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真真聽顧青楓對她表白的一片真情,芳心安慰異常,真想立即說明身份,與顧青楓細訴離情,彼此溫存繾綣一番,以嘗相思苦況!
但又轉念一想,顧青楓對於「紫清玉女」孟紅綃不能辜負,與「天蠶女」龐真真又有了合體之緣,三人俱是絕世丰神,中間夾了自己這樣一個醜鬼,豈不大煞風景?
就算你們都敬愛自己,不以為嫌,但自己與之相對,也自心慚形穢,終日悒悒!
暗忖至此,龐真真剛剛略覺安慰的芳心之內,又轉淒涼,黯然說道:「顧兄雖認為天下無不治之傷,但卻又到哪裡去找能夠復容如舊的神醫妙藥?」
顧青楓胸成竹地應聲說道:「這次為我治病的‘樂天樵子’歐陽川醫道極精,等我找到‘黃衫紅線’龐真真後,便去向他求教求教,或許有法可想?」
這幾句話兒,使龐真真已漸枯寂的芳心之中,又騰起了一股美好的希冀!
顧青楓話音略頓,繼續說道:「我對‘紫清玉女’孟紅綃、‘黃衫紅線’龐真真情份如此,但與‘天蠶女’龐真真卻素不相識,雖有合體之親,無殊陌路之人,三者之間,自然極其明顯地分出軒輊!」
龐真真含笑問道:「照顧兄這樣說法,你願意依照‘天蠶女’龐真真之計,詐做遵照苗規,入贅天蠶谷了!」
顧青楓劍眉雙軒,朗聲說道:「小弟的心意,適才已對尚兄言明,我只要能獲得‘天蠶蠱’解藥以後,便立即脫身,並永世不再與‘天蠶女’龐真真相見!」
龐真真聞言,連連搖頭說道:「顧兄,你這種想法,也是大錯特錯,小弟未敢苟同!」
顧青楓愕然說道:「顧青楓願聞尚兄明教!」
龐真真問道:「‘天蠶女’龐真真與‘黃衫女線’龐真真是什麼關係?」
顧青楓答道:「她們是嫡親姊妹,並可由兩人聲音笑貌無不相同的情形看來,可能還是一胎孿生姊妹!」
龐真真點頭說道:「常言說得好,‘愛屋及烏’,顧兄既對‘黃衫紅線’龐真真如此情深,怎可把她的同胞小妹視如陌路?」
顧青楓俊臉微紅,口內期期,一時答不上話!
龐真真又復笑道:「據我從顧兄言語之中聽出,‘紫清玉女’孟紅綃與‘黃衫紅線’龐真真兩位姑娘,俱是襟懷豪邁的絕代紅妝,她們不僅不會有嫉妒之思,可能也不允許顧兄對‘天蠶女’龐真真有始亂終棄之舉!」
這「始亂終棄」四字,份量極重,聽得顧青楓俯首無言,通身汗下!
