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真真聽「海天劍聖」展青萍這等說法,也就不好再推,只得恭身稱謝,往那內有桃花沼的山谷走去!
「海天劍聖」展青萍則右手掣出長劍,左手摺了一段樹枝,聚精會神,在空中一圈一指,不住比劃!
龐真真因聽顧青楓說過桃花沼中的「桃花毒瘴」厲害,遂不敢有絲毫大意,把那兩片「龍涎草」取出,一片含在口中,一片捲成小卷,塞入鼻內!
等她走到桃花沼旁,漫空彩霧業已淡了好多,人入其間,即無所見!
龐真真面對這滿沼桃花毒泥,不覺發呆,暗想「莫邪劍」沉在沼底,卻是如何撈取?
想了半天,仍是躊躇無策,只好掣出身邊所佩的「干將劍」來,暗想「干將莫邪」雖是雌雄雙劍,但是否果能發生氣機相吸之效,則未免太以虛無飄緲!
說也奇怪,那柄「干將劍」雖然斬金截玉,鋒利無比,但平時看去也不過是形式奇古,光芒奪目而已!但如今方一齣鞘,劍尖芒尾立即暴漲,通體均籠著一片青朦朦的寶光,令人到眼便可看出是柄希世奇珍,前古神物!
龐真真見此情狀,心中不由大喜,暗想難怪這兩柄寶劍傳譽千秋,果然竟能通靈,大異凡品!
高興之間,忽覺手中微震,幾乎把那柄「干將劍」,脫手落入桃花沼內!
龐真真大吃一驚,忙凝聚真力,握緊劍柄,忖道倘若偷雞不著蝕把米,把「干將劍」反而失落在桃花沼內,才是天大笑話!
就在此時,先前遠遠所見的那片青色光華,又自透出毒泥,緩緩騰起!
龐真真靈機一動,猜想手中「干將劍」既能自動生震,欲往沼中墜落,則沼中的「莫邪劍」,定然也會往上迎來,如今青光劍氣一騰,是否「莫邪劍」業已漸近沼面?
想到此處,遂改用左手緊握「干將劍」,以劍尖指向沼面毒泥,右手則凝聚內家「運氣吸物」的神功,虛空連抓,幫助「莫邪劍」的上升之勢!
她這種想法作法,居然極為湊巧地完全正確,只覺手中「干將劍」的震動越來越烈,劍尖芒尾也越來越甚!
漸漸的,沼中上騰的光華也自大盛,龐真真心頭狂喜,凝足十二成「運氣吸物」神功,右手往下猛力一抓!
一陣似有似無、低而且脆的龍吟起處,桃花沼的「桃花毒泥」之中,露出同樣帶有精光芒尾的一段劍尖,與「干將劍」的劍尖相觸!
龐真真見「莫邪劍」確己出沼,不禁高興得心頭一陣狂跳,但卻未敢稍懈,右手依然凝足「運氣吸物」神功,往上不住虛空連抓,左手也力達四梢,用了個「粘」字訣,以「干將」劍尖粘裝莫邪」劍尖,猛然挑起!
一縷精光,離沼飛起丈許高下!
龐真真狂喜之下,不遑多想,一式「野鶴孤飛」,身形斜斜拔起,便在空中攢裝莫邪」劍柄!
但在將觸劍柄而未觸及劍柄的剎那之間,龐真真忽然警覺這「莫邪劍」是自桃花沼中跳起,必然帶有毒泥,倘一沾手,豈非自取奇禍?
警覺雖生,卻己略遲,龐真真怎肯為山九仞,功虧一簣,聽任「莫邪劍」再度墜入桃花沼中?遂銀牙一咬,運氣閉死右臂通心血脈,在空中輕輕抄住劍柄,提氣折腰,雙足一屈一伸,由「野鶴孤飛」,化為「白雲歸岫」,飄落沼邊岸上!
到了岸上,再一審視手中「莫邪劍」,龐真真不禁暗歎前古神物,果然大異尋常,寶劍明自泥中跳出,卻毫未玷汙,自己適才深恐中毒,運氣閉穴,竟成了過份小心,多此一舉!
神物既得,龐真真自然喜孜孜地馳向谷外!
