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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孽海猛回頭 痛改前非敵變友 惡行不思悔 割袍斷義弒盟兄(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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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剛叔侄聞言,也不禁瞠目相視!

但人已放走,無法再追,慕容剛苦笑一聲,向一清道人說道:「嚴俠女功力盡失,身在虎口,加以援救不容須臾延緩,只有先行把人救出,再作道理!戴雲山絕頂龍潭之側,是何所在?道長如知,請加指點,我叔侄一刻難留,馬上就要動身前往!」

一清道人答道:「戴雲山又稱佛嶺,就與這洞宮山派連線,主峰盤結在大田、德化二縣之間,絕頂有池,名日「龍潭」,據說深不可測!龍潭之旁有一古剎,住持僧人,似是武林人物,嚴俠女失陷之處,可能就在這座古剎之內!不過這一路之上,因賢叔侄心急赴援,必然不肯繞走官塘大路,則重山峻嶺,斷崖絕壁,跨下駿馬,雖均千里龍駒,到底不太方便!何況以賢叔侄武功造旨,入聖超凡,棄馬步行,只快不慢,並反會減去不少地形方面顧慮!故依貧道之見,不如把三匹駿馬,寄存我這小觀之中,由此照著正南,略略偏西的方向走去,貧道估量賢叔侄腳程,約莫明日黃昏,當可翻過大素山,再往正南,所見的一座刺天高峰,便是戴雲山的主峰佛嶺!」

慕容剛知道一清道人,所說有理,心上人身中「柔骨迷煙」,顧名思義,必然骨軟筋柔,功力全失,又在毒心玉麟傅君平存心輕薄的虎視眈眈之下,萬一白壁沾瑕,便盡傾五湖四海之水,也難洗此恨!匆匆把黑白紅三匹駿馬,交代觀內道僮,便與呂崇文起立告辭,照著一清道人所指示的方向途徑,施展輕功,電奔而去!

一清道人所言,半點不差,一路所經全都是千尋絕澗,萬仞孤峰,有些奇險之處,不要說是駿馬難行,即連猿猱之屬,也幾乎無法飛渡!

叔侄二人,盡力狂馳,晝夜未息,果然在次日黃昏之際,翻過大素山頭,遙見遠遠一座孤峰,獨秀群山,刺天兀起!

慕容剛略一盤算,向呂崇文說道:「峰頂龍潭古剎,既系四靈寨黨羽,則根據我們一路見聞,極可能設有什麼地道機關之類,賊人此際,必然想不到我們會來,就算一塵道人趕來報信,他那武功腳程,相差甚遠,這一晝夜狂奔,把他甩下定不在近!所以此番入寺,只宜暗探,不宜明攻,但能設法竊聽寺中的背後之言,天香玉鳳嚴俠女,究竟被困何處,便可拼力下手援救!最忌的是顯露形跡,打草驚蛇,他們一有警覺,定必守口如瓶,那時我們縱把整座廟宇,翻轉過來,恐也難以尋找嚴俠女的被困所在!」呂崇文也覺得慕容叔父所慮甚是,點頭稱是。

慕容剛又道:「所以我們且到孤峰之下,覓一隱僻之處,略為休息,待夜色深籠,再行上峰探聽!」

叔侄二人,計議既定,遂在那孤峰之下,找了一個小小洞穴,略為憩息。

可憐慕容剛此時真不啻度刻如年,腦海之中,時時幻想出心上人遭受毒心玉麟傅君平輕薄凌辱的可佈景象,好容易等到天垂夜幕,月現斜空,才一同施展絕頂輕功,極端隱秘,草木不驚地向峰頭攀援而上!

峰頂果然是佔地不小的一泓潭水,水旁建有一座古剎,匾額橫題「龍潭禪寺」。

慕容剛叔侄躡足潛蹤,窮搜半夜,根本就未曾聽見這廟中的任何一人,提說過「天香玉鳳」四字!

但從住持方丈法元大師口中,卻隱約聽出明日晚間,由四靈寨中極高人物主持,要在此處開一秘密緊急會議,一干小僧,也在連夜打掃那座大雄寶殿,似是準備用作會議之所!

慕容剛心中暗忖,自己叔侄二人,業已把這龍潭禪寺的所有房舍,全部勘查,天香玉鳳之事,卻依然毫無蹤影!但明夜在此主持秘密會議的四靈寨中極高人物,分明就是那玉膦令主毒心玉麟傅君平無疑,只要能夠綴定,或擒獲此人,心上人蹤跡定然不索自得!

萬般無奈,只得再忍一宵,退回峰下以後,告誡呂崇文四靈寨龜龍麟風,威鎮江湖,決非一路上所遇的二三流腳色可比!千萬不可恃藝驕人,心懷傲念,趁此一日半夜光陰,彼此好好靜坐調元,加強本身功力,就是明夜上峰,主要目的,也不在戰鬥,而在暗中竊聽天香玉鳳被困之處,與四靈寨何以要在這佛嶺龍潭的古剎之內,召開什麼秘密會議?

所以不到萬不得已,決不出手,就是出手,也要為另一人掩護,不使全露痕跡,才可在敵方以為完全機密之下,得探驪珠,而定統盤應對之策!

呂崇文見慕容叔父在心上人陷於賊手,白壁懸危的那等緊急的情況之下,猶能強制激動情懷,權衡利害,不由欽佩已極,唯唯應命!

半夜而後,繼之一日,當中除了略進乾糧山泉之外,全在靜坐凝神,固元調氣!次日天一黃昏,二人便自猱升絕峰,因昨夜已把形勢看好,到達龍潭寺後,立即避開寺僧耳目,雙雙縱身藏入那打掃潔淨,用作會議場所的大雄寶殿以外的匾額之後!

此處居高臨下,雖然看不見殿內情形,但以他們叔侄二人功力,略為靜心凝神,殿中所有言語,均可聽得清清楚楚!

