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玉冰有點猜出宇文嬌用意地,軒眉悄悄問道:「什麼驚天動地之事?莫非姊姊想把這位‘眇目張良’卜新亭先行除掉?」
宇文嬌暗凝真氣,傳音頷首答道:「卜新亭等於是淳于老魔的一隻得力右臂,若能先予剪除,自屬莫大打擊,但此事只許成功,不許失敗,我自問沒有這高功夫,玉妹絕藝新成,你有把握沒有?」
傅玉冰道:「‘把握’兩字,誰也不敢斷言,但我卻覺得試試無妨,這事並非只許成功,不許失敗,萬一一擊不中。我們可以推說以為奸細藏在樹上,不然為可如此鬼鬼祟祟?」
宇文嬌聽得心中大喜,頷首笑道:「好,這理由想得甚好,玉妹是打算給他來上一招融‘大悲七劍’之精的‘佛心無邊’及‘大悲七掌’之粹的‘慈航法雨’?抑或‘無相般若神功’?」
傅玉冰目光轉處。尋思片刻說道:「不必用甚掌招劍法,我還是出其不意地給他一記‘無相般若神功’,或許容易奏效?」
她知道卜新亭功力既高,人又精明狡猾,要想殺他,非驟加奇袋,不易成功,遂在語音一住之時,人已飛身而起。
前一段距離,傅玉冰保持靜肅,默然無聲,直等撲到那株藏人的參天古木之下,突然功力凝足,雙掌迅速翻出。
傅玉冰方發話開聲喝道:「尊駕何人?竟在我‘神工谷’中,如此鬼鬼祟祟?」
宇文嬌知曉傅玉冰既服靈藥,又參絕學,如今功力,已頗驚人,這一翻掌之間,整株參天古木均已在她「無相般若神功」的威力籠罩之上,卜新亭除了硬拚之外,絕對無法輕易逃脫。
誰知事出意外,那條人影竟順著傅玉冰所發無形勁力,沖天飛起了七八丈高下,半空中冷笑說道:「我是‘神工谷’中,堂堂總管,閣下是個什麼東西變的,且給我看看好麼?」
這位卜大總管邊自發話,邊自以「蒼鷹搏兔」之勢,盤旋下降,似欲向傅玉冰當頭撲落。
宇文嬌見傅玉冰居然一擊不中,便趕緊出面轉圓地「哎呀」一聲說道:「原來樹上之人,竟是卜大總管,請趕緊停手,這真是一場莫大誤會,正所謂‘大水沖倒龍王廟,一家人不識一家人’了卜新亭一見宇文嬌出面,便即止住向傅玉冰飛撲之勢,飄身落地,雙眉略皺,詫然發話問道:」宇文姑娘何出此言,難道這對我襲擊之人,也是本谷來客麼?「字文嬌知道事既至此,除了借重傅玉冰的「谷主愛女」身份以外,不易善加解釋,遂嫣然一笑,搖頭說道:「卜大總管雖具神機妙算,這回卻猜得錯了,適才出手的這位,不是本谷之客,卻是本谷之主。」
這不是「本谷之客,卻是本谷之主」一語,卻把卜新亭聽得越發莫名其妙。
傅玉冰知曉宇文嬌心意,一旁嬌笑叫道:「卜大總管,真對不起,你難道不認我了麼?」
傅玉冰以本音發話,毫未加以掩飾,故而卜新亭入耳之下,便「哎呀」一聲,滿面驚奇神色地,抱拳說道:「是鳳姑娘麼?你……
你的傷勢,已經好了?