但等她到達「海天劍聖」展青萍身旁,這位當世第一名劍仍自毫無所覺,只顧右手持劍,左手拿著一段樹枝,在聚精會神地不住比劃!
龐真真不敢驚動,站在一旁靜靜觀看,只見「海天劍聖」展青萍的左手樹枝與右手長劍,配合得美妙神奇無比,甚至左手樹枝的威力,有時還要超過右手長劍!
龐真真細看了半天,方自看出端倪,不禁頓忘所以,失聲叫道:「展老前輩,你右手長劍所用的劍法,怎的有點像是釣鰲居士老前輩的‘風雲雷雨’四大絕招?」
「海天劍聖」展青萍聞聲收劍笑道:「尚老弟,我畢生浸淫於劍術一道之中,自能觸類旁通,聞一知十,你方才把‘風雲雷雨’四大絕招演練一遍,我已經全記下了!」
話完,轉過頭來,目注龐真真手中的「莫邪劍」,軒眉大喜說道:「尚老弟福緣真好,‘干將莫邪’雙劍合劈,再加上我的一番心血,定可在‘萬劫大會’之上大放異彩!」
龐真真恍然有悟,含笑問道:「老前輩適才右手持劍,左手輔以樹枝,是否代表這‘干將莫邪’雙劍,要把‘釣鰲居士’老前輩的心血結晶‘風雲雷雨’四大絕招,及老前輩的心血結晶‘驚神三式’合而為一!」
「海天劍聖」展青萍笑道:「我在此比劃半天,認為我‘驚神三式’中的‘雙懸日月’可以與‘雷四劍’中的‘天鼓三撾’配合,‘九抱蒼穹’可以與‘雨四劍’中的‘一天絲影’配合,至於‘乾坤一氣’應與哪一招配合?
尚未研究妥當,還有一招融精鑄粹、威力最大的絕學,則尚須詳加……「龐真真微笑道:「如今距離四月初四的‘萬劫大會’尚有一段時期,老前輩何必倉促,儘管從容研究!」
「海天劍聖」展青萍笑道:「我是恐怕老弟……」龐真真介面笑道:「晚輩別無要事,自如今開始,便隨著老前輩一面參研絕學,一面同赴‘萬劫大會’!」
「海天劍聖」展青萍點頭笑道:「這樣最好,因為不僅我最後融精鑄粹的一招劍法尚未創就,便連‘驚神三式’也由於改用左手發劍,頗難學習,必須多加研練,方可發揮威力!」
說完,向龐真真要過「干將莫邪」雙劍,略一拂拭,又復笑道:「我如今先把‘雙懸日月’配合‘天鼓三撾’的威力演練給老弟一觀,然後再教你‘驚神三式’用左手使用的方法!」
語音了後,略一凝神,左右雙劍同揮,左手劃出兩朵電旋的劍花,右手則幻起一道帶有風雷之聲的奪目精虹,齊向一塊比人還高的巨石攻去!
龍吟脆響,石雨飛空,加上火星四濺,「海天劍聖」展青萍雙劍一收,長嘯卓立,再看那塊巨石,卻業已裂成了無數碎塊!
龐真真的爹爹「翻天怪叟」龐千曉也是劍術名家,自幼深受薰陶,故而一看便知「海天劍聖」展青萍方才以「雙懸日月」配合「天鼓三撾」、左右同揮的一招劍法,威力之大,簡直前所未見,決非單單一招「天鼓三撾」所可比擬!
驚歎萬分之下,失聲讚道:「展老前輩,我從來尚未見過威力如此強大的精妙劍法!」
「海天劍聖」展青萍微嘆一聲,把「干將莫邪」雙劍劍身互一交震,又復震起一片清越龍吟,縱聲狂笑道:「尚老弟說得不錯,‘驚神三式’與‘風雲雷雨’絕招配合施為之下,威力業已增強數倍,再加上‘干將莫邪’這兩柄前古神兵無堅不摧的絕世鋒芒,我倒看看‘萬劫大會’之上那些夙以劍術自詡的武林豪雄,怎樣能夠避免不在老弟手下出乖露醜!」
說完,遂把「干將劍」交還龐真真,單以左手執定「莫邪劍」,傳授龐真真「雙懸日月」、「九抱蒼穹」、「乾坤一氣」等「驚神三式」!