龐真真見顧青楓這等愧悔神情,又復向他含笑安慰道:「顧兄不必慚愧,你當時是被藥物所迷,本性喪失,才會有這等荒唐舉措!不過大丈夫敢作敢當,既然已成事實,便不可逃避責任!」
顧青楓鋼牙一咬,抬頭目注龐真真說道:「尚兄教訓得對,顧青楓委實不應逃避責任!」龐真真笑道:「故而顧兄此次下得天蠶谷之後,不但不應存著與‘天蠶女’龐真真姑娘虛予委蛇之心,並應動以真情,使她能夠還諸本來,脫離‘天蠶仙娘’這等苗疆妖邪,投歸她爹爹‘翻天怪叟’龐幫主的膝下!」
顧青楓點頭說道:「尚兄所說確是正理,但‘天蠶女’龐真真自幼便受‘天蠶仙娘’撫教,恐怕難以……」龐真真不等顧青楓話完,便即介面笑道:「顧兄何必畏難,俗語云:‘但得工夫深,鐵杵磨成針,萬般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天蠶女’龐真真姑娘秀質天生,必具夙慧,經你善加開導,不會執迷不悟!」
顧青楓想了一想,向龐真真說道:「尚兄所教極是,小弟可以勉力一試,但不知尚兄是否與我一同下谷,抑在此處相待?」龐真真笑道:「這種兒女之事,第三人不便在側,並亦非朝夕之功,小弟想與顧兄略作小別!」
顧青楓驚道:「尚兄欲往何處?」
龐真真笑道:「我乘著顧兄在天蠶谷內感化‘天蠶女’龐真真的一段期間,走趟六詔山桃花沼,試試機緣!」
顧青楓恍然說道:「尚兄是想取那‘莫邪劍’!」
龐真真點頭笑道:「干將、莫邪這兩柄春秋神物,若能合壁,似可在‘萬劫大會’之上,為赴會群俠挽回不少劫數!」顧青楓點頭說道:「尚兄這種想法抱負,極為偉大……」龐真真笑道:「這只是我的想法,不是我的抱負,因為我不善劍術,縱令得劍,也將轉贈精於劍法之人使用!」
顧青楓驚道:「這等罕世神物,尚兄竟肯脫手贈人?」龐真真笑道:「我贈的不是別人,我打算把‘莫邪劍’贈給‘紫清玉女’孟紅綃,把‘干將劍’贈與顧兄……」顧青楓慌忙搖手說道:「小弟已受尚兄救命之恩,哪裡還敢當得如此重賜?」
龐真真笑道:「常言道得好:」寶劍贈烈士,紅粉送佳人。‘只有顧兄這等胸襟磊落的劍術名家,才配用這等春秋神物!小弟若非還想仗恃這’干將劍‘去尋覓’莫邪劍‘,早就將劍脫手贈與顧兄的了!骯飼嚳慵龐真真情意甚摯,知道再推便俗,遂即一面連聲稱謝,一面問道:「尚兄既將這等神物利器贈與小弟,你自己卻以何物作為兵刃??
龐真真笑道:「顧兄難道忘了我們在峰頂尚埋有兩段‘五毒碧鉤藤’,以及一條連‘干將劍’都無法毀損分毫的奇異紅蛇骨麼!小弟隨意取上一件,豈不便是威力極強的絕好兵刃?」
顧青楓蹙眉說道:「那三件東西雖均威力絕強,但好似均沾劇毒,尚兄怎能觸手?」
龐真真想了一想,含笑說道:「‘天蠶仙娘’與‘天蠶女’龐真真師徒久居苗疆,定知對於這些毒物的剋制之法!顧兄無妨向龐姑娘詳細討教以後,再復取出,等四月初四‘萬劫大會’之時,帶往‘萬劫門’便了!」
顧青楓滿面惜別之容,目注龐真真悽然問道:「尚兄與小弟如今一別,要等到‘萬劫門’前才相見麼?」
龐真真的芳心之內,何嘗不是一片悽然,但卻不得不佯作灑脫地微笑說道:
「如今距離四月初四的‘萬劫大會’會期並不甚遠,兩月小別,展眼重逢,顧兄何必如此著相?還是打點精神,且下天蠶谷去,以便事情了後,早早抽身才是!」
顧青楓被她說得俊臉一紅、劍眉微軒,抱拳說道:「尚兄珍重,小弟敬如尊命,這就下谷!」
話完,剛自一晃肩頭,縱出丈許,突又轉身止步!
龐真真見顧青楓一走,心中悽楚難忍,滿眶的珠淚,正欲泉流,忽見他又復轉身,不禁吃了一驚,趕緊再復強行忍耐,發話問道:「顧兄,有甚話忘了交待我麼?」
心底真情,最難剋制,龐真真雖然強自矜持,依然不僅雙目中淚光盈盈,連語音也有一些哽咽!
顧青楓長嘆一聲道:「尚兄,知己難堪是別離,你雖教訓得我頭頭是道,自己何嘗不也……」龐真真避免再聽顧青楓這些依依不捨的惜別傷離之語,趕緊介面說道:「顧兄,你為何又去而復轉?」
顧青楓說道:「尚兄此去六詔山桃花沼謀犬莫邪劍’,必需特別小心!