「傅玉冰因卜新亭業已聽出自己語音,遂不再解除化裝地,點頭說道:「我已經完全好了,因想念黃大哥穆大哥,‘欲來探望,宇文姊姊攔阻不住,遂要我易容前來,免得萬一遇上什麼神出鬼沒的’天機劍客‘,又生兇險。」
宇文嬌聽得暗暗點頭,認為傅玉冰對於為何易容前來之舉,辯護得恰到好處。
卜新亭方自把頭略點,「哦」了一聲,傅玉冰竟又採用攻勢防衛戰術,向他注目問道:「卜大總管,你鬼鬼……你……你藏在樹上則甚?竟使我誤會是敵人潛伏,以致出手,幸虧我的功力不夠,你的反應快速,身法敏捷,才不會出甚岔子,萬一有所誤會,卻……叫我如何交代?」
宇文嬌也在一旁,揚眉含笑說道:「玉妹是把卜大總管當作在‘神工谷’隱現無常,屢屢生事的、‘天機劍客’傅天華,遂突然發難,想報一掌之恨。」
卜新亭尚未答話,黃衫客也把雙眉一挑,以一種不悅神色,冷然說道:「這也難怪,我與穆賢弟,是新來‘神工谷’之人,而來此以後,谷中又屢生事端,卜大總管遂不得不隱身在側,隨時加以監視……」
「監視」二字才出,卜新亭便滿面苦笑地,連連搖手,截斷黃衫客的話頭,介面叫道:「黃老弟,你這‘監視’二字,。卻是大大誤會……」
卜新亭語音至此,獨目凝光,向傅玉冰看了一眼,緩緩又道:「黃老弟請想想,不單谷主對你十分器重,屈為‘二總管’之職,沐老弟更是鳳姑娘所交好友,我對你們,哪裡還會有什麼不能放心之處?」
黃衫客向他看了一眼,抱拳問道:「卜大總管既對屬下未存疑念,為何又隱身在側,暗中加以察看呢?」
卜新亭道:「黃老弟請莫再用‘監視’或‘察看’字眼,我隱身在側之意,是對你和沐老弟,暗中加以保護。」
黃衫客為之一怔,愕然皺眉問道:「暗中加以保護?聽卜大總管這樣說法,莫非我和穆賢弟竟還有甚兇險?」
卜新亭「哼」了一聲,正色點頭答道:「不錯,我發現有人將對老弟或沐老弟有所不利,才隱身在側,企圖……
「黃衫客不等卜新亭話完,便急急問道:「此人是誰?現在何處?」
卜新亭伸手向右側三四丈外的一株巨樹一指,雙眉微軒,朗聲答道:「是誰我也不知,藏身之處卻是那株巨樹,但經過風姑娘的這場誤會,恐怕業已悄悄溜掉,不會等在那裡送死?」
黃衫客濃眉一挑,目閃神光說道:「有這等事?我們且過去看看吧!」
語音甫落,身形一閃,便到了卜新亭所指那株粗可抱合的巨樹之下。
宇文嬌等,自也紛紛閃身,一同趕到。
經他們細加搜尋,樹上空空。但於主幹之間,卻發現了一個用指力所書的大大「傅」字。
宇文嬌覺得傅天華居然被卜新亭暗中綴上,情況相當兇險,幸虧自己等趕到出手,才使這位老人家安然脫身,遂以相反語氣,對傅玉冰叫道:「哎呀!在這樹上隱藏的,才是‘天機劍客’傅天華呢!若非玉妹莽撞出手,他多半會被卜大總管擒住。
傅玉冰當然懂得字文嬌這明為責備,暗為嘉勉之意,略一低頭。緩緩說道:「我作錯了,耽誤了卜大總管的一件天大功勞,請卜大總管,多多擔待。」
卜新亭慌忙一抱雙拳,向她安慰說道:「風姑娘請千萬不要有這等說法,我獨自一人,未必是那傅天華的對手,哪裡擒得住他?
最多不過乘他欲對黃老弟有所不利之際,用厲害暗器,給他一個意外襲擊而已,是否能夠奏效,根本拿不準呢?「說至此處,眉峰微聚地,目光一轉。又道:「傅天華既然逸去。
可能又到別處生事,我得趕緊追緝監視,不能再在此夕\留,鳳姑娘請與黃老弟等,好好談一談吧。「傅玉冰道:「卜大總管,你若見了我爹爹,不要淡起我前來‘四海廳’之事,免得他老人家放心不下,又會怪我。」
卜新亭面含微笑,連連點頭說道:「谷主若知鳳姑娘業已痊癒。
只有高興,哪有怪責之理?但我定必遵鳳姑娘吩咐,暫不提起就是。「說完。向黃衫客、宇文嬌、傅玉冰等,略一拱手,便自轉身馳去。
字文嬌目送卜新亭去遠,方以極低語聲,向黃衫客說道:「黃大哥,卜新亭雖然那等說法,但我還是覺得他是藏在暗中,對你監視。」
黃衫客濃眉略軒,笑了一笑說道:「還算好,我只是在室外徘徊,並未有甚破綻,落在這相當刁猾的‘眇目張良,眼內。」傅玉冰在黃衫客與宇文嬌答話之時,秀眉雙鎖,神情彷彿有點悶悶不樂。
字文嬌發現她這種神情,訝然問道:「玉妹,你怎麼了?你好像是有點不大高興?」
傅玉冰苦著臉兒,搖頭一嘆答道:「我連日所下苦功,竟成白費,宇文姊姊還叫我如何高興得來?」
宇文嬌一時之下,有點不解其意地,皺眉問道:此話怎講?
