掛在‘萬劫門’下的十三白骨圓環之內!」
孟紅綃聽得全身一顫,銀牙緊咬,憤然說道:「這幹惡賊,委實百死不蔽其辜!但不知我替我師傅苦心塑制、百世如生的金身法體,可曾被萬劫群魔損壞?」
妙音公主搖頭笑道:「我也聽得甚是不憤,遂搶先一步進入百忍庵,假扮你師傅‘百忍神尼’金身,果然把來的‘逍遙使者’崔一葦、‘氤氳使者’莊夢蝶嚇得魂飛魄散而逃,我再隨後追蹤,才發現了那隱秘難尋的千危谷所在!」
孟紅綃自蒲團之上站起身形,向妙音公主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禮說道:「公主保全先師法體未受無恥奸徒毀損,委實恩比天高,孟紅綃甘心願獻‘法華禪唱’以報!」
妙音公主笑道:「孟姑娘,你看如何?我才說了一事,你便自動願意教我‘法華禪唱’!我若把另外一事說出,你不是又將把那‘萬妙清音’教給我麼?」
孟紅綃委實猜不透這位「苗疆雙怪」中的妙音公主還會對自己有甚大恩?
遂點頭說道:「公主請講,只要孟紅綃承認該事確屬深恩,便使公主如願就是!」
妙音公主笑道:「孟姑娘的心上人兒,是不是‘中條逸士’焦大先生的衣缽傳人‘中條劍客’顧青楓?」
孟紅綃聽妙音公主突然提起顧青楓,不禁玉頰微紅,但仍大大方方、毫不忸怩地點頭答道:「顧青楓是我異性摯友,公主提他則甚?」
妙音公主笑道:「顧青楓在懷玉山陰風峽內落入萬劫群魔手中,‘瑤池使者’畢金環把他指做‘天下第一狠心人’,加以千刀寸磔,瀝血挖心……」孟紅綃聽到此處,業已妙目噙珠,芳容慘白,妙音公主搖手微笑,繼續說道:「後來雖因‘萬劫魔主’趕到,放走了顧青楓,訂定明年四月初四召開‘萬劫大會’,於野人山百丈坪的‘萬劫門’下,普聚群英!但顧青楓卻因內外重傷,失血過多,又受了陰風峽內徹骨寒風的久久侵襲,一病垂危,縱令華扁復生,也無法不使他埋恨九泉,魂遊墟墓……」語音微頓,看著孟紅綃那滿面淚痕及急顫嬌軀,又復緩緩笑道:「妙音適逢其會,得見此事,遂舍卻珍藏多年的一枝功能生死人而肉白骨的‘千年成形何首烏’,療傷祛病,追魂九幽,硬把業已淪到鬼門關口的那位‘中條劍客’顧青楓,救得還陽復活!」
孟紅綃微抬衫袖,拭去臉上縱橫的淚漬,向妙音公主投以感激的目光,發話說道:「倘若公主所言全系事實,孟紅綃甘心恭獻‘萬妙清音’!」
妙音公主笑道:「孟姑娘放心,以我在武林中所獲的微名,尚不致以語騙人,何況我還取得了足能使你置信之物。」說完遂把那張謝柬遞與孟紅綃觀看。
孟紅綃接過素箋一看,只見上面寫著:「青楓苦鬥萬劫群魔,身受內傷,並攖重病,生機瀕絕,性命垂危,幸遇妙音公主,慨贈罕世聖藥‘千年成形何首烏’療傷祛病,始獲重生,銘刻五中,書以致謝!」
末後並龍飛鳳舞地簽了「顧青楓」姓名,可以看出絲毫不假,正是楓哥哥的親筆筆跡!孟紅綃仔細看完,微一思索,向妙音公主問道:「公主既真慨舍‘千年成形何首烏’那等罕世聖藥,則顧青楓定已傷病俱痊,安然無恙?」
