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放置「虎頭摧魂磨」的壁凹之內,設有機關,可以噴發無形無色的迷神毒粉!
但洪曼曼看出皇甫端功力奇高,生恐難以奏效,便故意誘他發笑震鍾,以增強無形毒粉的迷神威力!
如今,皇甫端果然迷神昏倒,但他總算也以三聲大笑,三度震響金鐘,贏得了所訂的賭約!
洪曼曼見值役弟子已把愛徒吳姓紅衣少年放下,遂又復擰笑說道:「你們再把這‘七絕玉龍’皇甫端,頭上足下地,放入‘虎頭摧魂磨’的磨眼之中!」
值役弟子如言把皇甫端塞人石磨之中,洪曼曼方自離座而起,慢慢走到「虎頭摧魂磨」前,從懷中取出兩包藥粉,開啟了其中一包,向皇甫端面門撒去!’一陣清香拂處,皇甫端神智立蘇,緩緩睜開雙目!
他忽見自己已被塞在「虎頭摧魂石磨」之中,「血影神嫗」
洪曼曼又復站在面前,不禁愕然問道:「洪曼曼,你不是不矜惜你徒兒的性命嗎?怎又對我施展這種詭計則甚?」
洪曼曼獰笑說道:「誰會不憐愛他辛苦教導的門下弟子?其實你方才若是不中我激將之計,當真推動‘虎頭摧魂磨’,我也只好甘受脅迫,把‘血毒解藥’給你!」
皇甫端揚眉問道:「你是‘血纛三兇’之一,又複名列當世武林的第一流高手之內,竟對我施展詭計,豈不怕貽笑江湖?」
洪曼曼怪笑說道:「常言道‘兵不厭詐’,我弟子被你擒在手中,塞人‘虎頭摧魂石磨’,只消略一推動,便遭慘死,我自然被逼得不能不使用權宜之計!」
皇甫端聽得方自狂笑一聲,洪曼曼便搖手笑道:「你不要不服,我自然有法兒保持我的身份!」
皇甫端詫然問道:「你此語是何意?」
洪曼曼笑道:「你方才嗅入無形毒粉,神智業已昏迷,大概還弄不清楚我們之間的睹約,是誰勝誰負?」
皇甫端長嘆一聲說道:「我誤中詭計,雖然輸了.也不心服!」
洪曼曼揚眉笑道:「誰說你輸?」
皇甫端「呀」了一聲,目注洪曼曼問道:「聽你這樣說法,難道是我贏了不成?」
洪曼曼點頭答道:「你確實功力不俗,居然在暈倒之前,發出第三次笑聲,仍把那具金鐘震響!」
皇甫端聽得劍眉雙挑,向洪曼曼叫道:「我既然贏了賭約,你就該把那‘血毒解藥’給我!」
洪曼曼舉起手中另一包藥粉,好不得意地,怪笑說道:「這就是‘血毒解藥’,你神智昏迷,不知已勝,我卻毫不隱諱,並尊重諾言,把‘血毒解藥’給你,豈非保持了我一派宗師的崇高身份!」
皇甫端哂然說道:「你這樣尊重諾言,簡直比背信食言,還要卑鄙!」
洪曼曼哂然問道:「你認為該怎樣?」
皇甫端叫道:「把‘血毒解藥’給我,讓我走去,明日我再來與你單獨相對,決一勝負!」
洪曼曼搖頭笑道:「我不會那樣笨法,常言道‘擒虎容易縱虎難’,何況我一放你,連‘鐵面天曹’獨孤奇,也有了生路,豈非一縱雙虎?