玉妹絕藝新成,為何說是白費?
「傅玉冰噘著小嘴,悶悶不樂說道:「我因卜新亭助紂為虐,人太刁鑽,想趁此良機,把他除掉。誰知那樣偷偷出手,不單未能如願,並未曾對他構成任何傷害,則連日苦勞,豈非完全白費了麼?」
宇文矯向傅玉冰看了~眼,搖頭說道:「玉妹,你說錯了,你連日苦學,加上服食靈藥,所得已頗驚人,來來來,你且看看你這‘無相般若神功’,威力有多凌厲?」
語音了後,轉身伸手向地上一指。
傅玉冰目光注處,只見地上鋪滿了一層層落葉。
原來,適才她雙掌一翻,竟把卜新亭所藏身的那株參天古木,以及周圍幾株樹兒,都擊得一齊枯死。
傅玉冰委實未曾想到「無相神功」的威力會凌厲到這等地步,不覺秀眉雙軒,微現喜色。
但她這眉間喜色,也不過稍現即逝,仍然苦笑說道:「威力雖然凌厲,有什麼用?我只能擊樹,不能傷人……」
宇文嬌聞言,目注傅玉冰嫣然笑道:「玉妹,話不是這樣說法,暗襲卜新亭失敗之故,不在你的功力不夠,而在他的反應太快……」
語音至此略頓,目光微掃黃衫客,揚眉又道:「大哥與玉妹請想,卜新亭適才騰身一縱,竟有八丈高上,若非借力使力,把玉妹所發‘無相神功’,巧於運用,豈能到此地步?由此可見此人不單反應敏捷,處變不驚,其本身功力,也到了爐火純青境界。」
黃衫客臉上憂色深籠地,頷首說道:「嬌妹說得極是,我和穆賢弟以前便覺得這位‘眇目張良’武功雖屬上乘,仍似有所保留。
深藏未露,如今看來,他決不在淳于老魔和什麼‘寰宇四惡’之下。
「傅玉冰嘆道:「還是怪我無能,錯過了這次機會,再想除他,真是談何容易?方才我若拖劍而起,給他一招以‘大悲七劍,融精鑄粹的’佛法無邊‘,或許有點收穫?」
宇文嬌笑道:「玉妹莫要不滿意了,你的收穫,業已不小。」
傅玉冰向宇文嬌投過一瞥詫然目光問道:「宇文姊姊此話怎講?我突襲未成,卜新亭安然無事,卻哪裡來的什麼收穫?」
字文嬌指著適才發現上書「傅」字的另一株大樹,向傅玉冰嬌笑說道:「玉妹忘了你爹爹老人家,被卜新亭發現蹤跡,暗加監視,並準備以甚陰毒之物,突施辣手麼?你雖然突襲無功,但卻幫助你爹爹悄然逸去,豈不也算收穫?」
傅玉冰被她說得愁眉立解地,含笑說道:「宇文姊姊真會講話,我爹爹的機智武功,比起卜新亭來,不知誰高誰弱?」
黃衫客一旁不加思忖地,便即答道:自然是以傅老人家高出一籌,我們只要從他老人家在‘神工谷’內,神出鬼沒,行動自如,而使淳于老賊及卜新亭,均莫可如何的情事看來,已得結論,根本無須推測。
「傅玉冰嘆了一口長氣,幽幽說道:「我真為有這樣一位高明絕頂的爹爹為榮,可惜他老人家為何不抽個空兒,設法和我見上一面,讓我能稍慰孺慕之思,看看自己的親生爹爹,究竟是什麼模樣?」
宇文嬌聽得心中一酸,目中淚珠,幾乎奪眶而出。
她趕緊強自忍耐,並佯作觀看別處,偏過頭去。
黃衫客因不知「天機劍客」傅天華曾向字文嬌託孤密語之事,故而含笑說道:「這不過是機緣未至,不便以小事耽誤大局而已,否則,傅老人家早就會與玉妹安排見面了,父女之間,骨肉天性,你在想念他老人家,他老人家還不是一樣想你麼?」
傅玉冰妙目之中,淚光隱隱說道:「但等南荒群兇一來,元惡授首,恩仇了斷,我要好好侍奉爹爹,樂享天倫,決不再離開他老人家半步的了。」