一來該地常有萬劫群魔及‘苗疆雙怪’等魔怪出人,二來‘桃花瘴’毒氣厲害無倫,尤其沼中毒泥,更是絲毫沾惹不得!芭誘嬲嫘Φ潰骸岸嘈還誦止鼗常但萬劫群魔與‘苗疆雙怪’等人,此時大概均為即將舉行的‘萬劫大會’而各作準備,不會在江湖多事!至於‘桃花瘴’毒氣及沼中毒泥,因小弟有‘樂天樵子’歐陽川所贈的‘龍涎草’在身,亦可無慮,顧兄請勿掛懷,還是趕快下谷去吧?
顧青楓聞言,滿面惜別神情,長嘆一聲,驀然提氣轉身,橫飄數丈,直下天蠶谷而去!
龐真真目送顧青楓身形消失在天蠶谷口以後,再也忍耐不住,把滿腹強抑的情懷,完全從默默無聲的泉流珠淚之中,發洩出來!
片刻之間,胸前衣裳,一片盡溼!
她暗想,想不到楓哥哥除了自己與「紫清玉女」孟紅綃之外,又有了第三位絕代紅妝,並還可能就是自己的同胞小妹?
自己自從容顏被毀之後,早已心若槁灰,但適才聽了顧青楓一番話兒,不禁又茁生了些許生存的慾望!
因為假使真能復容如舊,則姊妹二人同事一夫,再加上一位「紫清玉女」孟紅綃,男是玉樹臨風,清標蓋世,女是傾城傾國,絕代風華,豈非令人羨煞的神仙眷屬?
但倘若無法復容,自己則寧願遁人深山,流乾紅淚,嚼盡相恩,以青燈貝葉了此餘生,也不願以一副奇醜面貌,夾雜在他們三人之間,貽笑世人,並終日悒悒寡歡,自慚形穢!
龐真真想到復容之事,自然也聯想到復容必需的蓋代神醫與罕世靈藥之上!
關於蓋代神醫,業已相識的倒有二位,一位是「樂天樵子」歐陽川,另一位則是「東海漁夫」,但罕世靈藥卻太以渺茫,幾乎根本無法尋找!
龐真真一會兒高興,一會兒悲傷,在天蠶谷上痴立了好大半天,方始獨自離卻苗嶺,往六詔山桃花沼趕去。
她想照著雌雄雙劍氣機相吸之理,倚仗這「干將」,取得「莫邪」,轉贈顧青楓、孟紅綃。在「萬劫大會」之上發揚正氣、掃蕩群魔之舉,是否能夠如願?
暫且不提,故事轉入獨下天蠶谷的顧青楓身上。
顧青楓一到天蠶谷底,果見「天蠶女」龐真真仍在小紅亭中獨倚欄杆,痴痴凝望!
「天蠶女」龐真真想不到顧青楓就在谷上,並被龐真真功得自動下谷,故而乍見之下,竟驚訝得退了半步!
顧青楓因覺龐真真向自己所勸各語極為有理,何況既下天蠶谷,自應對「天蠶女」龐真真動以真情,遂含笑叫道:「真妹,三元峽一別,才有多久,你難道竟不認識我了麼?」
「天蠶女」龐真真聽了這幾句話兒,才知不是夢境,相信真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顧青楓到來,妙目中喜歡得珠淚直流,嬌呼了一聲「楓哥哥」,飄身出亭,便向顧青楓懷中撲去!
顧青楓見狀,雖然暗自皺眉,但知苗女性情真摯,不善矯揉,只得略微從權,猿臂輕伸,把「天蠶女」龐真直接在懷內!
「天蠶女」龐真真喜極而涕,臉上淚漬縱橫,左手抱住顧青楓肩背,右手撫摸著他的面頰,語音抽噎,緩緩說道:「楓哥哥,你再……再若不來,真……真要想……想死我了!」
「紫清玉女」孟紅綃與顧青楓相交最早,互定深盟,但彼此相敬如賓,從無逾越!盎粕籃煜摺迸誘嬲嬗腖同行萬里,雖然有時情感衝動,略微親熱,也不過稍稍溫存,哪裡曾像「天蠶女」龐真真這等毫不矜持,熱情如火?
