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江湖閱歷方面,卻仍有所欠缺,便可能藉此難題,讓你流走四方,於實際體驗中,增長不少見識!"沐天仇想了一想,點頭笑道:"大哥這樣一說,我倒體會出我師傅不肯指明莫四之故,可能當真是如此用意?"黃衫客笑道:"老人家於秘帖之中,既然指示把莫四人頭送往-離塵谷-,我們便走趟-中條山-吧!"沐天仇詫道:"我們?……難道大哥也願意陪我走走?"黃衫客從身邊摸出一隻扁扁酒瓶,喝了一口,微笑說道:"慢說賢弟奉命找尋-麟頭、龍皮、龜甲、鳳心-之事,充滿趣味,令人好奇;就以我們金蘭盟誓而言,作大哥的還會不把你的事兒,當作我的事麼?"語畢,一雙俠士,相顧狂笑,包好莫四人頭,直奔"中條山"而去。
"離塵谷"是"中條山"中極為奧秘的人跡不到之區。
他們剛想進谷,便聽得有種奇異的語音,緩緩說道:"來人止步,入谷者死!"這語音的音量不洪,有點發悶,但卻聽不出來自何處?既似從山壁之中傳來。又似於地下隱隱透上。
慢說沐天仇意氣勃發,連黃衫客也是膽大包天之人,怎會被語音所懾,兩人毫不停留。仍舊大踏步地,走進谷口。
但才進谷口,轉過一方大石。便看見地上躺著四五具骷髏白骨,和一些腐爛衣物。
黃衫客道:"谷口的傳音警告,可能有點道理,照情況看來。
這-離塵谷-的名兒聽來高雅,卻似乎不是善地。"沐天仇軒眉說道:"那不一定,或許這四五具骷髏白骨。是甚惡人?"話方至此,黃衫客驀然大聲喝道:"賢弟小心,快往右閃!"他邊自發話,邊自雙掌當胸,平推而出!
沐天仇也聽得身後起了風聲,遂遵從黃衫客所囑,飄身右閃八尺!
他身後所起風聲,是從崖角暗處,縱出一條毛茸茸的黃影,向沐天仇電疾撲到!
沐天仇驀然一閃,黃衫客雙掌再推,便恰好以銳嘯掌風,向這條黃影的當胸擋去!
黃衫客所發掌風勁氣,相當雄渾,一般武林豪士,都未必捱得起這正面一擊!但是這條黃影,是獸,不是人,它是一隻長髮披肩,周身銅筋鐵骨,力大無窮的金星神猱!
故而,它根本不懼黃衫客所發掌風,竟不再追撲沐天仇,改變目標地,雙伸利爪,向黃衫客迎面抓到!
黃衫客以為對方必躲,縱或不躲,也將被自己所發掌風,震得翻跌出去!等發現掌風難傷對方,並看出是黃毛怪獸時,身形已被金星神猱的雙爪罩住,不及再閃避!
既然不及閃避,便只得索性一拼,黃衫客內勁聚處,化掌成鋼,猛力劈出!
這時,沐天仇也縱身趕來,並高聲叫道:"大哥,這是金星神猱,此物只有腦後,及咽嚨,皮骨脆弱,可以致命,其他部位部宛如精鋼,對它只宜智取,切忌力敵!"說話聲中,彈指生嘯,一縷罡風便往那金星神猱的腦後擊去!
金星神猱業已通靈,知曉自己的弱點所在,聽得腦後風生,居然不顧得再抓向黃衫客,半空中一個閃翻,便把沐天仇的指風避過;所用身法,委實非人類所能地,靈巧已極!
這種怪獸,兇猛異常,它剛剛逃過沐天仇的指風,便又全身黃毛-礫,準備發威再撲!
就在此時,谷徑暗處,有人冷冷"哼"了一聲。
那金星神猱的-礫黃毛,立即平貼身上,雙臂下垂地,往後退了兩步。
沐天仇與黃衫客注目望去,從谷徑中緩步走出一個白衣老人。
這老人不但衣白,連頭髮俱已全自,滿臉皺紋,看年齡怕不在百歲左右?
