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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廿一章 媚香無功(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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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小芸,畢勝青雙雙上轎,厚密轎簾,立即垂落,只聽得宇文珊一聲嬌叱,那些美女轎伕,便自抬轎上背,飄飄舉步。

他們雙方,表面上客客氣氣,其實卻各蘊機心。

項小芸所蘊機心,是僅僅保證自己在未曾到達「銷魂堡」前決不揭簾偷窺,但卻未把畢勝青所扮老僕皮仁,一齊保證在內。

他知道畢勝青刁鑽異常,定會設法偷看「銷魂堡」的地形路徑,宇文珊若無發現,自己自然裝作不知,宇文珊有所發現,提出責詢,自己只有佯作申斥幾句,也就可以交代得過去。

這是項小芸方面所存機心,至於宇文珊方面所存的機心,則是在轎中有了花樣。

原來宇文珊看出項小芸貌雖美秀絕倫,但眉目間所蘊的那股炯炯逼人英氣,卻一望而知,非情天浪子,慾海狂夫,與鍾少強之流迥異。

宇文珊號稱「小迷樓主人」,極精勾魂勾魄的風流伎倆,何況她本身又是蕩婦淫娃,則見了項心小芸如此風神的翩翩俠少,怎會不想使他與鍾少強一樣,成為自己的裙下俘虜?

但宇文珊厲害之處,便在識人知趣,她看出項小芸不可明面強求,便從暗中下手,在項小芸所乘小轎之內,用上了獨門秘製的極好媚香。

項小芸入轎之初,只覺得轎中有股淡雅花香,嗅在鼻內,心神頗爽,故而並未加以特別注意。

但過了片刻,一絲懶慵慵的綺念,突布周身,項小芸方暗叫不妙,趕緊連用內家罡氣,流轉四肢百穴,慢慢逼出所中邪毒,並取了一粒自己獨門秘製的「冰雪清心丸」含在口內。

「冰雪清心丸」是專解百毒的罕世聖藥,內含「冰參」「雪蓮」等珍貴藥物,乃項小芸恩師遺贈,一粒入口,心中立告清涼,綺念全消,靈明頓朗。

這時項小芸所乘小轎忽停,轎簾微掀,香風過處,那位「小迷樓主人」宇文珊,居然飄身而入。

宇文珊入轎以後,微一頓足,示意命抬轎的侍兒,繼續前行,並向項小芸無限風情地,嬌笑說道:「虞相公,由‘瓊花谷’到‘銷魂堡’,路途不近,要走上幾個時辰之久,我怕虞相公獨自無聊,特來陪你以作閒談,以解寂寞。」

項小芸自是洞悉宇文珊此採乃是倚仗媚香藥力,向自己發動風流陣仗,但自己已有預防,遂佯作不知地,點頭笑道:「多謝宇文姑娘,伸轎中頗為逼仄……」

宇文珊不等項小芸往下再說,便偎傍著她,坐了下來,妙目流波地,嫣然笑道:「轎中雖甚逼仄,勉強尚可供兩人同坐,武林人物脫略形跡!虞相公大概還不至於有甚麼男女授受不親的世俗觀念吧?」

項小芸失笑道:「宇文姑娘說哪裡話來?像這等蘭澤微聞,溫香在抱,自然是我們作男人的,佔了便宜,只不過……」

宇文珊見項小芸言詞上忽然有些輕佻起來,還以為是轎內媚香的藥力生效,不禁心頭暗喜,介面說道:「只不過什麼?虞相公怎不說將下去?」

項小芸揚眉笑道:「只不過像我們這般寡女孤男,共乘一轎,似乎風光過於旖旎,到了‘銷魂堡’,恐怕有不少醋罐子,都要打翻,替我虞小剛,招來的無窮妒恨。」

宇文珊媚笑問道:「虞相公,你看輕我了,你以為宇文珊天生賤骨,人盡可夫,對任何男人,都肯這般親熱地,假以詞色麼?」

項小芸笑道:「像宇文姑娘如此風華絕代的曠世佳人,那裡會把尋常男子看在眼中?但虞小剛卻可斷言,那位鍾少強必曾是你的裙下臣虜。」

宇文珊玉頰微紅,並不置辯地,嫣然笑道:「他……他去東海未回,此時不在‘銷魂堡’內。」

她一面說話一面藉著小轎顛動,又向項小芸的懷中,偎得緊了一點。

項小芸雖不怕這種風流陣仗,但因自己也有秘密,目前尚不宜被對方識破,遂略為退縮,不讓宇文珊偎到自己胸前的要緊所在,並雙眉略挑,低聲吟道:「有美同行思不邪,肝腸如鐵負柔意!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情戀落花。」

這幾句吟聲,把宇文珊聽得耳根一熱,玉頰一紅,把她那香馥馥軟綿綿的嬌軀,略遠寸許,銀牙微咬下唇,閃動著兩道水汪汪的目光,對項小芸不住打量。

這時抬轎侍女們步履業已加快,轎身並略微向上傾斜,彷彿是馳往高處?

