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林不遠,果見赫然堆起一座三尺多高的新墳。
墳前並削木為碑,插入土內:上面潦潦草草地寫著:「不輕然諾的當代大俠「玉面鬼谷」上官明之墓。」
那「不輕然諾」四字,看得雲夢襄臉上發燒,心中生疚地,肅立於新墳之前,劍眉挑處,一抱雙拳,朗聲說道:「上官明,你不要在泉下不忿,只要此事當真,雲夢襄也立刻自絕,我們在黃泉地府之中,再好好的來場公平搏鬥!」
他是面向墳頭,抱拳發話,等到話音了處。便把雙掌一翻,當胸推出。
新墳是士黃土堆起,尚未凝合堅固,況雲夢襄所發內力掌,一卷一撞,黃土自然立即漫空飛揚,一下便去了好大一片。
雲夢襄再加兩掌,墳頭便平,從土中露出了一些木質。
歐陽珊失聲叫道:「哎呀,有棺材呀!」
雲夢襄畢竟胸襟如海,比歐陽珊來得-定,目光注處,冷笑一聲說道:「上官明來此,只是赴約,不是蓄意尋死,在這荒山野嶺,那裹會立即找得著葬身棺木?珊妹儘管放心,如今我幾乎已可斷定其中必有蹊蹺?」
歐陽珊覺得雲夢襄所說有理,遂舉步上前,伸手輕輕撥開泥土。
果然,士中木質不是棺材,只是一隻顯然臨時製成的尺許見方木匣。
歐陽珊心中一寬,雙現梨渦地,嫣然笑道:「雲兄,你的看法對了,那葛衣老者總不會大費手腳地。先把上官明遺-,撓成一堆骨灰,然後再裝入匣中,埋進土內!」
她邊自說話,邊自俯腰伸手,想把那木匣開啟,雲夢襄叫道:「珊妹小心,上官明詭計多端,這木匣之中,未必不藏有花樣?」
歐陽珊秋波轉處,臻首微頷,同雲夢襄送過相當嫵媚的一瞥甜笑。
她遵照勸告,不用手直接丟開木匣,而是隔空,同時並暗凝內象氣勁,護佐當胸,以防變生不測!「克察」一聲,木匣應手而裂,匣中也毫無異狀發生。
歐陽珊折根樹枝,挑開木匣,口中不由「咦」了一聲,側顧雲夢襄道:「雲兄,匣中不是骨灰,是張紙兒,上面還寫著不少字呢!」
雲夢襄站在一旁,也已看見,玄功展處,伸手一招,那張字條便凌空飛入手內。
歐陽珊湊過頭來,目視注處,只見紙上寫著:「夢襄兄:我猜著你在聞得我死訊以後,一定不肯相信,而要開墳驗-,甚至於為了保持你「滄海巫山」聲名,可能會宣告我果真自絕,便也相住地下!」
在岳陽樓,你猜著我的心思,如今我猜著你的心思,那麼,在智慧方面我們已是平局武功呢?岳陽印證,秋色平分,恐怕非鬥上三兩千招,到了雙方均筋疲力竭之際,方能在誰的耐力稍強之上,分出勝負!那樣打鬥,似乎是村夫打鬥,意境太低,我們一個是「滄海巫山」,一個是「玉面鬼谷」,彼此爭勝無妨,但卻應該把爭勝方式,處理得新鮮一點……」
看到此處,歐陽珊透了一口長氣,螓首微偏,同雲夢襄嫣然笑道:「雲兄,這位「玉面鬼谷」上官明,雖然極為刁鑽,但也刁鑽得頗有趣呢|」
雲夢襄嘆道:「此人是我生平所遇的第一強敵,武功智計,兩皆上乘,委實極為難纏,珊妹且再看下去,到看他想出了爭勝的甚-新鮮花樣?」
歐陽珊乾脆從-夢襄手中,接了紙條,高聲朗誦地,念給他聽道:「我如今把我們之間的爭勝方法,列成三事,誰若三勝其二,誰獲-先,就也不必再以性命相搏,無妨改為敗者對勝者永遠以兄視之,唯命是從,不許違約……」