他出現時,距離沐天仇等,足有七八丈,但毫未縱躍地,只是略一舉步,便到了他們面前的八九尺處。
沐天仇與黃衫客都是行家,知道這白衣老人,身懷曠世武學,所用的是比"移形縮影",更上層樓,幾已絕傳於世的"千里戶庭"身法。
白衣老人眯縫著一雙細目,向沐天仇等略一打量,冷冷問道:"-離塵谷-與世無爭,你們來此做甚?"沐天仇搶步當先,抱拳答道:"晚輩是奉了師命來此,拜謁一位武林前輩離塵老人。"白衣老人把兩道壽眉,挑了一挑,目注沐天仇道:"你的師傅是誰?"-這問題差點真把沐天仇問住,他略微一愕後。便自肅立恭身,陪笑答道:"家師有個別署,叫做-負心遁客-!"白衣老人把嘴角一披,哂然道:"-負心遁客-是什麼東西?
憑他也配……"話猶未了,沐天仇一挑劍眉,介面正色道:"老人家請自尊身份,莫對家師,口角輕薄地加以折辱!"白衣老人"哈哈"狂笑,用眼角餘光,瞟著沐天仇,道:"好小子,你當真是吃了熊心豹膽,竟敢教訓我麼?"沐天仇劍眉挑處,昂然不懼道:"士可殺,不可辱,尤其是略有血性男兒,更不能容忍有人當面辱及自己尊長。故而沐天仇明知修為遠遜,螳臂擋車,也將捨命一搏!"白衣老人目中精芒如電,冷笑一聲道:"哼,憑你也配說-和我一搏-之語?我倒要看看什麼-負心遁客-的門下高足,究竟有多大道行?"說完,袍袖一翻,便向沐天仇當胸拂去!
雖然。對方是談笑揮袖,未必凝有太強真力,但沐天仇業已看出此老是曠世高人,絕不敢有所大意,掉以輕心!
他足下不丁不八,暗站子午,提足十二成內勁,一式"靈山拜佛".便自雙掌前推,迎接白衣老人的袖風來勢!
雙方功勁一接,沐天仇臉色略變。站樁不穩,向後踉蹌了三四步遠!
黃衫客在旁看得心中一驚,失聲叫道:"沐賢弟,你……"話方至此那白衣老人,已自揚眉笑道:"你這位-沐賢弟,,著實不凡;小小年紀,竟能接得下我約莫九成功力的一記-流雲鐵袖.真使我這久冷之心,也有點動了憐才之念……"誰知這白衣老人的話音才落,情勢已生劇變!
沐天仇在臉上浮起一絲苦笑,嘴角也同時沁出一絲血漬,身軀一陣急顫,竟然仆倒在地!、自衣老人"哎呀"一聲,皺眉說道:"這孩子太好強了,原來他是勉力支撐,不肯當時出醜,以致臟腑間受震太巨!
黃衫客因不僅與沐天仇義結金蘭,並在"華山——腳下的"莫家莊"內,曾受沐天仇救命深恩,見狀之下,遂目眥俱裂地,厲聲喝道:"-離塵老人-你真不是人!-,那位穿自衣的"離塵老人",被黃衫客罵得一怔,猛然偏頭,注目問道:"你說什麼?"黃衫客夷然無懼地,目閃神光答道:"我說你不是人,枉負一身絕藝,卻絲毫不通達情理,哪有半點年高德劭的前輩風範?,,"離塵老人"氣得胸前銀鬚,宛如波浪起伏地,一陣飄動,戟指黃衫客顫聲叫道:"當世武林中,任何人也不敢對我如此無禮,你……你……你……"黃衫客在他連說了三個"你"字之後,挑眉接道:"別人不敢,我敢!我在武學造詣之上,遠不及我沐賢弟,但常言道得好:-拼著一身剮,敢把皇帝打-,今天無論如何,也非要把你臭罵一頓不可!""離塵老人"起初真是氣得全身發抖,但越聽越覺冷靜下來,等黃衫客說完,只把雙目略軒,注目問道:?你要怎樣罵我?"黃衫客道:"俗語有云:-伸手不打笑臉-,你卻偏偏要打-笑臉人,。豈不是偌大一把年紀,卻活到狗身上去了麼?"這句話兒,罵得太以刻薄,幾乎把那位業已冷靜下來的"離塵老人",罵得又復勃然暴怒!