這「驚神三式」是「海天劍聖」展青萍精心所創,想仗以在「萬劫大會」之上剋制群雄,自然備極精微!何況如今又復改用左手施展,無疑越發難練,饒是龐真真聰明絕頂,自幼浸淫劍術,所交往的更是鐵劍真人、釣鰲居士、顧青楓等劍術名家,也花了不少時間,方把三式劍法學得純熟!
但龐真真對於「驚神三式」一熟以後,便有所悟,向「海天劍聖」展青萍笑道:「展老前輩,我在演練‘乾坤一氣’這招劍法之時,發現似乎可以與」雲四劍‘中的那式’遮天蔽日‘彼此相互配合使用!啊昂l旖jァ閉骨嗥嘉叛孕Φ潰骸拔葉雜凇風雲雷雨’劍法只是憑強記施為,自難盡探妙處,老弟既有所悟,不妨施展演練,我們互相研究研究!?
龐真真含笑點頭,右手「干將」,左手「莫邪」,同時劃出兩圈如挾疾雷閃電般的奪目劍虹,連身飛起,襲向另一大石,居然也把那塊大石擊成無數碎塊!
「海天劍聖」展青萍在龐真真施展完畢以後,蹙眉深思,沉吟不語。
龐真真頗為高興,但見了「海天劍聖」展青萍的這種神情,又不禁訝然問道:
「老前輩是否看出這招‘遮天蔽日’與‘乾坤一氣’配合得不夠嚴密,有甚漏洞?」
「海天劍聖」展青萍搖頭笑道:「這兩招配合得並無什麼漏洞,威力也極為強大,只因老弟初學,手法難免略有生疏,我所以沉思之故,是想設法稍加改進,更增神妙!」
龐真真笑道:「老前輩有何指正?」
「海天劍聖」展青萍笑道:「老弟不要左右手同時發劍,你先施展‘遮天蔽日’,縱身凌空,在劍光籠住對方身形以後,再發‘乾坤一氣’,可能會增強不少威力?」
龐真真如言一試,果然威力大增,對方極難逃得出這前後兩招絕學的綜合施為之下!
一老一少兩人,就在這六詔山桃花沼的谷口之外,苦心研練劍術,「海天劍聖」展青萍終於又創出一招融精鑄粹、綜合眾妙的「秋水長天」,可以與「風四劍」中的「飄紅送綠」左右合運!
龐真真把這右手施展的「天鼓三撾」、「一天絲影」、「遮天蔽日」、「飄紅送綠」四招,及左手施展的「雙懸日月」、「九抱蒼穹」、「乾坤一氣」、「秋水長天」四招,更演練得配合純熟以後,便與「海天劍聖」展青萍一同趕往野人山「萬劫門」前,參與「萬劫大會」!
一路之間,龐真真仍自旦夕參研,不敢稍懈!
但即將進入野人山區之前,龐真真忽向「海天劍聖」展青萍含笑說道:「老前輩,我身旁現有釣鰲居士老前輩所賜的極好易容丹藥,頗想易容易服,參予‘萬劫大會’!」
「海天劍聖」展青萍笑道:「老弟為何要易容易服?」
龐真真笑道:「我暫時不想使顧青楓兄認出我來!」
「海天劍聖」展青萍失笑說道:「他就是認不出你,難道也認不出你所用的‘干將劍’麼?」
龐真真說道:「干將莫邪雙劍,請老前輩帶在身邊,等到必要時機,我再取用,豈不便可瞞過顧青楓兄了?」
「海天劍聖」展青萍聽她這樣說法,遂點頭笑道:「這樣也好,老弟索性買身道裝,裝扮成道僮模樣,包管顧青楓越法認你不出!」
龐真真聞言,遂在小市鎮之上買了一套道裝,裝扮成「海天劍聖」展青萍的隨身道僮,並用易容丹再度改易容貌。
易容改裝以後,果然儼若換了一人,並互易用劍,走進野人山境。
這時已是四月初三夜半,一場可能使當代豪雄盡遭劫數的「萬劫大會」,即將於天明以後,在「萬劫門」前開始,故而「海天劍聖」展青萍與龐真真的心頭,均充滿了無窮感慨!
