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方喘籲著道:「但我比他強,若不是虞大剛的達摩劍,凌磊非死不可……虞大剛,你勝了本尊主,你該覺得光榮……」
又是一陣狂笑之後,大叫道:「但光榮的是我,虞大剛出手暗算於我,不是英雄!」
虞大剛口唇蠕動欲言,但最後卻面色微紅,把頭轉了開去。
皇甫方又是一陣震天狂笑。
項小芸大喝道:「蕩魔平亂,本可不計手段,替武林江湖除害,正是俠行義舉,皇甫方,你可有遺言?」
皇甫方狂笑道:「遺言就是要你們傳誦本尊主垂死之時仰天狂笑而終,由於與凌磊的一戰,使本尊主知道當世之中沒有一個人是我的對手,本尊主的死,乃是死於詭計,死於暗算,……唉,這也是本尊主慣用詭計之報……」
微微一頓,又向項小芸道:「借用霸王臨終之語,乃是天亡我!非戰之罪也……」
項小芸哼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只有你是例外!」
皇甫方轉頭一顧,笑道:「眾叛親離……本尊主死得應該,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抖顫不止。
最後,卻見他笑聲一收,大叫道:「虞大剛!」
虞大剛回身喝道:「有話儘管說吧!」
皇甫老魔搖頭一笑道:「本尊主要說之話已經說完,現在,是還你的寶劍!」
雙手一抽,竟將插在他肚腹中的達摩寶劍拔了出來,抖手一揚向虞大剛擲了過去!
虞大剛伸手一抄,接人手中。
只見皇甫方又長笑半聲,身子向後一仰倒下地去。
一時之間見他肚腹之中血如泉湧,已是魂歸地府,一代巨魔,就這樣死去了。
在柏林的另一端,這時已經站滿了人,為首的正是九華老人與公孫先生,隨在兩人身後的不下數百之眾,其中包括了崑崙、峨眉、武當三派之人以及應邀或聞風而到泰山的四方群雄!
原來他們早已到來,只不過在場之人俱為皇甫方之死吸引去了心神,一時無人注意而已。
虞大剛首先發覺,急走幾步,向公孫先生面前一跪道:「弟子叩見恩師!」
黃一萍等人相繼而至,一時林中又攪攘了起來。
虞大剛站起身來,雙目之中已經飽含淚水。
公孫先生目光如炬,輕喟一聲,拍拍虞大剛的肩頭道「徒兒,你並沒有做錯,殺得應該!……」
虞大剛輕聲道:「師父雖然諒解弟子,但弟子總覺得這畢生的一大汙點……」
公孫先生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心中的感受,這……」
微微一頓,道:「這裡的事由為師等處理,你們且去泰山吧!」
虞大剛等正巴不得離開此處,聞言謝過公孫先生,與項小芸、黃一萍等人向泰山奔去。
皇甫方既死,所受到威脅的群雄俱皆恢復了自由,以峨嵋、武當、崑崙三派而言,俱皆立時站到了公孫先生等人一邊。
收拾這份殘局,也不是一件易事。
但公孫先生巧妙的把這份擔子加到了峨嵋、崑崙、武當三派的掌門人身上,他們卻也相繼到了泰山。
神武門風流雲散,一部份氤氳教的餘孽,自忖不能見容於俠義群雄之人,俱已逃遁,其餘的則俱都改邪歸正。
三大門派掌門立時議定除了聯合三派之外,並將柬邀武林各派,在泰山舉行武林大會,共議長治久安之策。
至於回到泰山的公孫先生等人,則也有一番忙碌。
在泰山斬雲峰前的一片草坪之上,眾人陸續聚集,但卻俱都面色沉凝,看不出興奮之色,也看不出悲悽之容。
最重大的一件事,是凌磊已經武功盡廢,莊七先生雖然盡了最大的努力,也依然無法挽救。
但他瘋傻依舊,對失去武功之事似乎並不介意。
芸娘寸步不離地守在他的身邊,他也寸步不離地守著芸娘,兩人猶如新婚的夫妻,這情形使眾人為之感動不已。
終於,芸娘首先提出辭意,她要陪凌磊重回斷腸澗。
這提議獲得了眾人的同情,於是凌磊以一個毫無武功之人,在芸娘扶持下,首先離開了眾人。
望著這一雙難侶的離去,黃一萍、項小芸俱皆充滿了淚水。