但這位老人在雙眉連軒之後,終仍斂卻目中怒火地向黃衫客緩緩問道:"罵人要罵得有理,什麼叫-笑臉人-?"黃衫客朗聲答道:"我沐賢弟不辭跋涉。趕到這-離塵谷-特意來向你送禮,難道還不是-笑臉人-麼?""離塵老人"哂然一笑,搖頭說道:"送禮?我稀罕什麼禮物?"黃衫客道:"這不是尋常禮物,這是……""離塵老人"不等黃衫客話完,更自打了個"哈哈",介面揚眉說道:"老夫嘯傲世外,不入江湖,真可以說得上是-金銀似糞土,富貴若浮雲-,我會接受你沐賢弟的什麼-禮物-?又有什麼奇珍異寶,能看在我的眼內?"黃衫客"哼"了一聲,目光冷注"離塵老人"道:"你且別傲,也慢點狂,我們是受了我沐賢弟恩師的高明指教而來,所準備致贈的定然是你夢寐以求之物!""離塵老人"搖頭道:"我不相信當世之中,竟有能使我動心、並夢寐以求的奇珍異寶,你且說來給我聽聽!"黃衫客冷笑道:"豈僅說給你聽,我還要拿給你看,但我先要問問你,我沐賢弟的傷勢怎樣?""離塵老人"走前幾步,向沐天仇略一診察,眉頭微皺地,緩緩答道:"他傷勢雖然不輕,性命卻無大礙,只要我不惜略耗心力,即可使他恢復原狀!"黃衫客心中一寬,嘴角微披說道:"好,我把我沐賢弟費盡苦心取得,遠來相贈的珍貴禮物,拿給你看,多半會使你愧咎得無地自容,通身汗下!""離塵老人"委實被他弄得好奇萬分地,急急叫道:"快點,快點,我要看看究竟是什麼東西,對我會有如你所說的那等魔力?"黃衫客取出一隻包裹,向"離塵老人"凌空丟過。
"離塵老人"接在手中,掂了一掂,訝聲問道:"就是這個?包裹內是……是珍寶、藥物?還是劍譜、拳經?"黃衫客搖頭道:"都不對,這包裹之內,是一顆-紫麟之頭,!""離塵老人"越聽越覺莫名其妙地,深蹙雙眉,向黃衫客注目訝聲問道:"什麼叫做-紫麟之頭-啊?……"黃衫客介面道:"你偌大年紀,怎麼竟不懂話呢?還要我再加解釋?所謂-紫麟之頭-,就是-紫面麒麟-的六陽魁首!"他的語音方住,"離塵老人"全身一震,雙手一軟,竟把手中所持的包裹,掉在地上!
黃衫客的江湖經驗,相當豐富,他在"華山"與沐天仇看完第一封"四靈秘帖"以後,便猜出"紫面麟麟"莫四,定是"離塵老人"渴欲殺之大敵深仇,只不知這位武林異人,為何不親去訪尋誅戮而已。
如今看了"離塵老人"這種震驚神情,黃衫客便越發知道自己所料不錯!
這時,"離塵老人"略為定下神來,從雙目中閃射出懾人精芒,盯在黃衫客的臉上,顫聲問道:"老弟,你……你是說沐老弟為……
為我殺……殺了-紫面麒麟-莫四?"-黃衫客聽"離塵老人"改了稱呼,便知沐天仇不單性命無虞,並可能達成他師傅所安排的來此願望i故而,他也不再口出不遜,改了語氣,指著地上那具包裹,含笑說道:"莫四的人頭在此,老人家何妨親自驗上一驗?""離塵老人"聞言,遂俯身拾起那具包裹。
這位武林奇人,一面展開包裹,一面雙手微顫,顯然心中情緒,十分激動!
等到把包裹完全開啟,果然其中是具用石灰醃存的可怖人頭!
這具人頭,有特殊標記,就是那額上紫色肉瘤,足以令相識之人,一望而知,正是"紫面麒麟"莫四!
見了人頭,"離塵老人"的兩隻手兒,更為抖得厲害,雙目之中,正撲簌簌地淚珠泉落!
不單如此,他口中並嘟嘟噥噥地,不知自言自語在說些什麼?
黃衫客是識相之人,根本不加打擾,讓這位武林奇俠,去儘量發洩分明是積鬱已久的心頭悲恨!
過了片刻,"離塵老人"淚光收處,雙掌一合,"紫面麒麟"莫四的那顆人頭,震得粉碎!