「海天劍聖」展青萍因已將生平絕藝分傳顧青楓、龐真真,本身無復爭雄之想,心中倒是一片澹泊空靈,但想起一於武林舊識,在這場風波之內不知要損折幾何?也未免仍自欷-不已!
龐真真則除了關懷顧青楓身中「天蠶蠱毒」,不知是否已得解藥?及與「紫清玉女」孟紅綃、「天蠶女」龐真真等可能均在「萬劫大會」之上相逢,彼此間種種錯綜微妙的關係如何解決之外,並對自己母親的謎般身世,極為惶惑!
她這幾樁關懷之事,均不能由推測解決,故而龐真真在煩優萬分之下,靈明忽朗,天君泰然,悟出應該鎮靜待變,縱有天大問題,事到臨頭,也必有應付辦法!
兩人尚未到達百丈坪「萬劫門」前,便見有一點奇亮的火光,自左邊密林之中,電射而去!
龐真真尚以為是有人用暗器暗算,但「海天劍聖」展青萍卻已看出那點奇亮火光,是「苗疆雙怪」中「烈火太歲」呼延炳頭上所戴的金燈,遂高聲笑道:
「呼延兄,你怎的獨自前來赴會?妙音公主卻到哪裡去了?」
「烈火太歲」呼延炳因與「海天劍聖」展青萍素無嫌隙,又復知他厲害,遂含笑答道:「展兄,說來也奇怪,妙音公主居然淡盡名心,表示不想參予這鈔萬劫大會’!」
「海天劍聖」展青萍聞言,也似乎頗出意外,搖頭嘆道:「想不到妙音公主竟能如此超脫,確比我們高明多了!」
「烈火太歲」呼延炳冷笑說道:「她高明她的,我卻非在這‘萬劫大會’之上完成兩樁心願不可!」
「海天劍聖」展青萍含笑問道:「呼延兄有什麼心願?」
「烈火太歲」呼延炳揚眉答道:「第一樁心願,我要與三元幫中的‘火孩兒’鄔赤,當著舉世武林名家,一較‘烈火神功’!」
「海天劍聖」展青萍知道「烈火太歲」呼延炳與「火孩兒」鄔赤同樣以各種火器成名,自然難免相互嫉妒,遂點頭笑道:「呼延兄第二樁心願又是什麼?」
「烈火太歲」呼延炳目中精光電射,厲聲答道:「我第二樁心願就是要火焚‘萬劫門’!」
「海天劍聖」展青萍不知「萬劫魔宮七使者」乘著「烈火太歲」呼延炳不在高黎貢山之際,由「拘魂使者」池中龍、「桃花使者」連城玉、「玉雪書生」蕭九寒等下手,悄悄將「氤氳使者」莊夢蝶救走,並毀了他所居的烈火洞,故此銜恨甚深,尚以為他是不服「萬劫魔主」在「萬劫門」下設了十三枚白骨圓環,要把武林「十三名手」的項上人頭懸掛環內一事,不禁微嘆說道:「明日一會,結果難料,不知我們‘十三名手’之中的項上人頭,究有幾顆將懸掛在‘萬劫門’下的白骨圓環之內?」
「烈火太歲」呼延炳冷哼一聲,說道:「這位‘萬劫魔主’雖然夜郎自大,野心不小,但也確有幾分手段,聽說‘瞽目諸葛’苗平與‘黑蛇教主’謝雲之,業已雙雙遇害!」
「海天劍聖」展青萍點頭說道:「我也聽得如此說法,並又聞見‘萬劫魔主’因‘十三名手’中的‘中條逸士’焦大先生及‘百忍神尼’均已去逝,白骨圓環之內少了兩顆人頭,遂欲以三元幫龐幫主的兩位夫人‘碧雲娘’柳如煙、‘媚香仙子’孔凌霄的人頭遞補!」
龐真真在旁,聽得不禁低低哼了一聲!
