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楓到了「萬劫魔宮」,萬劫群魔果然毫不起疑,殷勤款待!
但顧青楓也因而得知「黃衫紅線」龐真真根本未被萬劫群魔擄來,「笑煞」
哈騰在千危谷所見的陌生女子,只是新被「萬劫魔主」收歸門下、頭戴假髮的「蕩魄尼姑」妙真而已!
直等「玉雪書生」蕭九寒來到,彼此在「萬劫門」下結盟,孟紅綃、黃慕楓雙雙現身以後,才使顧青楓大感迷惑!
最先使顧青楓迷惑的是黃慕楓不僅會用「翻天怪叟」龐千曉、鐵劍真人、「海天劍聖」展青萍及恩師「中條逸士」焦大先生等所擅劍法,並還施展出釣鰲居士不傳之秘「風雲雷雨」四大絕招,弄得他猜測不出此人究竟是何來歷?
其次則是孟紅綃所施展那招看來平庸無奇的「蓮臺法雨」,竟被黃慕楓詡為比當世五大名家劍法更為有名!
顧青楓因與孟紅綃愛重情深,朝夕之間,魂牽夢縈,早就覺得這位「蕩魔秀士」的舉止神情,有些與心上人相像,再加上那招怪異劍法,遂觸動靈機,暗暗發話一試!
誰知孟紅綃身份剛被點破,便即施展「妙音神功」與黃慕楓雙雙遁走,顧青楓越發料準八九,趕緊飾詞別卻群魔,尾隨追去!
好容易追上二人,聽出「蕩魔秀士」果然正是心上人「紫清玉女」孟紅綃所扮,但卻在未及揭去面具,表明身份之前,又被孟紅綃施展「大羅手」,出其不意地點了暈穴!
如今充滿在顧青楓心頭上的,是一片悵惘及一片迷惑!
悵惘的是孟紅綃此去,鴻飛冥冥,恐怕非到「萬劫大會」之上,無法相聚!
迷惑的則是那精通各大名家劍法的黃衫少年,究竟是何來歷?怎麼會與孟紅綃姊弟相稱,兩個好似頗為親密?
男女之愛,器量極小,顧青楓雖然胸襟氣度素極恢宏豁達,便疑念難解之下,仍難免有點酸酸醋意!
他正在悽迷悵惘之中,驀然一陣寒風吹來,襲人生顫,驚醒了這位「中條劍客」,猛一抬頭,雙目神光正好與天中皓月上下相對!
目光一注那輪聖潔的浩月,顧青楓靈明頓朗,迷惘全消,暗想「萬劫大會」
距今不過兩個來月光陰,自己與孟紅綃海誓山盟,情真意切,日後雙棲行道,地久天長,又何在乎這段短暫離別?
至於那黃衫少年之事,更是不必多疑,因深知孟紅綃品格操守,決無意外!
換句話說,自己與「黃衫紅線」龐真真那等相依千里,耳鬢廝磨,若被孟紅綃看在眼中,她又將作如何感想?
想到「黃衫紅線」龐真真,顧青楓不禁心中一動,暗忖龐真真既然未被「萬劫群魔」擄來,則極可能已回三元幫,或為「翻天怪叟」龐千曉派人尋得,不然怎會突把鐵劍真人用飛鴿傳書喚回,不令再與自己加以搜尋!
自己目前反正無法尋找孟紅綃,距離「萬劫大會」又頗有一段光陰,不如走趟三元幫,看看究竟?
心意既定,顧青楓遂仍自戴著「百變無常」郝大風所贈的人皮面具,撲奔湘南九疑山,恰好與孟紅銷、黃慕楓,走的是同一方向!他們方向去處雖然相同,但時間上卻差了一日!
就因這一日相差,居然生出無窮事故!
