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畢,起身,便不再勾留施展絕頂輕功,猱升削壁。
這片數十丈高下山壁,委實太陡滑難行。
秦文玉勉強上得壁頂,已累得一身香汗,不住喘息!
蕭克英見她太累,遂揚秀眉,含笑嫣然說道:「玉姊,不要說話,你行調氣歸元,歇息一下吧!」
秦文玉如言靜坐調理坎離龍虎,等神歸紫府,氣納丹田,百骸皆舒,疲勞盡祛之後,方妙目微睜,向蕭克英笑道:「多謝蕭大妹傳聲相告,你有沒有看見那張樹葉,是怎樣貼上我的脊背?」
蕭克英搖頭道:「我雖一直注視玉姊在壁下情況,卻未見有任何其他人跡,只發現玉姊偶一轉身,背後的白色羅衣之上,似乎掛著什麼東西?才發話向你提醒一聲。」
秦文玉聞言,方自苦笑一聲,蕭克英又自問道:「玉姐取下看後,突然恭身拜倒,莫非那東西竟是你恩師手諭?」
秦文玉點了點頭,遞過樹葉給蕭克英觀看,並長嘆一聲道:「我真是慚愧,平時自感能在十丈以內,聽出針墜葉落這聲,如今竟於脊背上,被貼了一張樹葉,尚告毫無覺察,這若不是樹葉而是一支敵掌,或一枚惡毒暗器,秦文玉焉有命在?」
蕭克英見她神情沮喪,忙加寬慰地,嬌笑說道:「功行深淺,全在火候,故而只宜與平輩爭雄不能向長輩逞勝,何況這背後貼葉之人,是你恩師……」
秦文玉不等蕭克英再往下講,便搖頭苦笑接道:「差不多年齡的平輩人物之間,我也慚愧!秦文玉昔日自詡資質成就,委實心雄萬丈,但如今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不單及不上柳延昭兄的絕藝神功,連與‘人煞’萬心玄相較……
也……也差了一二成的火候光景!……」
蕭克英笑道:「一二成火候,進步不難,玉姐若下百日苦功……」
秦文玉連連點頭,妙目中電閃神光,揚眉接道:「蕭大妹說得對,‘榆關’事了,我一定覓地面壁,屏撇任何雜務,痛下百日之功,下次再與‘人煞’萬心玄相遇時,才有希望一雪玄陰透骨之恥!」
蕭克英笑道:「玉姊既然有此心,我們快點走吧,最好能截住尉遲老偷兒,取了他所偷‘醉貓’劉三的祛毒聖藥,在‘山海關’左近,尋著柳大哥,才不致誤了大事!」
秦文玉也深以蕭克英所說為然,這兩位巾幗奇英,便展足腳程星夜飛馳,快速趕向「榆關」而去。
xxx兩根短槍,一柄長劍1槍似銀龍鬧海,劍似匹練盤空,這場打鬥,鬥得夠狠、夠勁、夠熱鬧的!
三十招,四十招,五十招,七十招,九十招,……
越鬥越快,快得連人帶兵刃都分辨不清,化成了「呼呼」作響,狂風四卷的一團翻滾光影!
驀然間……
一聲清叱,人影倏分,從劍影中現出一個年約六十有餘的精悍灰衣老人。
這灰衣老人並不陌生,正是把秦文玉、蕭克英誆去「燕山」,不知卻送了他獨生子沙家達一條性命的「天台野叟」
沙天行。
沙天行手指站在他八尺以外,手執燦銀火尖雙槍,一位年約三十四五的英挺漢子,狂笑說道:「楚仲胥,你是‘雲夢世家’的掌門兼家主,又複名列當世‘七雄’之一的‘銀槍之雄’,但是都徒負虛名,百合苦鬥之下.於那威震江湖的‘燦銀火尖雙槍’,並未能勝得我手中幸門長劍,一招半式!」
楚仲胥右手銀槍微掣,挑開腰間一塊豹皮,露出插在弧形皮套上的十二根閃閃指尖,然後朗聲說道:「沙老賊莫要賣狂,楚仲胥雙槍之外,尚有十二飛矛,你是否想嚐嚐滋味?」
沙天行正待答話,突然有個冰冷語音,介面說道:「‘燦銀’火尖雙槍,不過如此,區區十二飛矛又能有多麼厲害?」
當地是河北、遼寧之間的一片山地,距離號稱「天下第一雄關」的「山海關」口,約莫還有二三百里途程。
沙天行與楚仲胥是在小山坡上較技,這冰冷語音則是從大堆怪石之後響起……
隨著話聲,從石後走出一位風神絕世,英挺異常的青衫少年。沙天行一見這青衫少年,立時便面帶喜色,但那青衫少年,卻向他微一搖首示意,逕向楚仲胥面前走去。
楚仲胥藝業不俗,加上身為「雲夢世家」的掌門家主,相當心高氣傲,一聽對方在石後發話,語意哂薄,心中早就起了怒火!