萬一他日因此傷身,我連後悔都來不及了!」
皇甫端怒道:「你又打算怎樣?」
洪曼曼指著「虎頭摧魂石磨」獰笑道:「你已被我塞在石磨的唐眼之中,難道還不知道一轉瞬間,就會變成個什麼模樣?」
皇甫端不服叫道:「我有何罪?你竟想把我磨成血漿肉醬!」
洪曼曼神色變得異常獰厲,咬牙說道:「你奸辱我弟子周弄玉,害得她與她丈夫蕭峰,雙雙慘死.我自然應該替他們報仇!」
皇甫端苦笑說道:「我已經對你說過,這樁罪行,是令師侄‘奪命三郎’万俟英的傑作!」
洪曼曼搖頭說道:「你提不出確切證據,我無法相信!」
皇甫端道:「就算你不相信是他,也不能夠誣指是我!」
洪曼曼獰笑說道:「除你以外,再無二人與此有關,我只好抓到和尚,就算賊禿!是你便是你,不是你也是你,你就認個情屈命不屈吧!」
皇甫端尚欲再言,洪曼曼已把那包「血毒解藥」,塞向他衣襟之內,發出一陣諷刺意味極濃的冷笑說道:「皇甫端,我輸了賭注,且把這包‘血毒解藥’,如諾贈你,你便死在九泉,應該也無所恨的了!」
說完,轉過面來,向那幸脫大難,侍立在長案之旁的紅衣少年,沉聲叫道:「吳幸過來!」
紅衣少年身形微閃,縱到壁上凹穴之中,向「血影神嫗」
洪曼曼躬身施禮。
洪曼曼不怒而威,緩緩問道:「吳幸,你方才辱我威譽,知不知罪?」
吳幸一抱雙拳,低頭答道:「弟子知罪,請恩師加思寬恕,從輕發落!」
洪曼曼指著皇甫端,獰笑說道:「這‘七絕玉龍’皇甫端適才要把你磨成肉醬血漿,如今我要你把他磨成血漿肉醬!」’吳幸躬身答道:「弟子敬領法諭!」
洪曼曼狂笑說道:「你把這皇甫端整個磨光,便算將功折罪!倘若剩下一塊骨頭?卻休怪我不念師徒情分!」
語音一落,飄身縱下壁間凹穴,坐到她那長桌後的寶座之上,準備欣賞這幕人間慘劇!
皇甫端厲聲叫道:洪曼曼,‘但得一步地,何處不留人?’你若定欲如此兇毒胡為,一旦報應臨頭,或許會死得比我還要慘呢!」
洪曼曼笑道:「就算天理昭彰,有什麼迴圈報應,你卻看不見了!吳幸,不許遲延,趕快替我推動這‘虎頭摧魂磨’!」
紅衣少年吳幸聞言,躬身答道:「弟子領命!」
語畢,回過頭來,目注皇甫端兇芒電閃地,獰笑一聲說道:「皇甫端,你方才何等耀武揚威?如今也成了磨底遊魂,且還我師妹周弄玉,與師兄蕭峰的命來!」
說完,果然毫不遲延,便即推動磨盤鐵柄,要把那位已被塞在磨眼中的「七絕玉龍」皇甫端,生生磨成肉醬!
皇甫端身落人手,孤獨無援,只有長嘆一聲,雙眼徐閉,束手待斃。
「血影神嫗」洪曼曼斟了一杯酒兒,面含獰笑,目注壁間,要以皇甫端的慘嚎之聲,及痛苦神情,作為她下酒之物!
但慘嚎未起,怪事卻生!
紅衣少年吳幸,猛推磨盤鐵柄之下,這往日一推便轉的磨盤巨石,如今竟未應手轉動。
洪曼曼看得微吃一驚,停杯不飲,高聲叫道:「吳幸,你不能隨手推動,要凝足真力施為,因為皇甫端尚在企圖以‘金剛不壞身法’,苟延殘喘!」
吳幸聽得師傅這樣囑咐,雙眉立剔,厲嘯一聲,把全身真力,貫注雙臂地,再度猛推磨盤鐵柄!
這一次果然把磨盤大石推動!
皇甫端也發出一聲大叫!
但這聲大叫,並不是痛哭慘號,而是得意狂嘯!
磨盤大石,也不是被紅衣少年吳幸推動,而是被皇甫端以極上乘的無形毀物神功,把整具「虎頭摧魂磨」,震得四分五裂!
石磨這一震裂,站在磨後的紅衣少年吳幸,首當其衝,絲毫無幸地,碎腦而死!