入匾以後,慕容剛又用極低聲音,向呂崇文附耳悄語說道:「四靈寨四靈令主,能使那多草澤龍蛇,甘心受其駕馭,身手絕非凡俗!所以我們如用穴窗偷窺之法,必被發覺,難以探悉他們的真實算計!如今這匾後藏身,只聽不看,雖然較為穩安,但仍應預防萬一!你輕功較好,倘賊於發現匾後藏人,可即現身下峰,在昨夜居留的洞中相候。我則依舊蜷伏不動,他們決想不到匾中另有一人,一切機密,便可瞭如指掌!不過千萬不可好勝纏戰,以誤大事!」

呂崇文方一點頭忽然靈機一動,也自附耳低聲說道:「叔父!把你身邊所藏那瓶西門豹所贈的易容丹,給我一粒!」

慕容剛被他提醒,覺得變易容貌,豈不更好?遂各取一粒易容丹,用唾液化開,塗在臉上,藉著初升皓月的反映微光,相互一看,那西門豹無怪又稱「千毒人魔」,所煉易容丹,委實妙極!呂崇文業已成為一個黃瘦枯乾的中年面相,慕容剛卻變作一張青臉,上面還有不少紫黑瘢痕,異常醜怪!

二人方在相顧暗笑,耳邊履聲橐橐,已有多人入殿!

本來靜悄悄的大雄寶殿之中,立時笑語喧譁,亂成一片!但少頃過後,「噹噹噹」的三聲鐘鳴,殿中立時恢復一片靜寂!

慕容剛、呂崇文屏息靜聽,鐘鳴之後,又有兩人緩步入殿,殿中先來諸人,一齊「刷」地一響,似是起立迎接!

隨聞移動坐椅之聲,一個口音怪異,宛若梟鳴之人說道:「法元大師,此會關係甚大,不但絕不容有外人擅自闖入,即我本寨弟子,如無我特發令符,一樣不準妄登此峰!你四周警戒之人,派得可夠!」

慕容剛心目之中,以為毒心玉麟傅君平,既然在這附近,則此會必系由他主持!那知大謬不然,這發言之人,口音甚生,但聽先後入殿的共是兩人,則另外一人,必是傅君平無疑!

傾耳再聽,一個宏亮口音,想是這龍潭寺的住持法元大師應聲答道:「回覆令主,法元已派門下四大弟子,往峰下警戒!」

這一聲「令主」,把慕容剛嚇了一跳,心想四靈寨龜龍麟風四位令主,自己已見其三,這人口音陌生,也是令主,難道竟是四靈寨首腦,號稱武功最強的玄龜羽士宋三清?如果真是此人,則這次秘密會議的意義,必然重大無比!方自向呂崇文用手示意,叫他小心靜聽,勿露形跡,那宛如梟鳴的口音,又已說道:

「你門下弟子,擔任警戒之責,恐怕太軟!還是你本人與太行四傑,辛苦一趟!」

立有數人應聲而起,走出殿外。那人稍停又道;「我四靈寨創設以來,聲威極盛,各派憚服!但自玄龜堂首席香主單掌開碑胡震武,與梅花劍呂懷民結怨,蘭州尋仇,鐵膽書生慕容剛救走呂懷民獨子呂崇文,練藝八年之後,居然敢闖我翠竹山莊,訂約決戰!並直到括蒼山摩雲嶺分壇被破,飛天火燕魏紅綃歸報經過,才知道對方藝出無憂頭陀和靜寧真人門下,連太湖三怪那等功力,括蒼一戰,也掃數傷亡,故對明春之會,不得不妥加籌劃!但這叔侄二人,武功雖好來頭雖大,仍不足對本寨構成嚴重威脅,今夜在座之人,都是我宋三清多年心腹,你們可知我所說的本寨之中的莫大危機何在?」

慕容剛一聽果然不出所料,這聲如梟鳴之人,正是玄龜羽士宋三清,越發凝神傾耳,只聽並無一人應聲,宋三清一陣陰森乾笑,又自說道:「我料眾位不是看不出危機所在,只是礙於權位,不便直言,這種態度,足以毀滅本寨,今後務宜深戒,宋三清坦率直言,若以本寨目前實力而論,確已凌駕武林各派,何懼慕容剛、呂崇文區區二人?就是他們師長無憂頭陀與靜寧真人,宋三清也可搬請我兩位恩師,出面應敵!所以本寨危機,在內而不在外,當初合手締造本寨的四靈令主,如今居然離德離心,這種情勢,若不趕緊設法消除,才是我四靈寨的致命打擊!胡震武香主,你隨我多年,對此可有體會?」

一個蒼勁口音答道;「令主所慮極是,不過……」言猶未了,宋三清突然沉聲問道:「殿外何人?」

原來呂崇文聽得那一聲「胡震武香主」,知道深仇在座,想起當年母親臥病,黑夜飛頭的椎心慘痛,由不得的一挫鋼牙!那知道玄龜羽土宋三清,果然不愧四靈之首,這些微的挫牙之音,竟被聽出!

呂崇文知道無法再藏,只得照先前所約行事,一陣震天長笑,自匾後縱身落在階前,對著大殿之內的八九名江洋巨寇岸然說道:「在下路過佛嶺,遊賞龍潭之勝,不想偶然遇上名震江湖的四靈寨在此集會!方才聽說你們寨內,現有危機,不是在下自詡,憑我胸中智計,以及掌上神功,足可為你們解除一切憂慮,而所需代價也不甚高,只要把四靈令主之位,讓我一席即可!」

呂崇文一面胡扯,一面目光電掃,業已看清殿中共只九人,默計連先前所派走的甚麼太行四傑,可能就是玄龜羽土宋三清,與他玄龜堂下的十二家香主!

