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珊不願雲夢襄用手開箱,遂伸過藥鋤,把箱蓋往上一挑。
鐵鎖已斷,箱蓋自然是應手而啟。
雲夢襄與歐陽珊目光注處,同時一怔。
原來鐵箱之中所貯放的,並非別物,只是一隻同型較小鐵箱。
雲夢襄劍眉略蹙,再度凝勁劈出,歐陽珊又再度用藥鋤挑開箱蓋。
但這較小箱中,所藏貯的,仍然是一隻更小型的鐵箱。
歐陽珊目注云夢襄,發笑叫道:「雲兄.,我好像有一種被愚弄的感覺……」
雲夢襄軒眉笑道:「我們縱被愚弄,也非堅持到底不可,我來看看這三隻鐵箱中,是否還藏有第四隻鐵箱?」
第四隻、第五隻、第六隻、第七隻……到了第七隻鐵箱已非巨型,只有一本書兒大小。
歐陽珊苦笑一聲,說道:「雲兄,我們不必再作這傻瓜事了,連開了六隻空箱,真足貽笑江湖……」
雲夢襄一面聆聽歐陽珊發話,一面取起那第七隻小鐵箱來,搖了兩搖,含笑說道:「珊妹不要洩氣,這箱中有物,不是空的。」
歐陽珊也聽見雲夢襄搖得箱內「叮叮」作響,遂微頷臻首,挑眉說道:「箱中應有東西,我並猜得出是甚東西。……」
雲夢襄笑道:「這東西好猜,必然是被武林人物,目為貴寶,足以仗以遵循,進修上道的「陰陽和合真經」……」
歐陽珊咀角微披,又接道:「不對!不對!「陰陽和合真經」,乃武林前-妙一先生與妙一夫人合著,距今僅約二百餘年,不是「絹書」便是「紙質」,決非「鐵質」或「竹筒」「木刻」,怎會「叮叮」作響?……」
雲夢襄連連點頭,邊自伸手捻壞箱外鐵蓋,邊自揚眉笑道:「珊妹分析得對,你既非猜這箱中藏貯著「陰陽和合真經」,卻是甚麼東西?」
歐陽珊不假思索地,應聲答道:「我認為在第七隻鐵箱中所藏貯的。不過是第八隻鐵箱而已。」
雲夢襄失笑道:「我們開開看吧,我要一直開到最後,看見箱內空空,才肯罷手……」
鐵箱甚小,無須再用藥鋤,雲夢襄手指微動,箱蓋便啟。
這回歐陽珊竟然料錯,第七隻鐵箱中並非一隻更小的第八隻箱。
出人意時的,箱中所貯一非書籍,二非珍寶,只是一胭鐵鑄字兒。
因為這個字兒,作鐵線篆體,筆劃又復甚多,雲夢襄取出細辨,才看出是個古書「法」字。
歐陽珊道:「埋這鐵箱之人,究是何意?弄個「古書法字」,放在箱內,又一層一層藏貯的如此神秘,真……」
雲夢襄不等歐陽珊把埋怨之語說完,便拈著那枚鐵鑄古書「法」字。
細一察看,遞向歐場珊道:「這東西上,並無毒質,卻還鐫有一些極細微的字兒,珊妹不妨細看一下。」
歐陽珊聞言注目,果然發現在那古書「法」字的筆劃之上,還有一些極細微的字跡。
她順著箋劃,一一辨識,口中並緩緩念道:「陰……陽和……合……人之大……法,得法者仙……不……得……者……絕……」
唸完以後,「嘆」了一聲,以一種詫異顏色,看著雲夢襄道:「雲兄,照這字型看來,彷-這枚鐵鑄古書「法」字,還真和妙一先生妙一夫人合著的「陰陽和合真經」,有點關係,但……」
雲夢襄笑道:「但些甚麼?珊妹怎不說下去?……」
歐陽珊又同手中之物,看了兩眼,秀眉雙蹙,苦笑說道:「但這區區「陰陽和合,人之大法,得法者仙,不得者絕」十六個字兒,雖似略含妙旨,卻太籠統,難……難道這就是為武林人物傳說豔-的「陰陽和合真經」麼?」
雲夢襄搖頭笑道:「不會,不會,我也是通「陰陽和合」之道,其中伏虎降能,邀精補腦,委實講究太多,不易考究,倘若如此簡單,那「得法者仙,不得者絕」一語,便說得沒有意義的了……」
說至此處,見歐陽珊似乎意欲把那枚鐵鑄「法」字丟掉,遂向她搖手笑道:「珊妹不必把它丟掉,好在此物不大,且暫時藏在身邊,將來或許會有甚用處,也說不定?」
歐陽珊看他一眼,不忍拂逆雲夢襄之意,果然把那枚鐵鑄「法」字收起。