孟紅綃、黃慕楓先到九疑山,在尚未抵達三元峽之時,便從三元幫人物口中,聽得「黃衫紅線」龐真真果已回到了三元幫內!黃慕楓聞言之下,雙眉微挑,向孟紅綃詫然笑道:「紅姊猜得真對,‘黃衫紅線’龐真真姑娘果然無恙回幫,我們趕緊去往三元峽內看看!」
孟紅綃笑道:「三元幫威震江湖,‘翻天怪叟’龐幫主名高望重,我們這樣冒昧前去,豈不太過失禮?」
黃慕楓眼皮一翻,看著孟紅綃問道:「紅姊打算怎樣前去?照我想來,只宜明入,不宜暗進,因為那三元幫中,明樁暗卡,埋伏極多,三元峽內,無殊銅牆鐵壁,虎穴龍潭,實難擅越雷池半步!」
孟紅綃笑道:「黃衫紅線龐真真既然與顧青楓交好,則‘翻天怪叟’龐千曉便成了我們的父執前輩!故而慢說他三元峽內宛如龍潭虎穴,鐵壁銅牆,就算是毫不設防,我們也不應該像窺探一般江湖幫會那等無禮闖入!」
黃慕楓笑道:「紅姊畢竟光明磊落,你既然同意明拜三元幫,則拜帖之上所書姓名,是用‘紫清玉女’,還是用‘蕩魔秀士’?」孟紅綃笑道:「因為三元幫也曾派遣‘碧雲娘’柳如煙、‘火孩兒’鄔赤等去往烏蒙山九回谷,動過‘紫清玉女’的腦筋,似乎我還是叫做‘蕩魔秀士’為妥。」
黃慕楓聞言笑道:「明拜三元幫,與暗探‘萬劫門’不同,拜帖上除了外號,似乎還要有個姓名才成體統!」
孟紅綃笑道:「有煩楓弟,替我寫上‘蕩魔秀士孟無憂’七字便了!」
黃慕楓雙眉微揚,含笑說道:「‘孟無憂’三字,委實響亮,索性麻煩紅姊,也替我起個化名好麼?」
孟紅綃想了一想,含笑說道:「楓弟就叫做‘降魔郎君黃無惑’吧!」
黃慕楓拊掌笑道:「仁者無憂,智者無惑,這名兒果然起得極好!但紅姊胸襟如海,仁義如天,恰符‘無憂’之名,我卻惑而又惑,正跌入萬丈迷惘之內呢!」
孟紅綃含笑問道:「楓弟,你為了何事這樣迷惑?」黃慕楓嘴唇微動,欲言又止!
孟紅綃笑道:「楓弟一向豪爽,今日怎的忽然有點……」話猶未了,黃慕楓便已滿面悲悽神色,向孟紅綃喃喃說道:「紅姊,我除了對你之外,對任何人,任何事,甚至對我自己,均感覺迷之又迷,惑之又惑!」
孟紅綃見他這般神情,不禁大感驚訝,暗自蹙眉思忖,黃慕楓是受了什麼感觸?語氣突然變得如此衰颯!
她雙眉剛蹙,黃慕楓臉上忽又陰霾盡除,含笑說道:「紅姊,我想出了一條拜會龐幫主的極好理由!」
孟紅綃雖然對黃慕楓陰晴不定的神色深覺驚奇,但仍含笑問道:「楓弟想出了什麼理由?我們研究一下。」
黃慕楓笑道:「我們裝作不知‘黃衫紅線’龐真真業已迴轉三元幫,且把‘萬劫門’前所聞,去向‘翻天怪叟’龐幫主報樁噩耗!」孟紅綃搖頭道:「這樣開玩笑,會不會略嫌過份一點?」黃慕楓笑答道:「我們是實情實況,怎會嫌過?何況這樣一來,‘翻天怪叟’龐幫主為了闢謠起見,定把他獨生愛女喚出,紅姊不是便可看見那位你曾經立願要親手替她建造一座安靈墓穴的‘黃衫紅線’龐姑娘了麼?」
孟紅綃拗他不過,只得含笑點頭說道:「楓弟,依你依你,但我生平不善說謊……」黃慕楓介面說道:「紅姊放心,到了三元幫內,一切由我應對,紅姊只要順著我的口氣,略為幫腔便可!」
計較既定,黃慕楓便準備了一份「蕩魔秀士」孟無優、「降魔郎君」黃無惑的名帖,偕同孟紅綃,直奔三元峽口!