中座之上的一個尖頭縮頸,五短身材而微胖的道裝之人,天生一副龜形,不問可知,定是玄龜羽士宋三清!宋三清左首第一把靠椅之上坐著一個豹頭鷹目,五十來歲的老者,可能就是自己殺母深仇,玄龜堂首席香主單掌開碑胡震武!

他在匾後所聞宋三清口內之言,知道這場會議內容,關係四靈寨內訌,果然極其重要!權衡至再,業已決定暫時忍耐,並不願就在此時拼死殲仇,但卻想在不影響掩護慕容叔父竊聽機密的原則之下,鬥一鬥玄龜羽士宋三清,看看這四靈寨之首,到底有多高武學?並伺機給那殺母仇人單掌開碑胡震武,多少吃點苦頭,以洩八年積忿!

玄龜羽士宋三清,果然陰沉,看見從殿外橫匾之中,縱下這麼一個面容黃瘦枯乾,但身材卻極健美壯實,背插雙劍的中年人,岸然卓立,滿口胡縐,好似根本就未把殿內諸人,看在眼中的那種神情!不由眉頭一皺,微向單掌開碑胡震武示意,自己卻瞪著那一對又圓又小,但神光懾人的黃色眼珠,四外亂掃,並暗以「天耳通」的絕頂內功,靜聽來人另外可有同黨隱伏?

單掌開碑胡震武見宋三清示意自己答話,遂起身離座,走到殿口,距呂崇文七八尺遠站定,再三打量來人,冷笑說道:「朋友你真是吃了熊心豹膽,居然敢到這龍潭寺中,在四靈寨玄龜令主座前,賣這一手?既然自稱人物,則光棍眼內,不揉沙子,你到底來意如何?不要藏頭露尾,先與你家胡香主,報個字號!」

呂崇文一見是他答話,正中下懷,一口玄門罡氣,提聚右臂,面上仍裝作毫不在意,大邁邁的說道:「又不是生意商賈,那裡來的甚麼字號?我已然告訴你們四靈寨危機四伏,要不了多久,必然瓦解冰消,非我不能解救,怎的還不相信?

大概你們這些江洋巨寇,講究現實,不顯露幾手真正功夫,以為我是信口開河,說的假話!來來來,你外號叫單掌開碑,掌上料然總有幾分功力,儘管施為,我接你一掌試試!」

玄龜羽士宋三清,靜聽這久,聽不出絲毫動靜,以為再無別人隱伏,一對兇眼,遂專注呂崇文,心中暗暗驚訝,來人面對這多高手,神色如此鎮定,尚是生平罕見,憑自己江湖上閱歷經驗,真還看不出此人來歷,年貌也與心目中的那個對頭,相差甚遠!

但聽呂崇文要接胡震武一掌,心想只要你一動手,何愁看不出武功家數,遂自鼻中微哼一聲,低低說道:「此人不可輕視,胡香主盡力施為,讓他見識見識你的開碑掌力!」

單掌開碑胡震武,看不慣呂崇文那種神氣,早已慍怒待發,聽宋三清這一招呼,知道善者不來,竟把真力提到九成以上,一聲喝道:「那裡來的狂妄匹夫?

你便真是一座石碑,胡震武也要教你化成碎粉!」

右臂橫掄,一招「怒海翻瀾」,呼的一陣奇勁掌風,直向呂崇文攔腰擊去!

呂崇文哈哈一笑,揮掌相迎,他雖然用的是玄門罡氣,但外表卻以少林絕學十八羅漢掌中的「大摔碑手」掩護,鋼牙猛咬,用的也是九成功力,以為胡震武身形必被震飛,一條右臂,即使不斷,也要腫痛上一月半月!

那知雙掌交接之下,頗出意外,胡震武雖然被玄門罡氣,震得飛出五六尺遠,心頭猛跳,發若飛蓬,一隻右掌疼痛欲折!但呂崇文同樣拿樁不住,退出兩步,氣血也是一陣翻湧!

原來胡震武自昔年在呂梁山設伏,攔戴慕容剛不成,便知此事是個不了之局!

八年以來,不但臥薪嚐膽,旦夕之間對本身武功掌力,痛加苦練,又因他深得玄龜羽士宋三清寵愛,擢升玄龜堂首席香主,並帶他幾度前往高黎貢山,朝見玄龜羽士宋三清與毒心玉麟傅君平之師,天南雙怪!

天南雙怪,竟也對他投緣,胡震武因此得了不少傳授!所以八年一別,他同樣武功大進,迥非昔日吳下阿蒙,如以掌力而論,也不過僅弱於玄龜羽士宋三清,一籌半籌而已!

呂崇文先前真未把他看在眼內,雙掌交接之下,居然被對方震得移步換樁,血氣翻動,由不得的大吃一驚!暗想幸虧自己存心想給胡震武吃些苦頭,用了九成真力,若不然豈非上來就受小挫?

經這一來,呂崇文深知四靈寨果然臥虎藏龍,高手雲集,趕緊寧神一志,把傲氣盡除,在階前卓立如山,雙眼精光炯炯,註定那位風聞武功極高的四靈魁首,群寇班頭玄龜羽士宋三清,防備他突起發難!

呂崇文這裡試掌知戒,胡震武那邊卻驚懼傷痛交併,不過驚懼之心,過於傷痛!

因他雖然真氣震盪,右掌痠疼,略為調元,便可無礙!但自己這八年以來,茹苦含辛,三更燈火五更雞的苦練之下,武功已有大成,尤其是掌力一道,更自信足與心中的大敵慕容剛叔侄,或任何武林-流名手,相互頡頏!怎的卻在這佛嶺絕頂的龍潭寺中,被這個人不出眾,貌不驚人的黃瘦中年漢子,隨意揮掌,用了一招「大摔碑手」便受挫折?少林門下,真想不出有那位成名人物,功力能到這般地步!

驚懼稍定,心中實在不服,但又怕二次遞掌,再遭挫敗,豈不更難得下臺?