黃衫客直到此時,方在旁微笑說道:"老人家,我沐賢弟這件禮物,是否選得還合你心意?""離塵老人"滿面笑容地,連連點頭道:"合意,合意,真是太以合意,簡直比隋珠趙璧,還要名貴上千百萬倍……"語音至此微頓,向黃衫客微笑說道:"老弟,我如今完全認錯。
任憑你怎樣責罵……"黃衫客笑道:"晚輩怎敢對老人家有所失敬?只是我沐賢弟的臟腑受震,傷勢顯然不輕……""離塵老人"截斷他的話頭,連搖雙手笑道:"不妨,不妨,我留他在我-離塵谷-中,小住三月,不僅傷勢復原,並還另有好處,保證在內力武學方面,都有特殊進展!"黃衫客抱拳一揖,向"離塵老人"含笑說道:"老人家厚意雲情,黃某謹代我沐賢弟,謝過栽培之德;但我沐賢弟有要事,看是留此三月,不知會不會有所延誤?""離塵老人"問道:"他有什麼要事?"黃衫客道:"我沐賢弟受他恩師之命,還要去尋找那-蒼龍之皮-、-紅龜之甲-,與-玉鳳之心-!""離塵老人"聽得雙眉一蹙,詫聲說道:"你說什麼?沐老弟的師傅,要他去找……"黃衫客知道沐天仇的這幾樁奇妙任務,非加解釋不可,遂把"四靈秘帖"之事,向"離塵老人"仔細說了一遍。
"離塵老人"-聽完。含笑軒眉說道:"黃老弟不必為難,這事有變通辦法!"黃衫客恭身說道:"怎樣變通?還請老人家莫吝明教!""離塵老人"目注黃衫客,面含微笑說道:"這事好辦,沐天仇儘管留在我-離塵谷-中,養傷練功,黃老弟不是可以利用這三月光陰,代他去找那-蒼龍之皮-麼?"黃衫客愕道:"要我代他去找?""離塵老人"微微一笑。介面道:"除非你不肯,否則又有何妨?他師傅並沒有規定他不許由人相助!"黃衫客濃眉一挑。縱聲狂笑說道:"對。對。老人家說得對極。
我這就告別。三月以後再來……""離塵老人"笑道:"慢點,你且遲走片刻,我要送你一件東西,並解開你心中的一個疙瘩。"黃衫客茫然不解地,向"離塵老人"瞠目問道:"老人家還要送我東西?""離塵老人"頷首含笑說道:"你方才不畏強權,把我罵得十分貼服,我遂想送你一件東西,作為紀念,也許還對你代替沐天仇找尋-蒼龍之皮-之舉,有點幫助!"說完,便從頭上拔下一根髮簪,向黃衫客遞過。
黃衫客接過髮簪一看,只見非金非玉,似是什麼獸骨所制,長約七寸,形式奇古可愛。簪端並雕有"無毒不祛"四字!
他知道此物定是一件武林奇寶,不禁喜心翻倒地,向離塵老人,連聲稱謝!
"離塵老人"向黃衫客搖了搖手,含笑說道:"老弟不必多謝。
由於這簪上雕有-無毒不祛-字樣,你大概業已知道它有-祛毒-神效!"黃衫客恭身肅立地,陪笑點頭說道:"但關於用法方面,還請老人家明白指點才好!""離塵老人"向那根髮簪,看了一眼,含笑說道:"此簪的祛毒用法,共有三種。倘若受傷中毒,只消將簪兒在傷口摩擦片刻,便可把毒吸出……"黃衫客連連頷首,"離塵老人"又復說道:"倘若臟腑中毒,只消將簪兒浸在水中,俟水變綠色,飲下即解!萬一當時無水,或中毒人情況過分危急,不及取水之際,可以簪尖刺腹見血,其毒立解!但若如此使用以後,卻必須謹記一項原則!"黃衫客道:"老人家請加指點,晚輩定當謹記!""離塵老人"笑道:"以簪尖刺腹,見血祛毒以後,此簪便暫失靈效,必須過了三日,方可再用;並最好把簪兒浸泡在活鯉魚烹製的清湯之中。"黃衫客聞言,遂把這根髮簪的三種祛毒用法,一一記下。
