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鵬飛「哦」了一聲說道:「書兒既如此輕易受傷?這人的一身功力,定必極為高明的了。」
卜書愧然說道:「對方功力高低,根本未曾顯露,但飛劍手法,卻既快且準,太以高明,尤其那劍鋒之利,竟使弟子苦練多年的橫練功夫,無法相抗。」
說話至此,兩條人影,電疾馳來,是「神劍真人」黃霄,與一個身穿龍皮水靠的高大白髮老者。
尹鵬飛心中一喜,向那白髮老者,含笑叫道:「譚香主,關於‘日月雙珠’之事,黃香主定已相告,倘若沒有你的精深水性,及這身‘龍皮水靠’,真還不易下手的呢!」
這白髮老者,正是「氤氳教」呂梁山赤龍潭分壇香主「白髮龍王」譚玉成,聞言之下,向尹鵬飛躬身笑道:「啟稟堂主,只要那‘日月雙珠’,當真在這‘龍門峽’口的河水之中,譚玉成多半便能不辱尊命。」
尹鵬飛聽他這樣說法,方覺高興,忽然聽得「子母雙環」平念強,低聲說道:「啟稟堂主,有三撥人物出現,均是走向這‘龍門峽’口。」
尹鵬飛霍然轉身,果然看見有五條人影,遠遠走來。
此時夕陽初墜,夜色方自朦朧,故而,走到距離十來丈處,已可看清形相。
左邊來的,是一位神情孤傲的灰衣老人。
中央來的,是一位中年秀士,和一位矍鑠老者。
右邊來的,是一位衣服襤褸的老乞丐,和一位風神無匹,俊秀挺拔的青衫書生。
尹鵬飛冷然說道:「右面來的老乞丐和青衫書生,想必就是我們所要找的虞姓少年,和甚麼‘神行酒丐’艾皇堂了?」
「小霸王」卜書咬牙說道:「恩師所猜,大概不錯,左邊那神情孤傲,肩插長劍的灰衣老者,就是適才以飛劍傷我之人。」
尹鵬飛濃眉雙挑,低聲說道:「這五人來處不同,未必沆瀣一氣,我們宜加個別擊破,莫使合流!且把虞姓少年,暨‘神行酒丐’艾皇堂,暫擱一旁,先和那灰衣老者算帳。」
他這幾句話兒,含有雙重用意,一來因虞姓少年是逼死「單掌開碑」顧宏,而灰衣老者是傷了「小霸王」卜書,常言道:「疏不間親」,愛徒報仇,自然重於屬下香主舊恨。
二來虞姓少年與「神行酒丐」艾皇堂,二人同來,灰衣老者,則是單獨行動,比較起來,對付一人總比對付二人來得容易。
尹鵬飛有了這種用意,才下了暫時不理虞姓少年等的決定,因為他知道對方未必認得出自己身份,何必自找麻煩,雙方應敵?
主意剛剛打定,第一撥人物,早已走近「龍門峽」口岸邊。
這五人雖然均在視界之中出現,但來處不向,遠近自異,第一撥到達的,正是「神行酒丐」艾皇堂,及「紅粉霸王」
項小芸所扮的虞姓青衣少年。
項小芸成竹在胸,一見石上所插「五色小幡」,便向艾皇堂含笑問道:「艾老人家,你俠蹤幾遍江湖,可認得這面五色小幡,是甚麼人物表記?」
艾皇堂故意目光略注以後,失聲叫道:「乖乖,這面幡兒雖小,來頭卻可不算小,它是代表當世武林中,聲勢最稱浩大,有雄霸各門各派之心的‘氤氳教’呢。」
項小芸「哦」了—聲,揚眉笑道:「既是‘氤氳教’的標記,我們暫時不必招惹這群惡煞凶神,且先在一旁,看看熱鬧便了。」
一面說話,一面便與艾皇堂選了一塊岸邊巨石,端坐其上,連正眼兒,都未對尹鵬飛等人,看上一下。
尹鵬飛心中,又氣又悶,心想此人不知是否自己要找的虞姓少年?因根據密報,對方在「金風寨」中生事之故,即係為了探詢有關「氤氳教」的秘密,如今怎又見了「五色氤氳幡」後反倒安靜不動。
念方至此,從中央來的中年秀士及矍鑠老翁也到了。
這二人是「日月魔翁」金振明,和「鐵筆先生」羅子匡。
金振明一到岸邊,見了石上所插「五色氤氳幡」,便目光電閃,揚眉叫道:「哪位是‘氤氳教’此行主腦,請出答話。」
尹鵬飛雖不認識這位「日月魔翁」,但雙方距離接近以下,已可從風神氣宇之上,看出對方不凡!遂不肯過於傲慢地,向前走了一步,抱拳笑道:「在下尹鵬飛……」
「尹鵬飛」三字方出,金振明便冷笑連聲,介面說道:「原來是在‘氤氳教’內三堂中,主持‘孔雀堂’的‘鐵心孔雀’尹大堂主,難怪有這大的氣派,僅僅插了一面‘五色氤氳幡’,就想把整個‘龍門峽’,劃作你教中禁地。」
尹鵬飛被諷刺得臉上一熱,目注金振明,厲聲問道:「尊駕怎樣稱謂?請先報個名兒好麼。」
金振明狂笑說道:「老夫久已不在江湖走動,像尹大堂主這等時下風雲人物,哪裡還會知道我‘金振明’三字?」