何兩人良宵花燭,曾有肌膚之親,顧青楓玉人在抱,自然難免心頭微跳,憐意滋生,含笑低聲問逍:「真妹,你既然這樣想我,那夜為何匆匆離去,不辭而別?」
「天蠶女」龐真真叫顧青楓抱著自己在石上坐上,一面把香腮偎著顧青楓臉頰,不往親熱,一面微笑說道:「楓哥哥,這是我們苗人的規矩……」顧青楓劍眉一蹙,不等「天蠶女」龐真真話完,便即神色溫和地搖頭說道:「武林中之人物最忌忘本,真妹不要忘了你是漢人,而非苗女!」
「天蠶女」龐真真笑著辯道:「我雖是漢人,但自幼便蒙我師傅說到此處,語音忽頓,睜大著一雙猶帶喜悅淚光的妙目,凝視顧青楓,憨然笑道:」楓哥哥,我不和你辯了,以後我乖乖聽你的話,儘量學做漢人就是!骯飼嚳閶劭椿持杏袢聳僑鞝私亢┪氯幔也忍不住抱得緊了一些,偎向「天蠶女」龐真真耳邊笑道:「真妹,你帶我去見你師傅好麼??
「天蠶女」龐真真笑道:「我師傅正在閉關煉蠱,至少要到三日之後才能見你!」
顧青楓聽說「天蠶仙娘」至少要在三日後才能與自己見面,不禁心頭一動,向「天蠶女」龐真真含笑說道:「真妹,你在這苗嶺生長,可見過一種不畏刀劍的紅色長蛇?」
「天蠶女」龐真真吃驚說道:「那是‘鎖骨紅蛇’,全身骨骼堅逾精鋼,尤其是那枚頭骨更為厲害,只消連拱幾拱,便能夠拱破任何石壁,鑽山而入!」
顧青楓笑道:「既然這‘鎖骨紅蛇’如此厲害,則我們若能設法弄上一條蛇骨,作為長鞭使用,豈不是好?」
「天蠶女」龐真真笑道:「楓哥哥,你若真能弄到一條‘鎖骨紅蛇’蛇骨作為兵刃,可稱武林瑰寶,當世第一長鞭!但‘鎖骨紅蛇’除了害怕‘百年金毛蛛’的腹內漿汁之外,連這苗嶺中最稱厲害的‘五毒碧鉤藤’都無奈它何,又怎能弄到手呢?」
顧青楓笑道:「真妹,我不但已經弄到一條‘鎖骨紅蛇’蛇骨,並還同時弄到兩截‘五毒碧鉤藤’呢!」
「天蠶女」龐真真大吃一驚,目光凝注顧青楓問道:「楓哥哥,你遇見了‘五毒碧鉤藤’麼?但怎能弄得斷它?莫非你肩頭長劍是什麼前古神物?」
顧青楓搖頭笑道:「這是尋常凡俗兵刃,但先來見你的那位尚心仁兄,身邊卻有一柄春秋神物」干將劍‘!啊疤觳嚇」龐真真驚異地哦了一聲,含笑問道:「‘干將劍’可能斬得斷‘五毒碧鈞藤’,但恐怕仍難製得了‘鎖骨紅蛇’……」顧青楓介面笑道:「真妹猜得不錯,‘干將劍’雖然鋒芒絕世,仍斬不斷‘鎖骨紅蛇’蛇骨,那條蛇兒,就是死在你所說的‘百年金毛蛛’的腹內漿汁之下?
話完,遂把那段經過對「天蠶女」龐真真細說一遍。
「天蠶女」龐真真聽完,向顧青楓笑道:「恭喜楓哥哥在無意之中便得了三件絕世兵刃!」顧青楓苦笑道:「這三件東西雖均威力極強,但不能使用,也是枉然!」
「天蠶女」龐真真詫道:「為何不能使用?」
顧青楓又道:「一條‘鎖骨紅蛇’蛇骨,兩根‘五毒碧鉤藤’,全都浸有‘百年金毛蛛’的腹內漿汁,定然奇毒無倫,怎敢沾手?」「天蠶」龐真真聞言笑道:「楓哥哥,你有所不知,‘百年金毛蛛’的腹內漿汁雖毒,只要用‘鳳尾金絲草’把‘鎖骨紅蛇’蛇骨及那兩根‘五毒碧鉤藤’拂拭一遍,便可無慮!」
顧青楓問道:「‘鳳尾金絲草’又到哪裡去找?」
「天蠶女」龐真真指著生長在崖壁飛泉右側的一叢細若金絲的異草說道:
「楓哥哥,這不就是‘鳳尾金絲草’麼?」顧青楓聞言驚喜異常,放下「天蠶女」
龐真真,閃身縱過,摘下一莖細看,只見此草色澤金黃,頂端帶著長長一截茸毛,茸毛間並有隱隱清香,捐人神爽!