"離塵老人"又復笑道:"老弟對此簪的用途,雖已記住,但對於何以它對你代表沐天仇尋找-蒼龍之皮-一事也有幫助,可能……"黃衫客聽至此處,揚眉介面問道:"凡屬天材地寶,往往有極厲害的自然護衛,莫非那-蒼龍之皮-的左近,隱藏了什麼極厲害的兇毒之物?""離塵老人"搖了搖頭,向黃衫客失笑道:"老弟猜過頭了,我根本不知道那-蒼龍之皮-,究竟是什麼東西,以及藏在何處!"黃衫客聞言一怔,"離塵老人"文自笑道:"老弟俠譽已遍關中,江湖經驗,定頗豐富,你可知道杜百曉其人?"黃衫客目光微轉,想了一想答道:"此人是否歸隱甚久,昔年有個-無事不知-的別緻雅號?""離塵老人"嘆道:"老弟說得不錯,這位仁兄便因江湖閱歷太廣,幾乎無事不知,又復心腸極熱,終於多言賈禍,如今他退隱深山,心灰意懶,是再也不問世事的了……"黃衫客道:"老人家突然提起這位杜百曉老人家做甚?""離塵老人"先向沐天仇口中,餵了兩粒丹藥,然後站起身形,對黃衫客含笑說道:"我是怕你於茫茫天涯、莽莽海角以內,無處尋找那張-蒼龍之皮,,故而想起杜百曉來,你若在心窮力絀之下,不妨去向這位-無事不知-請教請教!"黃衫客恭身問道:"這位杜老人家,隱居何處?老人家可知道麼?""離塵老人"答道:"我知道,他是住在-大別山-的-大風口-內。"黃衫客忍無可忍雙眉一皺,面帶愁容說道:"老人家既說杜老人家心灰意懶,已不問世事,那他是否肯……""離塵老人"不等黃衫客話完,便自微笑說道:"若是一般武林人物尋他,有所請教,杜百曉必如六月蛤蟆,死不開口!但老弟若去,則情況不同……"黃衫客觸類旁通地,介面含笑說道:"這情況不同的原因,大概是我有老人家所贈的這根髮簪在手,由此可見,老人家與那-無事不知-杜百曉,定是道義深交了!""離塵老人"目中電閃神光,失笑說道:"若說我和杜百曉是道義深交,並無不可;但從實質而言,我與杜百曉只是陌生老友!"黃衫客濃眉挑處,"咦"了一聲說道:"這-陌生老友-四字,似乎怪得有趣?""離塵老人"笑道:"-老友-二字,是說我與杜百曉,業已神交數十年;-陌生-二字,則是說彼此尚未見過一面!"黃衫客難以相信地,怪叫一聲說道:"有這等事,數十年神交老友,彼此卻無一面之緣……""離塵老人"微微一笑,截斷黃衫客的話頭道:"天下怪事多呢,但杜百曉雖未見過我的人,卻認識我這根簪兒,老弟只要持以請教,他必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老人家你適才還說要解開我心中的一個疙瘩?""離塵老人"把兩道目光,盯在黃衫客的臉上,揚眉問道:"武林人物,無不好奇,老弟難道不想知道我與-紫面麒麟-莫四的恩怨關係?"黃衫客對於"離塵老人"的神秘舉措,早就好奇,聞言之下,急忙點頭說道:"晚輩早就奇詫,老人家若與那-紫面麒麟-莫四,有甚深仇大怨,何不親加誅戮,定欲假手他人?""離塵老人"道:"這種反常的情況,自然有反常的原因,其原因卻在於-紫面麒麟-莫四,對我兼有-恩——仇-二字……"說至此處,這位武林老俠的神色悽然,彷彿勾引起不少酸甜苦辣的舊影前塵,在他心頭變幻!
黃衫客不敢打擾,只從身邊摸出酒瓶飲了兩口。
"離塵老人"定了定神,向黃衫客緩緩說道:"老夫昔年威名甚大,但卻嫉惡如仇,凡屬作奸犯惡之徒,在我手下,絕無僥倖;也許因為殺孽太重,有幹天和,竟連血脈香菸,從此而斷!"黃衫客介面問道:"老人家是獨身未婚?而無子?""離塵老人"一聲長嘆,神色悽然答道:"我妻產子後,旬日便逝,我那獨子也於甫告成年之際,便斷送在兇人手內!"黃衫客一陣欷噓,向——離塵老人——問道:"殺害令郎的兇邪是誰?""離塵老人"道:"這事要由我說起,當時我易容行俠,酒醉荒山,並誤中瘴毒,只剩奄奄一息,卻被江洋巨寇-紫面麒麟-莫四,路過發現,救入大寨,慢慢調治復原……"黃衫客"哦"了一聲,恍然說道:"原來莫四對於老人家是這樣有恩?""離塵老人"說道:"莫四等我痊癒以後,竟大宴綠林群豪,為我祝賀,我覺得不便再瞞,遂在酒筵之前,揭開本來面目……""老人家威名遠震,又復嫉惡如仇,這一現出本來面目,豈不是把那莫四等綠林豪雄,嚇得魂飛魄散,大煞風景?""離塵老人"點頭說道:"莫四看出所救是位身負絕藝的武林異人,卻不知是我,自然弄得尷尬異常;我遂含笑告以大丈夫受人點水之恩,必當湧泉以報,叫莫四儘量提出條件,我願意為他盡力!"