尹鵬飛神色微驚,「呀」了一聲說道:「原來尊駕竟是名震乾坤的‘日月魔翁’……」
話方至此,目光微瞥之下,見從左面來的灰衣老者,也已走近,遂不敢再攖強敵地,向金振明抱拳笑道:「金朋友莫要誤會,風月山川,那有主客?天材地寶,誰不能爭?尹鵬飛在石上插了‘五色氤氳幡’之意,只是表示‘氤氳教’參與此舉,並非要把整個‘龍門峽’,劃為私有禁地,不許他人涉足。」
金振明揚眉笑道:「這樣說來,尹堂主是允許我和我拜弟羅子匡,在此碰碰運氣的了。」
尹鵬飛忍著氣兒,點頭笑道:「那‘日月雙珠’,是無主之物,自然可以各憑緣遇爭取!此刻寶氣未騰,時光尚早,金朋友請在一旁,略為歇息,尹鵬飛有筆帳兒,要和那灰衣老者,清算清算。」
金振明聞言,回頭一看,認出緩步而來的灰衣老者,也是與自己一同名列「武林十七奇」的「隴中神劍」邱萍,遂樂得讓他們先行火拚,點了點頭,怪笑說道:「尹大堂主,請小心一些,這老頭兒的性情向稱怪僻,比我難纏多了。」
話完,與羅子匡雙雙縱登巨石,與項小芸、艾皇堂等,同坐一處,來個居高臨下地,靜看熱鬧。
項小芸低聲笑道:「金莊主,你看這場熱鬧,是否鬧得起來?」
金振明皺眉答道:「這要看‘鐵心孔雀’尹鵬飛知道對方來歷以後,是否能夠忍讓?以及忍讓程度如何而定。」
項小芸揚眉說道:「就算尹鵬飛肯讓,我們也要譏嘲得他們無法下臺,因為使‘隴中神劍’邱萍,與‘氤氳教’人物,惡鬥一場,總對金莊主奪取‘日月雙珠’之事有利。」
金振明「咦」了一聲,目閃奇光叫道:「虞老弟,你與‘隴中神劍’邱萍,分明關係甚深,怎麼不去幫他,反來幫我?」
項小芸笑道:「金莊主怎知我與邱萍的關係深切?」
金振明指著她腰間所懸的那柄小劍說道:「虞老弟若非和邱萍關係密切,你身邊怎會佩帶他的成名暗器?」
項小芸哂然笑道:「這是他自作多情,送給我的!他大概青眼獨垂,想收我作他徒弟,但卻有點不知自重,我怎會要他這等蹩腳師傅?」
金振明低聲笑道:「虞老弟不要他這等蹩腳師傅,卻要甚麼樣的高明師傅?」
項小芸故意尋這位「日月魔翁」金振明的開心,秀眉微揚,悄悄答道:「倘若金莊主也有意垂青,我倒願立雪門前,求施化雨。」
金振明哈哈笑道;「虞老弟,你真會逗人開心,金振明的技藝方面,或與‘隴中神劍’邱萍差不許多,但兩隻招子,卻比他亮!憑我這點修為,哪裡配有你這等宛如仙露明珠的高明弟子?」
艾皇堂一旁聽得暗暗點頭,知道這「日月魔翁」金振明,畢竟要比「隴中神劍」邱萍高明一些!
這時,「隴中神劍」邱萍業已走近,兩道高傲中兼有狠毒的炯炯目光,並未注視尹鵬飛等人,卻向「日月魔翁」金振明、項小芸等,看了兩眼。
尹鵬飛聽得金振明的警告之語,已自生疑,再一細看「隴中神劍」邱萍的相貌打扮,不禁濃眉微蹙地,抱拳問道:「尊駕莫非是在‘七劍’之中,號稱‘西劍’的‘隴中神劍’邱萍邱朋友麼?」
邱萍眼皮一翻,冷然答道:「我是邱萍,但卻與閣下素昧平生,誰和你是朋友呢?」
這一個釘子,把「鐵心孔雀」尹鵬飛碰得委實頭昏眼花,強捺怒氣地,繼續說道:「在下尹鵬飛,是‘氤氳教’內三堂……」
他旗號尚未打出,「隴中神劍」邱萍業已手指那面「五色氤氳幡」,冷笑道:「我知道你們是‘氤氳教’中之人,但卻看不慣這等插幡為敵,倚勢凌人之狀。」
話音未落,一絲碧芒,已從袖中電疾飛出,繞著那面「五色氤氳幡」,轉了一圈,重又飛回袖內。
尹鵬飛知道這是對方威震八荒的「迴旋月牙劍」,再看那面「五色氤氳幡」時,卻已為飛劍所折,被風兒吹落「黃河」河水川內。
他牙關一咬,正在暗思對策,那位項小芸業已推波助瀾地,坐在石上,撫掌狂笑叫道:「邱大俠,還是你行!‘氤氳教’下人物,只會對我們這些不見經傳的武林末學,狐假虎威,狠天狠地,隨便插面幡兒,便把‘龍門峽’劃為禁地!但遇上你邱大俠,雖被你把他們‘氤氳教’的表記信物毀掉,也欺軟怕硬的,像只縮頭烏龜般不敢開腔,放個屁呢?」
這番話兒,挖苦得太過刻薄,尹鵬飛果然無法忍受地,向「隴中神劍」邱萍厲聲叫道:「邱萍,你雖是當世中的成名人物,也不能如此狂妄!先傷我徒兒,又毀我教中表記,尹鵬飛要和你把兩筆帳兒,合在一起算了。」
邱萍哂然笑道:「我看你不算也罷,最好是帶著人快走,免得把兩筆帳兒,變作三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