「烈火太歲」呼延炳說道:「這樣說來,‘萬劫魔主’準備懸在‘萬劫門’下白骨圓環中的十三顆人頭,三元幫要佔五顆,莫非這位‘萬劫魔主’與‘翻天怪叟’龐千曉早年結有什麼深仇大恨?」
三人邊說邊行,已離百丈坪不遠,暗黑的天空,也現出了黎明曙色!
「海天劍聖」展青萍因百丈坪上的「萬劫門」已可望見,遂向「烈火太歲」
呼延炳笑道:「呼延兄,‘萬劫門’已在目前,我們不必到得太早,且在此略為歇息,約莫卯牌時分,再去百丈坪吧!」
「烈火太歲」呼延炳笑道:「展兄與令徒請在此歇息,我還另有別事,少時‘萬劫門’前再行相見!」
話完,略抱雙拳,身形一飄,便自隱入曙色熹微之內!
「海天劍聖」展青萍見「烈火太歲」呼延炳去遠之後,長嘆一聲,向龐真真問道:「尚老弟,四周雖暗,但‘烈火太歲’呼延炳頭上戴有一盞金燈,你可曾在燈光映照之下,看清他臉上氣色?」
龐真真搖頭答道:「我未曾細加註意,只覺得他的印堂微暗!」
「海天劍聖」展青萍嘆道:「豈但印堂微暗,臉上亦業已死相畢露,定是劫數中人,無可救藥!」
龐真真笑道:「原來展老前輩除了劍術通神以外,並精風鑑之學!」
「海天劍聖」展青萍失笑說道:「我倒並非精於風鑑,但闖蕩江湖,閱人太多,總可看得出幾分吉凶禍福!」
說話之間,天已大亮,「海天劍聖」展青萍與龐真真是在一座密林之內歇息,瞥見林外黑衣連閃,有三人馳向百丈坪頭的「萬劫門」前而去!
龐真真雖未看得真切,但已見三人衣著黑白相間,遂向「海天劍聖」展青萍含笑問道:「展老前輩,來人是不是‘婁山三煞’?」
「海天劍聖」展青萍點頭說道:「這身‘骷髏衣’便是‘婁山三煞’的招牌,他們生平行事,手段太辣,殺孽甚多……」話猶未了,遠遠傳來一陣高宏的長嘯!
龐真真入耳便知這是爹爹「翻天怪叟」龐千曉的嘯聲,心中不由產生一種說不出來的奇異感覺!
「海天劍聖」展青萍笑道:「三元幫幫主已到,我們且到林邊看看與他同來的是些什麼人物?」
龐真真靈機一動,一面隨同「海天劍聖」展青萍悄悄掩住林邊,一面低聲說道:「展老前輩,請你仔細看看‘翻天怪叟’龐幫主及與他同來諸人的氣色如何?」
「海天劍聖」展青萍點頭含笑,依著林邊一座參天古木,往外看去,只見除去「翻天怪叟」龐千曉以外,來人之中計有鐵劍真人、「碧雲娘」柳如煙、「媚香仙子」孔凌霄及「火孩兒」鄔赤等,共是五人,勿匆馳過密林,直上百丈坪頭赴會。
龐真真異常關切地問道:「老前輩可曾看清龐幫主的氣色究竟是吉是兇?」
「海天劍聖」展青萍看著龐真真笑道:「尚老弟怎對‘翻天怪叟’龐千曉如此關懷?莫非與他有甚淵源麼?」龐真真本想不再欺騙「海天劍聖」展青萍,但又恐怕揭破本來面目以後,他會強迫自己與顧青楓相見,故在聞言之下,仍然搖頭笑道:「我與龐幫主無甚淵源,只是好奇動問而已!」
「海天劍聖」展青萍笑道:「他們馳過林邊,我只匆匆一瞥,如何看得詳盡?