黃衫客雙眉微挑,目閃神光說道:"大丈夫講究知恩報恩,老人家當時雖明知莫四是綠林兇邪,也委實不得不有此一諾!""離塵老人"苦笑道:"莫四老奸巨滑,刁狡異常,當時竟不提任何條件,只稱身在綠林,刀頭劍底,難免結怨俠義中人,異日萬一有犯在老夫手中之時,望老夫能念今日香火之情,對他略加寬恕!"黃衫客道:"老人家是怎樣答覆?""離塵老人"答道:"我站在俠義人物立場,自然先勸莫四休再為惡,放下屠刀;誰知話才出口,莫四便稱只要我能當眾立誓,寬恕他以前罪惡,他便立即金盤洗手,退出綠林!"黃衫客皺眉說道:"好厲害,好知機的莫四,他既然這麼一說。
老人家便非被逼得當眾立誓不可!""離塵老人"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說道:"我當眾立誓,莫四也當眾金盤洗手。解散大寨,聲稱退出綠林。但等我滿懷高興地迴轉家中,方知在遠出遊俠期間,我那獨生愛子業已遭人毒手!"黃衫客聽出了其中微妙,向"離塵老人"皺眉問道:——老人家,難道那殺害令郎之人,就……就是莫四?""離塵老人"牙關一咬,目閃厲芒答道:"不是這刁惡老賊是淮?我一方面悲痛愛子之亡,一方面又無法收回當著綠林群雄所立寬恕莫四罪惡誓言,幾乎急怒心瘋,精神失常地,從此遁世,隱居這-離塵谷-內!"黃衫客聽清往事,恍然大悟說道:"原來我沐天仇賢弟殺死莫四。送來-紫麟之頭,,便等於是代替老人家報復了茹恨多年的殺子之仇!""離塵老人"銀鬚一飄,"哈哈"大笑說道:"這顆-紫麟之頭,的價值,對我來說,委實太以巨大,我自然應該設法在三個月內,把所學幾樁絕藝,傳給沐天仇,作為投桃報李之報……"語音至此略頓,目中神光一朗,含笑又道:"但由於沐天仇之師,競知曉我這樁心中隱恨,足見那位-負心遁客-,定是我昔日知交,我倒要想想這故人是誰,為何連對他自己愛徒-,都有所隱瞞,不肯透露真名實姓?"黃衫客笑道:"老人家好好參詳這位故人是誰,並好好栽培我這沐賢弟;晚輩尋找-蒼龍之皮-的三個月時光,並不充裕,我要告辭了!""離塵老人"也不留他,向黃衫客點頭笑道:"老弟萬一遇到困難,莫忘去到-大別山-的-大風口-內,找尋那位-無事不知-杜百曉,談上一談。"黃衫客喏喏連聲,向"離塵老人"恭身告別,退出"離塵谷"外。
他出得"離塵谷",根本未去別處,卻是毫不猶豫地,直奔"大別山"中。
黃衫客如此舉措,自然有他的想法。
他認為離塵老人,要以三月的光陰,對沐天仇傳授絕藝,作為報答,自己也曾受這位義弟的救命大恩,理應利用沐天仇向離塵老人習藝的這段時間內,幫他設法尋得"四靈秘帖"中的"蒼龍之皮",至少,也要把這"蒼龍之皮",究竟是什麼東西?藏於什麼所在?弄出一個頭緒,才好對沐天仇有點交代!
既然如此,則不算太短的三月光陰,對自己並不太夠。
因為以四海之大,八荒之廣,倘若盲目賓士,到處亂跑,則這區區九十天,可能一事無成,轉瞬即逝。
與其於尋得頭暈腦脹,剩下不多光陰時,再去"大別山",還不如開門見山地,先去找這"無事不知"杜百曉,向他求教有關蒼龍之皮"各事,才好把這三月時光,充分利用,或可略獲成果。
黃衫客有了這種想法,遂絕不自傲,於拜別"離塵老人",離開"離塵谷"後,便毫不猶疑地,直奔"大別山"而去。
他是鎮日仗義行仁,奔走江湖的中原俠士,故而"大別山"對他倒並不陌生,乃是黃衫客舊遊之地。
但"大別山"範圍頗廣,黃衫客昔日雖曾遊歷過,卻不知所謂"大風口",是在山中何處?
根據"離塵老人"所言,那位"無事不知"的杜百曉,既因多言賈禍,隱居避世,則這"大風口",多半是在"大別山"深處的人跡難到所在!。
黃衫客作了這項臆斷,遂逕入深山,並盡挑自己昔日未曾經行的險秘所在尋找!