念至此處,歐陽珊眉峰更展地,透了一口長氣,嫣然笑道:「賭這樣一個彩頭,到還有點道理,像雲兄與上官明根木既無一天二地之仇,又乏三江四海之恨,若是無端端地,互相賭起命來,未免太重,成了發神經了!」
雲夢襄笑道:「「終身兄弟,唯命是從」的彩頭也不輕啊,珊妹請再念下去,我倒要聽聽這刁鑽古怪的上官明,想出三件甚麼事兒,與我爭勝?」
歐陽珊念道:「第一,你既號「滄海巫山」又是「風流劍客」,我也有「玉面鬼谷」之稱,兩人都相當英俊瀟灑,足以拓煞潘安,氣煞衛-……」
雲夢襄聽至此處,「咦」了一聲問道:「奇怪,上官明提起英俊瀟灑則甚,難道他要和我比漂亮麼?」
歐陽珊的玉頰上雙現梨渦地,搖頭笑道:「不是比漂亮,上官明所訂第一個與雲兄爭勝的方法,委實非常新鮮。」
雲夢襄方對歐陽珊看了一眼,歐陽珊已繼續念道:「故而,在兩個相當英俊瀟灑的漂亮男人之間,以「女人」來作為爭勝方法;必然既頗適合,又頗有趣!」
雲夢襄奇怪得忍不住地問道:「「女人」?上官明所提出的是甚麼女人?以及怎樣爭勝法?」
歐陽珊面含微笑地,目注紙條,朗聲念道:「在「野人山」中,有個「白骨巖」,在「白骨巖」中,有個「白骨魔女」陰素華,據說此女武功另-蹊徑,甚為高明,姿容之美,更屬絕代,芳齡雙耳,但卻憎厭男子,立誓永不嫁入,我們便以這「白骨魔女」陰素華,作為第一個爭勝方法,誰能先和她有之肌膚之親,誰就三勝其一……」
歐陽珊把上官明所定的第一項爭勝方法,目光側顧雲夢襄,不禁吃吃一笑道:「雲兄,你是舉世聞名的「風流三劍」之一。上官明怎能和你比賽追女人呢?在這第一樁上,他就輸定……」
雲夢襄搖了搖頭,介面說道:「珊妹的判斷錯了,上官明決不會輸,這一樁比賽,是我輸定!」
歐陽珊詫道:「雲兄怎麼會輸?莫非上官明所言不實,那「白骨魔女」陰素華,竟和他早有往來,是他的老情人麼?」
雲夢襄笑道:「上官明大概還不會如此下流,但珊-怎麼忘了我生平所信守的「三不歡」原則,那「白骨魔女」陰素華,既厭惡男人表示終身不嫁,則定是黃花處子,我怎肯違背原則,去和她發生甚麼肌膚之親?」
歐陽珊想了一想,含笑說道:「雲兄不必認輸,或許那陰素華曾遭始亂終棄,才表示厭惡男人,並非雲英未嫁的黃花處女。」
雲夢襄以兩道流露深情的目光,看著歐陽珊道:「珊妹,即令「白骨魔女」陰素華如你所猜,紅丸早失,已非黃花處子,我為了對你尊重,也寧願放棄比試,讓上官明去單獨追求,贏得第一樁勝利。」
這番話兒,以及雲夢襄的真誠臉色,深情目光,自然使歐陽珊看得愛煞-郎,聽得甜到心底!但她一面甜到心底一面卻又愁上眉梢地,同雲夢襄說道:「雲兄,多謝你一片真情,對我尊重,但上官明所定爭勝方法,只有三樁,你若放棄了第一樁,只怕要敗面居多,大不利了!」
雲夢襄笑道:「不要緊,他的規矩是三勝其二,才算贏定,我雖放棄一樁,仍有機會,珊妹念念上官明第二樁方法,看看又是甚麼新奇古怪?」