彷彿龐幫主、鐵劍真人、‘碧雲娘’柳如煙等氣色尚好,但‘媚香仙子’孔凌霄及‘火孩兒’鄔赤,恐怕卻是劫數之中人物!」
龐真真聽說爹爹的氣色尚佳,不禁心頭略慰,向「海天劍聖」展青萍笑道:
「老前輩,如今時已不早,我們也去‘萬劫門’吧!」
「海天劍聖」展青萍點頭長嘆說道:「我們前去也好,看看一干武林舊友,究竟能有幾人逃得過這場劫運?」
龐真真一面隨同「海天劍聖」展青萍步出密林,走向百丈坪頭,一面含笑說道:「老前輩名心既淡,不擬爭奇,何妨以超然的地位,在旁相機幫助那些平素無甚惡跡的武林高人,度過這場浩劫!」
「海天劍聖」展青萍嘆道:「尚老弟這幾句話兒與我心中所想不謀而合,你襟懷如此仁慈,異日成就,必然無可限量!我們老一輩的人物,若能僥倖脫過這場武林浩劫,委實也該深山隱名,自葆真如,不再過問江湖俗事的了!」
兩人一面感嘆,一面提氣飛身,業已到了百丈坪頭的「萬劫門」下!
但龐真真抬頭一看那座震懾武林的「萬劫門」,不禁深覺驚愕!
原來門上「萬劫門」三個大字之中的那個「門」字,依然未曾漆成紅色!
龐真真想起在懷玉山陰風峽中曾經親耳聽得「萬劫魔主」嚴令「瑤池使者」
畢金環尋找「天下第一狠心人」,挖心瀝血,以備漆紅「萬劫門」的「門」字,否則,便把畢金環處死取血!怎的如今「門」字仍未漆紅,豈不與「萬劫魔主」
宣稱要等「萬劫門」三字全紅以後方召開「萬劫大會」之語,有些不合?
「海天劍聖」展青萍則見到「萬劫門」的「劫」字已漆紅,也頗詫異!
因為「劫」字須用「千年鶴頂紅」漆紅!上次展青萍告知「氤氳使者」莊夢蝶,長白天池有對千年仙鶴,主人「天池跛叟」極為難纏,意欲多使萬劫群魔樹敵!如今這「千年鶴頂紅」既得,「天池跛叟」難道與「萬劫魔主」沆瀣一氣?
或是……「海天劍聖」展青萍心中所想,隱忍未言,龐真真卻向「萬劫門」前負責迓客的「餐霞使者」衛芳華、「氤氳使者」莊夢蝶含笑說道:「請教二位,風聞‘萬劫魔主’要用‘九葉芝汁’、‘千年鶴頂紅’及‘天下第一狠心人’的心頭鮮血漆紅‘萬劫門’三字以後,方召開‘萬劫大會’!但如今大會已開,這個‘門’字卻怎仍未漆成紅色?」
「氤氳使者」莊夢蝶含笑說道:「我大師姊‘瑤池使者’畢金環奉命辦理此事,因找不到‘天下第一狠心人’,而會期已近,遂想自盡謝罪,挖心取血之際,‘萬劫魔主’恩師忽傳法旨,說道此舉系試驗門下能力及忠誠程度,其實恩師早就知道‘天下第一狠心人’是誰,並定將參予‘萬劫大會’,故而傳令大師姊不必再尋,且待今日當場出彩,也可了結昔年的一段公案!」
莊夢蝶一面答話,一面把「海天劍聖」展青萍、龐真真二人,引領到「萬劫門」前預設的位置之中落坐。
這時座中人物,已有林內所見的「婁山三煞」、「翻天怪叟」龐千曉等,龐真真仔細注目之下,果然看出只有爹爹、鐵劍真人及「碧雲娘」柳如煙三人氣色如常,其餘則均臉上罩著一層灰撲撲的顏色,異常難看!
其中尤以「冷煞」洪飛、「媚香仙子」孔凌霄、「火孩兒」鄔赤更為顯明,臉色灰中透青,並充滿一片兇殺之氣!
龐真真正在遊目四顧,胸中百感起伏之際,「萬劫門」前又復來了三位赴會武林人物!
三人之中,一位便是「烈火太歲」呼延炳,另兩位則是苗裝女子!
這兩名苗女不僅肌膚如玉,-纖修短並極適中,一看便知均是容光絕世的美人胎子!
但自頸以上,卻垂落了兩副厚厚的黑色面紗,不令人看出她們的廬山面目!
