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秋水接到手中一看,但見這片小小的柳葉上,果然有兩道被竹箭稜鋒劃過的淺淺裂痕,不禁頗為驚異,隨手將柳葉遞與白元章,並向「桃花公主」孟小霞笑道:「吹箭劃葉生痕,而使這種小小柳葉,不致斷折,委實太以難能,如此神技,縱中原武林間一流名家,亦復無以為過!」
「桃花公主」孟小霞微微一笑說道:「多謝茹大使及甄家妹子盛讚,但化外苗夷,豈足與中原武林,相提並論?倒是這最後的‘苗疆飛環’,似乎略有獨擅勝場的奇異手法!」
話音到此一頓,玉掌擊出脆響,兩名戴著項圈手鐲的苗族勇士,亞賽風飄地躍至階下!
「桃花公主」孟小霞隨向一名貼身苗女吩咐道:「把方才那枝柳條折下來,掛在樓前。」
一名貼身苗女依言折下那枝僅剩兩片嫩葉的柳條,掛在竹樓中央。
甄秋水這時已清晰地看到,所剩的兩片柳葉之上,均有兩道淺淺的吹箭劃痕,而柳條掛處,卻適在賓主雙方坐位中間,離開各人頭頂,全約三五尺高,不由妙目流淚,微微一笑!
「桃花公主」孟小霞目光如電,瞥見甄秋水面上笑容,隨即黛眉微蹙,低聲問道:「甄家妹子,你是否認為這枝柳條掛在此處,似有不妥?」
甄秋水螓首微搖,含笑說道:「姊姊不必多心,如果是在‘百獸巖’中,小妹確將懷疑戒備!但在‘桃花源’內,彼此推誠投契,‘疑慮’二字,已屬多餘,小妹所以發笑之故,只是覺得姊姊彷彿嫌小妹目力不強,才懸枝樓前,以便我細觀‘飛環’妙技!」
「桃花公主」孟小霞,聞言也不禁失笑,遂回頭用苗語對那兩名錶演「飛環」的苗族勇士,略加吩咐,然後向茹天恨謙然說道:「本不應以苗人俗技,久讀佳賓,但孟小霞因有其他心事在懷,不得不爾!俟茹大俠等看這最後一項‘飛環’削葉之後,孟小霞尚有話奉商,務祈三位,不吝明教!」
茹天恨此時業已把「桃花公主」孟小霞的心事,暗地裡猜出幾分,聽完立即正色答道:
「茹天恨等早知公主是有心人,亟願彼此肝膽相交,共傾肺腑,何況適才所見之鏢槍洞樹,飛刀穿柳,竹箭劃葉,在力、準、巧三字之上的手法表現,已為中原武林輕易難得一見之絕學神技!如今這種‘飛環’,環身既扁且寬,又復微有曲度,可能更有旋轉飄飛,進退如意的極高手法!茹天恨等拭目靜觀,公主儘管命他們盡力表現,莫再客套!」
「桃花公主」孟小霞聞言暗暗一驚!不禁頗為欽佩這位領袖中原武林的絕代異人,目光銳利,經驗老到,僅在隨意一瞥之下,便看出「飛環」構造上的特點曲度.及手法上的奧妙所在!而且言語之中,隱含深意,似與自己心內所思,已有相當默契?
心念至此,孟小霞立即肅容說道:「茹大俠明見高懷,孟小霞拜服無已,且先由他等表現這最後一場薄技,彼此再作長夜之談,一傾積愫!」
這時,兩名苗人,已退至竹樓十丈以外,面向竹樓站定,相互間距離,約莫六尺,雙雙各自腕上褪下兩隻鋼環,分執左右手中。茹天恨等三人,則全己凝神注目,靜觀這中原罕見的苗疆飛環,究有何等精妙手法?
兩名苗人在三位遠客,及「桃花公主」孟小霞的微笑相視之下,沉著而穩定地,向竹樓這邊抱臂行禮,然後相對一瞥,四道目光直注樓內!
就在這目光投注的一剎那間,兩名苗人不約而同一聲高吼,吼聲中抖腕振臂,四隻隱蘊精芒的小小特製鋼環,便兩先兩後,兩左兩右地飆輪電轉飛出!