站在距離稍近的幾名「血影谷」中侍者,也復神嚎鬼哭,頗有傷亡!
「血影神嫗」洪曼曼驚怒萬分之下,厲嘯一聲,滿頭白髮,根根沖天直立地,「呼」然豎起!
這位武林兇婆,殺心狂熾,她哪裡肯讓皇甫端再復走脫!
屈指一彈,勁風嘯處,撞動了壁間機括,只聽得「轟隆隆」的一陣天崩地裂之聲,從「血影殿」上空,墜落一具千斤鐵閘!
洪曼曼準備先閘死「血影殿」出口然後親自動手,來個甕中捉鱉,把皇甫端生生捕殺!
故而就在千斤鐵閘「襲隆」墜地之時,洪曼曼雙手扶桌,緩緩起立,身上的血紅長袍,也起了一陣輕微顫抖,彷彿閃動一層層的血色波濤!
這陣血袍微抖,便是「血影神嫗」洪曼曼在全力凝聚她威震寰宇的「血影神功」!
展眼間,這位老婆婆臉紅手紅,全身皮膚無不赤紅如血,與她所著長袍,成為一色!
這一雙兇睛,也紅得發火,襯托得那蝟立如針的一頭白髮,越發如銀如雪,白得既覺可愛又覺可怖!
因為皇甫端這次再闖「血影殿」,不僅在武功上,顯露了一日千里的驚人造詣,連智計上,也顯露得狡獪無倫,聰明絕頂!
他好像早就料透了洪曼曼的心意,算準了「血影神嫗」的這一舉措,知道殿門有伏,難以破關飛越!
故而,他震碎「虎頭摧魂石磨」,從磨眼中脫身以後,根本就未向「血影殿」闖去,卻是凌空直起!
人方起,雙掌已揚,身未到,掌風先到!
嘩啦啦……
整個「血影殿」頂,竟被皇甫端的雄奇掌力,揭去小半,一條英挺佼拔的身影,便在這殿頂破孔之中,電閃衝出!
皇甫端已脫萬險,仍不饒人,真氣傲提,狂笑叫道:「‘血淚七友’門下,武林末學‘七絕玉龍’皇甫端,敬謝‘血影神嫗’洪老前輩慨贈‘血毒解藥’!」
他起初禮貌謙和,一口一聲,均對「血影神嫗」洪曼曼,恭稱「洪太婆」或是「前輩」!
後來雙方破臉,遂不再客氣地,直呼「洪曼曼」之名!
如今,把「血影殿」搞得神嚎鬼哭,殿毀人亡的臨去之際,竟又恢復謙恭口吻,叫了洪曼曼一聲「洪老前輩」!
其實這聲「洪老前輩」,在字面上.雖然恭敬好聽,在骨子裡,卻比罵她一聲「洪老賊婆」,還要使洪曼曼難堪萬倍!
皇甫端的狂笑之聲漸去漸遠,杳然已不復聞!
「血影神嫗」洪曼曼卻仍在雙手據桌,把身上所著長袍,抖出了一層連線一層,起伏不定的血色波浪!
她滿頭白髮,依然蝟立如針!
但臉上手上的血紅膚色,卻已消失,變成了一種灰白色澤!
因為這位「血影神嫗」洪曼曼,如今業已不是在凝聚她那威震寰宇的「血影神功」,而是在氣得全身發抖!
嘩啦啦……
這第二個震天動地的「嘩啦啦」巨響,是從何而來?
是「血影神嫗」洪曼曼憋了滿腔怒氣,無處發洩,竟雙掌齊揚,把那已被皇甫端震破的「血影殿」頂,又復震塌了好大一片!
皇甫端震塌「血影殿」頂,闖出「血影殿」後,慢說無甚其他阻攔,縱或有點埋伏,也不會看在他的眼內!
出得「血影谷」口,一看天光,距離」鐵面天曹」獨孤奇所說的「血毒」發作限期,尚有個把時辰,不由揚眉一笑,向那秘洞馳去。
他因對於這樁索取「血毒解藥」之事,作得頗為得意,故而剛到洞前,便叫了兩聲:「獨孤前輩!」
洞內寂然無響,不見迴音。.皇甫端心中一驚,趕緊閃身向洞內撲去!