妙音公主點頭笑道:「孟姑娘請放寬心,不但這柬上寫得分明,顧青楓已獲重生,你從他這龍飛鳳舞的字跡之上,也應該看出顧青楓精神充沛,並無衰竭之狀!」
孟紅綃莊容說道:「既然如此,請公主與我靜心對坐,我要兌現諾言,在三天以內,教會你‘萬妙清音’及‘法華禪唱’」妙音公主大喜說道:「孟姑娘既肯允諾,我便在學完‘萬妙清音’及‘法華禪唱’之後,放你自由,等‘烈火太歲’呼延炳趕來,我再推說你被‘萬劫魔主’親自奪走!」
孟紅綃秀眉微揚,含笑說道:「公主美意,孟紅綃自然感激,但據我推測,你並不願意我落在‘烈火太歲’呼延炳手中,對他有所傳授,而使公主不能在‘苗疆雙怪’以內,獨放異彩!」妙音公主臉上一紅,但卻並不加以辯駁,點頭微嘆道:「孟姑娘果然冰雪聰明,但武林中人誰不要強?誰不好名?又何獨我一人如是?」
孟紅綃微微一笑,果然就自己的記憶,把「蕩魔寶錄」第一篇「妙音神功」
中所載的「法華禪唱」及「萬妙清音」,向妙音公主仔細傳授!
這兩種妙音,是釋道兩家降魔絕學,自極立奧高深,難於參究,但妙音公主因本就精擅各種音韻,以此成名,輕車熟路,舉一反三,終在短短三日之間,把其中妙訣全部記熟。
妙音公主學完「法華禪唱」與「萬妙清音」,向孟紅綃微笑說道:「孟姑娘,如今你可以恢復自由,我並告訴你,你那心上人顧青楓,就在懷玉山陰風峽右側小峰腳下的一座石洞之內!」
孟紅綃謝過妙音公主,緩步出洞,援上絕壑,獨立斜陽影裡,聽憑獵獵山風,把鬢髮衣袂,吹得飄飄亂舞,芳心之中,兀自忖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之語,果然絲毫不差,自己便因記熟了一冊‘蕩魔寶錄’,遂落入‘婁山三煞’、‘萬劫群魔’、‘苗疆雙怪’等人手內,輾轉流離,歷盡兇險,直到今日才獲自由,但當世武林人物無不對自己虎視眈眈,未來歲月之中,還不知尚需度過多少風波危厄?」
其實孟紅綃得服三滴「九葉紫芝汁」,大益真元,又苦心靜參「妙音神功」、「大羅手」、「摩訶劍法」等罕世武學,雖未全部領悟,卻已十得七八,如今一身功力,決不在所謂「十三名手」之下,只因她未有機緣試驗,尚不知自己已懷驚世駭俗的奇絕身手!她既聽說顧青楓就在這懷玉山中,自然略一定神以後,便即按照妙音公主所說前去找尋,誰知天違人願,好事多磨,就在這三日之內,龐真真業已身遭重劫,顧青楓也正懷著極端痛苦的心情,西去雲南,準備獨闖六詔山,再入千危谷!
原來顧青楓於龐真真溫存體貼的輕輕按摩之下,雖告酣然睡去,但睡了不久,便在一種難過無比的感覺中醒了過來。
這種難過是全身火熱,以及四肢百骸之間劇脹奇酸!
顧青楓那等鐵錚錚的漢子,竟無法忍受這種劇脹奇酸,不自禁地發出痛苦呻吟,低低連叫幾聲「真妹!」
但洞中寂寂,哪有迴音?洞外卻又隱隱傳來一陣發自女子的森厲狂笑,以及「呼呼」兩聲破空勁響!
顧青楓雖然身感難耐苦痛,但他自經龐真真哺以整枝「千年成形何首烏」之後,傷病早祛,神智清明,耳力也比先前更覺敏銳!
