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音一畢,當先閃身,向雲夢襄適才追趕自己等的相反方向行去。
在這「天欲雙鳳」燕家姊妹,走後約莫半個時辰,林中人影又閃。
這條如飛馳來的人影,正是「風流三劍」中的「滄海巫山」雲夢襄。
雲夢襄雖然功力精純,此時也滿頭大汗,胸前劇烈起伏,口中喘息頗急。
因為他關心歐陽珊的安危,自忖輕功甚高,或可追上「天欲雙鳳」燕氏姊妹,遂展盡腳程,提氣猛趕!一口氣趕出百里!但因燕氏姊妹根本在林中未動,則雲夢襄根本慢說趕出百里,就是趕出千里萬里,又有何用,仍然見不看他要追之人的絲毫蹤影!雲夢襄本是聰明絕頂之人,靈機一動,突然省悟!他不再前追,趕緊往原處飛跑。
幾乎毫未休息地,飛跑了來回兩百里路,叫他胸前怎不起伏?口中怎不急喘?額上怎不是滿頭大汗?但回到林中,為時已晚,不論是「銷魂太歲」戚通,或「天欲雙鳳」燕氏姊妹,都已利用這半個時辰,走得無蹤無影。
雲夢襄真急了!人在急到極點之際,往往會化急為怒!雲夢襄也是人,他如今便毫不例外地,把心中焦急,化作了滿腔憤怒。
既然憤怒,便須發洩,既要發洩,便須有發洩物件。
雲夢襄略略尋思,遂將「氤氳神君」喬大化所居的「純陽穀」,作為發洩物件。
因為「天欲雙鳳」燕家姊妹所去的「歡喜橋」,不知是在天南海北,一時無法找尋。
「銷魂太歲」戚通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既是「氤氳神君」喬大化的供奉之一,自然便可前往「純陽穀」,向喬大化要人,鬧它個天翻地覆。
雲夢襄主意一定,便欲閃身撲往「純陽穀」方向。
但他身影才閃,忽又止步不動。
因為他聽出林外有了腳步聲息,不由心中起了希冀,悄悄向林口掩去。
距離漸近,轉出林外行動的共有三人,雲夢襄不禁心跳起來,暗忖難道竟是「天欲雙鳳」燕氏姊妹,有所追悔,帶著歐陽珊,去而復返?走到林口,掩身段後地,注目看清,心中頓告失望。
不錯,來人中確有兩姊妹在內,但另外一個卻是男的,不是女的。
這兩姊妹,是陰家姊妹,不是燕家姊妹,是「白骨公主」陰玉華,和「白骨魔女」陰素華。
兩個女的,既是陰家姊妹,則那個男的,無疑便是方與「白骨魔女」陰素華新婚燕爾的「玉面鬼谷」上官明瞭。
雲夢襄見並非所料之人,失望之下,不禁一嘆。
這聲嘆息雖極輕微,但卻已被遠在數丈外,正行徑林口的「玉面鬼谷」上官明聽見。
上官明腳步立時一住,目光註定林內,冷然發話問道:「在林內嘆氣的,是那位江湖朋友?」
雲夢襄道:「上官兄,你也太霸道了,你自己燕爾新婚,身為駙馬,享受風流豔福,卻連我這「坐觀垂釣者,徒有-魚情」的旁觀人,嘆口氣兒都不許嗎?」
他一面說話,一面從林內現身,緩步走出林中。
「白骨魔女」陰素華上次因未見過雲夢襄的本來面目;故而頓覺眼前一亮,暗忖世上真有這麼美的男子漢,居然比自己的新婚夫婿,還要俊朗三分!雲夢襄見她這副驚愕神情,遂含笑說道:「陰二公主竟不認識在下了嗎?我就是曾在貴巖叨擾,前往「白骨洞」探險,那位歐陽姑娘的忠誠老僕,歐陽不二。」
上官明急忙介面笑道:「素妹,我來為你引見一下,這位就是真牌實貨的「滄海巫山」雲夢襄兄,也就是名震當世的「風流三劍」之一。」