才進石洞,一股血腥氣息,便迎面撲來,使人慾嘔!
皇甫端知道不妙,劍眉深蹙,屏息衝向洞深之處!
獨孤奇果然已遭慘禍,命赴陰曹,最令人怵目驚心的是他遺屍膚色,全變血紅,並從周身毛孔之中,不斷滲出腥臭血水!
皇甫端頓足一嘆,看出這是獨孤奇所中「血毒」發作,但卻想不出何以提早發作之因?
以「鐵面天曹」的一身功力,不應該支撐不了這點時間,怎會等不及自己取藥回來,便……
皇甫端念猶未了,目光瞥處,忽然看見獨孤奇的頭髮之上,插著一張紙條。
他方待伸手取這紙條,忽然眼珠一轉,用根武林人物身邊經常備有的試毒銀針,刺穿紙條,慢慢挑起!
紙條上寫有不少字跡,辨出是:「獨孤奇中我叔父‘血手神功’,本可仗恃其本身修為,保元待救,熬上一日光景!但被我追蹤趕來,百般挑逗辱罵,引得他怒發如狂,調息防護稍一失勻,‘血毒’立發,終於身遭慘死!
「此人一死,你在‘血手坪’上費盡心機的所獲證據,業因無人證明,自然消滅!
「從此,‘七絕玉龍’皇甫端,永遠是萬惡不赦的罪孽深重之人!武林中誰不對你咬牙?誰不對你髮指?
「万俟英萬事遂心,志得意滿,只等在‘兩代英雄會’上,奪得‘第二代武林至尊’的榮譽之後,便可與‘慈心玉女’司空蕙,正式結為夫婦!
「所謂‘正式’之意.即是正了夫妻名稱,其實司空蕙如今已與我這第二皇甫端,愛重情深,盟山誓海只差最後一步,春風未度玉門關而已!’「俗話雲:‘夜長夢多’,我已決意於明夜下手,先奪取司空蕙的貞操,把生米煮成熟飯!則這位‘慧心玉女’將來便發現我不是真皇甫端,也只好甘心認命!
「只可惜這場風流好戲,閣下無福得見,此時你應已全身發抖,心頭狂跳,五臟翻騰欲裂!
「因為万俟英做事,向不留人,我已在這張小小紙條之上,染遍了沾指即死的劇烈毒藥!」
皇甫端看到此處,怦然心跳,目光再看向那根用來穿挑箋紙的試毒銀針,果已成為黑色!
銀針既黑,這張箋紙以上,果然染有劇毒,自己若在目睹「鐵面天曹」獨孤奇慘死之下,怒極神昏,不曾細想,匆匆取起箋紙一看,則此時不也定與獨孤奇含恨併骨於「邛崍山」的無名洞內!
皇甫端一身冷汗,暗叫僥倖,悄悄躡足潛蹤,走到洞口,向洞外隱身窺視!
他這樣舉措用意,是認為「奪命三郎」万俟英可能尚潛伏左右,以探聽自己究竟是生是死?
只要他稍露痕跡,自己便可立把這萬惡賊子,活捉生擒,盡情處置!
但窺視了好大一會兒,並未見人,皇甫端眼珠一轉,計上心頭,竟再奔「血影谷」,乘著「血影神嫗」洪曼曼怒發如狂.全谷紛紛混亂之際,擒回了洪曼曼門下的一名弟子!
皇甫端因「血纛三兇」,無不狠毒,道也不再留情,把所擒之人,點了「麻穴」,穿上自己的長衫.然後將那張塗有劇毒的箋紙,覆蓋在他面門以上!
不到片刻,這名「血影神嫗」洪曼曼的門下,便自七孔流血地,中毒而亡!
皇甫端見他眼鼻抽搐得幾乎擠在一處,又復滿面血漬,令人難辨本來面目,然後仍用銀針小心翼翼,連挑帶卷地,把那張箋紙,塞入一個玉瓶,仔細收起!