到了峽口,黃慕楓向三元幫值勤的弟子遞上名帖,含笑說道:「有煩通稟龐幫主,就說江湖未學孟無憂、黃無惑,有機密要事求見!」
三元幫值勤弟子目光一註名帖,略作沉吟,蹙眉說道:「兩位可知本幫龐幫主近來心緒欠佳,不見任何外客!只怕……」黃慕楓不等對方話完,便即笑道:
「尊駕無妨報知龐幫主,就說孟無優、黃無惑是來自野人山‘萬劫魔宮’,也許龐幫主會破格接見?」
「野人山萬劫魔宮」七字,果有奇效,那名值勤弟子在孟紅綃、黃慕楓名帖之上加上了一張紙條,放起信鴿,傳往峽內,並請孟、黃二人在峽口小屋落坐,略略等待。
孟紅綃、黃慕楓並未進屋,只在峽口小立,指點菸嵐,互相談笑!
片刻以後,信鴿飛回,足上並帶來指示。
三元幫值勤弟子看完指示,向黃慕楓恭身說道:「龐幫主破格延見,在本幫重地養德軒中等候二位!」
話完,便命人引導孟紅綃、黃慕楓進入三元峽內!
孟紅綃邊行邊向黃慕楓笑道:「楓弟真有辦法,你若不打出‘萬劫魔宮’的旗號,只怕我們頗不容易進入這三元幫呢?」黃慕楓得意一笑,手指沿途景色說道:「紅姊請看,那是‘九折飛流’,那是‘含青小築’,那是‘聽水廳’,那是‘百步紅橋’,這些景色,均頗靈妙清新,相當不俗!」
孟紅綃一面縱目眺賞,一面點頭說道:「豈止山水清靈,連名稱也起得極為雅馴,可見三元幫內臥虎藏龍……」話音未畢,突地咦了一聲,向黃慕楓愕然發問道:「楓弟,你也是初到這三元幫,怎麼對沿途景物如此熟悉,並能隨口叫出名目?」
黃慕楓笑道:「三元幫威震江湖,這九疑山三元峽是兩湖一帶的武林聖地!
小弟雖未來過,卻已從友好口中聽得耳熟能詳,據說這三元峽內所有靈景之名,還是‘翻天怪叟’龐幫主攜同愛女,一一登臨,由‘黃衫紅線’龐姑娘當時命名的呢!」
孟紅綃秀眉一展,含笑說道:「由其才可見其人,這位龐姑娘的風神韻致,定然高華無比!她能無恙歸來,我不但為顧青楓,連自己心中,也自然而然地充滿了一片安慰!」
黃慕楓嘆道:「紅姊真是天人顏色,菩薩心腸,但願那位龐姑娘知道你是顧青楓心中時刻難忘的‘紫清玉女’孟紅綃後,也能不起絲毫嫉妒之心,就定可傳為百世佳話的了!」
孟紅綃笑道:「自古紅顏莫不善妒,龐真真姑娘對我嫉妒,乃是人情之常,倘若不然,則是她超人之處!楓弟,我們大概已近養德軒,你不能再把‘紅姊,、’紅姊‘掛在口邊,要記得我叫孟無憂,你叫黃無惑了!」
黃慕楓方自微笑點頭,前行引路之人,已在一片雅靜院落的月亮門外停步,說道:「兩位請進,本幫龐幫主已在養德軒階前相待!」
孟紅綃久聞「翻天怪叟」龐千曉之名,抬頭望去,只見院內一幢精舍階前,站著一位骨相清奇、相貌威猛的青袍長髯老者。
不問可知,這位青袍長髯老者,定然就是三元幫主,但他眼角眉梢之間,卻極為顯明地流露出一種焦慮的神色!
孟紅綃正在暗想「翻天怪叟」龐千曉的獨生愛女既已無恙歸來,為何仍自面帶重憂之色?黃慕楓已向她低聲笑道:「孟兄,龐幫主久候階前,我們應該通名禮見!」
孟紅綃臉上一紅,搶前幾步,與黃慕楓雙雙恭身施禮,抱拳說道:「武林未學孟無憂、黃無惑,參見龐老前輩!」「翻天怪叟」龐千曉目光如電,微掃二人,側身含笑說道:「兩位老弟是雲南遠客,彼此既無宗派淵源,何須太謙?請進軒中敘話。」
孟紅綃與黃慕楓隨在「翻天怪叟」龐千曉身後,走進養德軒之內,只見軒中窗明几淨,陳設精雅,毫無一般江湖幫會的草莽之氣!
