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三娘又復笑道:「你千萬莫要覺得我這三記「羅剎血印掌」的掌力遞減,對你是種侮辱,須知以雙方修為而論,慢說十二成,十一成,或十成勁力,只要你能接得住我八成一掌,我老婆子已經相當慚愧,願意心許你是位曠代奇才,武林中的一位怪-的了!」
說至此處,目光精芒一閃,突然提高聲音道:「青城之行,路途不近,雲夢襄,我們這三掌之交,該可以開始了吧?」
雲夢襄笑道:「在下早有準備,老婆婆隨時皆可發掌。」
何二孃道:「好,你留神第一掌,這是十二成勁力的,要替我那條愛蟒「大龍兒」復仇,並考驗你「滄海巫山」的這個風流劍客之名,是否虛傳得來的?」
這位「白頭羅剎」是一面發話,一面緩緩伸出她那鳥爪的右手。
但她邊自伸手,手掌色澤卻也邊自變幻,等到把話說完,整隻手掌的顏色,業已變成了令人望之生-的血紅的顏色了!雲夢襄那敢怠慢,內家至高無上的「太清罡氣」,業已凝貫雙掌,準備應變。
何二孃跨前一步,身形微欺,那隻血紅的右掌,向雲夢襄緩緩推出。
她這一自稱為已以十二成的全力施為的第一招「羅剎血印掌」,從外表上看起來,竟然並未帶有絲毫的疾風與勁氣!雲夢襄也不願自己一上來就顯得相形見拙,遂把「太清罡氣」,也自化有形為無形地,凝足十二成功力,悄然由右掌掌心逼出。
雙方手掌的距離,猶有尺許左右,但所凝的暗勁,已作接觸!何二孃的神色自若,身形也不曾晃動,足下亦未搖,只是,她的向前欺身之勢,稍稍的滯了一滯:便無其他不平常處!雲夢襄則己身形一震,足下拿樁不住,向後退了一步。
這位「-海巫山」,自從行道江湖,列名「風流三劍」以來,真還是第一次在別人手下,遭受挫折!故而不單雲夢襄的胸中血氣,一陣翻湧,連冠玉雙頰之上,也添了一層望之益添俊美的緋紅色澤。
何二孃呵呵笑道:「「江山代有英雄出,各-風流數十年」!雲老弟的「滄海巫山」之名,果非虛傳,你再接我第二掌吧!」
「氤氳神君」喬大化聽得何二孃連對雲夢襄的稱呼,都改成了「雲老弟」,不禁向八幡公主面帶苦笑地投過一瞥。
八幡公主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喬大化儘量忍耐,莫要再對這位「白頭羅剎」,加以任何撩撥刺激。
喬大化雙眉一皺,頷首表示知道,目光又轉註場中。
他這一注目,只見何二孃的第二記「羅剎血印掌」掌力,又已緩緩發出。
雲夢襄翻掌一接,何二孃身形仍是未動。
但是,雲夢襄自己的足下卻已連退兩步。
上官明看得先是一怔,後又是一驚!一怔之故,是雲夢襄接應何二孃十二成全力所發的第一掌,足下不過微退一步,為何於應接第二記十一成力的「羅剎血印掌」時,足下反倒退後兩步?一驚之故,則是這種反常的現象,只有唯一的一種解釋。
那就是雲夢襄於應接第一記的「羅剎血印掌」掌力時,臟腑受到震動,真氣滯塞而致難於提動,於是功力才會打了折扣,這才會在對方威勢已減了第二掌上,反而顯得更不濟。
此時,他又觸動靈機!不對,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白頭羅剎」何二孃口不應心的耍了花樣,第一記「羅剎血印掌」,只有十一成或十成的內勁,等到雲夢襄的心神略懈,注意力也略為放鬆之時,第二掌才出了十二成掌力。
不論是那種原因,情勢都不太妙,都足使上官明心驚,都顯示出生-畢竟老的辣,何二孃的功力確實要比雲夢襄高上一籌。
上官明正目心中憂驚之際,何二孃突然收回了她那隻血手掌,向雲夢襄笑道:「雲老弟,這樣打法沒有意思,我們把所餘下的一掌之上,添點花樣好嗎?」
雲夢襄抱拳笑道:「老人家儘管請講,霎夢襄是無不從命的!」
喬大化忍不住地,從鼻中冷哼一聲,心中暗自忖道:「真是見鬼,他們之間,好像竟然打出了交情來了?一個改稱「雲老弟」,一個也把原本所用「老婆婆」的普通稱呼,改成了比較客氣的「老人家」……」
他念方至此,已經聽得何二孃在發話,說道:「好,雲老弟既說由我作主,我們就把第三掌改為「合掌較功,傳力相摶」,但是時間不宜拖得太過長了,我們就以頓飯光陰為度便了!」