他聽出那森厲的狂笑決非發自龐真真,而那兩聲「呼呼」的勁響,則是真力極強的劈空掌風!不由心中大吃一驚,暗自蹙眉忖道:「這種聲息,豈非顯示龐真真在洞外與人動手?自己連日受她殷勤護持,如今傷病既愈,應該強忍痠痛,出洞助陣!」
想到此處,便欲掙扎起身,哪知周身不僅痠痛異常,並勁力全失,不能動轉,連坐都無法坐起!
這時洞外又復傳來一陣語聲,說的是:「我楓哥哥傷病併發,無藥可醫,業已含恨九泉,離開了這齷齪塵世!」
這陣語音,則分明是龐真真所發,顧青楓聽在耳內,好生驚疑,暗想真妹編造謊話,說自己業已身亡之故,只有一種原因,就是來敵太強,不願被敵方搜出自己,加以傷害!難道竟是「萬劫群魔」中的「桃花使者」連城玉、「拘魂使者」
池中龍捲土重來,又復趕到!
猜想未了,洞外在雙方略為對語以後,又是幾記劈空掌風,以及一陣群飛刺空的細微銳響!
銳響入耳,顧青楓暗叫不妙,猜出龐真真必已吃虧,否則不會把她的成名暗器「紅線十三針」這快出手!
情急之下,猛一仰身,只覺胸肋之間酸脹難忍,幾乎氣脹暈絕,知道無法勉強,靈機動處,索性息慮靜心,調氣行功,用起內家吐納妙術!
這時洞外的搏鬥聲息,似乎漸漸遠去?
顧青楓心中一喜,暗想可能龐真真的「紅線十三針」業已奏效克敵,現在追逐對方遠去!
但喜念才生,憂念又起,想出也許是此時龐真真自知來敵過強,力所難勝,為了自己的安全,才把對方誘往遠處!
這一憂喜繫念,氣機立感調轉不勻,周身又復漸覺酸脹難忍!
顧青楓絕頂聰明,知道自己心中或喜或憂,對這眼前情勢絕無絲毫補益!
唯一急務,便是趕緊摒除百慮,調氣行功,軀祛周身酸脹,才好出洞助陣,與龐真真共御強敵!
利害一明,天君立朗,調勻真氣,周遊百穴,所到之處,不僅酸脹漸法,並還發現自己在內力方面,竟已突飛猛進,大非昔比!
顧青楓知道這種奇異的情形,全是所服那枝罕世靈藥「千年成形何首烏」的功效,從此自己內弱外強的功行偏頗大弊已告除去,劍術真力,相互平衡,再能稍加苦練,便可與當世一流高手周旋頡頏!
一遍「子午神功」做罷,周身酸脹,已祛十之七八,顧青楓不禁心頭狂喜,暗想龐真真只要再支援片刻時光,自己便可出洞助陣,拿她所遇強敵試手!
果然片刻光陰,剎那即過,顧青楓痛苦全消,精神奕奕的站起身形,準備出洞助陣!
但他剛剛走到洞口,驀然兩聲連珠霹靂,震響當空,整座山洞,均都碎石崩裂,搖搖欲塌!
洞頂一根巨大的倒垂鍾乳硬被震斷,垂直下墜,正好砸在顧青楓的天靈「百匯穴」上!
顧青楓怎會想到這種意外災禍,等他發覺疾風壓頂,閃避已遲,勉強「三花聚頂」,功貫天靈,卻仍被那巨大鐘乳,砸得頭破血流,暈倒地上,失去知覺!
等到顧青楓在頭疼欲裂、滿面血汙的情況之下醒來,洞外早已萬籟無聲,人蹤早杳!
他摸摸頭上一條被鍾乳鋒利邊緣所劃的寸許傷口,感覺傷口血液,俱已凝結,這才知道暈絕倒地、失去知覺的一段時間,頗不在短!
時間既不在短,則顧青楓心頭不禁一陣慘然,認定「黃衫紅線」龐真真必已遭遇不測!