山勢既險,人跡自稀,偶而遇上一兩個腰腿矯健的樵夫,加以探詢,也都答稱不知"大風口"這個地名.黃衫客無可奈何,越走入山越深!
終於,他在一座兩崖相對的峽谷之外,聽得"呼呼"銳嘯,並覺得谷中山風的勁勢特強,吹得令人透不過氣來,有點窒息之感!
黃衫客心中一動,暗自皺眉忖道:"這谷中風勢好強,是不是自己所尋的-大風口-呢?"他一面疑思,一面正待舉步進谷,加以察看之際,耳邊又聽得從右側上方,傳來了"丁丁"伐木之聲。
黃衫客偏頭向右側上方看去,一片歌聲,隨之又起,側耳細聽,唱的是:"三十年前,愛買劍、買書、買盅。
凡幾度詩壇爭敵,酒兵爭霸。
春色秋光如可買,錢慳也不曾論價。
任粗豪,爭肯放頭低,諸公下?
今老大,空嗟訝,思往事,還驚詫。
是和非未說,此心先怕。
萬事全將飛雪看,一閒且向貧中借。
樂餘齡泉石在膏肓,吾非詐!"黃衫客聽完歌聲,濃眉一挑,自語說道:"這闕-滿江紅,的詞意相當,粗豪壯直,顯得這樵子決非俗人,我去尋他請教請教!"因那歌聲,和"丁丁"伐木之聲,是從右側高崖的半腰傳下,黃衫客便略提真氣,向那崖壁半腰縱去。
上約十餘丈後,果然發現一個白髮樵夫,正在樵徑之旁,揮斧伐木-黃衫客一抱雙拳,向那白髮樵夫叫道:"老人家,在下有禮!"白髮樵夫背向黃衫客,仍然繼續伐木,對他不作理會。
黃衫客走到近前,再度抱拳笑道:"老人家,在下有件事兒請教,老人家可否指點?"白髮樵夫緩緩轉過身來,是位滿面皺容的清癯老人,年齡總在七八十左右。
老樵夫先向黃衫客上下略一打量,含笑問道:"尊駕有什麼事?
我年老耳沉,聽話不大清楚,你要多多擔待一點j"黃衫客道:"老人家可知這-大別山-中,有個地方叫做-大風口-麼?"老樵夫目注黃衫客,指指自己耳朵表示未聽明白。
剪衫客只得大聲重述,並索性把那"大風口"三字,在…壁上寫了出來。
這回老樵夫卻連連點頭,伸手往擘下山谷,指了一指。
黃衫客心中大喜,知道自己找到地頭,遂又復抖高語聲,向老樵夫連寫帶問道:"老人家可知道這名叫-大風口-的山谷之中,住著一位杜百曉老人家麼?"老樵夫又復點頭,並伸手也在石壁上有所書寫。
黃衫客見這老樵夫表示知道杜百曉,正自滿懷高興,但目光一注山壁,卻又立蹙雙眉,把心中高興情懷。化作一片愁緒!
原來那老樵夫伸手在山壁苔蘚上,所寫五字。竟是"杜百曉已死"!
黃衫客起初看得立蹙眉峰,但因另有所見,遂眼珠一轉,雙眉略展。
所謂"另有所見",是他於老樵夫寫完字跡之際。看出對方右手之上,六指枝生。
黃衫客驀然想起杜百曉在歸隱之前,除了"無事不知"外。還有個"六指劍客"外號。
如今,這老樵夫也有六指異相,莫非他就是杜百曉,所書杜百曉的死訊,只是不願多事,拒人斷念而已?