賓主落坐,獻過香茗,「翻天怪叟」龐千曉便即含笑道:「兩位老弟來自百丈坪萬劫魔宮,莫非是‘萬劫’一派?」
黃慕楓搖頭笑道:「老前輩猜錯了,晚輩與拜兄孟無憂一同偶遊野人山,於百丈坪‘萬劫門’前,無心得聞秘訊,因與老前輩頗有關聯,遂特意趕來稟報!」
「翻天怪叟」龐千曉笑道:「兩位老弟盛意可感,但不知是何秘訊?」
黃慕楓欲言又止,故意吞吞吐吐地說道:「老前輩得知此事以後,還望放寬胸懷,不要過份激動才好!」
「翻天怪叟」龐千曉一捋長髯,目注黃慕楓,軒眉笑道:「君子問禍不問福,黃老弟有話儘管直講不妨!龐千曉闖蕩江湖,身經百戰,慢說禍福小事,便對‘生死’二字,也看得極輕,老弟不必顧忌好了!」
黃慕楓問道:「龐老前輩膝前,是否只有‘黃衫紅線’龐真真姑娘一位獨生愛女?」
「翻天怪叟」龐千曉微一點頭,黃慕楓又復囁嚅說道:「晚輩所聞噩耗,便……便是龐真真姑娘業已身遭不幸,可能香消玉殞?」「翻天怪叟」龐千曉聞言一愣,但臉上並無悲容,目光微瞥黃慕楓、孟紅綃,蹙眉問道:「黃老弟,你這有關小女的噩耗,是從何而得?」
黃慕楓答道:「晚輩是聽‘萬劫魔宮七使者’中的‘拘魂使者’池中龍、‘桃花使者’連城玉等二人親口所說!」
話完,便把「萬劫門」前所聞,向「翻天怪望」龐千曉仔細加以陳述。
「翻天怪叟」龐千曉靜靜聽完,不禁手撫長髯,仰天大笑!
黃慕楓明知故問道:「老前輩為何發笑?晚輩有甚話兒說錯了麼?」
「翻天怪叟」龐千曉笑了一陣以後,面色又轉沉重,緩緩說道:「兩位老弟遠來報訊的美意,龐千曉極為感激,但小女真真雖然失蹤頗久,最近卻在苗嶺深山之中,被人尋獲了呢!」
黃慕楓訝然問道:「那位尋獲龐真真姑娘之人,是否認錯?」
「翻天怪叟」龐千曉拂然不悅說道:「黃老弟怎的這樣說話?小女已被人自苗嶺護送至此,難道我是她生身之父,也會認錯了麼?」
黃慕楓起立恭身,謝過失言之罪,偏頭向孟紅綃蹙眉說道:「孟兄,這真是天大怪事,那‘拘魂使者’池中龍與‘桃花使者’連城玉,平白無故地捏造謠言則甚?」
孟紅綃尚未答言,「翻天怪叟」龐千曉卻面又帶愁容,深深一嘆!
孟紅綃微笑問道:「龐姑娘安然無恙,合浦珠還,老前輩應該高興才是,怎麼反倒面有憂色?」
「翻天怪叟」龐千曉長嘆一聲,苦笑說道:「孟老弟有所不知,我女兒性命雖未喪失,但是可能由於‘三離霹靂彈’威力太強,受震太劇,以致迄今不僅口不能言,連心神舉措,也都變成了一種痴迷狀態!」
黃慕楓聞言,眼珠一轉,拊掌笑道:「巧極,巧極!」
「翻天怪叟」龐千曉方自訝然注目,黃慕楓又復手指孟紅綃微笑說道:「龐老前輩放心,我這位孟無憂兄精習岐黃,專門會治龐姑娘所患的這種失魂落魄怪症!」
孟紅綃聞言,不禁大出意外,暗想黃慕楓為何信口開河,萬一「翻天怪叟」
龐千曉竟要自己替「黃衫紅線」龐真真治療這種失魂落魄怪疾,卻是如何下手?
念猶未畢,「翻天怪叟」龐千曉果然面帶喜色地站起身形,向孟紅綃深深一揖!