項小芸明知宇文珊是在端詳自己已否中了媚香藥力,遂故意逗她,含笑揚眉問道:「宇文姑娘,你這樣看我則甚?」

宇文珊又愛又恨地,也故意問道:「我對虞相公所吟詩兒之中,有兩句不大瞭解。」

項小芸「哦」了一聲笑道:「哪兩句呢?宇文姑娘不妨說將出來,我們研究研究。」

宇文珊微咬銀牙,滿含幽怨地,向項小芸白了一眼,側聲說道:「就是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情戀落花,虞相公能不能告訴我,落花既然有意,流水卻為何無情呢?」

項小芸微微一笑,方待答話,忽然聽得有一陣散碎而清脆的鈴聲,「叮令令」地響了起來。

項小芸聞聲之下,愕然問道:「這是甚麼聲音?」

宇文珊笑道:「這是尊紀皮仁,在揭起轎簾,觀看所經增勢。」

項小芸真氣微提,朗聲叫道:「老皮,你不要使宇文姑娘為難,不許揭轎簾,觀看轎外景物。」

畢勝青怪笑道:「相公,你方才並沒有不許我揭簾觀景如今既有囑咐,我便遵命就是。」

項小芸搖了搖頭,苦笑說道:「宇文姑娘聽見沒有?這老頭兒倚仗三代功高,言行間,難免時有逾越,只好由我來代他向你賠罪的了。」

說完,微抱雙拳,向宇文珊做了一個長揖。

但她有意無意地,在這一揖之下,又把自己與宇文珊倆得頗緊的距離,略為拉遠了些。

宇文珊愁鎖眉尖,幽幽說道:「虞相公,我不要你賠罪只要你解釋,落花既然有意,流水為何無情?」

項小芸看她一眼,又自含笑吟道:「花因有意花方落,水若無情水不流……」

宇文珊苦笑說道:「這是禪偈?玄機?還是哲語?虞相公請解釋得清楚一點,宇文珊根器平鈍,我有點參不透,聽不懂呢。」

項小芸靈機一動,傲氣騰眉地,朗聲說道:「宇文姑娘,你是不是當真要問?」

宇文珊點頭說道:「當然要問,憑我這副容光,以及如此遷就的投懷送抱,竟贏不得你一絲情愛安慰,我委實不大服氣。」

項小芸微笑說道:「天生麗質,我見猶憐,絕代風華,誰能遣此?宇文姑娘大概還不透‘流水’之所以‘無情’,便因‘花’上有個‘落’字。」

宇文珊幽怨萬分地,咬牙說道:「虞相公,你……你太狠了,名花既已墜溷,卻教它如何再返枝頭?美玉既已微瑕,卻教它如何再成白璧?」

項小芸搖頭笑道:「宇文姑娘,你仍未想得透澈,又誤會了!我並非看不起墜溷之花,也不重視無瑕之璧,我只是要求花莫再飄,玉莫再玷。」

宇文珊「哦」了一聲,目注項小芸道:「原來你醋心極重,要想獨佔春風。」

項小芸傲氣騰眉,應聲笑道:「宇文姑娘,你既對我垂青,便應該知道虞小剛是頂天立地的奇男子大丈夫,既往之事不論,但那朵名花,若是對我有意,而被我接受之後,則這朵花兒,便絕不容許胡亂飄香的了。」

宇文珊銀牙微咬下唇,點了點頭緩緩說道:「你的這種想法,不能說沒有道理。」

項小芸笑道:「你只要承認我說得有理,那就好辦,對於‘氤氳教’的事兒,容我斟酌斟酌,對於流水落花的事兒,容你斟酌斟酌,反正遊罷‘銷魂堡’後,總該將這兩件事兒,作一答案的了。」

宇文珊越是見了頂小芸朗然發話,不亢不卑的這副英風傲骨,便越是心中愛煞地,向她瞟了一眼,風情萬種,媚笑說道:「好,一切依你,但你在作正式答案之前,難道就不能先作些題外文章?」

項小芸不懂宇文珊的話兒,愕然問道:「題外文章,我不懂你……」

宇文珊佯作嬌嗔地,白她一眼,呃聲笑道:「你到底是裝腔作勢?還是真的不解風情?我要你對我親熱一點,不要冷冰冰地,像個石頭人兒模樣。」

一面說話,一面又眉梢送媚,眼角流春地,把她那團溫春軟玉般的嬌軀,向項小芸懷中偎近。

項小芸知道再若峻拒,必使生疑,遂只好微伸玉臂,宇文珊那柔若無骨的一弱柳腰,輕輕摟住。

宇文珊方自無限安慰,微閹雙目,要想好好享受一番旎旎溫馨之際,忽然覺得對方只是輕輕一摟以後,又把自己慢慢推開。

她臉上一熱,雙目霍然睜開,以兩道冷電寒芒,盯著項小芸,又羞又氣地,顫聲叫道:「虞相公,你……你……你太以薄……薄情,簡直是欺……欺……人……太甚……」

項小芸搖頭答道:「人到情多情轉薄,薄情之處,正是多情,宇文姑娘,你是慾海奇花,情場高手,對於‘情’字深義,總應該有所領略才對。」

宇文珊恨得牙癢癢地,但偏又拿他無可奈何,只得深蹙雙眉,「哼」了一聲,冷冷說道:「宇文珊是情天弱女,慾海痴娃,不懂得甚麼‘薄情處,正是多情’的精深哲理!我洗耳恭聆高論。請你這位一面孔風流,一肚皮道學的柳相公,替我解釋解釋。」

項小芸愕然叫道:「宇文姑娘,我怎麼又變成柳相公了?」

宇文珊白他一眼,方才說道:「不姓柳,就姓魯吧,反正你的家庭之中,大概必供得有柳下惠,或魯男子的牌位。」

項小芸聽得忍不住地,失笑說道:「宇文姑娘,你何必氣得替我亂找祖,我早已宣告虞小剛不是無情,只是無妒,譬如我剛才把你的腰一摟,便……」

宇文珊面色頓變地,怫然問道:「便怎麼樣?倒玷汙了你的手麼?」

項小芸搖頭笑道:「不是玷汙了我的手,而是封鎖了你的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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