這些事情處理完畢,皇甫端再取些紙撕得粉碎,散躑於地,退出洞外,藏在極隱密的所在,向洞口注視。
皇甫端靜靜守候半天,果有人來,但來人不是「奪命三郎」万俟英,而是「血影神嫗」洪曼曼,率領著手捧「五雲烈火筒」的四名弟子!
一到地頭,洪曼曼並未進洞,卻悄悄命令那四名弟子,各自按動所捧「五雲烈火筒」的機括,向洞內噴出股轟轟發發的磺毒毒火!
皇甫端見了這種情形,不禁暗佩万俟英的心機智計,果真刁狡無比!
他分明是既想來察看成果,又恐自己萬一未中毒計,反而自投羅網,弄巧成拙!遂密報洪曼曼,請他率人前來,施展火攻之策!
四股火龍,狂噴亂燒以下,不僅立可查出自己已否著了道兒,並可把那張信柬,就便焚化,免得落人洪曼曼的眼內!
四股火龍收歇,洪曼曼血紅大袖雙揮,向洞內遙遙連拂,拂得從洞口之中,冒出了大片蒸騰熱霧!
皇甫端知道洪曼曼要驅散洞中熱霧,才好進洞察看!
果然熱霧停歇,不再冒起之後,洪曼曼血袍微閃,便自飄入洞內!
洞中仍自奇熱如焚,地上則橫陳著兩具已被燒成焦炭似的入骨!
洪曼曼哪裡想得到其中一具,竟是自己弟子?只以為万俟英所說不差,「鐵面天曹」獨孤奇,及「七絕玉龍」皇甫端,業已雙雙葬身火窟!
她憤怒已洩,得意揚眉地狂笑出洞,把手一揮便帶領四名弟子,迴轉「血影谷」!
皇甫端則心中百感叢生,搖頭微嘆!
倘幸自己敗中不餒,弄來了一具替身,井藏起了万俟英親筆所書將來頗可利用的那染毒供狀!
如今,無論是「血影神嫗」洪曼曼,或「奪命三郎」万俟英,都以為「七絕玉龍」皇甫端已成火中枯骨,必然防範盡懈!
自己必須把握這種特殊機會,在一敗塗地之中,第三度獲取勝利!
目前最重要的事兒,是万俟英自吐奸謀,要在明夜先行奪取「慈心玉女」司空蕙的貞操,自己究應怎樣設法,才可極為巧妙地加以破壞?
皇甫端早就從藏身處走出,但因心中一再盤算,躊躇難決,故而在大堆藤蔓之內,多藏了一個時辰光景。
就在他腦中茫茫,想不出什麼妙策之際,忽覺右前方十來丈外的嵯峨亂石堆中,閃出了一條人影!
這條人影,赫然正是「奪命三郎」万俟英,他既未進入洞穴,也未絲毫停留,只是身形電閃地,馳向「血影谷」方面!
皇甫端暗叫一聲「僥倖」,心忖万俟英真夠陰險,一面支使洪曼曼前來放火燒洞,一面並悄悄跟來,藏在暗處,足足窺探了約莫一個時辰光景。
若非自己心中想事,一再躊躇,定然早就走出,被万俟英看破行蹤,不僅無法平反敗局.更會遭其繼續暗算!
如今,鬼使神差地,比万俟英遲出了半步,正好先暗暗跟蹤這位「奪命三郎」,察看他的行動,再作其他打算!
万俟英行動如飛,毫未停留,一直撲奔「血影谷」!
這時,「血影神嫗」洪曼曼正自督促手下,對那殘破不堪的「血影殿」,先行稍加修茸。
万俟英躬身笑道:「洪師叔,小侄所獲訊患,是否確實?
