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奇二佛,一看侯密、韋昌那樣滿身披掛,就知道對方這次是傾全力而來,今夜一戰,不知道要有幾人,遭受劫數!
無憂頭陀單掌一打問訊,天南老怪韋昌已自搶先發話說道:「常大姊六十年未開殺戒,不願一朝破例,決定今夜彼此文比!因你們共是五人,常大姊獨顯三項神功,韋昌與久指侯兄,也各湊一樣,只要你們自知不敵,常大姊,恩施格外,再給你們數月光陰,等泰山大會開始,準你們認錯認輸便自一切不究,否則再行一-處死!話日講完,如無異見,韋昌便即自行獻醜!」
無憂頭陀深知鳩面神婆常素素,決非一二人主力能敵,何況又加上九指先生侯密一個意外勁敵,頗感今夜之戰,凶多吉少!惟因三奇二佛名望所在,縱令骨肉成灰,也不能稍形畏縮,只有一拼!如今聽老怪韋昌這樣說法,心中自然微寬,但又深深詫異,以對方如此兇毒人物,一再要延期決戰,甘願縱虎歸山錯過良機,究竟是何用意?
靜寧真人、妙法神尼與金龍寺二佛,,均懸同一心思,暗想目下不拼也好,且看看這位聞名已久,但未會面的老妖婆常素素,到底有多高功力?來日泰山大會時,也好預作打算!
骷髏羽士韋昌,見三奇二佛默不作聲,不禁微微一笑,方待施為,那位九指先生侯密,卻把手中奇形雙鉤長劍及鑌鐵虎撐,放在鳩面神婆常素素所坐軟榻之上,向韋昌叫道:「韋大弟,你先讓我一場,侯密要向昨夜那位以大力金剛掌自恃,藏邊金龍寺的高手領教領教!」
笑佛白雲,知道對方指的自己,應聲越眾而出,冷冷說道:「侯朋友!便你不找我,我也要找你算算那筆無恥卑鄙,推石傷人的舊帳,任憑劃道,白雲無不奉陪!」
九指先生侯密,聽笑佛白雲當面斥責,眼中兇光一閃但面上並未變容,只是陰惻惻地說道:「大師的金剛掌力,昨夜可能未展所長,今宵侯密向你領教一手‘劃地為界,隔石傳力’!」
說完,在一塊平坦大石之上,伸出右手食指一劃,立時日火星飛,劃出一道深約半寸石槽,自己盤膝坐在石槽前方,手中另外檢了一團海碗大小青石,隱含險惡陰笑的靜待笑佛白雲,同樣動作!
笑佛白雲知道九指先生侯密所出的這種題目,表面文比,其實各憑內力硬拼,毫無緩和地步,反比動手過招,更為兇險!
遂也用指劃了一道石槽,伸出右掌,與九指先生侯密,隔著那塊青石,互相暗傳真力,打算誰能把對方逼得不支收手,或是坐下移動,觸及所劃石槽,便算得勝!
宇內三奇及病佛孤雲,一看雙方所劃石槽,便知笑佛白雲的真力方面,可能要比九指先生侯密弱上一籌,尤其是病佛孤雲,關心師弟,眉梢更籠憂色!
果然不出諸入所料,起初一段時間之內,兩人互以雙掌抵住那塊青石,宛如老僧入定一般,毫無動作!但想是發現功力相差無幾,不出全力,勝負難分!彼此臉上慢慢現出緊張神色,胸腹起伏稍劇,呼吸微聞聲息,雙掌之間的那塊青石,也漸漸為掌力所損,不斷有石粉散落!
又過了一盞茶時分,比海碗略大的極堅青石,只剩下拳頭大小,兩人所坐的平石之上,卻高高堆起了一堆石粉!
九指先生侯密與笑佛白雲,則均自雙頰飛紅,喘息如雷,但明眼人可以看出侯密尚能支援稍久,笑佛白雲則汗如線滴,鼻翅狂顫,似已敗在頃刻?
靜寧真人知道此時雙方騎虎難下,為爭勝起見,各把真力全部發出,連自己本身,都已無法控制!只要那塊逐漸縮小的青石一碎,雙方真力直接相觸,必然慘劇立生,笑佛白雲功遜一籌,可能噴血斃死,但侯密一樣難免重傷!