因為方才那兩聲震斷鍾乳、砸暈自己的連珠霹靂,極可能便是龐真真所發由「火孩兒」鄔赤送給她的「三離霹靂彈」!龐真真倘若未到生死一發的危急關頭,決不會發出這等厲害的火器,如今「三離霹靂彈」既發,龐真真卻未回洞探望自己,豈非顯示她煞著無功,身遭對方毒手?
越想越覺龐真真九死一生,凶多吉少,顧青楓遂趕緊閃身出洞,只見洞前月光如水,靜謐異常,根本看不出半點人蹤,及半絲打鬥蹤跡?
顧青楓回想那兩聲連珠霹靂,似在東南發出,遂又懷著幾分希冀的心情,向東南崖角縱去!
轉過東南崖角,那種凌亂景象,不禁使顧青楓觸目驚心,趕緊鎮攝心神,細加勘察判斷!
原來當地除了山崩石裂,樹折草焦,及滿地血漬,顯系正是龐真真施放「三離霹靂彈」之處以外,並有幾樣物件,極其引人注目!
第一件是半幅黃色羅衣第二件是半片殘幡,第三件是半截斷臂,第四件則是一隻竹簍!
顧青楓首先認出那半幅黃色羅衣,正是龐真真所著,不由一陣心酸,暗想衣猶如此,人何以堪?這位對自己痴情相戀、體貼入微的真妹,無疑定已玉殞香消,黃泉埋恨!
第二件使他到眼認出的,便是那片殘幡,顧青楓心想「拘魂使者」池中龍的「拘魂幡」既有半片殘留在此?則這筆血債,無可懷疑地必須記在萬劫群魔頭上!
但是那半截斷臂,卻使顧青楓大費疑猜,因為這斷臂毛孔極細,皮膚白嫩,顯然是屬於妙齡女子所有!
「拘魂使者」池中龍既來,「桃花使者」連城玉亦必踐約,則這半截斷臂,究竟是連城玉所留?抑或龐真真所有!
顧青楓畢竟是光明磊落的俠義男兒,雖與龐真真兩心相悅,長途同行,也不過只在雙方情緒激動之時,才互相依偎擁抱,略微親熱而已,故對這半截斷臂,瞠目驚疑,無法認定!
倘若換了登徒蕩女,鎮日柔荑索抱,玉臂勾郎,則哪有認不出這斷臂是否自己情人所有之理!
顧青楓既認不出這斷臂屬誰?遂只好在一株喬松之下挖了一個小坑,把斷臂埋好,並在松上刻了「埋香」兩個小字,以憑辨認!
他這樣做法,是因為將來萬一證實龐真真遇害?而又遺骸難尋,還可保留她一點骨肉,以作祭弔追思之用!
埋完斷臂,顧青楓的一雙眼神,不由被那隻竹簍吸引得一瞬不瞬!
心想「斷臂」、「殘幡」、「羅衣」三者,均繫有主之物,可加猜測辨認,但這隻竹簍卻太以奇怪,難道是從天外飛來?
因為不論是「黃衫紅線」龐真真,抑或「拘魂使者」池中龍,「桃花使者」
連城玉,身邊均不會帶有這種頗似漁家所用的竹簍!顧青楓正在目注竹簍,蹙眉凝思,竹簍忽然微微一動,簍中併發出.@微響!
這一動一響,倒使顧青楓著實大吃一驚,趕緊暗把「子午神功」凝聚右臂,伸手輕輕揭開竹簍,察看簍中所藏,究系何物?
簍蓋一開,顧青楓目光注處,不禁皺眉苦笑,原來簍中之物,並非自己意料中的奇毒蛇蟲,只是幾條巨大白鱔!
簍中既系白鱔?則簍主必是漁人!顧青楓又弄不清楚究竟是哪位漁人參與了激烈戰鬥,還是惡戰結束以後,有位漁人路過此間,被這血淋淋的景象赫得魄散魂飛,丟下魚簍,奔逃而去!