黃衫客想至此處,向老樵夫恭身說道:"老人家的上姓高名,怎樣稱謂?"老樵夫似乎未防到黃衫客有此一問,故在失神微怔以後。方自緩緩答道:"山野之人,姓名不為世曉,尊駕何必多問?倘若定要稱呼,你便叫我-無名老人-便了!"黃衫客聽他這麼一說,越發知道自己所料,十九不差,遂故意長嘆一聲,神色黯然說道:"在下奉了杜百曉老人家的一位道義至交所差,特來有事拜謁,誰料老人家竟已歸道山。只好請老人家指點杜老人家的佳城何在?前往墳前一奠!"老樵夫未曾指出杜百曉的墳墓何在,卻向黃衫客問道:"尊駕是奉杜百曉的哪位道義深交所差而來?"黃衫客更復篤定地,介面應聲答道:"就是與那位杜老人家神交頗深,但彼此始終尚緣慳一面的-離塵老人-!"老樵夫臉色一沉,嘴角微披說道:"尊駕一表人材,頗似正派豪俠,為何竟會說謊?"黃衫客聞言微愕,"咦"了一聲說道:"在下生平性直,從來不作謊言……"老樵夫不等黃衫客話完,便以一種哂然神色,介面說道:"-離塵老人-為了他獨生愛子,被-紫面麒麟-莫四害死,又復當眾立誓在先,有仇難報,氣得退隱-中條山-,永不入世,他又怎會派你前來,尋找杜百曉呢?"黃衫客聽得心中好笑地,目注老樵夫道:"老人家身在山林,對於江湖之中的血腥事蹟,居然如此清楚,知道不少!"老樵夫臉上微微一紅,加以支吾說道:"我是偶然聽得一位江湖老友,談起過-離塵老人-有恨難消的這段往事!"黃衫客笑道:"原來老人家是為了此事,斥責在下謊言,但老人家怎不想想,杜百曉老人家與-離塵老人-,是未曾謀面的道義深交一事,因他們雙雙久隱,外人難有所聞,在下若非-離塵老人-所差,怎知這種情況?"老樵夫被黃衫客這幾句話兒,問得一愕。
黃衫客又復笑道:"何況-離塵老人-,深恐杜老人家灰心世事。拒人千里,還命在下帶來了一件信物……"老樵夫聽至此處,不由得一軒雙眉,介面訝問道:"什麼信物?"黃衫客已有十分把握,陪笑答道:"這-離塵老人-極為寶重的一根髮簪……"邊自說話,邊自把那根非金非玉,似是什麼獸骨所制的"祛毒髮簪"取出,向老樵夫遞去,並含笑說道:"-離塵老人-於賜簪之際,曾說老人家雖與他未曾謀面,但卻定必認得這根髮簪!"老樵夫未曾聽出黃衫客業已改了口風,接過簪去,反覆略一觀察,瞿然說道:"果然不錯……""不錯"二字才出,老樵夫便頓住話頭,知道露了馬腳!
黃衫客肅立抱拳,深施一禮笑道:"老人家,你手執神交信物,大概不會再復隱晦,可以允許晚輩黃衫客,稱你一聲-杜老人家-了吧?",老樵夫"哈哈"大笑地,揚眉說道:"黃老弟真夠狡獪,其實我只要知道你這中原大俠盼真正身份,也斷無拒人千里之理……"說至此處,把髮簪交還黃衫客,含笑又道:"這是能祛百毒的武林瑰寶,老弟好好儲存,此處不是細談之所,且去我-風谷幽居-,飲上幾杯松子茶吧!"話完,把板斧掖在腰問,拉著黃衫客的手兒,便自馳下崖壁。
黃衫客從對方那輕捷步履之上,便知這位"六指劍客"雖已歸隱山林,武功卻絕未放下!
杜百曉於帶領黃衫客進入"大風谷"途中,含笑問道:"黃老弟,你遠道前來找我,是為了你自己之事?還是為了-離塵老人-之事?"黃衫客笑道:"杜老人家都猜錯了,是為了晚輩的二位盟弟之事。"杜百曉向他投過一瞥詫異眼色說道:?你盟弟是誰?他既有要事求我,怎未來此?"黃衫客毫不加以隱瞞,完全照實答道:"我盟弟名叫沐天仇,他如今正在-中條山離塵谷-內,由-離塵老人,賜予特別造就!,,杜百曉"咦"了一聲,皺了皺眉,說道:"奇怪,-離塵老人-久絕世緣,這次怎會對你們盟兄弟,如此關切照顧!"黃衫客笑道:"因為我盟弟沐天仇送了-離塵老人-一件禮物……"杜百曉向黃衫客看了一眼,雙眉微皺,正待發話,黃衫客便已知其意地,又加解釋笑道:"-離塵老人-當然不是利慾可動,但我沐賢弟所送那件禮物,卻對離塵老人太有價值,就是他朝夕夢想,苦於無法取得的-紫麟之頭-!"杜百曉奇道:"什麼叫-紫麟之頭-?莫非是-紫面麒麟-莫四那萬惡賊子的六陽魁首?"黃衫客點了點頭,向杜百曉含笑說道:"老人家猜得不錯……,,杜百曉眉峰深聚,口中沉吟著說道:"奇怪……奇怪……"黃衫客不解其意地,陪笑低聲問道:"杜老人家,你……你在奇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