他強自按捺,等青衫少年走到面前,方冷然問道:「剛才便是尊駕認為楚仲胥的十二飛矛,不值一顧?」
青衫少年「哈哈」一笑,點了點頭,目注楚仲胥,道:「楚朋友莫要變更主意,你是‘雲夢世家’的一家之主,又名列‘七雄’,藝業不致太差,我沒有說你的十二飛矛,不值一顧,只是覺得不會有什麼大了不得而已!」
他是滿面笑容,藹然發話,但卻越描越黑,陰損異常!
楚仲胥氣得劍眉雙挑,鋼牙一挫,凝目四外略掃!
這時,恰好有隻巨鷹,平張雙翼,在五六丈的高空,飄翔盤旋!
楚仲胥右手銀槍忽挑,從腰間皮套上,飛起一支紅尖銀杆短矛。
短矛才出,左手銀槍亦揮,「當」的一聲,猛敲在銀色矛杆之上。
短矛尾部被擊,立即宛如車輪般,不住旋轉騰空……
但騰空三丈左右,突化直飛,一下刺中那支巨鷹腹部,使它哀鳴而墜!
青衫少年看得有點動容地,撫掌贊好,失聲讚道:「好,以‘飛鈸’或‘月牙刀,等暗器,迴旋飄飛甚易,以槍矛之屬,再在飛行路線上,欲起變化便難,當世武林中,能用這種‘輪迴飛矛’的人物,恐怕是絕無僅有的了……」
楚仲胥接住鷹屍,取回短矛,眉間微騰得意之色,道:「想不到,尊駕居然還會稱讚……」
一句話兒,還未講完,青衫少年便介面笑道:「該褒便褒,該貶便貶,我向來只說直話,楚朋友‘輪迴飛矛’刺鷹雖極具威力,但刺起人來,卻恐未必有甚效果?」
他繞著彎子,還在輕視譏諷,不禁把這位‘銀槍之雄’,氣得全身發抖!
楚仲胥手中雙槍一緊,劍眉雙挑,朗聲說道:「雲夢世家有三名子弟,慘死於沙天行老賊劍下,今日狹路相逢,本待與他一了血債,但尊駕既然橫加此梁,對楚仲胥一再藐視,說不得我只有將與沙老賊的這筆債兒暫時擺一擺了……」
青衫少年聽了楚仲胥這樣一說,突然搖手笑道:「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竟結有人命血債?常言道得好,人命大如天,還是暫時……」
這位青衫少年真是妙極,楚仲胥與沙天行互相鬥惡時他加以中斷撩撥,等到楚仲胥向他擺出叫陣姿態時,他卻又想置身事外……
楚仲胥一聲斷喝道:「站住……」
青衫少年收住踅向一邊的腳步,向楚仲胥含笑說道:「楚朋友,你不重視你‘雲夢世家’的三條人命了?……」
楚仲胥冷然道:「人命之仇雖重,對楚仲胥藐視之恨,卻也不輕!」
青衫少年笑了一笑道:「楚朋友想要怎樣?……」
楚仲胥道:「沒有別的打算,只想以不入高明法眼的十二飛矛,向尊駕討教討教……」
青衫少年眉梢略軒,「哦」了一聲,冷然說道:「我不是鷹……」
楚仲胥以比青衫少年更冷的語聲,接著說道:「人未必比得上鷹,也許會比鷹死得更快……」
青衫少年大笑道:「好狂妄的‘雲夢世家’家主,也罷,我就對著狂言,賣句大話,只要你十二飛矛中,有任何一根,能沾上我半絲衣角,萬心玄不勞費事,立即舉掌自絕!」
自從這青衫少年出現後,雙方一直都在鬥口,楚仲胥根本就沒有機會探詢他姓名來歷。
故而這「萬心玄」三字,著實把這位「雲夢世家」家主,聽得悚然一驚!