孟紅綃慌忙還禮,雙頰微紅,含笑問道:「老前輩這是為何,豈不折煞晚輩?」
「翻天怪叟」龐千曉滿面企求的神色,向孟紅綃陪笑說道:「孟老弟既精岐黃妙術,可否為小女一展回春手段?龐千曉必感同身受!」
孟紅綃正感左右為難,黃慕楓業已介面笑道:「既懷華扁技,便有濟人心,龐老前輩不必謙禮,且請龐姑娘出堂一見,也好使我們這位孟大名醫,在望聞問切之下,施展回春妙手!」
「翻天怪叟」龐千曉喜形於色,含笑說道:「小女就在這養德軒後,兩位老弟請入內室相見便了!」
說完,便即起身,親自為孟紅綃、黃慕楓二人引路。
孟紅綃一面舉步隨在「翻天怪叟」龐千曉身後,轉過前軒,走向內室,一面以「妙音神功」向黃慕楓耳邊悄悄說道:「楓弟為何這等荒唐?……」話方此此,黃慕楓已以「蟻語傳聲」功力微笑說道:「紅姊不要心慌,此事我已成竹在胸,少時你替龐真真診脈以後,只消說她全無疾病,僅系受了重大刺激,精神失常便可!以下的戲,由我來唱好了!」
孟紅綃委實猜不透黃慕楓葫蘆之中賣的甚藥?正想追問清楚,「翻天怪叟」
龐千曉已在三間精雅靜室之前,停步挑簾笑道:「兩位老弟請進,這就是小女居住之處!」
孟紅綃入室一看,右面靜室中,坐著一位美絕天人的黃衫少女,但蛾眉不開,鳳眼發直,果然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樣!
黃慕楓則心中不知是打的什麼算盤?見了這黃衫少女以後,竟似大吃一驚,微退半步!
「翻天怪叟」龐千曉吩咐室中侍女為孟紅綃著坐,並蹙眉苦笑道:「兩位老弟,小女平素在江湖間叱吒風雲,豪邁聰慧無倫,如今卻變得這等痴呆呆的樣兒,彷彿連我都認不清楚了呢?」
黃慕楓滿面驚詫的神色,向孟紅綃催促說道:「孟兄怎的還不為龐真真姑娘一診脈象?」
孟紅綃無可奈何地移座向前,侍女取過一支軟枕,墊好龐真真的玉腕,由孟紅綃為她診斷病勢!
「翻天怪叟」龐千曉見愛女這對任何人都不理睬、似啞似痴之狀,不由心內一酸,目中含淚!
孟紅綃本來略諳醫理,這細心診察之下,發現龐真真不僅毫無病狀,並還內力極足,真氣極強,精神極為彌沛!
遂眉頭一蹙,縮手退身,依照黃慕楓所說,向「翻天怪叟」龐千曉說道:
「令媛毫無病狀,只是受了重大刺激,精神失常……」話方至此,「翻天怪叟」
龐千曉的臉上業已現出極度失望的神色!
因龐千曉亦精醫道,他為愛女診脈的結果,便是這等判斷,如今聽孟紅綃別無高明見解,自然頗為失望悲慼!
黃慕楓卻出人意外地大笑說道:「龐姑娘若有病?則以孟兄的岐黃妙術定能著手回春,但如今這治療精神失常一事,恐怕卻要推我擅長的了!」「翻天怪叟」
龐千曉聞言一喜,目注黃慕楓急急問道:「黃老弟,你當真能夠治療這種失魂落魄之症?」
黃慕楓看了那位目光呆滯、神情迷惘的龐真真姑娘一眼,點頭含笑說道:
「龐姑娘這種症狀似乎尚不太深?我先試上一試,看看能否有效力?」
「翻天怪叟」龐千曉大喜問道:「黃老弟要怎樣試法?」黃慕楓抱拳笑道:
「老前輩請恕黃無惑失禮無狀!」
「翻天怪叟」龐千曉答道:「黃老弟儘管施為,不必如此謙禮!」黃慕楓含笑起身,走到龐真真面前,與她目光相對有頃,緩緩問道:「姑娘,你可知道你自己的來歷?」