龐真真既想不到,也看不出這兩名苗女就是「苗疆雙怪」之中因參研「法華禪唱」、「萬妙清音」而忽淡名心的妙音公主與「紫清玉女」孟紅綃所扮,只覺對方神情高朗,步履安詳,好似滿身均散溢著一片祥和之氣!不由頗為失驚地向「海天劍聖」展青萍低聲問道:「展老前輩,這兩名苗女氣宇極高,迥異流俗,不知是什麼來歷?」
「海天劍聖」展青萍搖頭說道:「尚老弟看得不錯,這兩名苗女著實滿身道氣,風華絕俗,但因我近年少在江湖走動,竟不知是何來歷?」
龐真真說道:「‘十三名手’之中,除了釣鰲居士老前輩天年己盡,‘瞽目諸葛’苗平、‘黑蛇教主’謝雲之死在萬劫群魔手下以外,大半到齊,只少‘苗疆雙怪’中的妙音公主一人,但妙音公主已淡名心,不來參與,似乎‘萬劫大會’可以開始了呢!」
她口中雖然如此說法,心中卻惦記著在苗嶺天蠶谷求勸天蠶毒蠱」解藥的顧青楓,為何還不見到?
就在此時,矗立在「萬劫門」後遠遠的那座「萬劫魔宮」之中,傳來了一聲聲的金鐘脆響!
金鐘響到七聲,「萬劫門」前又復來了一雙男女!
男的蜂腰猿臂、英姿颯爽,正是「中條劍客」顧青楓,女的則嬌憨天真、風華絕代,正是改名龐素真,並由顧青楓贈號的「黃衫玉女」!
他們兩人一到,立時吸引了無數目光,興起了各種猜測!
龐真真因見胞妹與顧青楓同來,知道不僅顧青楓求勸天蠶毒蠱」解藥之事得到解決,可能並聽從自己所勸,動以真情,使胞妹棄邪歸正!
「紫清玉女」孟紅綃因深悉「黃杉紅線」龐真真容顏已毀,故而一看便知這位酷似龐真真的黃衫少女,便是與顧青楓在三元峽飛虹水榭之內互相顛鸞倒鳳之人,不由越發對顧青楓的品德鄙薄!但她如今與「妙音公主」同參「法華禪唱」、「萬妙清音」,道心漸深,滿懷都是欲為武林群豪消災弭劫的一片慈悲,遂也不覺得特殊煩惱!
除了「紫清玉女」孟紅綃、「黃衫紅線」龐真真以外,其他關切之人,當然是三元幫幫主「翻天怪叟」龐千曉、「碧雲娘」柳如煙、「媚香仙子」孔凌霄等人,但他們的目光之中,卻充滿了疑惑的神色!
因為龐千曉等無法辨別這位與顧青楓同來的黃衫少女,究竟是失蹤已久的龐真真?抑或是住在苗嶺天蠶谷內的龐真真?
「黃衫玉女」龐素真偎在顧青楓身畔,低聲問道:「楓哥哥,我姊姊怎未見來?哪一位是你對她關懷最切的‘紫清玉女’孟紅綃姊姊?」
顧青楓掃視在場諸人,不僅未見「紫清玉女」孟紅綃、「黃衫紅線」龐真真的蹤跡,就連自己新交的好友、約定在此見面的尚心仁,也未見到。
遂不禁劍眉微蹙,向「黃衫玉女」龐素真低聲說道:「你姊姊與孟紅綃均尚未來,可能即將趕到?」
「黃衫玉女」龐素真嫣然笑道:「既然她們均尚未到,我們去和我爹爹坐在一起好麼?」
顧青楓知道這是父女天性,自然含笑點頭,遂與「黃衫玉女」龐素真一同向「翻天怪叟」龐千曉的身旁走去!