歐陽珊向手中紙條,略一注目,不禁笑逐顏開地,同雲夢襄叫道:「雲兄,天下妙事真多,你放棄了第一樁,第二樁卻又贏定,你與上官明之間的爭勝機會,果然極為公平地。仍是彼此均等。」
雲夢襄不解問道:「第二樁我已羸定了麼?珊妹是有何根據,下了結論?」
歐陽珊嬌笑道:「雲兄你聽,上官明所訂第二樁爭勝方法是說據聞有冊武林秘笈「陰陽和合真經」藏於雲南「六詔」,誰能覓得此經,誰就是算獲得第二樁勝利……」
歐陽珊頓住話頭,流波一芙,目注云夢襄道:「雲兄,如今那枚上鑄「陰陽和合,人之大法,得法者仙,不得者絕」的鐵鑄「法」字,已然在我身旁,你對第二樁比賽,豈非贏定,並與上官明平分秋色,彼比只消於第三樁此賽以上,決定勝負了麼?」
雲夢襄搖頭笑道:「不是平分秋色,而是我-了便宜……」
歐陽珊方自一怔,雲夢襄又復笑道:「這道理顯而易見,因為那枚必與「陰陽和合真經」有關的鐵鑄「法」字,已在珊妹囊中,而上官明對於「白骨魔女」陰素華,卻尚待追求獵取,上官明豈非吃虧不小。」
歐陽珊笑道:「活該,即令上官明真正有所吃虧,也是他活該倒霉,誰叫這位「玉面鬼谷」,想得出這些稀奇古怪的爭勝花樣?」
雲夢襄搖了搖頭,俊目之中,神光一朗說道:「不,我生平向不願作-人便宜之事,故而必須設法不令上官明吃虧,把第一二樁的局面拉平以後,再作第三樁爭勝決鬥。」
歐陽珊聞言,暗佩雲夢襄胸襟如海,正待向他詢問,怎樣方可以拉平局面之際,雲夢襄又已微一笑介面說道:「上官明的第三樁方法,是什麼呢?我希望能夠實際一點,彼此才容易決定勝負!」
歐陽珊手持紙條,注目念道:「「野人山」中,除了「白骨魔女」陰素華所居的「白骨巖」外,還有一涸相當兇險的所在:名叫「純陽穀」……」
雲夢襄笑道:「妙極,上官明也提到「純陽穀」了,他知不知道所謂「純陽穀主」的真實身份?」
歐陽珊點頭說了聲「知道」,繼續住下念道:「這「純陽穀」中,嘯聚兇邪,聲勢不小,主持者便是會被江湖人物列為「風流三魔」之一的「氤氳神君」喬大化,此人窮兇極惡,死有餘辜,如今因羽翼甚豐,更欲霸視整個武林,定於七月初七,在「野人山純陽穀」中,舉行一場「陰陽大會」,一來藉作荒淫.二來也可-戮異己……」
雲夢襄笑道:「上官明這樣說法,定是邀我同去參加,破壞「氤氳神君」喬大化的這場「陰陽大會」了?」
歐陽珊此時因已把字條完全看完,明白內情,遂含笑說道:「上官明不僅邀約雲兄共赴「陰陽大會」,大破兇邪,並且要以「氤氳神君」喬大化的項上人頭,作為你們第三樁爭勝目標!」
雲夢襄頷首說道:「好,我贊成以喬大化項上人頭,作為爭勝標的,但不知上官明有沒有規定必須單人赴會,或是可以攜侶?……」
歐陽珊搖頭道:「沒有規定……」
四字才出,忽向雲夢襄拋回一瞥嫵媚白眼,佯嗔叫道:「雲兄,你休想找甚藉口,把我撇開,上官明也有同伴,剛才在林外幫他騙你的白髮葛衣老者,不就極為顯明地,和他是一路人麼?」
雲夢襄失笑道:「珊妹,怎麼忽然多起心來,喬大化的「純陽穀」中,兇邪甚眾,聲勢不小,我找人來幫手,還來不及,怎會把你撇開,我們這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