想了好大半天,依舊不得其解,驀然一陣寒冷山風,把顧青楓吹得清醒過來,暗想自己為何這樣糊塗?對著這隻無甚緊要的漁家竹簍,苦苦尋思則甚?不如先去三元幫,向龐真真之父「翻天怪叟」龐千曉告知噩耗,然後再復獨闖千危谷,拼著這條性命,也要手刃「拘魂使者」池中龍、「桃花使者」連城玉,為龐真真報仇雪恨。
主意既定,略為洗滌頭面血汙,便自趕赴三元幫所在的湘南九疑山而去!
顧青楓走後一日有半,紫清玉手孟紅綃才恢復了自由之身,但等她遵從妙音公主指示,找到顧青楓所居石洞,自然早已空無人跡。
孟紅綃滿懷惆悵地長嘆一聲,自語說道:「楓哥哥,你到哪裡去了?我如今已把‘摩訶劍法’的精微參透,正想轉傳給你,使你與‘青萍遁劍’及‘風雷四式’融會貫通,成為當世第一劍術名家!但是如今這一彼此相左,卻不知天涯海角,要在何時何地才得重逢?……」孟紅綃自語未畢,忽地嫣然失笑,暗罵自己糊塗,因為她想起了她與顧青楓所定的雪山之約!
既然有「雪山之約」,孟紅綃遂決定先回百忍庵中,把師傅「百忍神尼」的遺體安排妥當,立將「摩訶劍法」儘量精熟,然後到時去往祁連山群玉峰頭等待顧青楓,暢敘離情,傳以罕世秘學,使自己這位楓哥哥吐氣揚眉,冠絕寰宇!
「紫清玉女」孟紅綃迴轉百忍庵之事,暫且慢提,筆者仍先表敘那位懷著滿腔悲憤,意欲獨闖千危谷,血戰萬劫群魔,為龐真真報仇雪恨的‘中條劍客「顧青楓方面。
顧青楓自懷玉山趕赴六詔,本須路過湖南,遂特地繞道往九疑山三元峽,欲向三元幫幫主「翻天怪叟」龐千曉報知龐真真的噩耗!
他這樣做法之故,是因三元幫高手如雲,人多勢眾,「翻天怪叟」龐千曉聽得愛女噩耗,自會立傳「硃紅竹令」,命各地分舵嚴密搜尋龐真真下落,龐真真倘若是被俘未死?則獲救機會,豈不比自己單獨施為多得不可以道里相計?
主意既定,遂在一到九疑山之際,便即趕往三元峽口!
事情委實湊巧,顧青楓趕到三元峽口,正好遇上「媚香仙子」孔凌霄在峽外獨自眺覽景色!
孔凌霄忽見一位猿臂蜂腰、劍眉星目,英挺俊拔無比的青衣少年匆匆趕往三元峽內,不由心中暗自忖道:「此人神色匆匆,面帶重憂,似是有甚急事?但這份英挺不群的俊美風姿,尚是自己生平所見男子之中的第一人物!」
心念動處,身形微飄,擋住顧青楓去路,含笑說道:「這位朋友不要亂闖,可知這峽內便是三元幫總壇重地?」
顧青楓忽見有位三十一二的中年美婦攔問自己,遂停步抱拳答道:「在下正有急事請謁三元幫幫主‘翻天怪叟’龐老前輩!」
孔凌霄這一與顧青楓對面答話,越發覺得對方英姿勃勃、神采懾人,不禁心中一蕩,含笑問道:「朋友怎樣稱呼?是哪一派門下?」
顧青楓肅立恭身,莊容應聲答道:「先師‘中條逸士’焦大先生……」孔凌霄驚呼一聲,不等顧青楓話完,便即目射奇異光芒,介面問道:「你姓顧,叫顧青楓,外號人稱‘中條劍客’?」
如今輪到顧青楓驚異起來,俊目凝光,打量孔凌霄幾眼,訝然問道:「夫人上姓高名?怎會知曉顧青楓的名號?」
孔凌霄臉上一紅,不便說出昔日「蕩魄尼姑」妙真所作的風流秘事,只得避而不答,微笑說道:「我叫孔凌霄,外號人稱‘媚香仙子’!」
顧青楓一聽名號,知道面前這位中年美婦,竟是龐真真的三姨娘,遂忙又恭身長揖說道:「原來是孔夫人,請恕晚輩失禮!」
孔凌霄閃身避禮,含笑問道:「顧朋友與我並無門戶淵源,為何如此稱謂?」
顧青楓答道:「晚輩與龐真真姑娘訂交甚久,頗稱莫逆!」
孔凌霄聽得臉上又是一紅,暗想幸好顧青楓那日在清心庵中被人劫走,否則倘與自己成了苟且,這本風流帳兒,卻難免弄得一塌糊塗,無法清算!