但,上官明則雙眉深鎖,多添了幾分的憂慮!因為這種「合掌較功,傳力相搏」實在非同小可!因為這種「合掌較功,傳力相搏」之舉的兇險程度,若有一方不是敵手,根本無法僥-躲閃,只有聽憑對方宰割的了,輕亦受傷,重則喪命!上官明已看出雲夢襄在內力修為方面,是遜於何二孃,再聽得何二孃,把第三掌改成了這種方式,卻叫他怎不驚心?怎不皺眉?雲夢襄於聽完何三孃的話後,一面點著頭又一面注目上官明說道:「上官兄聽到了沒有,武林人物互相過手論相,勝負乃是常事,寧教名在人不在,莫要令人存名不存,在我與何老人家合掌較功,傳力相搏的頓飯光陰限時之內,上官兄不可相助,只可站在一旁,為我護法便了……」
這番話兒,說來極具英雄胸襟,豪俠氣慨,聽得那位「白頭羅剎」何二孃也連連點頭地,在雲夢襄面前,盤膝坐了下來。
雲夢襄本來以為何二孃是以站立原式較功,如今見她鄭重其事,坐了下去,自然也不敢怠慢了,跟著也是盤膝靜坐。
何二孃緩緩伸出右掌,那隻枯瘦得如鳥爪的手掌,仍是血紅-人色澤。
雲夢襄也伸出右手,兩人緩緩地接觸,把掌心合在一起。
雲夢襄適在連線兩起「羅剎血印掌」力,已然嚐到厲害,吃了苦頭。
他認為掌心一合之下,便會立有一股其重如山,其熱如火的內家潛勁,向自己掌心,迫攻而至!故而他是提足所煉「太清罡氣」,作了準備,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因雲夢襄頗有自知之明,知憑藉自己修為,想勝這「白頭羅剎」何二孃,根本無可能。
何若放棄急躁求勝之心,只求應付所限定的頓飯光陰,卻是遊刃有餘之事!兩隻手掌一合,兩人一語不發,各目閉目垂簾,神色均極鄭重!但轉眼之間,「白頭羅剎」何二孃的臉上,漸漸發紅。
雲夢襄頭上,卻有豆大汗珠,滾滾直落!上官明看得駭然!上官明深知雲夢襄功力深淺,支撐上頓飯光陰,理應綽綽有餘,為何才一開始有這種滿頭汗珠的不濟跡象?尤其是雲夢襄適才曾當面囑咐,自己雖然憂急,也苦於無法助他一臂之力。
其實上官明這種憂急,完全多餘!他若知道內情,便會不單不急,並替雲夢襄萬分高興!原來雲夢襄適才與「白頭羅剎」何二孃雙掌一合之下,才知自己根本料錯!對方的掌心之內,根本就毫未傳送什麼其熱如火,其重如山的內家氣勁。
手上雖未感到壓力,耳邊抑聽到了聲音:「雲老弟,你知道嗎?我老婆子未照所說出手,第一掌只用了十一成力,第二掌只用了十成力,但這第三掌上,卻要施展那留而未發的十二成全力了!」
雲夢襄聞聲之際,目睜一線,發現坐在自己對面的那位何二孃,雖在對自己說話,卻連嘴皮子也未動過一下!這不是一般內家高手所用的「蟻語傳聲」,而是佛門高人所精擅的,曠世無儔的「天龍心語」。
雲夢襄先是一震,次是一愕?他驚的是,這位「白頭羅剎」竟具如此高深的佛門絕學造詣?愕的是對方既能運用這種「天龍心語」,則顯見遁跡隱世將近一甲子光陰,是在潛修佛學,倘若如此,何二孃該氣質早變,怎會……他的這一愕念未畢,耳邊又聽得何二孃以「天龍心語」說道:「雲老弟,不要驚疑,我自被百忍大師度化以來,潛修多年,氣質早變,方才一來因那羅烽頭目,惡行太甚,死有餘辜,二來我和他另有一重恩怨,加上愛蟒慘死,心中惱怒,才突發昔年惡性……」
雲夢襄不便答話,只有靜聽,並把頭兒略為點了一點,表示相信何二孃的這番解釋。
何二孃道:「故而我這以十二成內力所發的第三掌,不是攻擊,而是贈與,老弟不要抗拒,且以真氣導引我傳送的火熱氣勁,周遊於你體內奇脛八脈,九宮雷府,十二重樓之間,則片刻光陰後,至少可使你比如今修為,多增加二十年苦練功力……」
雲夢襄聽得嚇了一跳,幾乎不相信這是何二孃對自己所說的話兒?他內心中驚喜難信,不禁又微微睜目,向何二孃看了一眼。
恰好,這時何二孃也在睜目看他,兩人目光一對,雲夢襄耳邊密語又起,仍是何二孃的語音說道:「雲老弟不必驚奇,此去青城,百忍大師若是飛-,我便隨同解脫,若是仍坐枯禪,我也必終日侍奉,永遠不入紅塵,這點數十年苦修內勁,留它何用?……」
語音略略一頓,繼續又道:「一來,老弟告知百忍大師坐關之處,對我恩德太大,有應相報,二來我便有心贈力,尋常人也無從接納,無法消受,二來老弟已享盛名,是當世武林中的一流人物,我老婆子的這一點兒薄禮,若不是送與了你,還要送給誰呢?………」
何二孃微頓又道:「只須略為既誤我片刻光陰,耗費我幾分氣力,大概定可把你成全為「第一流中第一流」的頂尖英俠了!」
何二孃說完這句「把你成為第一位「第一流中第一流」的頂尖英俠的了。」話完之後,掌心果然就發出一股奇熱的氣勁,向雲夢襄的掌心傳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