「天蠶女」龐真真隨後姍姍走過,站在顧青楓身畔笑道:「楓哥哥,你只要摘上十幾莖‘鳳尾金絲草’,用草尾茸毛,把‘鎖骨紅蛇’蛇骨及‘五毒碧鉤藤’拂拭一遍,便可不畏‘百年金毛蛛’的腹內漿汁之毒!」
顧青楓笑道:「真妹,你如今便陪我去,把埋在峰頂的‘鎖骨紅蛇’蛇骨及‘五毒碧鈞藤’取來好麼?」
話完,便自伸手摘下了十幾莖「鳳尾金絲草」!
「天蠶女」龐真真見顧青楓伸手摘草,要想阻攔,已自不及,不禁惋惜說道:
「楓哥哥,你把這些‘鳳尾金絲草’糟蹋掉了!」顧青楓愕然問故,「天蠶女」
龐真真說道:「因為我師傅對我曾嚴加處罰,不許我私自離開谷口半步,而這‘鳳尾金絲草’摘下半日之後,便失靈效!」
顧青楓聽她這樣說法,不禁劍眉微蹙!
「天蠶女」龐真真委實愛極顧青楓,見他面現不悅之容,遂想了一想,揚眉說道:「楓哥哥不要皺眉,我陪你上峰好了!」
顧青楓說道:「我聽說你師傅門規極嚴,何必違犯?還是由我獨自上峰為便!」
「天蠶女」龐真真朝思暮想,千盼萬盼,好不容易才把這位心坎上的情郎盼來,怎放心讓他獨自離去?遂拉著顧青楓的手兒,柔情無限地含笑說道:「楓哥哥,我甘受任何苦難折磨,也不願意再與你離開半步!」
顧青楓最無法應付的便是這個「纏」字,何況「天蠶女」龐真真軟語生憨,深情款款,哪裡容得他吐出絲毫不允之語,只好也撫摸著她一雙柔荑玉手,點頭笑道:「真妹陪我同去也好,反正你師傅此刻正在閉關煉蠱,不知此事,也許不會受甚責罰?」
「天蠶女」龐真真嫣然一笑,不過在嫣然之中,卻隱有一種慘然的神色!
但顧青楓所領略到的,只是嫣然笑容,卻對那慘然的神色未加註意!
兩人施展輕功,同上深谷!
攀援縱躍之間,顧青楓覺出「天蠶女」龐真真的一身功力,居然頗為高明,不過略略次於自己!
「天蠶女」龐真真則見情郎如此了得,芳心之內,更是欽佩不己!
顧青楓在快到峰頂之際,向「天蠶女」龐真真笑道:「真妹,我怎麼聽得峰頂埋藏‘鎖骨紅蛇’蛇骨及‘五毒碧鉤藤’之處,有一種爬搔的聲息!」
「天蠶女」龐真真笑道:「那‘鎖骨紅蛇’及‘五毒碧鉤藤’平素兇毒無倫,如今既被楓哥哥以‘干將神劍’斬斷以後,可能有它的什麼對頭感應氣機尋來,要想報仇雪恨?」
顧青楓聽得點頭笑道:「真妹這種猜測頗合情理,我們登峰之際,還宜特別謹慎才好!」
「天蠶女」龐真真嫣然笑道:「楓哥哥你放心,我自幼生長在這蠻煙瘴雨之中,對於降伏殲除各種奇異蛇蟲,盡有手段,不必畏怯!」
說話之下,兩人業已雙雙攀登峰頂,但目前的奇異情景,卻把顧青楓嚇了一跳!