師叔業已去過那洞穴了嗎?」
洪曼曼點頭說道:「我命人先用‘五雲噴火筒’,冷不防地,掃蕩洞穴,然後驅散熱霧,人內察看,果見‘鐵面天曹’獨孤奇,與‘七絕玉龍’皇甫端,業已被燒成兩具枯骨!」
萬懊英聽說洪曼曼在洞中發現兩具枯骨,不禁心頭狂喜,含笑說道:「恭喜師叔得誅大仇,小侄暫且告退,我也要去把‘血手坪’上,收拾收拾!」
洪曼曼見他一禮以後,便即退去,不禁雙眉微剔,沉聲叫道:「万俟英慢走,我對你還有話說!」
万俟英聽洪曼曼直呼自己姓名,不叫英兒,已是一驚,等到回頭看見這位「血影神嫗」,神情嚴肅,越發心頭怙懾地,陪笑問道:「師叔有何吩咐?」
洪曼曼微一招手,把万俟英叫到旁邊無人之處,向他低聲說道:「万俟英,你不要把你洪師叔,當成可以隨意被你矇混戲弄的老糊塗,我已知道,蕭峰、周弄玉夫婦在‘幕阜山’慘死一事,是你所作!」
万俟英悚然一驚,急忙叫道:「師叔,你老人家……」
洪曼曼怫然一笑,擺手說道:「你莫要企圖狡賴,也不必膽怯害怕,因為我已把這筆賬兒,記在皇甫端的頭上,便不會再尋你的晦氣,以免貽笑江湖,讓其他武林人物,來看我‘血纛’門中的箕豆相煎笑話!」
万俟英深知「血影神嫗」洪曼曼向來說一不二,言出必行,遂只把一張俊臉,羞得通紅,不敢再復置辯!
洪曼曼向他狠狠瞪了一眼,咬牙獰笑說道:「万俟英,算你走運,我這生平極力護短,並睚眥必報的老婆子,這次竟不得不強自忍耐,嚥下一口惡氣!但有兩件事兒,你卻必須替我做到,及緊緊記住!」
万俟英既不敢飾詞辯說,又不敢直言相承,只好來個默然不語!
洪曼曼眉騰殺氣,目射兇光,冷然說道:「第一件要你做到的事,是限你在三日以內,把從蕭峰、周弄玉夫妻身邊,奪去的那面‘血纛令符’,替我插在‘血影谷’的谷口峭壁之上!」
万俟英嘴皮微動,欲言又止!
洪曼曼點頭獰笑說道:「你倒乖巧,像這等不加狡辯最好!倘若再敢耍甚花樣,我便把你立斃在我‘血影神功’之下!」
万俟英全身一顫,垂下頭去,不敢與洪曼曼的目光相對!
洪曼曼見狀,越發肯定了此事確是万俟英所為,把滿口鋼牙,挫得「格格」作響,頓足嘆道:「万俟英,我平日待你不薄,想……想不到你竟……竟對我最心愛的徒兒周弄玉,及她丈夫蕭峰,下……下此毒手?」
一面說話,一面情緒激動得已難控制,右掌微微上揚,整條手臂,皮肉均變成了血紅色澤!
万俟英心膽皆裂,想逃又不敢逃,「噗嗵」一聲,向洪曼曼屈膝跪倒!
洪曼曼舉掌未落,長嘆一聲,右足起處,把這「奪命三郎」万俟英,蹋得滾出了七八尺外!
万俟英雖然捱了一腳,心中卻寬,知道洪曼曼業已不會再下辣手,把自己置於死地!
果然,他剛剛爬起身形,便聽得洪曼曼厲聲叫道:「第二件要你緊記的事,便是從今以後絕不許你再踏入‘血影谷’中半步!否則我便叫你全身而來,分屍而返!」
万俟英又驚又羞,無語可答。
洪曼曼叱道:「我話已講完,你還不快滾?」
万俟英如奉綸音,哪敢再復停留?趕緊向洪曼曼抱拳一禮,便自轉過身形,鼠竄而去!
只等出了「血影谷」,方回身揚手,擲出一面「血纛令符」,插在峭壁以上,並滿腔獰厲神情,咬牙叫道:「洪老婆子,你不要倚老賣老,恃技欺人!總有一天,我會叫你與你弟子周弄玉那般,遭受相同命運!」
他咒罵一了,立即馳去,但不是迴轉「血手坪」,是要馳向一片佔地頗廣的密林以內!
人林三十來丈,有塊畝許空地,地上建著一所規模不大,卻頗精緻的小小木屋!