正左右為難,躊躇之際,玄龜羽士宋三清,微微擺手,命他歸座,自己卻把雙本來就像二粒小豆似龜目,眯成一線,但神光儼如電閃,更足懾人,對立在殿前階下,神態從容的呂崇文,用一種極為怪異的語音說道;「大摔碑手,練到通天,也接不住胡香主暗含五陰重手的開碑掌力!閣下就憑這第一招,便鎮住了宋三清玄龜堂下的眾家香主,定然大有來頭,何不把姓氏門戶公開?這樣小家子氣的遮遮掩掩,豈不令識者齒冷!說甚麼把令主之位讓你一席,四靈寨向來禮賢下士,廣納群英,閣下只要能推誠相見,宋三清便虛左以待,有何不可?」

玄龜羽士宋三清,說這幾句話之時,嘴皮不動,全自丹田發音,殿內諸人,只覺得語音極為怪異,略嫌含混不清,不似平常說話!但殿外階下的呂崇文,和橫匾中蜷伏著的慕容剛,卻驚心悸耳,魂魄欲飛!

慕容剛知道這是一種內功不到爐火純青境界,無法習煉的旁門厲害功力,「蕩魄魔音」!對方只要內功稍弱,或定力不堅,三五句話之間,便神迷魄蕩,真氣難聚,功力自然而然的大大減弱,甚至任人宰割。

以呂崇文一身所學,自然不會被這「蕩魄魔音」所乘,但由這一點看來,玄龜羽士宋三清,功力確是驚人,絕不在自己叔侄二人以下!倘呂崇文傲性又發,不肯照先前定計,見隙抽身,退下峰頭,萬一有險時,少不得只好放棄竅聽機密之念,也自出頭接應!

玄龜羽士宋三清那「蕩魄魔音」,一半專對呂崇文,一半也同時藉以搜尋這大殿四周十丈以內,可另有外人潛伏?

話完以後,不但聽不到四外有絲毫被「魔音」影響的任何動轉聲音,連呂崇文的那一對大眼之中的湛湛神光,依舊澄如秋水,看出絲毫未為「魔音」所乘!

心中也是一懍,知道來人確屬罕見高手,只可以本身武功相敵,不必再弄玄虛?果然呂崇文等他說完也自氣發丹田,哈哈笑道:「身為四靈之首,原來就會弄這種‘蕩魄魔音’等鬼蜮伎倆!你不是要問我姓名麼!我姓鍾名馗,專門整治三山五嶽及江湖上的魑魅魍魎,狼嚎鬼叫,聽來徒自令人作嘔,能奈我何?真要來這一套,我隨意咳唾,便均能聲聞九天,足使你們這幹狐鼠之輩,魂飛膽落!」

話完,一聲咳嗽,果如舌綻春雷,震得那大的一座大雄寶殿,梁間的塵土簌簌直往下落!殿中諸人,除玄龜羽士宋三清,與單掌開碑胡震武之外,也真有些魂魄搖搖,心神悸悸!

玄龜羽士宋三清見自己的「蕩魄魔音」,換來了對方的「獅子吼」,不禁把那兩根又粗又短的掃帚眉,往當中一蹙,緩緩站起身來,走向殿門,在離呂崇文一丈左右之處,便即站定,單掌胸前問訊說道:「閣下實在是高人,宋三清接你入殿細敘!」翻掌一推,一股陰柔勁氣,劈空擊至!

呂崇文因先前與胡震武對掌,所用的那一招少林十八羅漢掌中的「大摔碑手」,業已引人生疑,恐怕再用玄門罡氣,來歷易被看出!遂改用無憂陀頭的禪門絕學「般禪掌」力,「蓮臺拜佛」,往外一迎!

但他在這「般禪掌」上造詣,卻遠不如「玄門罡氣」精純,而玄龜羽土宋三清自然高過單掌開碑胡震武!所以這次宋三清不過道袍微拂,身形略晃,呂崇文卻被震得退出三步,劍眉一剔,伸手便拔肩頭長劍!

但轉念一想,毒心玉麟未見,天香玉鳳蹤跡毫無,慕容叔父蜷伏匾額之中,一心想要打探他心上人的確實訊息,和四靈寨內部的重大機密,自己怎的這等好勝?連暫時的一口惡氣都忍不住!

利害一明,盛氣立平,把那業已握到青虹龜甲劍柄之上的一隻右手,緩緩撤回,向玄龜羽士宋三清,抱拳含笑說道:「四靈之首,果然名不虛傳!貴寨在此集會相商大事,外人不便打攪,來日在下再到王屋山翠竹山莊,貴寨總壇之中,拜望令主!」

語音才落,人已鷹隼一般,拔空疾起!

宋三清那肯讓他就此走脫,飛身急追,半空中冷笑一聲說道;「這龍潭古剎,縱非‘龍潭’,也是‘虎穴’,閣下要來便來,要走便走,豈非過份瞧不起本寨人物?且請慢行,宋三清還要留你片刻!」

屈指成鉤,爪隨聲出,照呂崇文後背,帶著絲絲勁風,便自抓去,呂崇文往起一拔之時,料到玄龜羽士宋三清,勢所必追,故把玄門罡氣,凝鍊成一片無形韌幕,密佈周身,護住百穴,所以玄龜羽士指風襲到,裝作不覺,直待爪尖即欲沾衣之際,微打千斤墜「鶴降寒塘」,讓玄龜羽士十拿九穩的一爪從自己頭上抓空,然後雙足自踹,相互借力,一個「金鵬射日」之勢,斜刺裡縱出三丈以外!

他這一大展師門絕妙輕功「七禽身法」,玄龜羽士真出意外,稍一怔神,呂崇文後影已到寺牆之上!

好個玄龜羽士,果然功蓋四靈,超凡拔俗,一聲微叱,人如長虹電射,一縱便是六七丈遠,追向呂崇文而去!