但目前形勢,誰先收手,誰就可能招致極大傷害,委實極難排解!眼看病佛孤雲,業已急得搓手頓足,心中好生不忍,想以自己乾元神功、玄門罡氣的無形潛力試上一試!
主意打定,遂向臉上也露出無可如何惶急之色的骷髏羽士韋昌說道:「這一場靜寧代白雲大師認敗,且先把他們二人……。」
話猶未了,軟榻上坐的鳩面神婆常素素,眼皮微抬,自鼻中「哼」了一聲說道:「認敗就好,要解開他們還不容易?」緩緩舉起瘦得像根枯柴般的手臂,露出一隻指甲極長,捲成一堆,堆在指尖的右手,微伸食中二指,虛空遙指,相隔千丈以外的九指先生侯密及笑佛白雲便自雙掌垂落,齊被制住!隔空點穴雖難,到難不到宇內三奇及金龍寺四佛之中功力最好的病佛孤雲,但要隔空點到十丈以外,不籍任何飛花落葉或米豆等物借力,卻委實駭人聽聞,高明已極!
病佛孤雲趕緊抱回師弟,先餵了他三粒本門靈丹,然後替笑佛白雲解開被常素素所點穴道!笑佛白雲穴道一開。嗆出兩口淤血,覺得自己一再失挫,有礙眾人手腳,不由滿面愧慚之色!靜寧真人對白雲略為安慰,緩步而出,這時骷髏羽土韋昌,也把九指先生侯密治好,見靜寧真人出場,詭笑一聲說道:「道長與韋昌昔年舊識,我們比劃一場也好,這次題目,應由道長出了!」
靜寧真人笑道:「貧道等人千里遠來,一切皆在韋大兄算中,客隨主便,不必再來什麼客套虛文,請自施為,靜寧勉強學步就是!」
骷髏羽士韋昌,比較陰刁,不像九指先生侯密那般兇狂自恃,何況昔年泰山大會的青竹九九樁之上,與兄弟白骨天王韋光聯手,尚且敗在靜寧真人的太乙奇門劍下,雖然一別三十年,刻苦埋頭,自信功力突飛猛進,但怎知人家到了何等地步?所以絕不肯照第一場那樣生死硬拼,只想不關痛癢的探測一下昔日強仇的今日深淺?
遂自軟榻之上,取下兩個拳大鐵球,指著平石之上,被侯侯、密白雲兩人弄碎的那一堆石粉,向靜寧真人說道:「內家掌力練到極致,足可化石熔金,方才侯兄與白雲大師用鐵掌化石,韋昌想與道長試一試以內力熔金如何?」
靜寧道長含笑點頭說道:「貧道早巳說過勉強學步,韋大兄儘量施為,靜寧敬觀絕學!」
骷髏羽士韋昌取了一枚鐵球,合在雙掌之中,閉目凝神,潛聚功力!
約過盞茶時分,韋昌身著的月白道袍,突似水面生波般的,微微抖顫兩三次後,含笑開目,雙手左右一分,竟把一枚拳大鐵球,生生扯成了長約三尺的一根鐵棍!
然後再以右手食中兩指,隨意一夾,鐵棍便夾斷三寸!
韋昌指上施功,硬把一根鐵棍,整整夾斷成十截以後,才自面含得意之色的向靜寧真人說道:「韋昌獻醜,貽笑方家,敬請道長賜教!」
靜寧真人此時深知自己一行目的,業經整個變更,如今只在探測老妖婆常素素,究竟一身武學,到了何等地步?而且既然決心,仍俟泰山大會,雙方才作最後決斷,則此時何必過露鋒芒?遂不去取那另外一枚鐵球,只把骷髏羽土韋昌用指力所夾的十截斷棍,撿在手中,默運禪元神功,雙掌一擠,再復揉團片刻,便自伸手交還韋昌一枚原形鐵球,含笑說道:「韋大兄既說泰山事,泰山了,靜寧敬如臺命,我們目前便到此為止!但貧道等遠涉蠻荒,就為的是贍仰鳩面神婆妙奪造化的絕世武學!如今高人咫尺……」坐在軟榻之上的鳩面神婆常素素,不等靜寧真人話完,雙眼倏然一張,巖頭諸人立覺冷電似的寒光一閃,目注三奇二佛說道:「我老婆作事情,向來公平,第一鈔隔石傳功’老侯佔了優勢,至於第二場韋老大的內力熔金,鐵指斷棍,雖然不俗,但因裝模作樣的提氣運力半天,卻比不上靜寧歸本還元的手法來得自如,所以應作敗論!」一勝一敗,彼此扯平,如今老婆子要把三般薄技,作一次施為,你們五人之中,只要任何一人,能照樣學到我的八成以上,常素素立時躍下這百丈絕壁,把殘生交代在斷魂澗口!」
三奇二佛聽見鳩面神婆常素素,居然敢出如此狂言?但絕未加半點輕視,反而深深覺得這老妖婦可能有什麼出奇不俗的絕世功力,一齊面容嚴肅的凝神注視!