万俟英走進木屋,做了三件事情。
第一件事,是取下左壁抽燈,把其中燈油倒掉,傾入一些赤紅色的似油似血之物!
第二件事,是取出一對龍鳳玉杯,在那隻雕風玉杯的杯底以上,抹了一些無形無色藥汁!
第三件事,是取出四根血紅色的三叉小箭,分別裝入一隻特製石椅的椅背,扶手,及座下等處!
原來,万俟英業已約定那位「慈心玉女」司空蕙,於今日來此相會。
他所作佈置,便是立意要把生米煮成熟飯,準備奪取司空蕙的清白貞操!
他在左壁油燈之中,所傾入的血液汁,名叫「玉女蕩心漿」,一經點燃,便化成一種極淡香氣,飄揚室內!
這種香氣,起初幾不可辨,但等鼻中覺出之際,人已遍體皆酥,春情盪漾,聽憑對方擺佈!
雕鳳玉杯中所抹藥汁,名為「顛風舞龍泉」,是蛇精所制,其淫無比!浸在酒內,且非當時發作,要等第一杯酒飲完,第二杯熱酒傾人以後,酒中才有藥力,只消點滴人喉,慾念難遏!
至於石椅中所裝置的四根血紅三叉小箭,則名為「羅喉血箭」,一絲破膚,立告封喉,並逐漸全身化血,端的惡毒無比!
這是万俟英的最後手段,他今日業已鐵定心腸,決意與司空蕙不作恩愛夫妻,便成生死大敵!
倚仗「玉女蕩心漿」,及「顛鳳舞龍泉」之力,能夠成其好事便罷,如若不然,立即發動石椅機關,兩肘之間,暨背後座下,四根「羅喉血箭」,同時射出,縱是大羅金仙,也避不及避,防不勝防地,必被活生生釘死椅上!
万俟英完成引誘司空蕙入殼的三樣裝置以後,先行仔細審察一遍,覺得毫無破綻,方面含獰笑地,把內室榻上,備好衾枕,並點一爐妙香,添些美好氣氛!
他作好各事,一看天光,知道「慈心玉女」司空蕙已將前來,遂走出木屋,向空了望!
等未多久,果從東方遠空之中,傳來了幾聲奇異鳥鳴!
万俟英心中一藹.趕緊閃身退回屋中,取過一具七絃古琴,丁丁冬冬地彈出高山流水曲調!
他這樣做法,是表示自己神色從容,不令司空蕙看出什麼可疑破綻。
琴音才起之際,業已聽得屋外空中的巨鳥振羽聲息,但直等一曲「高山流水」彈到煞尾,仍未見司空蕙走進室內!
万俟英雙眉微蹙,鬆了琴絃,剛侍起身,木屋門外.業已走進一位容光絕代的黃衣長髮少女!
這位黃衣長髮少女,自然就是「慈心玉女」司空蕙,她一進本屋,向万俟英嫣然笑道:「皇甫兄,你今日或是近兩日來,遇見了什麼重大拂心之事?」
這兩句話兒,把位兇刁狡猾無比的「奪命三郎」万俟英,聽得大吃一驚,目注司空蕙問道:「蕙妹怎會有這等說法?」
司空蘑向他看了一眼,微笑說道:「皇甫兄,量容易顯露心緒之事有二,一個是眼中神色,一個是指下琴音!我方才在門外聽琴,覺得不僅指法不勻,音節更時時錯亂!如今在門內觀人,又發現你眼中神色.頗為不安,難道還不是在最近期間,出了什麼重大岔事嗎?」
万俟英暗驚對方耳目之力,如此聰明.遂哈哈大笑地,揚眉說道:「蕙妹真是耳聰目明,居然聽得出琴音亂,看得出眼神憂.但你是否猜得出我心中事呢?」
司空蕙含笑說道:「琴中音容易聽,眼中神容易看,心中事可不易猜!四海縱橫九萬里,古今上下五千年,茫茫莽莽,毫無範圍,卻教我怎樣參詳得出皇甫兄究竟是為了何事,才心中憂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