龐真真的兩道眼神,依然直楞楞地盯在黃慕楓臉上,應聲答道:「我姓龐,我爹爹是三元幫幫主‘翻天怪叟’龐千曉!」「翻天怪叟」龐千曉因尋回愛女以後,始終未曾見她開口,故而聞言之下,幾乎驚奇得自座椅中跳了起來,向黃慕楓大喜說道:「黃老弟,莫非你會武林中失傳已久的‘攝心大法’!」黃慕楓笑道:「老前輩,我們最好到外室一談,讓龐姑娘靜息片刻!」
「翻天怪叟」龐千曉應聲起立,一同走向外室,連落坐都來不及,便自雙手把著黃慕楓的肩頭說道:「黃老弟,你若能把小女治癒,龐千曉願將生平絕技‘飄翔百劍’傳贈!」
黃慕楓搖頭笑道:「晚輩怎敢當老前輩如此寵賜,但萬一僥倖能將令媛奇恙治癒,卻想替她做個媒兒!」
「翻天怪叟」龐千曉大出意外地訝然問道:「黃老弟要替小女作媒?男方是誰?尚請見告!」
黃慕楓笑道:「男方是‘中條逸士’焦大先生的衣缽傳人‘中條劍客’顧青楓,此人無論人品,武功……」「翻天怪叟」龐千曉哈哈大笑,介面說道:「顧青楓的人品我已見過,他與小女本頗投緣,何況又是黃老弟為媒,這樁親事我答應了!」
黃慕楓笑道:「老前輩不要答應得如此爽快,須知令媛若嫁顧青楓,不能身為正室,最多隻能二女同事一夫呢?」
「翻天怪叟」龐千曉聞言,大出意外,虎目一瞪,沉聲問道:「黃老弟此話怎講?」
黃慕楓含笑說道:「因為顧青楓在結識龐姑娘以前,早已有了另外一位紅妝知己!」
「翻天怪叟」龐千曉眉方一蹙,繼續問道:「此女是誰?」黃慕楓笑道:
「提起這位姑娘,委實可稱名震乾坤,她就是身歷百劫,終於參透」蕩魔寶錄「,學會‘妙音神功’、‘大羅手’及‘摩訶劍法’等三種曠世絕學的‘紫清玉女’孟紅綃!」
孟紅綃秀眉微皺,目光一注黃慕楓,似乎嗔怪他不應節外生枝,多出事故!
「翻天怪叟」龐千曉所得「紫清玉女」孟紅綃之名,顏色略霽,想了一想,又復問道:「孟紅綃的品貌如何?」
黃慕楓笑道:「與令媛正是一時瑜亮,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翻天怪叟」
龐千曉點頭說道:「照黃老弟這樣講法,只要小女甘心,老夫不加反對就是!」
黃慕楓聞言好似異常安慰,微笑說道:「既承老前輩允諾,我便為令媛龐姑娘療治奇疾!」
「翻天怪叟」龐千曉問道:「黃老弟需用什麼藥物?除了過份珍奇者外,本幫均有存貯!」
黃慕楓笑道:「令媛即是心病,心病只須心藥醫,晚輩除了要請老前輩告知一些有關龐姑娘的瑣事以外,不用其他藥石!」「翻天怪叟」龐千曉如言略述「黃衫紅線」龐真真的幾件瑣事以後,黃慕楓遂含笑起立,單獨走入龐真真的臥室。
龐千曉提心吊膽地等了足有半個時辰,龐真真臥室之中,方自走出一名侍女,恭身稟道:「黃相公有請幫主,真真姑娘業已痊癒!」
「翻天怪叟」龐千曉高興得全身一顫,喜溢眉梢,拉著孟紅綃的手兒,便即蹌蹌踉踉的一同向內室走去!
孟紅綃見龐千曉臉帶笑容,目含淚珠,心頭好不感動,暗想:「父母之心,真是對子女愛護得無微不至!翻天怪叟’龐千曉如今這副神情,分明是位藹然長者,哪裡還像一位號令群豪、雄霸江湖的三元幫主??
兩人走進內室,只見「黃衫紅線」龐真真目中的呆滯之色果已大除,嬌喚了一聲「爹爹」,便自撲入「翻天怪叟」龐千曉的懷中,嗚咽不止!
龐千曉也不禁老淚縱橫,手撫愛女雲發,連聲加以安慰!