原來是有三條體長約近兩尺、全身紫黑的百尺蜈蚣,正在顧青楓暫時掩埋「鎖骨紅蛇」蛇骨之處,不住百腳連爬,把周圍的山石都爬得亂飛石雨,成了一個澆坑模樣!
顧青楓點頭說道:「蜈蚣與蛇,天生相剋,難怪……」話猶未了,忽即凜然住口,只見「天蠶女」龐真真毫不畏怯地向那三條巨大的蜈蚣姍姍走去!
「天蠶女」龐真真走到蜈蚣近側,剛剛伸出纖手,欲待加以擒捉,驀然咦了一聲,縮手飄身,退出數尺,像是受了什麼莫大的驚嚇?
顧青楓以為她被蜈蚣所傷,急忙輕伸猿臂,攏住纖腰,無限關懷地低聲問道:
「真妹可是受傷了麼?」
「天蠶女」龐真真嬌靨之上滿布驚容,向顧青楓發話問道:「楓哥哥,你看出這三條蜈蚣的特異之處了麼?」
顧青楓目光微注,應聲答道:「這三條蜈蚣長大得從來罕見」天蠶女「龐真真不等顧青楓話完,便即神色鄭重地搖頭道:「比這再長再大的蜈蚣,苗嶺中也隨處可見,無甚希罕!但它們每一條的第三環節之上,均有一淡金圓點,卻令我驚疑不已!」
顧青楓不知就裡,愕然問道:「蜈蚣環節上發現金圓點,算不了什麼大事,真妹為何這等驚疑?」「天蠶女」龐真真柳眉深蹙說道:「我懷疑這三條蜈蚣系自外來,不是苗嶺中土生土長之物!」
顧青楓笑道:「真妹忒已多疑,難道誰還特意把這三條兇毒的蜈蚣帶來興風作浪?」
「天蠶女」龐真真搖頭說道:「楓哥哥,你不懂這些名堂,我認為可能有人探聽到我師傅正在坐關,想對她老人家有所不利!」顧青楓見她說得如此嚴重,只好將信將疑,整眉問道:「真妹既然時它如此猜疑,卻打算怎樣應付?」
「天蠶女」龐真真笑道:「楓哥哥,我替你在此挖掘‘鎖骨紅蛇’蛇骨及」
五毒碧鉤藤‘,你替我去辦樁事兒好麼?「顧青楓點頭笑道:「真妹有何差遣?」
「天蠶女」龐真真想了一想說道:「西南方三十來丈以外,有三座石洞,倘若如我所料,來敵必然藏在洞中,楓哥哥,能否代我一探?」
顧青楓含笑頷首,方欲轉身,「天蠶女」龐真真又復叫道:「楓哥哥,你不管見了任何怪異之事,均不可出手,也不可走到距離對方三丈以內,只消把所見的情形告訴我聽便了!」
話完便自羅袖輕揮,拂出一片疾風勁氣,驅走那三條巨大的蜈蚣,開始挖取地下所埋之物!
顧青楓則照著「天蠶女」龐真真所說的方向,向西南方躡足輕身地電疾馳去!
到了地頭,果然見有三座黑黝黝的洞穴。
顧青楓連搜中右兩洞,均未有所發現,但搜到左邊洞穴之內,卻有怪事入目!
洞中並排陳列著兩具蒲團,蒲團上坐著一個年約十三四歲的俊美幼童,及一個長髮及腰的苗裝中年瞎婦!
幼童僅著一條豹皮短褲,上半身完全赤裸,但卻有一條綠底白花的長大怪蛇纏在身上!
中年瞎婦的腳下點著一盞蠶形金燈,燈中火焰色呈淡綠,燈外並有一隻大如海碗的碧綠蝦蟆蹲伏在地,蝦蟆背上極其顯明地現出三條金色細線!
顧青楓因自己對於這些苗疆怪異完全外行,不敢輕舉妄動,只好照著「天蠶女」龐真真所說,在三丈以外摒息窺伺!幼童似在入定,身上所纏的綠底白花大蛇卻長信吞吐!目中精芒如電,長相極為兇毒!