楚仲胥神色一變,趕緊納氣潛心,目注對方問道:「萬朋友就是獨秀‘七煞’的‘笑面人屠瀟灑殺手’……」
萬心玄也恢復了他那笑面殺人的瀟灑態度,點了點頭道:「不錯,楚朋友是仍想把我當鷹?或是知難……」
「知難」二字才出,楚伸胥雙眉已挑,目閃神光,朗聲答道:「武林人,名可以敗,但不可以辱!萬朋友雖是‘七煞’中頂尖人物,楚仲胥既已有話在先,仍欲領教!」
萬心玄一伸右手,翹起拇指,點頭含笑讚道:「了不起,這才像個一家之主,楚朋友請盡力施為,萬心玄手狠心辣,但生平言出必踐,只要你一矛加身,武林中便沒有了‘笑面人屠瀟灑殺手’這號人物。」
楚仲胥既知對方身份,怎敢絲毫怠慢?銀槍挑處,響起一陣串「錚錚錚錚」之聲。
十二根紅尖銀杆短矛,全被他挑得飛起半空。
短矛才飛,人影亦轉,楚仲胥人轉槍旋,把十二根短矛擊得變成了十二團飆輪飛轉光影!
十二矛不是同飛,略有前後,是三團,六團,分為三個梯次,向萬心玄電漩射去!
眼看第一撥的三矛將到,第二撥的三矛,卻一停旋轉,宛如膠弦怒箭般後發先至,射的是萬心玄雙脅期門,與咽喉部位!
眼看,最後的六團飛矛,也倏然加速,似欲追上前面三個,分九宮部位,把萬心玄全身罩住!
好個萬心玄,他先雙掌微揚,張口一次,跟著便以「分光捉影」身法,騰身向前飛縱!
那三根宛如急矢疾射,後發先至的飛矛,被萬心玄雙掌內力,暨口中真氣,噴擊得倒退飛回:恰與最先發出,至今猶在飆輪電轉的三團矛光,撞在一起,飛出老遠,紛紛落地!
其他六團矛光,剛在加速前進,尚未生出變化,便被萬心玄一式「分光捉影」,右掌右掌,各握三根,完全抄在手內!
這種驚人變化,真把這位「銀槍之雄」楚仲胥驚得目瞪口呆!
他是一門宗主,見聞淵博,雖久知萬心玄厲害,卻未想到竟厲害到這等地步!
這十二飛矛,同時飛發,前是三矛,後是九矛,中蘊無窮變化,自信當世武林中,能夠抵抗躲避之人,不會太多,委實想不到竟被對方輕易地一齊破去。就在楚仲胥目瞪口呆之際,萬心玄已在他六尺五前落地,擲去手中六根短矛,目閃兇芒,深聲喝道:「十二飛矛不俗,可惜只能射鷹,不能射人!萬心玄領教之餘,有點技癢,楚朋友接我一記旁門左道的‘玄陰煞手’如何?」
話音才了,右掌便推,掌風不過微帶陰寒,似乎並未挾有什麼震嶽摧山的奇強勁力?
楚仲胥自是識貨,知道這是主萬心玄得自「大荒二老」
的看家絕學!
他趕緊雙槍插地,運足丹田真力,掌心紅若硃砂的兩手齊翻!
「硃砂掌」力,屬於陽力,用來對付「玄陰煞手」的打算,本不算錯!
但雙方功力,有了距離,以致方雙掌力才一相合,萬心玄紋風未動,楚仲胥卻「騰騰騰」地,連退出四五步去,嘴角間溢位黑血,頹然倒下!
「天台野叟」沙天行見狀,騰身掄劍,便往下剎。
萬心玄一聲狂笑道:「沙大哥何必多此一舉,小弟的‘玄陰煞手’之下,幾曾留過能夠活命之人?……」
沙天行聞言,立即縮手,萬心玄又向他苦笑叫道:「大哥快點和我出趟‘山海關’吧,我還有樁天大噩耗,必須向你報告!」
他話音落處,人已騰身拔起,弄得沙天行只好帶著滿腹驚疑,急急尾隨萬心玄而去!
楚仲胥身受「玄陰煞手」重傷,臟腑翻騰,連羞帶怒,一下便暈了過去。等到他漸漸恢復知覺,耳邊所聽得和聲問道:「仁兄是被何人所傷?從你插在地上的‘燦銀雙槍’看來,莫非閣下竟是號稱‘銀槍之雄’的‘雲夢世家’的楚家主人麼?」楚仲胥知道被人援救,口中清香,似是剛服了什麼靈藥,遂微睜雙眼,看出站在自己身邊,殷勤探問的,是位比自己更年輕,更瀟灑的白衣文士!他吸了一口長氣,覺得尚可支援,遂點頭說道:「在下正是‘雲夢世家’的楚仲胥,請教兄臺怎樣稱謂?……」白衣文士笑道:「小弟柳延昭……」
原來柳延昭所走路徑,與萬玄心相同,惟因沿途注意打聽探問秦文玉、蕭克英二女,暨孟贊、焦良蹤跡,以致反而遲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