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項小芸豪氣頓生,可驀然間密林之中傳來一聲壯歌,與她胸中豪氣相和,項小芸不僅一怔。
那歌音氣衝幹雲,震得林葉簌簌作響,端地沉雄激越,浮於半空之中,遠射入荒。
然這歌聲,亦有蒙霜之感,音調之間,透著蒼涼。
這正是楚霸王當年的《垓下之歌》。
歌音稍歇,項小芸隨即縱入林中,去看那歌者是誰?
於林坡山岩之上,只見一壯士昂首挺立,偉岸如一柱山峰。
項小芸只覺得眼前一亮,看這壯士腰圍虎皮裙,英挺俊拔,不怒而威,粗豪之中,透風華而不莽,熊腰虎臂,卻偉而不拙,不僅心中一動。
「紅粉霸王」正想打個招呼,打問去鴻門嶺的路徑,卻忽地感覺。
只見一股勁風從遠處山林襲來,帶著沙石枯葉一卷而過。
隨後,一聲長嘯未歇,一隻斑讕猛虎已竄出,向那壯士撲來。
那壯士手無寸鐵,只猛移腰身,那虎便撲個了空,隨即一掌拍在猛虎的天靈蓋上。
也許勁力太重,那虎來不及掙扎,便七竅流血而死。
只見壯士順手扯起死虎,挾在腋下,一隻黑熊又迎風而至。
風吹得熊毛向後披散,那熊瞪著一雙烏油油的眼睛,見人舉掌使拍。
那壯士左臂攬著死虎,霎那間已繞到黑熊的背後,斜斜地一伸右臂,已將那熊的雙掌和腰身攬在一處,活活地挾在右臂之中。
初時那熊還想掙扎,怎奈在那鐵箍一樣的手臂之下一動也不能動了。
項小芸看這獵戶獵虎捉熊,嘆道:「壯士如此勇武,真是天王神力!」
少年獵戶甩去活熊,放下死虎,向項小芸笑嘻嘻地,抱拳說道:「姑娘是不是想買幾張虎皮,或是買幾對熊掌?我所住茅屋之中,存貨極多,可以讓你儘量挑選!」
項小芸搖手笑道:「我不是要買皮貨,是見仁兄神力絕世,武勇無儔,想請教你的高名上姓?」
少年獵戶「哦」了一聲,向項小芸微笑說道:「姑娘,你剛才聽見我在林中唱歌沒有?」
項小芸點頭笑道:「聽見了,你唱的是楚霸王的‘垓下之歌’,歌聲極為蒼涼雄壯!」
少年獵戶笑道:「姑娘既然聽見我所唱歌兒,便應該猜得出我姓虞了!」
項小芸皺眉笑道:「虞兄此話從何而起?我不懂你所唱的歌兒,與你的姓兒,有何關係?」
虞姓獵戶笑道:「那首歌兒的末後一句,不是‘虞兮虞兮奈若何’麼?」
項小芸含笑說道:「這‘虞兮虞兮奈若何’中的‘虞’字,是指‘虞姬’,楚霸王被圍‘垓下’,日暮途窮……」
虞姓獵戶不等項小芸話完,便自介面笑道:「我愛唱這首歌兒之意,便是替楚霸王含恨抱屈!因為他這‘垓下之歌’,是對弱女子‘虞姬’而唱,結果才一無所助的命喪‘烏江’,倘若當時是對我虞大剛而唱,則結果便不同了!」
項小芸聽出興趣,揚眉笑道:「若對虞兄而唱,結果便怎樣不同?」
虞大剛濃眉雙挑,朗聲狂笑答道:「我便和楚霸王雙騎並出,於百萬軍中,斬將奪旗,不但不至於敗死‘烏江’,或許會挽回殘局,把淮陰韓信,象方才那隻狗熊般地,生擒活捉,重寫大漢一代的四百年曆史呢!」
項小芸覺得這虞大剛的語氣雖狂,神情雖傲,但卻極為豪壯可喜,遂不由為之拊掌嬌笑說道:「虞兄端的豪氣凌雲,只可惜……」