鳩面神婆常素素話完,見三奇二佛沉默無言,凝神注視,遂把那張又尖又闊的嘴角微掀,臉上浮起一片哂然冷笑,慢慢伸出鳥爪似的雙手,向六七尺外,虛空一抓,適才骷髏羽士韋昌與靜寧真人較技所用的兩枚拳大鐵球便似有物牽引一般,向鳩面神婆掌中,凌空冉冉飛去!
「運氣吸物」,能把人拳大小的兩枚鐵球從六七尺遠,凌空吸到掌中,這份功力,委實絕世罕見!三奇二佛心頭同自一震,但面上依舊鎮靜得不露絲毫神色!
鳩面神婆常素素,把那枚鐵球,吸到掌中,目光微往一丈七八以外,生長在巖壁石隙之中,但虯枝伸入巖頂平地丈許左右的一株古松,瞥了一眼,霍地長長吸了一大口氣,雙手一揚,那兩枚鐵球,便白化成兩點寒星,沖天直起!
她這一手,不但三奇二佛,難解其意,連九指先生侯密,與骷髏羽士韋昌,也想不出鳩面神婆常素素,向上拋起兩枚鐵球,算是顯示那一門子的功力。
但等鐵球映著月光,沖天飛起三四丈高,餘勢竭後,向下墜落之時,立有聞所未聞的奇事發生,把宇內三奇,金龍寺二佛,九指先生侯密,及骷髏羽士韋昌等七位當世正邪兩道之中出類拔萃的領袖,一齊震得相顧失色,歎為觀止!
原來鳩面神婆常素素,往上所拋的兩枚鐵球,自空落下之時,恰好落在那株古松向巖橫生虯枝旁側兩根細如小指的樹枝之上!
其中一枚鐵球,宛如含有無窮吸力,輕輕落在樹枝之上,樹枝只是微微向下一垂,但隨即彈起,鐵球卻似是枝上長了一個絕大松子般的,隨枝起伏,並不墜下!
另一枚鐵球帶著破空銳嘯落下,「喀嚓」一聲,樹枝立折,但折枝及地之時,極似有人在樹枝之上,加了無堅不摧的內家真力,竟使折枝沒入石地之中一寸有餘!
宇內三奇、金龍寺二佛,覺得鳩面神婆常素素,能把剛柔兩種勁力,練到這等控制自如地步,確實出神入化,舉世無敵!
無憂頭陀哈哈一笑,向那上附鐵球的松枝,屈指微彈,再伸右手虛空一抓,勁氣罡風劃空生嘯,松枝應聲立折,鐵球也被無憂頭陀,抓得凌空飛回手內!
鳩面神婆常素素怪眼一翻說道:「你這樣就算了……?」
無憂頭陀,微微一笑,截住她話頭說道:「常婆神功絕技,果然天下無雙,我等今夜服輸,如言等明歲歲朝,在岱宗丈人峰頭,再行領教!這枚鐵球,無憂要留作野人山之會紀念!」
說完,便與靜寧、妙法及並笑二佛,向鳩面神婆常素素等人,舉手為禮,飄然縱下危巖,退出野人山外!
其實三奇二佛,上了一個莫大惡當!因為鳩面神婆常素素一身功力,雖然卓絕無比,但她那非人武功所能抗拒的兩腿風癱痼疾,卻尚未痊癒,只可坐在軟榻以上,而不能絲毫動轉!
三奇二佛若仍依原計,先避開這下半截形若廢人的鳩面神婆,合力撲殺九指先生侯密、天南大怪韋昌,然後收拾老妖婆,定然手到功成,那裡還會中了對方緩兵之計?使者妖婆治好宿疾,再出江湖,幾乎無人能制!