中年瞎婦則口中唸唸有詞,不時伸手,自右手中指之上的一個小小傷口之中,擠出鮮血,滴向蠶形金燈之內!
顧青楓窺伺片刻以後,悄悄轉身,回到原處。
這時,「天蠶女」龐真真已把所埋之物挖出,正以「鳳尾金絲草」拂拭那條「鎖骨紅蛇」的蛇骨!
一見顧青楓轉來,「天蠶女」龐真真便頗為關心地叫道:「楓哥哥,你在那三座石洞之中可有發現?」
顧青楓點頭說道:「真妹猜得不錯,我看見一位……」「天蠶女」龐真真搶口問道:「你是否看見一位頭髮頗長、貌相頗美的中年苗裝瞎婦?」
顧青楓笑道:「不但看見這樣一位中年瞎婦,還看見一位貌相俊美的十三四歲的幼童,及一些罕見的怪物!」
忙把適才所見的情景,向「天蠶女」龐真真詳述一遍。「天蠶女」龐真真聽完話後,柳眉深蹙,向顧青楓急急問道:「楓哥哥,你有沒有注意到那盞蠶形金燈之中的火焰是什麼顏色?」
顧青楓點頭答道:「我看得頗為仔細,那燈中火焰是淡綠色,中年苗裝瞎婦並還不時由右手中指之上把鮮血一滴一滴地擠入燈內!」
「天蠶女」龐真真失驚說道:「我想不到‘瞎仙婆’竟與我師傅的仇恨深到如此地步?雖知力量不及,仍要施展‘滴血分身大法’,企圖與我師傅拼個同歸於盡!」
顧青楓問道:「什麼叫‘滴血分身大法’?」
「天蠶女」龐真真搖頭說道:「這是苗疆養蠱人物最為嚴厲的手段,楓哥哥一時不會懂得!只要等那盞蠶形金燈中的火焰一變深綠顏色,我師傅即將難逃劫數!」
顧青楓聞言驚道:「那燈中火焰己呈淡綠,要轉成深綠,還不是展眼間事?」
「天蠶女」龐真真苦笑說道:「楓哥哥,你不知道,燈中火焰本是紅色,‘瞎仙婆’滴下第一百八十滴鮮血以後,才呈淡綠,要想使燈焰成為深綠顏色,卻非再滴一百八十滴鮮血,湊滿三百六十之數不可!」
顧青楓見「天蠶女」龐真真想系替她師傅‘天蠶仙娘’擔憂,說話之間,目中己自淚光盈盈,不由好生憐惜,蹙眉問道:「真妹既然知道對方所用的手段,難道便無法相抗?」
「天蠶女」龐真真搖搖頭答道:「那‘瞎仙婆’的養蠱手段與我師傅在伯仲之間,再加上有她兒子‘神蠱仙重’為助,我哪裡能是對手?何況我身有靈蠱,氣機感應,在離洞十丈以外便會被對方發覺,自己身遭慘死無妨,可能連我師傅也將同受其害!」
顧青楓劍眉微挑,不服地說道:「照真妹如此說法,難道你師徒只有束手待斃不成?」
「天蠶女」龐真真嘆道:「倘若我師傅不在坐關,便不會懼怕對方。倘若我能設法把那盞蠶形金燈弄翻,更可使‘瞎仙婆’與‘神蠱仙童’害人不成,反害自己!」
顧青楓聞言,義形於色說道:「真妹不要著急,我去把蠶形金燈替你弄翻好了!」
「天蠶女」龐真真連忙搖手說道:「不行,不行,你方才所見的那條綠底白花大蛇與金線蝦蟆全都會噴劇毒,中人立死,根本不能走近它們的三丈以內!」
說話至此,「天蠶女」龐真真忽似想起甚事?秀眉雙軒,面露喜色說道:
「楓哥哥,我有辦法了!請你埋伏在洞穴左近,等我設法把那綠底白花大蛇及金線蝦蟆,誘得略微離洞,你便以極快的身法閃進洞去,施展內家掌力,向蠶形金燈劈空遙擊,或能奏功?也說不定!」
顧青楓問道:「這‘瞎仙婆’與‘神蠱仙重’和你師傅‘天蠶仙娘’有何仇恨?」