黃慕楓在一旁笑道:「龐姑娘所受刺激太深,如今雖然神智漸復,但對往事必仍多忘,老前輩務宜慢慢誘導,幫助她恢復記憶!」
「翻天怪叟」龐千曉諾諾連聲,黃慕楓遂又長揖到地,含笑說道:「晚輩幸不辱命,就此告辭!」
「翻天怪叟」龐千曉愣了一愣,伸手自腰間解下一具長長的劍匣,向黃慕楓遞去。
黃慕楓微退半步,搖頭笑道:「晚輩已曾說過不敢當老前輩厚賜,只求答允……」「翻天怪叟」龐千曉不等黃慕楓話完,便即滿面感激神色,介面說道:
「老夫只此獨生愛女,故而深感黃老弟恩義,除了允諾小女與顧青楓的婚事外,並將這匣助我成名的‘飄翔百劍’贈送老弟!來來來,我們且到養德軒前草坪上,傳你發放手法!」說完,便自手挽黃慕楓,並邀同孟紅綃,往養德軒方面走去!
黃慕楓一面緩步隨行,一面笑道:「老前輩厚意,晚輩心領,因黃無惑生平出言不二,這‘飄翔百劍’,決不敢受!
「翻天怪叟」龐千曉聽黃慕楓執意不肯收受一般江湖人物視為武林至寶的「飄翔百劍」,不禁眉峰微聚,想了了想,又復問道:「兩位老弟遊俠江湖,可有定居之處?」
孟紅綃笑道:「晚輩等以四海為家,天地為廬,哪裡有定居之所。」
「翻天怪叟」龐千曉聞言,手指四外嵐光,含笑說道:「這三元峽內景色尚不俗,兩位老弟如願屈駕留此,龐千曉當予以香主之位!」
黃慕楓搖頭笑道:「晚輩等湖濱野鶴,天際閒雲……」「翻天怪叟」龐千曉介面說道:「兩位老弟既然不慣拘束,我便待以客卿之禮!」
黃慕楓停步恭身,向「翻天怪叟」龐千曉深深一禮說道:「老前輩不必因這戔戔之事掛心,倘若真對孟無優、黃無惑兄弟看重,晚輩倒有幾句良言奉勸!」
「翻天怪叟」龐千曉嘆道:「兩位老弟的襟抱見識,著實超人,當世少年英傑之中,極為罕睹!黃老弟有話請講,老夫定當懸諸座右!」
黃慕楓臉上突然浮現一種說不出的神色,目注「翻天怪叟」龐千曉緩緩說道:
「在這陰險江湖以內,名高見嫉,樹大招風,老前輩身為三元幫主,位列‘十三名手’,似已極為絢爛,晚輩斗膽奉勸二語,就是‘絢爛極時平淡好,風帆久滿意須收’!不知老前輩是否以為唐突?」
「翻天怪叟」龐千曉點頭嘆道:「黃老弟所說的,句句皆是金玉良言,老夫頗為感激!但等小女婚事定妥,及參與‘萬劫大會’以後,龐千曉委實要作收帆打算的了!」黃慕楓臉上現出一種黯然的神色,恭身為禮說道:「但願老前輩一切如意,福壽康強,晚輩等要告別了!」
「翻天怪叟」龐千曉對於孟紅綃、黃慕楓二人,既頗喜愛,又頗感激,但卻無法挽留,只好親自送到三元峽口,彼此依依而別。
黃慕楓待繞過一座小峰,突然躍上峰頭,轉身向來路痴痴凝目!
孟紅綃對他這種動作愕然莫解,遂也隨同躍上,只見黃慕楓凝望著獨自回三元峽的「翻天怪叟」龐千曉的背影,珠淚泉流!胸前黃衫,已是一片模糊淚漬!
孟紅綃訝然問道:「楓弟忽然如此傷心則甚?」
黃慕楓含淚笑道:「紅姊,我不是傷心,我是高興得流淚!」孟紅綃仍自訝然問道:「我等遊俠江湖,助人為本,楓弟能為龐真真姑娘療疾一舉,原也算不了什麼……」黃慕楓拭去淚痕,截斷孟紅綃的話頭說道:「紅姊以為那位黃衫少女,果真是‘黃衫紅線’龐真真麼?」
孟紅綃被他問得一愣,目注黃慕楓道:「楓弟何出此言?我們縱或不識,難道‘翻天怪叟’龐幫主也會將他獨生愛女認錯了麼?我適才冷眼旁觀,發現龐幫主對於龐真真姑娘,一片慈愛真情,頗為令人感動,哪有絲毫做作之處?」
黃慕楓雙目之中淚光又現,搖頭緩緩說道:「紅姊,你猜錯了,我不但親眼看見‘黃衫紅線’龐真真姑娘玉殞香消,並還親手為她挖墳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