這些後事,暫時不提,且先表敘勾漏山幽谷之中的西門豹與小俠呂崇文所遇奇險!
西門豹、呂崇文自移動石床石桌,後壁首先倒塌,現出天光,跟著洞頂也自往下崩墜,二人忙中無處可避,只得往那透出天光的後洞壁外縱去!
但一齣洞外,不禁驚魂俱顫,萬念皆空,洞外竟是一條深逾百丈目不見底的奇險絕壑!
二人武功雖均同屬上乘,但這從百丈上空,疾墜絕壑再妙的身法,也自無從施展!
西門豹此時心中委實難過到了極點,自己本來是想帶呂崇文到這勾漏山幽谷秘洞之中,搜尋那冊天遊尊者遺著的「百合真經」,使他能夠速成絕世武功,在泰山大會,仗青虹-劍,盡殲群魔,光寒天下,以報他義釋深仇,不念自己舊惡之德!
那知居然有此大變,洞中失足,一墜百丈,分明有死無生!自己性命倒看得頗淡,但把呂崇文也葬送在絕壑之內,斬斷呂氏香菸,使骨肉成泥,真遺恨難泯!
二人原是並肩下墜,呂崇文看出西門豹臉上的悽惶神色,半空中朗然大笑說道:「老前輩帶我來此求經盛意,呂崇文至死不忘!至於目前奇險,晚輩到未懸心,自古道死生有命,我真不信能在泰山絕峰天南老怪白骨天王韋光,與自麵人妖陰風秀土鍾如玉的手下逃生,卻會送命在這絕壑之內!我們且摒百念,各覓生機,與素魂惡鬼及要命閻王拼上一次!」
西門豹想不到呂崇文有如此胸襟,及這般鎮靜,但就這片刻之間,壑底業已如飛上迎,相距那些看來懾人心魂的嶙峋嵯峨,足以令人洞胸穿腸,碎骨粉身的尖銳怪石,不過二三十丈高下!
就在這危機瞬息,千鉤一發之中,西門豹目光瞬處,看見壑中有一團黑影,往上飛來,不由靈機一動,向呂崇文喊道:「你仗七禽身法,儘量貼近絕壑,利用青虹龜甲劍一試生機,我則在這隻飛鳥身上,碰碰命運!」
呂崇文被西門豹一言提醒,他們如飛下墜,本來離那千尋絕壁,不過一丈有餘,遂猛提真氣,右手持劍,左掌劈空擊向前方,略為借力,腰中挺勁,把頭往後一揚,居然貼到距離絕壁,只有三三尺左右!
這樣一來情勢更險,因為絕墜並非一平如砥,不時有怪石突出,自空落下的速度極高,任何稍微碰撞,都足以斷肢折骨,厲害無比!
但呂崇文是抱必死之心,懷求生之念,那裡還顧得著這些傷損艱危?乘著距離接近,猿臂長伸,青虹龜甲劍精芒騰處,便向石壁之中搠入!
青虹龜甲神劍,雖然說是洞金穿石,鋒利無比,但一來絕壁崖石,又堅又厚,二來呂崇文百忙之中下墜,懸空發劍,有力難施,所以這一劍只刺入石中,不到三寸,再被呂崇文身軀的下落重力一帶,又復裂石而出,仍往壑底墜去!
不過經這略一停當,墜勢自然緩和不少,呂崇文手足在被崖石擦傷幾處以後,二度把握生機,因為這次墜落得貼壁較近,遂覷雄石隙之中挺生的一株蟠虯古松根際,又復一劍刺去!
這一劍卻刺了個實而又實,沒樹至柄,呂崇文不禁心中狂喜,借力翻上古松,而身體距離壑底,仍有十丈,憑自己功力,無法縱下之際,突然「哎呀」一聲,猛運真力,拔出深陷古松之內的青虹龜甲神劍,脫手化成一道電閃青虹,擲住壑底,人也不顧粉身碎骨之危,跟在劍後,往下飛撲!