黃一萍悄向項小芸道:「項姐姐,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項小芸搖頭一嘆道:「我沒忘,只是,現在沒法再提了,不過,我卻有一個心願……」
黃一萍急道:「什麼心願?」
項小芸道:「他日有暇,我要走一趟長白,到駱香雪洞前一祭,然後為她修墓立碑,因為凌磊是不會再去管她的了!」
黃一萍頷首道:「到時我更要去,咱們兩人應該一道。」
項小芸頷首道:「那是自然,眼下我還要去一趟君山普陀寺,你也來麼?」
黃一萍鄭重的道:「咱們同時受了那寺中和尚的好處,自然應該回去報答了!」
項小芸目光轉動,忽然又向站在不遠處的無心師太道:「師太可知三仙嶺上……」
無心師太誦聲佛號道:「貧尼知道……」
微微一頓,嘆道:「這是前生註定之事,貧尼沒有什麼抱怨,貧尼就要回巫山去了!」
項小芸、黃一萍俱皆唏噓無言。
九華老人轉向公孫先生嘻嘻一笑道:「武林大事,不用咱們山野之人操心,自有他們各大門派做主,但……」
目光向虞大剛、項小芸、黃一萍三人瞄了一眼,又悄聲道:「有些事卻也不能完全不問!」
公孫先生也向三人投射了一眼,笑道:「自然,這件事……」
說著附在九華老人耳邊低聲細語了一陣。
這一陣低語說得九華老人滿面笑容,然後,兩位老人又分別向艾皇堂、莊七先生等說了一遍。
兩人也是滿面笑容,並且神秘的投注了項小芸等人一眼。
虞大剛訕訕地心中不是滋味,終於劍眉微蹙,向公孫先生深深一禮道:「弟子想向恩師商議一事!」
公孫先生笑道:「說吧!」
虞大剛忖思著道:「弟子曾遇到一位少林高僧悟元……」
公孫先生介面道:「那老和尚與我曾有一番緣份,你與他之事,為師也知道了,現在大約你是要將劍技歸還少林,是麼?」
虞大剛忙道:「弟子之意正是如此,尚望恩師準允!」
公孫先生大笑道:「這是應該之事,你去吧!」
虞大剛料不到恩師如此爽快,當下只好道:「弟子就此告辭了!」
公孫先生揮揮手道:「去吧,不過,記住以一年為期,一定要到華山走一趟!」
虞大剛連聲應喏,又與眾人一一告辭,下山而去。
黃一萍也仿效虞大剛之例,提出了要去君山與長白山之請,公孫先生也毫不留難地完全準允,但條件卻是一年之後與項小芸同去華山。
黃一萍與項小芸自然也完全答應,於是兩人又復同乘一騎,告辭眾人向君山的方向而去。
望著兩人走遠的背影,九華老人、公孫先生以及艾皇堂、莊七先生等俱皆發出了一串爽朗的笑聲。
一年時光,終於過去了。
虞大剛首先到了華山,項小芸、黃一萍相繼而至,但他們卻不知道九華老人與公孫先生竟為他們安排了一個陷井,粉紅色的陷井。
其實,一年以來,華山之中已在大事準備,這一天更是到了武林中數百群雄,包括各大門派掌門在內。
虞大剛、項小芸、黃一萍仍然瞞在鼓裡,等到張燈結綵,鞭炮齊鳴,與百餘桌喜筵同開之時,他們三人方才明白了一切。
但不管他們三人,同意與否,都已經為時太晚,在九華老人與公孫先生主持之下,與艾皇堂、莊老七,以及各大掌門勸說之中,這三人推無可推,辭無可辭,只好乖乖地接受了公孫先生的安排,成就了夫妻之好。
公孫先生的解釋使項小芸與黃一萍俱都感到滿意,他不停地聲稱:「我不能委屈任何一方,兩位新娘子是兩頭大,平起平坐,沒有小老婆。」
表面看來,二女似是一再不肯,其實,這正是其詞若有憾焉,其實乃深喜之,所以她們兩人的內心之中都對公孫先生感激到了極點。
因為只有這樣,才是她們期望的最好歸宿。
當年在江湖中共過患難的朋友,差不多都到齊了,不,也並非完全到齊,至少在喜筵中少見了一人。
那人是艾鳳翔。
也許是傷心人別有懷抱,因為他曾纏戀著項小芸,但項小芸卻不肯稍假辭色,使他傷心透頂。
但他畢竟也來了,不是公開地來,而是偷偷地來,是群雄歡呼、道賀的聲中,艾鳳翔的影子,也曾如鬼魅般地出現。
但他只是看了項小芸一眼,就又悄悄地離開了華山,他去了哪裡,並沒有人知道,但江湖中卻再也沒傳過他的名字。
然而,江湖之上,武林之中,出現了一片昇平寧靜的局面。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