「天蠶女」龐真真嘆息答道:「這是一樁難解的冤孽,‘瞎仙婆’與我師傅‘天蠶仙娘’,本是一同修練的親生姊妹!」
顧青楓聞言驚道:「既是親生姊妹,為何翻臉成仇,並還這等誓不兩立地生死相搏?」
「天蠶女」龐真真嘆道:「瞎仙婆每隔片刻,才能擠血一滴,要等再滴一百八十滴後,使蠶形金燈燈焰變成深綠色澤,方是和我師傅拼命之時!故而我還有時間,向你說明這段故事,也好讓你自行決定到底幫不幫我!」
顧青楓道:「真妹放心,我一定幫你!」
「天蠶女」龐真真搖頭說道:「楓哥哥,你聽完這段故事以後,並不一定準會幫我!」
顧青楓惑然說道:「真妹請講!」
「天蠶女」龐真真說道:「我師傅與‘瞎仙婆’姊妹二人,同時愛上了一個男子,互相競爭之下,我師傅落了敗著,由‘瞎仙婆’與那男子結為夫婦!」
顧青楓聽到此處,詫然問道:「這種情形之下,只有你師傅對‘瞎仙婆’妒恨,‘瞎仙婆’怎會恨你師傅?」
「天蠶女」龐真真嘆道:「就因為我師傅愛那男子太深,故對於胞妹妒恨萬分,竟設計將她雙眼害瞎,認為女人最富誘惑力的便是剪水雙瞳,‘瞎仙婆’既然雙目齊盲,那男子定會嫌她醜怪,重投自己的懷抱!骯飼嚳鬩⊥匪檔潰骸靶榍榧僖獾撓顧字輩或者將會如此,但那男子若對‘瞎仙婆’情意真摯,恐怕……」「天蠶女」龐真真介面說道:「楓哥哥說得不錯,‘瞎仙婆’雙目瞎後,那男予不僅絲毫不覺嫌惡,反而對她憐愛更切!?
顧青楓點頭道:「這才是心胸正大的好男兒!」
「天蠶女」龐真真嘆道:「我師傅妒上加妒,更生惡念,終於設法把那男子害死!」
顧青楓失聲說道:「這一來委實結仇太深,難以化解!」
「天蠶女」龐真真長嘆說道:「‘瞎仙婆’芳心盡碎,兩次尋找師傅拼命,均告不敵,未能如願,但我師傅亦因內咎頗深,不忍再加殺害,放她逃走,‘瞎仙婆’遂在臨去前咬牙立下血誓,聲稱第三次再來之日,也就是要與我師傅同歸於盡之時!」
顧青楓哦了一聲,說道:「原來其中尚有這麼樣一段因果,那瞎仙婆‘想是把她兒子神蠱仙童’教養成人以後,方來與你師傅作這兩敗俱傷的殊死惡鬥!」
「天蠶女」龐真真點頭說道:「楓哥哥你猜得不錯,如今時間已近,我要下谷準備一切,這條‘鎖骨紅蛇’蛇骨,頗為神妙,給你仗以禦敵!瞎仙婆’與‘神蠱仙童’母子真實武功不高,你只要等待那條綠底白花大蛇及金線蝦蟆被我捨命引開,立即進洞下手,決無不手到成功之理!?
說完,便把那條「鎖骨紅蛇」蛇骨遞過!
顧青楓一面伸手接過蛇骨,一面卻對「天蠶女」龐真真所說的捨命引開綠底白花大蛇及金線蝦蟆之舉,有些茫然不解!疤觳嚇」龐真真見顧青楓這等茫然神色,竟會錯了意,悽然一笑說道:「我剛才並未諱言,這樁仇恨的造成,委實是我師傅之錯!楓哥哥名門正派,俠骨仁心,千萬不必以此為難,你能幫我這個大忙,我定然銜恩沒世,但你若不肯幫我,我雖隨我師傅齊遭劫數,同入九泉,也絕不怪你!?
說話之間,便已傷心悲泣,淚流滿面,話完以後,深深地看了顧青楓幾眼,也不等他回話,略一揮手,身形立飄,化成一朵黃雲,墜向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