心神略定,哦了一聲,說道:「顧朋友既與真真交厚,孔凌霄就託大叫你一聲顧賢侄了!」
顧青楓恭身問道:「請問孔夫人,龐幫主龐老前輩可在三元峽內?」
孔凌霄點頭笑道:「幫主為了應付新近崛起江湖的‘萬劫一派’,正與本幫護法鐵劍真人,摒棄萬事,精研幾種罕世神功!顧賢侄眉宇之間,似隱重憂,有甚要事?能夠對我說麼?」
顧青楓囁嚅說道:「顧青楓此來,是要向龐老前輩報告兩樁噩耗!」
孔凌霄聞言,柳眉微聚問道:「什麼噩耗?看賢侄神情,好似與我三元幫關係甚重!」
顧青楓雖覺事太驚人,有些礙難出口,但仍不得不答道:「貴幫護法‘瞽目諸葛’苗平已遭不測!龐真真姑娘生死未卜!」
這兩樁驚人噩耗,果然聽得「媚香仙子」孔凌霄心頭不禁一震,黛眉籠憂地愕然說道:「有這等事?顧賢侄且隨我來,我帶你到養德軒中去見幫主。」
顧青楓既與「媚香仙子」孔凌霄同行,三元幫各處所設的明樁暗卡,自不會對他絲毫留難,十來轉折過後,「翻天怪叟」龐千曉靜居練功的養德軒便已在望。
顧青楓老遠便即發覺養德軒外的一片草坪之上,風雷隱隱,劍氣彌天,有位青袍長髯老者與灰袍道人正在練劍!
不問可知,那青袍長髯老者,便是龐真真之父、威震江湖的三元幫幫主「翻天怪叟」龐千曉,灰袍道人則是三元幫首席護法,又復位列當世「五大名劍」之一的鐵劍真人!
孔凌霄帶領顧青楓走近養德軒,「翻天怪叟」龐千曉不禁暫停練劍,向這位英姿瘋爽、恍如玉樹臨風的年輕來客愕然注目!
顧青楓不等孔凌霄為自己引見,便搶步當先,對這位骨格清奇、相貌威猛的三元幫幫主及鐵劍真人恭身施禮說道:「‘中條逸士’焦大先生門下不肖弟子顧青楓,參見龐幫主暨鐵劍真人二位老前輩!」
龐千曉咦了一聲,正待發話之時,孔凌霄已先行說道:「這位顧老弟不是外人,是真真的莫逆好友!」
龐千曉既聽顧青楓是女兒的莫逆好友,又著實喜愛他這俊美挺拔,朗朗不群的英秀風神,遂向孔凌霄呵呵笑道:「我正詫異你知我閉關練功,不見外客,怎會又領人來,原來竟是顧賢侄,但真真怎的未見回幫,她到哪裡去了?」
一面發話,一面笑命顧青楓同往養德軒中落坐!