原來西門豹看出自壑底飛起的一團黑影,是隻似鶴非鶴的黑色大鳥,遂一面發話喊呂崇文倚仗青虹龜甲神劍之力求生,一方卻把命運孤注一擲,在那隻大鳥,飛過身旁的剎那之間,勉強拼盡全力的,硬在空中來了一式「野鶴孤飛」,身軀平飄四五尺遠,張開雙手,一把向那隻黑色大鳥抱去!
那隻黑色大鳥,本在刺空直上,雖然看見有人墜落,但想不到人會橫飛,還要抱住自己,自然閃避不及,一把便被西門豹抱個正著!
但西門豹匆忙之下,抱的未免不是地方,竟把黑色大鳥的雙翼一齊束住,黑鳥無法飛騰,這一來並未收到他藉鳥緩落的預期之效,反而饒上一隻大鳥,連人帶鳥的向壑底落去!
半空中又無法鬆手,改抱別處,等到西門豹覺得展眼便到壑底,即將碎骨粉身之際,想起自己既難脫死,何必還要害得這隻無辜大鳥一齊送命?滿懷歉疚的把手一鬆,準備放鳥逃走,那知怪事又生,鼻端一陣腥風,黑鳥不但不曾向上高飛,反而雙翼狂煽,口中悽聲連鳴,好似不由自己的被一般奇異吸力,吸得如同隕星飛墮一般,直落壑底!
自己身軀也已及地,但感覺到所觸不是尖銳堅硬的石塊,而是落在一堆滑膩膩,腥羶羶,而又頗有彈性的物體之上!
原來那隻黑色大鳥,與這壑底盤據的一條錦鱗巨蟒,乃是死敵,每日均要互相鬥上幾次!
這次黑鳥鬥敗,飛往壑上,卻偏偏被西門豹一把抱住,隨同墜下!
那大蟒雖然厲害,但因身不能飛,眼睜睜看著仇敵逃走,無法追擊,正自怒無可洩之時,突然看見人鳥同墮,血盆大口一張,便自等待大嚼這樣自天而降美食!
倘若西門豹始終抱著大鳥而降,則無疑人鳥齊膏蟒吻,偏偏在那即將及地的瞬刻之間,想起何必害鳥同死?撒手放鳥,這一念之善,居然上體天心,反救下了西門豹的一條性命!
人鳥一分,人降鳥飛,大蟒因彼此經常相鬥之故,自然不願仇敵再逃,遂不顧噬人,先顧吸鳥,蟒蛇特具的吸力一噴,便乘那隻大鳥初脫西門豹懷抱,尚未及振翼發力之際,把鳥吸下壑底,而西門豹卻在大蟒全神吸鳥,無暇對他襲擊的剎那之間,落在蟒身之上!
蟒身雖然不比山石,但這高墜下的強烈震動,仍自難當,酉門豹立時便被震暈,滑下蟒身,昏死在壑底的兩塊山石凹處!
大蟒把黑鳥吸入口中,快意殲仇之後,血吻一張,噴起一天黑色鳥毛,一對兇睛,又復覷定西門豹,紅信吞吐,饞涎直滴!
呂崇文松上所見,便是這種奇險景色,雖然相距十丈,但青虹龜甲劍是自上往下,斜斜飛擲,大蟒強仇果腹,美食當前,那裡還會想到半空中會飛來這柄要命神劍?青虹電射,血雨飛空,一劍正好在七寸要害,貫穿至柄!
呂崇文心繫西門豹安危,人隨劍後,不顧一切地跟蹤撲到,恰好大蟒要害中劍,垂死發威的猛一昂頭,呂崇文急中生智,雙手抓住蟒頸劍柄,半空倒甩車輪,頭下腳上的凝注真力,便極其美妙的以青虹龜甲神劍,在蟒項之上,順勢帶著一片蟒血裂皮而下!大蟒七寸中劍,本已難活,在頸項之上,被呂崇文開了一個丈長裂口,一陣翻騰,攪得壑底樹木斷折,亂石飛舞之後,便自氣絕!
呂崇文自石凹之中,抱起西門豹,一察脈象,知道只是受震過巨,以致暈死,遂喂他服下兩粒師門治傷靈藥,並略為按摩,西門豹便自悠悠醒轉!