這四隻飛環在出手之時,以往左甩出的兩隻較先,誰知環到中途,居然一偏一轉,飛行角度,擴大少許,似乎欲讓由右方飛來的次兩隻飛環當先。
但右方兩隻飛環,卻也頗知禮數,就在入樓的剎那之間,倏地凌空微停,依舊讓左方兩隻翩飛進入!
左方兩隻飛環,此時已略分先後,第一隻是站得靠左的那名苗人所發,只見它急驟旋飛,飄入竹樓,鋒利的鋼環銳刃,毫無偏差,而極其正確地削中較下面一片柳葉上的吹箭劃痕,把柳葉齊痕削斷,飄飄而墜!
緊跟著第二隻飛環也到,銳刃森森、精光電旋,它竟更神奇,更準確地,把飄搖下墜的半片柳葉,再次削成兩半!
左邊兩隻,方自往右飛出,右邊的兩隻飛環,也隨即飛入竹樓,一模一樣,照舊施為。
第一環齊痕削葉下墜,第二環凌空再度削葉,然後兩左兩右地,向來路冉冉飛去!
正當四隻飛環先後入樓之際,站在十丈以外的兩名苗族勇士,已備將戴在項間的較大飛環,取到手中,二次洪聲高吼,舉起飛環,仍分一左一右地,斜向空中甩出!
這兩隻較大飛環,脫手高飛五六丈,然後斜斜迴翔下墜,墜至距離竹樓約莫近丈之處,正好與樓內飛出的四隻較小飛環,凌空相遇!
眼看大小六隻飛環,即將互撞。
卻不料這兩名苗族勇士,真有使人意料不到的獨特手法,小飛環穿樓而出,大飛環垂天下降,就在那六隻飛環交接的眨眼之間,四隻小飛環竟然先後從大飛環中,翩翩穿越,毫不相觸,直向來路飛回。
兩名苗族勇士則雙臂斜往上伸,奇妙的飛環,恰似通靈一般地,套進了二人手腕!
那兩隻大飛環等四隻小飛環從中通過以後,也分別自左右飛進竹樓。
這時旋飛益急,勁響呼呼,絕似環刃尚未觸及柳葉,柳葉使沿著第二道吹箭劃痕,倏然折落!
就在這兩半片小小柳葉,飄然下墜之際。
飛環「鏗鏘’一聲,交叉微擦,又復增強不少迴旋之力,向樓前平飛而去!
兩名苗族勇士延頸相待,這兩隻飛環飛臨他們頭頂,果然勢衰力竭,飄然而落,一如四隻小飛環般,套回原處!
似這般精妙奇異的罕見絕技,連茹天恨觀後,也不禁附掌微笑,連聲稱妙說道:「難得難得,難得他們居然把這種迴翔錯勁,練到了指揮隨心,進退如意地步!」
甄秋水更是妙目中微現驚異之色,含笑凝視著「桃花公主」孟小霞,以一種歆羨神情,頻頻頷首!
「仁心國手賽華陀」白元章手捋銀鬚,微笑說道:「飛環奇妙,手法超特,公主麾下之人,即具有如此迥異尋常的罕睹神技,無怪強鄰雖惡,但‘桃花源’卻告安然,白元章不勝欽佩之至!」
「桃花公主」孟小霞聽得茹天恨、白元章均異口同聲,加以盛讚,面上笑容微綻,方待欠身答話。
陡然聽得遠處傳來一種極其隱約奇異的聲息,不由傾耳細聽,神色間也露出了淡淡的疑惑之色!
茹天恨長眉微蹙,也因聽到了這種隱約之聲,而預感到必有事故發生,神情雖然依舊沉著,但卻雙目凝光,暗對「桃花公主」孟小霞,關心注視!
白元章與甄秋水一見「桃花公主」孟小霞突然面露異色,不禁為之微微一愕!
他們二人並非稍弱,致無所聞,但那種隱約異聲,一響即寂,當時稍為失神,未曾深加註意,如今遂只得悶在心頭,暗加猜測!