二人身形消失以後,殿中立刻一陣紛紛議論,單掌開碑胡震武嘆聲說道:

「天下之大,真有能人,四靈寨委實不能以目前力量自滿!這前來攪鬧之人,身形相貌,均屬陌生,並不像武林中的成名人物,卻有那好一身功力,尤其輕功方面,更為驚人!方才凌空一降一升的七禽身法,有目共睹,確實生平罕見,玄龜令主雖然親自動手,但是否截得回此人,尚說不定呢?」

胡震武話畢,立時有人說是玄龜令主功參造化,先前不過小覷此人,後來含怒一縱就是六七丈遠,那會截不住此人?有人則說來人身法過於靈妙,倘不戰圖逃,玄龜令主便不一定準能得手!議論紛紛,各持己見!

匾中潛伏的慕容剛,此時卻心頭大放,知道呂崇文果然竟能抑制八年深仇積忿,暫時不對胡震武去報仇,而著重於掩護自己,刺探有關大局,及天香玉鳳蒙難之事等重大秘密!

但心頭才放,忽然又微覺懸心,想起呂崇文誘得玄龜羽士追出寺外,不要到了無人之處,傲性又發,拼鬥起來,萬一功力不敵,如何是好?

想到這一點,慕容剛幾乎改變初衷,欲加隨後接應,再一轉念,呂崇文以一身所學力敵玄龜羽士,就算不勝,全身而退,總可有餘!而自己好不容易,造就這好機會,可以盡悉敵方秘密,以及天香玉鳳……。

念頭還未想完,殿中一片肅靜,玄龜羽士面帶秋霜,越牆而返!

回到殿中,一舉手中的半截絲絛,冷冷說道:「我把來人追到峰腰,也居然停步迎敵,也不行招開式,就用內家劈空掌力,彼此硬接三掌!這時我因看出對方身手極高,不敢怠忽,三掌均出全力,也不過只是略略勝他半籌!而此人太已知機,一見無法討好,又復仗著他那身超卓輕功,遁往峰下,憑我用盡八步登空,凌空虛渡等絕頂神功,也不過揪斯他這半截絲絛,終於毫髮無傷的逃入樹林之內!

此人一身功力,我實在愛惜,從今以後,你們隨時隨地密切訪查他的來歷,若是敵人一路,或明或暗,准許用盡各種手段,將其除去,以杜後患!否則,宋三清不辭萬計千機,也要延聘此人,加盟本寨,以增實力!」

略頓又道:「我有極機密大事安排,絕不能再容外人闖入此寺,有所洩漏!

各位香主,除胡震武與關中雙鳥李氏兄弟,留此我有任務分派以外,其餘均請偏勞,加強四外守護!不見我九龍旗花,飛起半空,不準任何一人妄撤崗位!」

眾人暴喏一聲,紛紛散去,玄龜羽士宋三清等人走完,親自又在殿前殿後,搜尋一遍!

但憑他如何狡猾多謀,也想不到殿外的匾額之中,藏有兩人,現身走了一個以後,居然還有一個更難纏的蜷伏在內!

四外察看完畢,宋三清再入殿就坐,略啜香茗,向胡震武及關中雙鳥兄弟,緩緩說道:「我自高黎貢山朝師歸來,得知鐵膽書生慕容剛,與呂崇文二人,訂約明春拜山,雖然他們藝出宇內雙奇,須加妥善準備,但還不及得另外兩件事,來得難加處理!第一件是金龍令主的族弟,九現雲龍裴叔儻父女,在我翠竹山莊小住以後,遊俠江蘇,為一件不平之事,竟然連挑我寨中四處分壇!訊息傳到總壇,玉麟令主震怒之下,瞞著金龍令主,親率七名高手,趕到江蘇,智勇兼施,把裴叔儻父女擒回翠竹山莊,軟禁在玄龜堂後的正逆五行九宮竹陣之內!金龍令主平昔為人,就與我及玉麟令主,稍有異趣,如今玉麟令主,一時衝動,把他族弟父女擒來,真叫我殺也為難,放也為難,還得嚴斥參與諸人,謹守機密,萬一洩入金龍令主耳中,可能本寨之中,立刻便是滔天鉅變!」

慕容剛常與呂崇文研討,王屋山分袂之時,裴叔儻父女曾說即將南遊,領略江淮文物之盛,前途可相晤,怎的一路上毫無音訊?此時玄龜羽士口中之言,方始恍然,一來自己與呂崇文馬快,二來可能在安徽全路,自己與呂崇文南遊入浙,裴叔儻父女,卻東行入蘇,遇事任俠,致被毒心玉麟傅君平,率眾逞兇,困在玄龜堂後的什麼「正逆五行九宮竹陣」之內!

慕容剛與九現雲龍裴叔儻,氣味相投,甚為契合,而呂崇文與那裴玉霜,更是-對極好的金童玉女,得悉他父女遭禍,起初真極懸心,但聽到玄龜羽士顧忌金龍令主裴伯羽,殺也為難,放也為難之語,知道裴叔儻不但不致有所危險,此事並且極可能便是導致四靈寨內訌的一條重要火線!

胡震武與關中雙鳥李氏兄弟,聽完一齊覺得此事難處,閉口無言!

玄龜羽士宋三清,陰森一笑又道:「你們不要以為此事難辦,我所說的第二件事,比此事更會難上十倍!不然我怎會在翠竹山莊,佯作派遣你們其他任務,而密令齊集此間,加以研討呢?」

宋三清此語一齣,不但胡震武與關中雙鳥李氏兄弟,警覺事態嚴重,連殿外匾中的慕容剛,也防玄龜羽士萬一耳音太靈,所有聽覺,而改用內家龜息之法呼吸,靜靜地把全身功力鬆解,專注雙耳,潛心竊聽!