兩人談起適才驚心動魄的所遭所遇,均覺冷汗沁身,西門豹見呂崇文手腿肘膝等處,被崖石擦破見血不少,遂為他一一敷藥,呂崇文看著那條長達五丈有餘的死蟒及一地碎石,向西門豹笑道:「老前輩方才暈死之際,若非恰巧置身這兩塊大石凹處,也未免被巨蟒臨死發威的亂卷亂翻所傷!而我自十丈高空,奮身下撲,若不是這蟒突然抬頭接我一下,蟒既不會死得這樣快法,我也難免收勢不住,有所傷損!可見得生死之數,冥冥中真有前定呢。」
西門豹深提一口真氣,微一吐納,覺得所受劇震內傷,經呂崇文喂下靜寧真人靈藥之後,已不礙事,遂向呂崇文搖頭笑道:「命雖前定,但由心轉,我方才若不撒手放鳥,此時當已在蟒腹之內,可見得為人之公道,能本仁心,即臻多福!
天遊尊者與天缺真人,兩位老前輩,把‘百合真經’,藏在這種非拼萬死,無法相尋的絕地之中,足見珍貴無比!我們奇險已過,稍微歇息歇息,便該再下苦功,找找這冊關係正邪興衰,武林禍福的秘笈奇書所藏之處了!」
呂崇文抬頭抑視墜身之處,但見卅丈以上,便被雲封,兩邊峭壁陡立,慢說無路可通,連足資援引的藤蔓草樹之屬,均不多見,全是些又肥又厚的奇滑蘚苔,不由瞿然說道:「天遊、天缺兩位老前輩,在上面洞壁之中的留示,果然不錯,老前輩固然輕功絕世,呂崇文師門的七禽身法,也不算差,但對這苔厚蘚滑的百丈峭壁,卻無法平步躡虛而上,不等到尋得真經,練成絕學,確實無法離此,重履江湖的了!
西門豹恢復了平日的從容氣慨,含笑說道:「這才叫背水一戰,破釜沉舟,我們找不到‘百合真經’,就休想生出此壑?來來來,我們且自看看周圍形勢。」
二人仔細勘察一遍,不由得越發死心塌地!原來這壑雖有數十丈長,並多曲折,而是條死壑,四周全是些刺天削壁,毫無出路!
壑中景色頗佳,十來條細細清泉,自百丈壑頂,潺潺滴滴,漱石下流,但流到離地五十來丈之處,卻匯成一道不小瀑布,匹練橫空,自雲中曳白拖青,順壁飛落!
西門豹、呂崇文二人,因不知要在這絕壑之中,逗留多久?既有這條飛瀑,飲水無虞,食糧卻絲毫不敢浪費,所以協議之下,為了節省所帶乾糧,不如先吃那條死蟒!
好在蟒肉無毒,味又絕佳,二人足足吃了有十餘日,才把大蟒吃了不到四分之一,但這段時間以內,卻把這條絕壑的一樹一石,幾乎均已搜遍,「百合真經」
卻依然找不出絲毫蹤跡!
這一日夜間,因絕壑太深,又常有云霧封鎖,月光難透,故而壑底漆黑一片,幾乎黑到伸手不見五指程度!
西門豹與呂崇文在石上盤膝對坐,均自因久搜「百合真經」不獲,來免心頭略煩,呂崇文微微「咳」了一聲,西門豹聽後一陣歉疚,含笑說道:「崇文老弟!
你被我為了一冊虛無飄渺的‘百合真經’,害得經歷奇險,並等於幽囚在這絕壑之中,委實太已冤枉,西門豹問心難安……」。
語猶未了,呂崇文便即介面笑道:「晚輩敬慕老前輩,敬慕的便是肝膽照人,幹雲豪氣,如今怎的說出這種話來?這一趟勾漏山奔波,老前輩一心一意,還不為的是我?雖然‘百合真經’尚未到手,但不是業已得了一粒足抵二十年內家吐納功力的‘換骨靈丹’?又陪我親歷奇險,同困絕壑,簡直恩同天大,德比海深,要說心頭難安的,應該是我呂崇文,老前輩你有何不安之處?」
說到此處,頭上暗影以內,傳來撲撲振翼飛翔之聲,與幾聲尖叫,呂崇文又復笑道:「蝙蝠最喜住在暗洞之中,此壑既有蝙蝠,可能還有甚麼暗洞?不曾被我們尋到!常言說得好:‘若是功夫深,鐵杵磨成針,萬般無難事,只怕有心人!’我們只要不了不休,繼續搜尋,除非天遊、天缺兩位老前輩的留示不真,我就不信搜這‘百合真經’不著?」
西門豹哈哈大笑道:「好一個‘萬般無難事,只怕有心人?’你是有心人,西門豹也是有心人,我們找尋這冊‘百合真經’,立意也是上體天心,欲使你速成絕藝,盡掃群魔,挽回世劫!不死於百丈墜身,不死於巨蟒之口,而會困死在這絕壑之中,仰問蒼天,決無是理!老弟臺說得真對,我們不了不休,同心戮力!」
呂崇文介面笑道:「但有一事,晚輩要事先宣告,倘覓得‘百合真經’,自然在老前輩教迪之下,一同參究,但這粒‘換骨靈丹’則呂崇文萬不敢領,老前輩如若執意相讓,則只有連那‘百合真經’,不學也罷!」
西門豹眉頭微皺,還未答言,突然空中一隻巨蝠飛過,二人面頰之上,均自落了幾滴冷水!