孔凌霄冷冷說道:「幫主不要高興,顧賢侄帶來了足夠使你震怒吃驚的莫大噩耗!」
「翻天怪叟」龐千曉身為三元幫幫主,見識老到,心計深沉,一聽孔凌霄語意,便即猜出大半,目注顧青楓問道:「顧賢侄,你為我三元幫帶來了什麼驚人噩耗?難道竟與真真有關?」
顧青楓苦笑恭身答道:「龐姑娘在一場眾寡懸殊的苦戰以後,神秘失蹤,存亡未卜!」
龐千曉平素雖極沉穩,但因只此獨生愛女,故而聞言之下,心神大震,超緊向孔凌霄說道:「你快去把幫內所有靈鴿悉數放出,飛傳‘硃紅竹令’,命各地分壇,全力搜查真真下落,無論生死,得訊即報!」
孔凌霄起身出軒,龐千曉微定心神,目注顧青楓,以一種極度關切的神情問道:「顧賢侄,請你把真真失蹤的經過,對我細說一遍!」
顧青楓答道:「晚輩尚有另一噩耗,需向老前輩稟報,但是兩者互有關聯,為了使老前輩深切的明瞭,恐應從頭細說?」
龐千曉長嘆一聲說道:「真真既已遭厄失蹤,我徒自心急,亦屬無益!
賢侄不妨慢慢講來,你所說的另一噩耗,難道也有關我三元幫?「顧青楓問道:「顧老前輩及鐵劍真人前輩近來可曾見過‘小萬劫門’表記?」
「翻天怪叟」龐千曉與鐵劍真人雙雙搖頭,顧青楓又復說道:「如今那‘小萬劫門’下的十三白骨圓環之中,業已懸掛了兩顆具體而微的人頭!」
鐵劍真人失驚說道:「這等於就是‘十三名手’之中,已有兩人懸頭在野人山百丈坪的‘萬劫門’下!」
龐千曉蹙眉問道:「顧賢侄知道這兩顆人頭是屬誰所有麼?」
顧青楓答道:「據‘萬劫魔宮七使者’中的人物所說,一顆屬於‘黑蛇教主’謝雲之,另一顆則系貴幫……」「翻天怪叟」龐千曉見顧青楓面現難色,語音忽頓,遂知又有不妙,虎目一翻,威稜四射,蘊怒說道:「顧賢侄不必有所避忌,但說不妨,是不是另一顆人頭屬於我三元幫人物所有?」
顧青楓劍眉深鎖,苦笑答道:「據說另一顆人頭竟是貴幫」瞽目諸葛‘苗平護法!罷庾「瞽目諸葛」苗平身遭不測、懸頭「萬劫門」下的意外噩耗,著實又使「翻天怪叟」龐千曉與鐵劍真人大為吃驚,互相眉峰緊皺地對看一眼,向顧青楓追問得知此事的詳細經過?
等到顧青楓把所遇所經詳細講完,「翻天怪叟」龐千曉立即陷入一種垂首深思的狀態!
這時,「媚香仙子」孔凌霄早已迴轉養德軒,也自聽得,忙向龐千曉問道:
「幫主,那‘萬劫魔主’既說你是他當年舊識,難道你就猜度不出此人的姓名來歷麼?」
龐千曉沉思不答,過了片刻,方搖頭苦笑說道:「我遍想當年舊識,也想不出這詭秘絕倫的‘萬劫魔主’究竟是誰?……」話音一頓,又向顧青楓問道:
「顧賢侄既曾目睹‘萬劫魔主’,可看出此人有何特徵?」
顧青楓搖頭答道:「那位‘萬劫魔主’面罩重紗,除了身材似乎略微矮瘦以外,根本看不出絲毫特殊之處!」
「翻天怪叟」龐千曉目射神光,怒容滿面說道:「管那‘萬劫魔主’的本來面目是誰?他既然已經害死‘瞽目諸葛’苗平護法,擄走我愛女真真,龐千曉便將發動三元幫所有力量,給他來個相當報復!」
「媚香仙子」孔凌霄問道:「幫主要想怎樣報復?」
龐千曉沉聲說道:「如今便即調集幫中高手,血洗千危谷,等到明年四月初四,再當著天下豪雄,搏殺‘萬劫魔主’,火焚‘萬劫門’!」
孔凌霄聽完,眼珠略轉,搖頭冷笑!