雲夢襄見她收起那枚鐵鑄古書「法」字,含笑說道:「珊妹如今已替飛虹紫雲二女料理完身後之事,對於「陰陽和合真經」,也總算誤打誤撞地,略獲端倪,似乎可以放棄這「玄陰谷主」的頭銜了!」
歐陽珊高興揚眉笑道:「雲兄,你……你真肯帶我走麼?」-
夢襄見了歐陽珊那種秀眉雙揚,嬌態微露,豔絕天人的嫵媚神情,不禁愛意滋生,握著她的柔荑素手,低聲說道:「當然帶你走了,我怎忍心把珊妹孤孤單單地,留在此處?」
歐陽珊聽得芳心之內,充滿溫馨,收拾了些必須攜帶之物,便與雲夢襄雙雙離開「玄陰谷」,並向雲夢襄問道:「雲兄,你是要去赴樁甚麼約會?」
雲夢襄道:「不是尋常約會,是樁賭命之約!」
歐陽珊面帶驚容地,加以追問道:「賭命,你要和誰賭命?」
雲夢襄正色道:「此人並非惡人,但卻極為刁鑽古怪又難纏,江湖中公贈外號,叫作「玉面鬼谷」……」
歐陽珊聽了「玉面鬼谷」之名,不禁雙眉更蹙地,介面說道:「竟是「玉面鬼谷」上官明?雲兄怎會和這個魁頭結下深仇大怨?」
雲夢襄嘆道:「若是深仇大怨,到還罷了,珊妹大概決想不到我與「玉面鬼谷」上官明,互訂賭命之約,只是為了小得不能再小的一樁事兒……」
歐陽珊聽出興趣,加以追問道:「是樁甚麼小事?雲兄請說來給我聽聽!」
雲夢襄苦笑道:「有一天我在岳陽樓頭飲酒,聽得隔座有人以猜謎代行酒令,謎面謎底,均十分攜合有趣,但其中卻有一謎,難住了隔座人……」
歐陽珊插口笑道:「雲兄,我也猜猜,你是否一時技癢,把隔座酒客的那個艱難謎兒,猜了出來?」
雲夢襄頷首道:「珊妹猜得不錯,這件事兒真成了「是非只為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頭」,我如今著實後悔,多此一猜的了!」
歐陽珊把兩隻含情秋波,盯在雲夢襄的臉上,嬌笑問道:「對方是怎樣出謎?雲兄又是怎麼猜法?」
雲夢襄道:「他的謎面是「美人眼底酒杯中」中,要射宋詞一句……」
歐陽珊聽得-道:「吐屬不俗,頗有豪情,這出謎之人,大概就是「玉面鬼谷」上官明瞭,但宋詞何止千萬,範圍太廣,要猜一句,果極艱難,雲兄是怎麼猜的?」
雲夢襄答道:「我猜的是「嫩玉間」中的一句「有好留連處」。」
歐陽珊瞞面佩服神色地,失聲道:「猜得好,猜得好!「美人眼底酒杯中」當然是「最好留連之處」!但我不懂,那「玉面鬼谷」上官明難道就為了雲兄猜中他這個謎兒,就氣得要和你訂約賭命麼?」
雲夢襄苦笑一聲,搖頭嘆道:「常言道「大風起於蘋末」,那「玉面鬼谷」上官明,便為了這件小事,與我起下意氣之爭,互相約時約地,各盡所能,一分輸贏強弱,誰若輸了,誰便當場自絕,我是永世埋名,不再在江湖走動!」
歐陽珊皺眉道:「為了這點小事,訂了這大賭約,真划不來……」
語音微頓,嘆息一聲道:「我知道岳陽樓頭猜謎之舉,不過是個引子,主要原因仍是你們在江湖中各享盛名,互不服貼,尤其上官明自負人才謀略,對方雲兄列名「風流三劍」之中,定起妒忌意念……」
雲夢襄聽得點頭接道:「珊妹料事如見,是上官明執意要走,我是被他用言語僵住,不得不從而已。」
歐陽珊道:「划不來,太划不來,為了猜謎小事,那有值得雙方賭命之理?雲兄為我在「玄陰谷」中,略作耽延,到是好事,因為你一遲到.上官明等得不耐煩時,必將他去,豈非不起爭鬥,散卻一天雲霧了麼?」
雲夢襄看了歐陽珊一眼,含笑說道:「這一天雲霧,散不了的,因為我們在岳陽樓頭定約,有不見不散之語。」
歐陽珊也向雲夢襄投過一瞥含情目光,嬌笑問道:「既然彼此昨鬥不可,雲兄有幾成制勝把握?我認為你以一身絕藝神功,和蓋世奇才,至少也會有七成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