玄龜羽士雙眉皺得幾乎連在一起,飲完杯內餘茶,搖頭說道:「我這位師弟,玉麟堂傅令主,小事極端聰明,但大事卻不知怎的糊塗已極,他對天鳳令主傾心多年,偏偏天風令主冷豔無雙,始終不肯對他過份假以辭色!本來玉麟令主,是想用水滴石穿之理,慢慢求鳳,但鐵膽書生慕容剛再出江湖到我翠竹山莊之後,玉麟令主因從暗在天鳳堂下他所安置的心腹人口中,得悉天鳳令主,竟對鐵膽書生的印象極佳,知道此人若與天風令主見面,自己定更無望!那時我恰好率同胡震武,遠赴高黎貢山,朝師未返,玉麟令主無人商議之下,一時情急,竟自獨斷專行,一面傳玉麟符令,懸以重賞,命天下所有本寨分壇,有力使力,無力使智,劫殺鐵膽書生叔侄,一面卻親身兼程急趕,尾隨南海朝香的天鳳令主,想在暗中加以算計,先奪了她的清白貞操,然後再好言賠罪,儘量體貼溫存,以為若能這樣一來,憑玉麟令主的武學人才,便不怕天鳳令主不屈就既成事實!」

玄龜羽士說至此處微停,舉杯啜了一口香茗,但殿外匾內的慕容剛,卻聽他已然講入正文,忽然停止,不由急煞!一顆心騰騰騰的,幾乎跳出腔子外來,腦海之中,更不時幻出一幅極可怖的景色,真恨不得玄龜羽士一身是口,把所有機密,片刻講完,好讓自己探出天香玉鳳嚴凝素,究竟陷身何處?趕緊往救!

玄龜羽士喝完一杯香茶,愁眉仍自深鎖,緩緩又道;「我回寨以後,聽說此情,便知立刻便有不了之局,才假作分派你們任務,而密令聚集此間,我自己則一路追蹤玉麟令主,要想阻止他胡作非行!但因他行蹤隱秘,竟未發現!直到抵此之前,方獲密報玉麟令主業已令人用柔骨迷煙,暗算天鳳令主,此時二人同在浙南南雁蕩山的一處秘密洞穴之內!」

慕容剛聽至此處,才曉得自己上了一塵道人惡當,心上人身陷浙南,卻拼命似的,趕來福建佛嶺!地點既得,方待退身下峰,與呂崇文趕往救援,但轉念一想,玄龜羽士那等功力,自己一動立被知覺,不但纏戰起來,難以脫身,所聽機密,也便作廢,無法善加運用!何況南雁蕩山萬壑千峰,到那裡去找那中藏天香玉風與毒心玉麟的秘密洞穴?利害一明,只得強忍情懷,凝神再聽!

玄龜羽士見胡震武與李氏兄弟,始終靜聽不發一言,知道像這種事,他們也委實無法參預意見,微微一嘆又道:「我獲此密報以後,本應立時趕去阻止玉麟令主,但忽然想起得報之時,距天鳳令主身中柔骨迷煙之時,已有數日,天鳳令主功力盡失,無法抵拒之下,玉麟令主必然已償心願!而此間之會,還要分派你們重要任務,遂決定索性讓玉麟令主的十載相思,稍得補償,多享受幾天溫柔滋味,等此間事了,再趕去找他們了斷這段難分難解之事!胡香主,依你之見,玉麟令主以為只要能把生米煮成熟飯,天風令主便可委屈相從的想法可對?」

玄龜羽士那幾句「十載相思,稍得補償,多享受幾天溫柔滋味!」字字均如同銳利鋼針一般,直刺入慕容剛心窩,說不出來是一種甚麼滋味!

胡震武略為沉吟,皺眉答道:「照天鳳令主平日性情看來,斷無如此橫加強暴,即行降心相從之理,只怕藥力一過,立刻便與玉麟令主拼死一戰!」

玄龜羽士點頭說道:「你與我所慮相同,我再問你,照這種情形,大禍已闖之下,應該怎樣處理?」

胡震武濃眉一豎,豹眼一睜,獰聲說道:「令主既然問到,依胡震武之見,無毒不丈夫,既然闖禍,就索性闖它到底!」

玄龜羽士點頭說道:「英雄所見略同,你再往下說,這場大禍,怎麼闖到底法?」

胡震武方想開口,囁嚅又止!

玄龜羽土突然一陣令人驚心動魄的陰森微笑,笑聲連綿不斷,足有盞茶光景,足見中氣之足!笑完說道:「我知道你想得出,不過有所疑難,不便出口而已!

大丈夫做事,必須拿得起,放得下,如同毒蛇齧手,壯土斷腕一般,稍一遲疑,必然噬臍無及!以天鳳令主那等性情,此事根本無法能了,女孩兒家,視清白貞操不亞第二生命,故而休看十年同盟兄妹,一朝反目,立成不世深仇!嚴凝素本身那幾手靈蛇劍法,除我以外,幾已無人能勝,何況她師傅南海妙法神尼,性情怪僻已極,武功又與無憂頭陀、靜寧真人,合稱宇內三奇。徒兒受此奇辱,豈肯幹休?這一採豈不成了四靈寨對抗宇內三奇,敵方聲勢太隆,非驚動我那兩位久已不履塵世的恩師,出手壓陣不可?」

慕容剛這時方知天香玉鳳嚴凝素的那一柄奇形軟劍,和超卓武學來歷,果如無憂師伯所料,藝出南海妙法神尼!心想到要聽聽你們這幾個魔頭,定出甚麼惡計,了斷此事?

