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匡深知「金鳳堂」堂主,「金刀毒羽」白飄天的一身功力,向為內三堂之冠,在整個「氤氳教」中,也不過僅次於自己、劉叔溫、衛紅綃、夏侯彬等寥寥數人,如今居然帶傷回堡,顯系遇甚勁敵,遂皺眉問道:「白堂主傷勢如何,能否行動?」
那名弟子答道:「白堂主是略受內傷,傷勢不太嚴重。」
赫連匡心中一寬,點頭說道:「既然傷勢不重,便請白堂主來此見我便了。」
那名弟子躬身領命地,退去不久,「氤氳教」內三堂的「金鳳堂」堂主,「金刀毒羽」白飄天,便來到「氤氳秘室」,與赫連匡、衛紅綃,互相禮見。
赫連匡見了白飄天那副黃焦焦的臉色,便知他果然內傷未愈,遂雙眉微蹙,發話問道:「白堂主,你是怎樣受傷,傷勢可礙事麼?」
白飄天愧然答道:「啟稟教主,屬下奉命探聽‘一劍先生’公孫明,究系業已離世,抑或隱居何處……」
赫連匡聽到此處,介面問道:「白堂主對於此事,有未獲得什麼確實訊息?」
白飄天道:「據屬下所聞,‘一劍先生’公孫明道成仙去之語,雖是虛傳,但隱居避世,謝絕萬緣……」
赫連匡向自己那隻僅剩一指的傷殘左掌,看了一眼,仇火高燒,厲聲叫道:「公孫老賊想謝絕萬緣,我怎肯讓他稱心如願,赫連匡不惜傾全教之力,誓報劍削四指之仇,暨一記‘金剛散手’之恨。」
語音至此微頓,目中厲芒如電,又向白飄天問道:「白堂主,你可曾查出公孫老賊隱居之處?」
白飄天苦笑說道:「屬下便因查探公孫明確切下落,才遇見強敵,身受內傷。」
赫連匡道:「傷你之人是誰?」
白飄天道:「教主知不知道‘呂梁三兇’?」
赫連匡尚未答言,衛紅綃業已在一旁笑道:「呂梁三兇曾有投入本教之意,惟尚未見諸實行,遇他們三人,手底下的那點功夫,似乎傷不了白堂主呢。」
白飄天赧然說道:「不是‘呂梁三兇’傷我,是因他們以‘人心大宴’,為我接風,才觸怒了一位蓋世魔頭,不僅把‘呂梁三兇’,全都立斃掌下,連我也因藝業不敵,捱了他一記內家重手。」
赫連匡皺眉問道:「白堂主所說的蓋世魔頭是誰?」
白飄天應聲答道:「是‘武林十七奇’中的‘玉面郎君’艾鳳翔。」
衛紅綃「咦」了一聲,詫然說道:「人皮雙煞虎皮裙,七劍三魔一暴君,艾鳳翔自己有‘暴君’之稱,他還管‘呂梁三兇’,舉行不舉行什麼‘人心大宴’則甚?」
白飄天道:「艾鳳翔聲稱他不願意再擔負‘暴君’之稱,要把這兩個字兒,轉送給本教的‘冷麵閻君’郭白楊,享受享受。」
衛紅綃失笑說道:「郭白楊確實曾有‘暴君’之語,想不到艾鳳翔居然如此大方地,把這項稱號,送給他了。」
白飄天道:「艾鳳翔要我轉告教主,說是他在最近期間,可能會來‘銷魂堡’,向郭白楊當面贈號。」
赫連匡知道所謂「當面贈號」,也就是向「氤氳教」挑戰之意,遂冷笑一聲,哂面說道:「艾鳳翔狂些什麼,憑他那點……」
話猶未了,赫連匡便截然住口。
因為他發覺有了語病,白飄天已被艾鳳翔打傷,自己若再鄙視艾鳳翔,豈非把白飄天看得半文不值。
赫連匡想出不妥,遂改變話題說道:「白堂主,這樣說來,你是仍未查出‘一劍先生’公孫老賊,究竟隱居何處。」
白飄天道:「教主不必去找公孫明,公孫明或許會來找你。」
赫連匡愕然問道:「他不是謝絕萬緣了麼,怎麼還來找我?」
白飄天搖頭說道:「屬下不是說公孫明親來,是說他徒弟……」
赫連匡不等白飄天說完,便即介面問道:「公孫老賊有傳人麼,他的徒弟是誰?」
白飄天搖頭答道:「我只知道他有徒弟,卻不知道誰是他的徒弟,但教主不必煩憂,公孫明也知你當年雖傷未死,還要派他徒弟,來找你呢。」
赫連匡勃然色變地,揚眉問道:「白堂主是怎樣獲得這種機密之訊,靠得住麼?」