雲夢襄哦了一聲,揚眉笑道:「上官兄是否因生米已成熟飯,對於賤名賤號,不打算再用了嗎?」
上官明俊臉一紅,正待答話,那位相當倜儻的「白骨谷主」陰玉華,已在一旁嬌笑說道:「雲大俠不要口角尖酸,你的魚呢?」
她這句「你的魚呢?」把雲夢襄問得一怔,皺眉訝道:「陰大公主,你……你說的是……是什麼魚?」
陰玉華笑道:「雲大俠適才不是曾說「坐觀垂釣者,徒有-魚情」之句嗎?古人說得好:「臨淵-魚,不如退而結網」,我是問業已落在你情網之中的那倏美人魚,也就是那位百媚千嬌,傾國傾城的歐陽姑娘,怎的不與你在一處,她往那裡去了?」
雲夢襄一面傾聽,一面卻把兩道微帶高興的目光,盯在陰玉華的身上。
因為這位「白骨公主」,雖是女中豪-,倜儻無倫,但行徑卻太以風流放蕩,雲夢襄先前見她卻是一絲不掛,精赤條條,最多也只披上一襲輕紗,那些逗人銷魂的粉臀雪股,新剝雞頭,仍然隱約可見,如今居然穿著整整齊齊,顯然心情已變,行跡已改,怎不令雲夢襄目注之下,有些欣慰高興!直等陰玉華的話完,他方雙眉微蹙,搖頭一嘆!這回,陰玉華卻面帶驚容,失聲問道:「雲大俠是曾經滄海,歷盡巫山,能夠泰山崩於前,面色不變,麋鹿興於側,面目不瞬,具有絕頂鎮定功夫的不凡人物,你兩度嘆氣,顯見事情不小,莫非歐陽姑娘有……有甚……不……幸……」
雲夢襄又是一聲長嘆,神色沉重答道:「是否已遭不幸,此刻雖尚難言,但她身落人手,泰半兇多吉……」
一句「凶多吉少」尚未說完,忽然想起一事,目光電掃陰家姐妹及上官明面帶希冀問道:「陰大公主、陰二公主、上官兄,你們可曾聽說過「歡喜橋」這個地方?」
陰素華與上官明夫婦,一齊搖頭。
陰玉華卻嬌笑答道:「雲大俠,我問你歐陽姑娘的下落安危?你卻反問我「歡喜橋」則甚?此處是雲南西陲,「歡喜橋」遠在貴州,兩者相去千里,似乎扯不上什麼關係?……」
雲夢襄不等陰玉華話完,便急急問道:「那「歡喜橋」在貴州嗎?是在貴州何處?」
陰玉華搖了搖頭,目注云夢襄道:「在貴州何處,我不知道,因為我只是曾聽一位朋友,偶然提起,他說「歡喜橋」上,春色無邊,可算得世間罕見的一處銷魂洞天!」
雲夢襄聞得「銷魂洞天」,既「春色無邊」之語不禁皺眉問道:「陰大公主的這位朋友是誰?他如今人在何處?」
陰玉華道:「他是個姓名不見經傳的小腳色,況且居無定守,一時也無法相尋………」
雲夢襄聽至此處,業已滿面失望神色。
陰玉華看他一眼,訝然叫道:「雲大俠,你急什麼?常言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事情既已發生,便需鎮定應付,你先把歐陽姑娘遭遇了什麼禍變?以及與「歡喜-」有何關涉,仔細說將出來,我們再集思廣益地,籌謀對策!」
雲夢襄知道陰玉華所說甚是,遂點頭笑道:「好,我把這段頗富曲折的經過,說給上官兄暨陰大公主、陰二公主聽聽。」
當下,遂把別來所經,詳細說了一遍。
上官明聽得雙眉一挑,失聲說道:「好厲害啊!想不到「靈和公子」柳長春與「氤氳神君」喬大化,竟狼狽為奸地,用出那等下流歹毒手段,幸虧雲兄洞燭奸謀,吉人天相……」
陰素華白了上官明一眼,-嗔說道:「我們如今是要研究怎樣營救歐陽姑娘,你提那「純陽穀」中的過去事兒則甚?……」
語音至此略頓,側過臉兒,向陰-華笑道:「姊姊,你在想些什麼?是不是忽然觸動靈機,想起那「歡喜橋」在何處了?」