關中雙鳥李氏兄弟,聽至此處,插口問道:「照令主說來,此事豈非左右為難,無法善了麼?」

玄龜羽士宋三清「哼」的一聲冷笑說道:「誰說是左右為難,無法善了?你們武功雖然不弱,在這種心機算計之上,就遠不如胡震武!」

轉而對胡震武說道:「我授你一切大權,說話不必顧忌,把你心中所料,說將出來,看看可如我意中所料?」

單掌開碑胡震武獰笑說道:「令主如此說法,胡震武只得遵命直言!在我認為處理此事的上上之策,莫如令主把利害向玉麟令主,分析清楚,索性在目的已達,雙棲無望之下,除掉嚴凝索,並故佈疑陣,嫁禍鐵膽書生,使那極為怪僻剛傲的妙法妖尼,暴跳如雷,去向無憂、靜寧兩個老鬼算帳!這樣本寨豈非坐觀虎鬥,穩收漁人之利?在妙法等三個老鬼相互惡拼有所傷損之後,再請令主的兩位恩師出手,便可盡除隱患,永霸江湖!不知胡震武這粗淺之見,可與令主的高明妙計,略有所合?

胡震武的這一席話,直聽得慕容剛膽戰心寒,全身起栗!暗想到底人算不如天算,他們這種極為惡毒陰謀,居然被自己探悉,可以預加防止,若真任他們照計而行,真不知要在武林之中,攪出多大禍變?

玄龜羽士宋三清聽胡震武講完,竟自樂了個哈哈大笑說道,「這幾句話,豈但略有所合?簡直就你出於宋三清之口!不僅此事如此處理,就連那軟禁在正逆五行九宮竹陣之中的裴叔儻父女,我也已決定寧殺不放!金龍令主只一反目相向,便照嚴凝素之例,一併除去,四靈寨從此也可澄清內部,隨意擴張,永為武林霸主!」

到此略頓,伸手懷中,取出三封書信,向單掌開碑胡震武及關中雙鳥李氏兄弟說道:「這樣一來,四靈之中的龍風二靈,不能虛位,而本寨之中也亟須補充實力,方足應付鐵膽書生叔侄的明春拜山之約!這三封書信,均是分請三位多年不履江湖的絕頂高人,加盟入寨,尤其是其中隱居在離此比較近的仙霞嶺一元谷中的璇璣居士歐陽智,此人不但武功頗高,更極富機智,我對他心儀已久,如肯入寨,助益極大!此人之處,可請胡香主持信,代我一行!二位李香主,請一位走趟岳陽,邀請君山釣叟常天健,一位則請遠奔勾漏山,邀請天欲仙子鮑三春,務望勉力完成使命,並將三處如何答覆,速報我知!」

單掌開碑胡震武與關中雙鳥李氏兄弟,一齊恭身領命,玄龜羽士笑道:「今夜所言,均系絕大機密,千萬不可稍有洩漏!我要先行離此,趕往浙南,胡香主可放起九龍旗花,命他們收哨歸來,你們也趕快分頭行事,我在翠竹山莊候報!

說完起座行到殿外,胡震武等人恭身相送,宋三清含笑擺手,身形微晃,便自不見!

慕容剛乘胡震武放起九龍旗花,群寇撤哨歸來的一亂之間,閃身出匾,趕往峰下約定之處,找著呂崇文,一語不發,便立即向浙南急趕!

在狂奔之中,才把所聞機密告知呂崇文,呂崇文聽說裴叔儻父女被禁翠竹山莊,玄龜羽士已決心相害,也自急煞!

叔侄二人均恨不得一步跨到南雁蕩山,救出嚴凝素之後,立即再往王屋赴援裴氏父女!

但玄龜羽士宋三清,何等腳程?慕容剛一找呂崇文的這段耽擱,便已失去蹤跡!星夜飛馳之下,好容易才到地點,但千峰盤曲,萬壑悽迷,卻到那裡去找天香玉鳳嚴素凝的陷身之地?

二人再好武功,連日不停疾趕,也自頗覺勞累,呂崇文說道:「慕容叔父!

看這山嶺連綿,我們一時無法找出他們藏身之處,何況就算找到之時,又必然是一場生死惡鬥!佛嶺峰腰,我曾硬接玄龜羽士三掌,此人武功果然極高,再加上個毒心玉麟,他們是以逸待勞,我們恐怕別說救人,連自己都未必能保?反正事已至此,徒急無益,叔父素來沉穩,仍請勿令急怒障蔽靈明,我們還是用用坐功,調元益氣,把這連日狂馳的疲勞,恢復以後,再作計較!」

慕容剛知道呂崇文說得有理,苦笑點頭,叔侄二人因欲便於嘹望,遂援上一株參天古木,在那枝丫之間,靜坐行功,培元固本!

內家真傳,果然奧妙!十二重樓遊遍,龍虎眉關一通,氣納丹田,神歸紫府,不但連日晝夜賓士的疲勞已復,四肢百骸,均覺舒暢異常!慕容剛雙目一開,喟然微嘆說道;「怪不得無憂師伯與靜寧真人他們,一意靈山養性,不肯輕履塵環,果然如能摒絕俗擾,內家真訣,吐納自然之氣,溝通天氣之橋,縱或不能入聖超凡,成仙了道,但延年益壽,比囿於名利的世俗之人,多活上個百年光陰,總無……」話猶未了,二人同時傾耳靜聽,他們因坐功方畢,耳音特聰,聽出風木蕭蕭之中,遠處似有異響!

待未多時,一條黃影,突現前峰,默察所行方向,似是撲往二人所處峰頭左側的一條幽谷!

黃影身法捷如閃電,輕功極佳,稍一移動,便是六七丈遠!等慕容剛看出那黃影是個身著杏黃道袍的矮胖道人,呂崇文已向他附耳低聲說道:「這就是四靈之首玄龜羽土宋三清!我正疑詫宋三清決不會像我們一樣晝夜不停急趕,憑他再快腳程,有這兩夜疾馳,也必趕上!原來彼此所行途徑不同,我們仍然先到!如今只須不動聲色,暗中尾隨,便可尋得那位天香玉鳳嚴姑姑的被困所在了!」

慕容剛聞言,不禁又愁又喜!喜的是連夜苦趕,未曾白費氣力,如今只須暗綴玄龜羽士宋三清,狠拼一場,料想當可將心上人救出!愁的則是嚴凝索身。中「柔骨迷煙」,落於毒心玉麟手中,足有數日,在武功全失,無力抗拒之下,怎能保得住玉潔冰清?倘萬一白壁有玷,不但情天抱恨,而嚴凝素那種高傲性格,也必然設法自盡,不肯偷生,那時卻教自己如何勸解?