白飄天赧然笑道:「屬下是巧遇劉護法,蒙他所告,劉護法一向舉措沉穩,不尚空言,大概相當可靠。」
赫連匡對於劉叔溫,也一向信服異常,遂「哦」了一聲,點頭笑道:「原來白堂主是聽劉護法所告,則確實不致有誤,但劉護法出外已久,他怎麼不回‘銷魂堡’呢?」
白飄天微笑說道:「劉護法要我代稟教主,說他即日迴轉‘銷魂堡’,並有更重要的機密大事,當面奉陳。」
赫連匡點頭嘆道:「劉護法為了本教,委實風塵飄泊,卓著賢勞,等他回堡之時,我真應以盛宴接風,向他隆重致謝才對。」
說到此處,又向白飄天看了一眼,含笑說道:「白堂主既受內傷,請回房休息,善自珍攝,倘若‘玉面郎君’艾鳳翔,真敢前來‘銷魂堡’,我定必將他擒住,交你發落,以報前仇就是。」
白飄天唯唯應是,躬身辭去。
他離開「氤氳秘室」,便走向副教主夏侯彬所居之處。
白飄天因是夏侯彬最重要的心腹人物,故而不用手下通報,自行走到室前,叩門求見。
夏侯彬為了覺得赫連匡故意施展「氤氳化血指」力,毀去自己「鴛鴦鋼膽」之舉,分明是對自己有所懷疑,自然心中悶悶,極為不樂。
在這種情緒之下,雖然聽得有人叩門,竟懶得搭訕地,隨口問了一個「誰」字?
白飄天雖是夏侯彬心腹,但在明面上,卻決不露出絲毫痕跡地,在門外肅立抱拳,陪笑答道:「啟稟副教主,屬下白飄天,江湖事畢,剛剛回堡,特來參謁,副教主業已安歇了麼?」
夏侯彬正在心煩,忽然聽得白飄天的語音,不禁高興已極地,親自起立迎進,並立將室門關好。
白飄天相當機警,一見夏侯彬滿面愁容,神情似甚煩悶,便自失驚問道:「夏侯二哥,你……」
夏侯彬搖手截斷白飄天的話頭,向門外指了一指,壓低語音,悄悄說道:「白賢弟說話小聲一些,當心隔牆有耳。」
白飄天聽得一怔,夏侯彬遂把赫連匡不知獲得何人密報,已對自己起了疑心之事,向白飄天細說一遍。
白飄天聽完經過,矍然說道:「赫連匡是蓋代梟雄,他疑念既生,今後更難相處,夏侯二哥是否考慮到我們應該採取主動,來個先下手為強……」
夏侯彬搖頭說道:「不行,我已經再三衡斷,覺得把握不夠,不宜輕舉妄動,自速其禍。」
白飄天苦笑說道:「二哥莫要太慎重了,應該知道我們動雖冒險,不動也未必能安。」
夏侯彬從嘴角間,浮現出一絲奸雄式的微笑說道:「白賢弟有所不知,我另外有種想法。」
白飄天素知夏侯彬老謀深算,花樣極多,遂低聲問道:「二哥有何妙策?」
夏侯彬獰笑一聲,悄悄答道:「我想只吃糧不當差地,儘管儲存自己,利用外力,先把‘銷魂堡’這鐵欄似的江山毀掉,然後再收拾殘棋,重布新局。」
白飄天體會出夏侯彬的用意,好生佩服地,向他雙翹拇指,贊聲說道:「夏侯二哥,你真是智鈐絕代的不世奇才,這主意想得太高,我們能毀掉一座‘銷魂堡’,也能再建十座‘銷魂堡’!但……」
夏侯彬見他說到此處,眉頭忽皺,遂含笑介面問道:「白賢弟不必擔憂無甚外力,可資引援,你大概還不知道‘氤氳教’氣焰已衰,‘銷魂堡’中,曾來勁敵。」
白飄天駭然問道:「夏侯二哥所說的‘勁敵’是誰?」
夏侯彬遂將項小芸所化身的虞小剛,與畢勝青所化身的皮仁等二人,來此之事,向白飄天加以敘述。
白飄天聽完,揚眉笑道:「夏侯二哥,這才叫做‘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看來或許那赫連匡已將時衰運敗?」
夏侯彬聽出白飄天的弦外之音,「哦」了一聲,揚眉笑道:「賢弟何出此言,莫非你此次江湖之行,探出有何強敵要來‘銷魂堡’中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