呂崇文心頭驀地一動,西門豹突然拍手笑道:「呂老弟!大概蒼天有眼,妖孽當誅,找到這冊「百合真經」有望了!」
呂崇文適才心頭雖也靈光一動,但聽西門豹這樣喜洋洋的肯定口吻,不禁又復懷疑問道:「老前輩怎地忽出此言,是不是為了方才蝙蝠身上,落下來的兩滴冷水?」
西門豹點頭笑道:「這兩夜並未下雨,水從何來?除了那條自壑腰凌空飛拋的瀑布以外……」。
呂崇文不等西門豹話完,便即叫道:「我所想的,大概與老前輩差不多,是不是瀑布之後,可能有洞!蝙蝠自洞中衝瀑布而出,身上才會帶有水珠!
越說越覺所想有理,不由高興得跳起身來,笑聲叫道:「老前輩!我們搜瀑布去!」
西門豹含笑說道:「你怎的如此性急?要搜也得等到天明,此時三尺以外即難辨物,那裡找得出瀑布後秘洞?」
呂崇文自己想想,也覺好笑,二人這回心中有望,煩憂盡祛,天心益發泰然,寧神靜坐,展眼便已天明,睜眼互作微笑,身心均覺舒適已極!
呂崇文指著那條濺雪噴珠,宛如凌空匹練的瀑布,向西門豹笑道:「老前輩,這幽壑之中,就是這條瀑布最美,倘若洞在瀑後,豈不是成了水簾洞了?」
當先縱身,便自沿著飛瀑,往上細細搜去!
瀑布兩側的石壁因水花飛濺,苔蘚被溼擱得又肥又滑,極難攀登,二人費了不少力氣不過搜了十七八丈,但仍自毫無秘洞跡象。
呂崇文的兩道劍眉,方自微微一皺,西門豹著足一塊突石之上,指著頭頂數丈說道:「呂老弟你看這一段山壁,是兩邊向前凸出,當中凹進,瀑布順勢飛瀉而下,宛如一道天然水槽一般,極可能瀑後藏有我們所料秘洞!但瀑布飛墜頗急,偶一失足,便告碎骨粉身,卻怎樣向瀑後探測?」
這時腳底那塊突石,生根不穩,難禁西門豹久站,竟自活動起來。
西門豹急換過一處,突石業已落入飛瀑之中,「轟滷一聲,砸得水花四濺!
呂崇文靈機一動叫道:「老前輩,我們找些拳大石塊,用暗器手法,打向瀑後,不是就可以試出有洞無洞了麼?」
西門豹不由暗笑自己怎的突然糊塗,連這種辦法都想不出!但這絕壁之間,那裡來的趁手石塊,二人只得各自覓了一塊大石,默運神功,硬用掌力擊碎,揣在懷中,又復巧縱輕登,援上五丈。
西門豹駐足打量這道寬約八尺,形如水槽的石壁,約莫長達七丈,自己等落腳之處,正在中間,柑距飛瀑,則有兩丈遠近。
遂向呂崇文說道:「你我每隔五尺,投一石塊,你從上面探測,我自下面試起!」
呂崇文應聲脫手一石飛出,只見水花濺處,「達」的一聲,分明瀑後仍是堅厚石壁,石塊也自彈回,被瀑布衝得向下落去!
但西門豹這邊情形,均自不同,喜得二人心中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