思念未畢,玄龜羽士宋三清的身形,已由前峰,馳至谷口!

慕容剛趕緊雜念全收,與呂崇文二人,躡足輕身,遙遙跟綴!

玄龜羽土宋三清到谷口以後,毫不遲疑的縱下深谷!慕容剛叔侄則因對方武功太高,稍有聲息,立被發覺,以致不敢距離過近,始終保持三十丈左右,宋三清人到谷底,二人猶在峭壁半腰的松藤之間,遙為注目!

這樣追蹤本來極難,幸而兩個轉折,便到地頭,蒼崖翠壁之間,有一大洞!

慕容剛此時心頭騰騰狂跳,無法控制,知道這種情形最是武家大忌!龜麟二靈,勁敵當前,竭盡全神應付,尚不知鹿死誰手?再若雜念分神,靈臺不淨,真氣立即駁而不純,可能真如呂崇文所言,不但救人不成,連自己叔侄也一齊並埋骨幽谷!

幸喜離那大洞十丈左右之處,有一堆嶙峋怪石,足以藏身,慕容剛就地盤膝一坐,抓起一塊小石,用內家極難功力,無風出手,拋起約有六七丈高,在峭壁之上,「登」的一撞,便即落向二人藏身之處相反方向的草樹之內!

在石塊出手的同時,並向呂崇文用目示意,隨即借這剎那光陰,攝念凝氣!

呂崇文懂得慕容叔父,一來過份懸念洞中情事,靈臺生障,需要攝念澄神,二來目前情勢,不宜久戰,必須在極短數招之內,克敵制勝!所以在這樣緊要關頭,仍需靜坐剎那,以便提足混元罡氣,破釜沉舟的拼死一戰!

這種盡提真氣,將聚未聚的一剎那間,最忌人擾!倘有真正行家,在此情形之下,只須向「氣海」穴上,輕輕一點,對方立時忿氣,武功全失,猶如廢人一般!

遂點頭表示會意,手握青虹龜甲劍柄,在石後凝神監視玄龜羽士動靜!但他也深知利害,極端小心,只用耳聽,不用眼看!

玄龜羽士宋三清,在離那大洞洞口,尚有兩三丈處,聽得頭上峭壁,忽然作響,跟著便是「刷」地一聲,不由倏然止步,又小又圓的龜眼微翻,業已看見四五丈外的草樹之間,微微一動!

玄龜羽士賦性陰沉,一聲不響,輕飄飄的暗運功勁人起半空,掉頭撲下,右掌胸前微提,目光罩住那叢草樹,準備對方一現蹤跡,辣手立發!

但草樹之間,靜悄悄的哪有人跡?直等玄龜羽士身形落地,才現一條灰影,電疾而出!

玄龜羽士大吃一驚,右掌揮處,把那條灰影,震得一聲慘嗥,幾個翻轉,原來是隻絕大山狐,它本來就為慕容剛拋石所驚,但狐性多詐,不知人在何處,蜷伏不動,直等辨明人來,才電疾遁出,死在玄龜羽士掌下!

這一來無巧不巧的替慕容剛叔侄,遮掩過去,玄龜羽士暗笑自己故作緊張,竟然把只山狐,當作了強仇大敵,微曬回身,才往那大洞洞口一落,突然怒吼起處,一股勁急無倫的劈空掌風,「呼」的一聲,宛如海嘯山崩,從洞中電卷而出,向玄龜羽士宋三清,迎頭擊去!

玄龜羽士驟出不意之下,大吃一驚,並因那股掌風威勢太強,無法閃避,故雖聽出是自己同門師弟毒心玉麟傅君平的吼聲,也不能不強提真氣,硬接一掌,口中也自喝道:「傅師弟出了麼事?愚兄宋三清在此!」

掌風交接之下,洞中一聲悶哼,腳步蹌踉的搶出了四靈寨的那位玉麟令主傅君平,但目布紅絲,發若飛蓬,一張俊臉完全成了慘白顏色,眉梢額角及臉頰之上,也帶有好幾塊青紫!傅君平看見玄龜羽士宋三清,搖頭慘笑一聲,伸手扶住巖壁,微一凝神,張嘴噴出一口淤血!

玄龜羽士宋三清,見狀便自猜出傅君平不知遇上什麼強改,身受內傷,再把自己誤認對頭,又捱了一掌反震,看此情形,傷勢甚重!

遂趕緊喂他幾粒丹藥,並扶著傅君平在大石之上,盤膝坐好,掌貼他後心「三焦俞」穴,沉聲說道:「師弟內傷不淺,暫勿多言,我以本身真氣,助你療治,切莫妄自恃強不服,趕緊摒除雜念,舒氣散功,使全身百穴,及經脈之間,不存絲毫抗力,我包你在半個時辰之內,復元大半!傅君平雖然驕傲無比,但自知肺腑之間,傷勢非輕!不然師兄也決不會把師門珍貴靈藥連自己都未蒙賜的「百轉金丹」一喂三粒,並用極耗真氣的‘隔體療傷」功力,為自己療治!

生死關頭,那裡還敢再發那種驕矜暴戾之氣?如言雙睛一閉,百慮全消,返照空明,把一切均歸諸無人無我之境!

在那大堆嵯峨怪石之後,隱身靜聽的慕容剛叔侄,此時心頭上的一塊大石,業已放下不少!尤其是關懷最切的鐵膽書生慕容剛,聽得毒心玉麟傅君平身受重傷,知道天香玉風嚴凝素,遇人相救,可能白壁無玷,並已脫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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