龐千曉訝然問道:「你為何這樣搖頭冷笑?」
孔凌霄緩緩說道:「我笑幫主平素料敵如神,何等沉穩機智?今日想因真真身遭險厄,關懷過度之故,竟自有點匆忙魯莽,措置不當起來!」
「翻天怪叟」龐千曉兩道長眉猛然一挑,但旋即平落,目注愛妾「媚香仙子」
孔凌霄,發話問道:「我血洗千危谷、火焚‘萬劫門’的打算,有何不當?」
孔凌霄笑道:「火焚‘萬劫門’,那是未來之事,不必提它!幫主如今意欲調集幫中高手,共赴六詔山,血洗千危谷,固是一代豪雄的胸襟,但萬一真真不是落在萬劫群魔之手中,其他各地分舵查得確情,飛鴿來報,而幫主又已率眾離山,等到得訊以後,再欲移師,是否可能有鞭長莫及之慮?」
龐千曉覺得孔凌霄所言有理,方自蹙眉點頭,孔凌霄又復說道:「再說即令真真落入萬劫群魔之手,或許業已身陷野人山百丈坪的‘萬劫魔宮’?
幫主倘若不顧一切地血洗千危谷,則真真是否會被對方挾恨報復,發生什麼嚴重後果?「龐千曉越聽越覺自己適才所作措置確實略嫌魯莽,遂向孔凌霄問道:
「依你之見,又便如何?」
孔凌霄笑道:「依我之見,幫主暫時仍宜坐鎮中樞,靜候各方訊息,千危谷之行,則派一二高手,隨顧賢侄先行暗探真真是否身落該地,然後再作決斷!反正當世武林中人,只要知曉‘黃衫紅線’龐真真是三元幫幫主之女,總必深懷忌懼,不敢輕易對她有所傷害!」
龐千曉點頭說道:「就照你這種辦法,你看千危谷之行,派誰與顧賢侄前去為妥?」
孔凌霄委實對顧青楓的英挺風神深懷愛意,遂毛遂自薦地應聲說道:「我去如何?」
龐千曉搖頭說道:「你不必去,我想請鐵劍真人帶只靈鴿,與顧賢侄同行,只要到了千危谷,不論真真在與不在及有無訊息,均立即將鴿兒放回,報知所見!」
「媚香仙子」孔凌霄見龐千曉不贊成自己與顧青楓同行,自然微覺失望,但又不便形諸神色,柳眉雙挑,正待發話,那位不湊趣的鐵劍真人已先說道:「貧道願與顧老弟同赴千危谷,並因事關真真姑娘安危,似應立即啟程,幫主請命他們快把靈鴿備好!」
龐千曉一面命侍童傳令備鴿,一面又向孔凌霄笑問道:「你看我請鐵劍真人護法,隨同顧賢侄先行暗探千危谷,是否比較妥當?」
此事既成定局,則「媚香仙子」孔凌霄只有看了顧青楓兩眼,暫遏情絲,點頭含笑道:「幫主之見,著實高明,鐵劍真人護法功力絕世,劍術通神,比我強勝萬倍,自是理想人選!」
鐵劍真人單掌當胸,唸了一聲「無量佛」說道:「孔夫人不必過謙,貧道只是為夫人代勞,跑趟千里長途而已!」
這時,傳信靈鴿業已備好,鐵劍真人又向顧青楓微笑說道:「顧老弟,救人之事,急如眉火,我們是否馬上就走?」
顧青楓點頭起身,但卻取起桌上交房四寶,畫了一幅圖形,雙手呈遞與「翻天怪叟」龐千曉道:「這是進入千危谷的大致圖形,因此谷太以隱秘,萬一真真果然陷身谷內,老前輩獲得靈鴿歸報,率眾往援之際,或有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