陰-華搖頭道:「我不是想起「歡喜橋」任何處,只是覺得這兩件事兒,無法兼顧,只能權衡輕重,先作其中之一,然後再集中力量去作另一件事。」
上官明跟著陰素華的稱呼,向陰玉華問道:「玉姊,你所指的兩件事兒,是大破「純陽穀」,誅除「銷魂太歲」戚通,以及追尋「天欲雙鳳」,營救歐陽姑娘等二者嗎?」
「當然是這兩件事兒,但兩者之間的孰緩孰急,孰輕孰重,卻應由雲大俠自己慎思明擇地,作一決定。」
雲夢襄嘆道:「我此時方寸之間,已覺微亂,上官兄素有「玉面鬼谷」之稱,請為我代修一策如何?」
上官明覺得責任不輕,但又無法推託,遂想了好大一會兒後,始緩緩說道:「假如我們知道「歡喜橋」的確實地點,自然以追蹤「天欲雙鳳」,營救歐陽姑娘為第一要務,但如今確址未知,即令不憚費盡精力,意欲搜遍貴州全省,也非極短時日,可以完成……」
語音至此,略略一頓,目光微瞥雲夢襄、陰玉華、陰素華等繼續說道:「而「純陽穀」的陰陽大會會期,卻就在目前,故依小弟之見,還是先蕩平喬大化的魔窟以後,我們再多找幾名好友,同去貴州,給它來個地氈式的全面搜尋,不知雲兄對此拙見,是否覺有可-之道?」
雲夢襄皺眉片刻,作了決定地,目閃神光,毅然答道:「好,我聽從上官兄的獻策,決定先破「純陽穀」,以了結我們之間的那樁賭約………」
一語方畢,上官明立即連連搖手地介面笑道:「雲兄切莫誤會,大破「純陽穀」,只是衛道除魔,為西南一帶的蒼生除害,至於我們之間的那樁賭約,則早已作廢,小弟情願認輸!」
雲夢襄頗感意外地,詫然問道:「上官兄為何認輸?……」
上官明不等他往下細問,便從雙目中閃射湛然神光地,含笑接道:「小弟如非借用雲兄的蓋世盛名,那裡輕易獲得神仙美眷……」
說至此處,伸手輕拍「白骨魔女」陰素華的香肩,含笑說道:「如今幸蒙素妹寬宥我冒名褻瀆之罪,彼此已是夫妻,白頭偕老,則雲兄對我成全之德,委實厚似一天二地,深如四海三江,上官明終身聽命,尚慚無以為報,那裡還敢再存絲毫與雲兄爭勝之念?」
陰玉華與陰素華姊妹,聽得雙雙點頭,顯得十分贊同上官明的態度。
雲夢襄連連搖頭,說道:「上官兄,此語太謙了……」
上官明軒眉一笑,截斷雲夢襄的話題,說道:「小弟是出諸肺腑,決非謙詞,何況,先破「純陽穀」之舉,除了衛道除魔以外,另有其他作用,與營救歐陽姑娘一事,也有相當關係……」
雲夢襄還未及問,陰玉華已先「咦」了一聲問道:「大破「純陽穀」會與營救歐陽姑娘一事,有甚關係呢?」
上官明笑道:「據說所謂「陰陽大會」,等於是場春色無邊的「無遮大會」,滇邊左近的武林人物,來者必多,我們可以趁機向他們探詢「歡喜橋」究在何處?或許會……」
陰玉華靈機也動,介面笑道:「來者正邪混雜,不會一無所知,最低限度也可以捉住「銷魂太歲」戚通,向他加以逼問,因為「天欲雙鳳」燕家姊妹是他請來,或許他就知道「歡喜橋」在何處?」
提起戚通,雲夢襄便咬鋼牙,恨聲說道:「上官兄關於大破「純陽穀」之事,我想來個變通辦法!」
上官明問道:「雲宄打算怎樣變通,不妨說來,大家研究研究!」
雲夢襄從俊目之中,閃射出森森怒芒道:「由於歐陽珊之落於「天欲雙鳳」燕家姊妹之手,使我已無觀看「陰陽大會」是怎樣胡天胡地的荒唐心情,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