這時鐘聲業已響到十三下,「萬劫魔宮」之內,湧出了一群人物,向「萬劫門」前緩步行來。
「翻天怪叟」龐千曉命「碧雲娘」柳如煙、「媚香仙子」孔凌霄等讓出身旁坐位,又驚又喜地向顧青楓問道:「顧賢侄,這是……」顧青楓知道連身為人父的「翻天怪叟」龐千曉都弄不清楚其中究竟,遂含笑答道:「她是苗嶺天蠶谷‘天蠶仙娘’的義女,但據說也是老前輩的親生骨肉,顧青楓因她姊妹同名,容易牽扯,故已斗膽代為改名‘素真’,並贈號‘黃衫玉女’!」
「翻天怪叟」龐千曉樂得掀髯大笑說道:「‘黃衫玉女’龐素真,這個名號美極,多謝賢侄大才,快請坐下敘話!」
「黃衫玉女」龐素真一面坐在「翻天怪叟」龐千曉身旁,一面含笑低聲問道:
「爹爹,我究竟是不是你的親生骨肉?」
「翻天怪叟」龐千曉見她聲音笑貌與「黃衫紅線」龐真真無不相同,遂無法否認地點頭說道:「你是我的親生骨肉,作爹爹的這多年來未加照顧,任你流落蠻荒,委實……」「黃衫玉女」龐素真不等「翻天怪叟」龐千曉話完,便即嫣然笑道:「爹爹不要這樣說法,我母親究竟是誰?你能告訴我麼?」
「翻天怪叟」龐千曉低聲答道:「你母親名叫‘玄玄魔女’萬飛霜……」話方至此,自「萬劫魔宮」中走來的那一群人,業已到了「萬劫門」前的會場之內!
顧青楓見除了兩旁簇擁的「瑤池使者」畢金環、「拘魂使者」池中龍、「桃花使者」連城玉、「玉雪書生」蕭九寒,以及自己曾經借用他名姓的「百變無常」
郝大風等以外,當中一位身材瘦小,穿了一件寬大黃色龍袍的蒙面怪人,正是曾在懷玉山陰風峽內見過一次的「萬劫魔主」!
「萬劫魔主」左邊的是一位青袍道人,身材又瘦又高,雙手極長,幾乎及膝,膚色青慘慘的,頗為難看!
靠右一人高矮適中,身穿白袍,年齡約莫七十來歲,手中拿著一柄摺扇,神情詭譎,目光如電!
顧青楓暗自猜測,青袍道人大概就是大雪山「鬼手天尊」,白袍老者則定是「玉雪書生」蕭九寒之師,專門準備對付「烈火太歲」呼延炳及「火孩兒」鄔赤的北天山「玄冰老魅」!
「萬劫魔主」一行走到主位所在,分別入座,這時,「萬劫門」前一片沉寂,象徵著一場血雨腥風的武林劇鬥,即將開始!
「萬劫魔主」入座之後,目光從面罩之內森森射出,一掃在場群雄,向侍立身邊的「瑤池使者」畢金環低聲說道:「掛環!」
「瑤池使者」畢金環立即傳令,由侍者在「萬劫門」的橫樑之下,安裝了十三枚白骨圓環,極左邊的兩枚環中,並懸掛了兩具圓形的黑色包裹!
在場群雄多半心頭雪亮,知道這兩具圓形的黑色包裹之中,定然便是「黑蛇教主」謝雲之及「瞽目諸葛」苗平的六陽魁首!
這十三枚白骨圓環掛起以後,「萬劫門」前,便在一片靜寂之中,又加上了一片森森殺氣!
「萬劫魔主」冷電似的目光由面罩之中再度射出,左右略一顧盼,向赴會群豪以一種怪異的語音說道:「在我尚未宣佈開始‘萬劫大會’之前,先向各位引介兩位輕易難見的武林高人……」「翻天怪叟」龐千曉狂笑說道:「‘萬劫魔主’,你為什麼不先把你自己介紹一下?」
「萬劫魔主」向「翻天怪叟」龐千曉哼了一聲,冷冷說道:「龐千曉,我若說出我的姓名,你豈不立即驚心碎膽?」
「翻天怪叟」龐千曉仰首長空,縱聲大笑道:「龐千曉闖蕩江湖,撼五嶽、震八荒,水斬蚊龍、陸屠虎象,‘翻天三寶’之下,不知會過了多少罕世人物?
但倒還未曾見過像尊駕這等狂妄之人!」
萬劫魔主又是冷冷一哼,不再與「翻天怪叟」龐千曉答話,手指坐在自己身左的青袍道人說道:「這位是來自大雪山的‘鬼手天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