虞大剛見項小芸話才說完,便即住口,不禁揚眉問道:「姑娘想說什麼,為何言猶未盡?」
項小芸這倏然住口之故,是心中忽起奇想!再聽得虞大剛這樣一問,便自微笑地說道:「虞兄,我想起一件妙事,不知你願不願意湊個趣兒?」
虞大剛虎目雙翻,狂笑說道:「姑娘請把這巧事講出,只要當真奇妙,我便一定湊趣!」
項小芸嫣然笑道:「虞兄既知‘垓下之圍’,應該也知道‘鴻門之宴’!」
虞大剛點頭笑道:「當然知道,楚霸王若在‘鴻門宴’上,用了范增之計,後來那裡會遭垓下十面之圍?」
項小芸見這虞大剛竟在粗豪之中,兼有文俊,不禁越發覺得他嫵媚可喜,秀眉微軒,含笑說道:「昔日漢王赴宴‘鴻門’,是何人保駕?」
虞大剛笑道:「這個故事,婦孺皆知,自然是那以屠狗出身的‘舞陽侯’樊噲,此人豪中有細,後來好象還做過一任漢高祖的左右丞相呢。」
項小芸微嘆一聲,揚眉說道:「歷史可以重演,但英雄不知是否輩出?……」
虞大剛不等項小芸話完,便介面笑道:「歷史怎樣重演?莫非現在也有霸王被困‘垓下’,或漢王赴宴‘鴻門’?」
項小芸點說道:「虞兄猜對一半,只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時辭世異以來,應該把昔日的秦漢風雲,略為顛倒!」
虞大剛頗為好奇地,揚眉問道:「姑娘這‘顛倒秦漢風雲’之語,應該怎樣解釋?」
項小芸笑道:「事頗為有趣,就是如今便有一場‘鴻門宴’,但赴宴賓客,不是漢王,卻是霸王!」
虞大剛聽得軒眉狂笑說道:「妙極,著實妙極,一向是霸王請客,如今是霸王赴宴,但不知霸王的保駕臣子,是不是屠狗將軍?」
項小芸向地上那隻死虎,著了一眼,含笑說道:「人類是‘苟日新又日新’地,隨著時代潮流,逐漸進步,根據這進化原則,昔年‘鴻門’保駕,是位屠狗將軍,如今‘鴻門’保駕,卻應該是位打虎將軍了呢!」
虞大剛笑道:「由‘屠狗’變成‘打虎’,這種進化,著實有趣……」
說到此處,忽然似有所悟地,也向地上那隻死虎,瞥了一眼,目注項小芸,揚眉問道:「姑娘莫非取瑟而歌,把我虞大剛,比成打虎英雄了麼?」
項小芸嬌笑答道:「果然英雄輩出,虞兄也豪中有細……」
虞大剛不等項小芸話完,便即意興飛揚地,虎目雙翻,狂笑說道:「打虎將軍在此,赴宴‘鴻門’的霸王何在?」
項小芸指著自己鼻尖,笑吟吟地答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我就是霸王!」
虞大剛虎目凝光,在項小芸的全身上下,微一打量,便自搖頭笑道:「不象不象!」
項小芸聽得有點不服起來,揚眉問道:「虞兄,你怎麼看不起我?」
虞大剛一抱雙拳,陪笑答道:「姑娘請莫誤會,虞大剛那裡膽敢看不起姑娘,我是直接意識到霸王不會有這樣漂亮。」
項小芸玉頰微紅,嫣然笑道:「虞兄莫要不信,我可以證明我是霸王!」
虞大剛「哦」了一聲說道:「倒要領教領教,但據我看來,這種‘霸王’證明,恐怕不易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