甄秋水凝神調氣,屏息靜心,潛思這「桃花源」中,究竟出了什麼岔事?是否與自己一行,有所關係?
一心既靜,聽力自強,在心頭尚未猜出究竟之時,耳中卻已聽得十來丈外,隔溪垂柳之後的沉沉暗影之間,一聲極低極低的「唰」然輕響,似是武功極為高明人物衣帶飄風聲息!
這時白元章已知「桃花公主」孟小霞,突然變色之由,方把自己的「奪命神針」,拈了三四根在手,但忽地想對起對方麾下那些苗族勇士,武功不弱,似乎不必自己越俎代庖!遂又將「奪命神針」悄悄放回囊中!
「桃花公主」孟小霞功力精湛,自然亦有所覺,就在甄秋水向隔溪垂柳以後的沉沉暗影中,凝神注目之際,發出一聲低低冷笑!
甄秋水不用再猜,立即知道,居然有人越過重重天然險阻,潛入「桃花源」,但卻不知來者何人?所為何事?
來人好不厲害!竹樓中並無任何舉措,他們已知對方有所驚覺,二來丈外垂柳樹後,倏地拔起兩條黑影,足有五六丈高,半空中身形微一屈伸,便自斜向東北方落去!
颼然勁響破空,隨見「奪奪」連聲,垂柳亂顫,原來是兩根鏢槍,在那黑影凌空竄起的剎那之間,由對方足底擦過,打中在垂柳樹上!震得樹幹樹枝,不停晃動!
方才表現飛環絕技的兩位苗族勇士,也在同伴鏢槍出手之際,雙雙狂吼一聲,晃肩抖臂,同時展開「潛龍昇天」的上乘輕功身法,騰空追蹤飛縱,手揚處銳嘯驟起,竟在遠隔二十來丈的距離之下,每人發出一隻小形飛環,宛如電掣風飄,打向斜往東北隱遁的兩條矯捷黑影!
這兩名苗人,原是「桃花源」中一流好手,飛環絕技,更復深具威力!
但來人既能突破重重天然奇險,潛入腹地,自然絕非武林中庸俗之輩,就以方才一躍五六丈高的輕功造詣來看,其身手之強,便可想見!
故而飛環出手雖快,去勢雖疾,又隱含迴旋錯勁的偏飛妙用,但來人彷彿深明厲害,心思極巧,傾身貼地,亞賽強弩離弦般平射數丈,把兩隻苗疆飛環,從容閃過!
甄秋水看在眼中,不免暗暗心涼,深覺這潛入「桃花源」的兩條黑影,不但身懷極高武功,而且在經驗與機智之上,也有過人的表現!
他們蹤跡既已暴露,自必亟謀脫身,這種貼地平縱之舉,既使那兩隻變化詭異,威力極強的苗疆飛環,妙用難施,又易於避開其他苗人的追蹤襲擊!
心念未了,「呼呼」連聲,果有不少苗刀吹箭,襲向來人,但那兩條黑影身法太快,以致無一中的!
甄秋水見苗人們未能截住潛入「桃花源」中之人,自不免偏頭目注「桃花公主」孟小霞,看她有何舉動?但「桃花公主」孟小霞臉上雖微露忿色,卻依然屹坐未動!
甄秋水深感詫異!「桃花源」外天然奇險遍地毒瘴,源中則滿布苗族好手,戒備可謂極嚴!來人們居然能夠來去自如,已出意外,而「桃花公主」孟小霞卻又視若無睹,竟不親自追截,這在一般武林之中,豈非反常現象?
「桃花公主」孟小霞這時反向茹天恨、白元章,以及甄秋水問道:「茹大俠大概奇怪孟小霞何故輕任他人入我桃源腹地,不加阻攔?只因我聽出先前所聞遠方傳來的隱約異聲,是‘百獸巖’方面的告急求援‘蘆笛’訊號!故而暫任來人退去,先行研判‘百獸巖’何故有警?三位遠涉南荒,是否尚有其他同行之人,隨後趕到?」
甄秋水聞言之下,驚地芳容變色,吃了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