黃衫客笑道:「那是自然,你們父女之間,廿年參差……」
宇文嬌生恐黃衫客說得越多,傅玉冰將來便越是痛苦,遂打斷了他的話頭,插口叫道:「黃大哥,穆兄弟的行功已有多久?」
黃衫客略一沉思,滿面含笑說道:「時間甚久,大概行功將畢,嬌妹與玉妹,要不要進入室中,看上一看?」
黃衫客笑道:「你穆二哥和你的進境差不許多,他也是服食‘再造九還丹’後,以本身功行,引導藥力,流轉周身,以增靈效,在如此情況之下,即令功行未畢,有人入室,也不會有甚嚴重妨礙。」
宇文嬌笑道:「既然如此,我們就一齊入室去吧!免得在此再生事端,也好讓玉妹看看穆兄弟,一慰相思之念。」
傅玉冰雖然侗儻,也被說得雙頰潮生,嬌羞不禁,不由向她投過了一瞥嫵媚白眼。
黃衫客微微一笑,轉身引導字文嬌、傅玉冰進入靜室。
靜室門戶未閉,輕輕一推便開,黃衫客等入室目光注處,不禁大驚失色。
原來,室中空洞洞地,毫無人跡,哪裡有甚意料以內的穆小衡調息行功光景?
傅玉冰愕然止步,目注黃衫客,失聲叫道:「黃大哥,我穆二哥呢?」
黃衫客驚疑欲絕地,「咦」了一聲說道:「這事太以奇怪,我在室外為穆兄弟護法。根本寸步未離,他……他是怎樣失蹤的呢?」
博玉冰芳心大急,立時憂形於色。
這時字文嬌比較冷靜,目光一轉,揚眉笑道:「玉妹別急,穆兄弟並無兇險,他是自動離開,悄悄溜走的。」
傅玉冰聞言,大為驚愕地。瞪著一雙大眼,凝望著宇文嬌。微蹙雙眉問道:「字文姊姊,你和我始終都在一起,怎會知曉穆二哥的室中舉措,而斷定他有驚無險?」
宇文矯目中微閃慧光,一挑雙眉笑道:「玉妹,你不要過於輕視黃大哥的功力修為,他在室外徘徊,專心為穆兄弟護法,若有外人入室,哪裡會聞不見?」
傅玉冰頰一紅,向黃衫客歉然叫道:「黃大哥,你不要聽宇文姊姊胡扯,小妹絕對沒有半分輕視大哥之意……」
話方至此,宇文嬌又介面含笑說道:「玉妹既然不輕視黃大哥。
有日之人,認為他並非泥塑木雕,便也就證明了穆兄弟絕無兇險。
「傅玉冰被她弄得一皺雙眉,苦笑說道:「字文姊姊,你這是什麼高明推理,請加解釋得清楚一些如何?」
字文嬌笑道:「其實這道理淺顯易解,人人都會推測。只不過玉妹因關心太過……」
傅玉冰妙目一瞪,向宇文嬌佯嗔叫道:「宇文姊_姊,人家在向你竭誠求教,你……你還要……「
宇文嬌生恐傅玉冰當真著急,連忙搖手笑道:「好,好。玉妹不要生氣,我來加以解釋,根據我的第一點推理,黃大哥一直都在靜室門外徘徊,既然未有所見,則可斷定穆兄弟不是從門內走出……」
傅玉冰聽至此處,介面點頭說道:「這還用說,穆二哥定是從後窗離開靜室。」
字文嬌笑道:「若是有人破窗入室,劫走穆兄弟。則慢說黃大哥身負上乘內功。於十丈以內,可聞金針落地之聲,便是尋常人,也會有所驚動。但若是穆兄弟自動自發,輕輕下榻,悄悄開窗,慢慢跨出,而且他一身功力,高過黃大哥,黃大哥雖近在窀外。也未必聽得見了。」
這番推理把傅玉冰聽得十分佩服地,頷首讚道:「宇文姊姊真是靈心妙思。析理入微,但小妹心中,卻還有一樁疑問。」
宇文嬌道:「有疑問便提出來,大家研究,集合眾慧,以求解答,千萬莫悶在腹內。」
傅玉冰指著黃衫客,向宇文嬌皺眉說道:「黃大哥是穆二哥的盟兄,一向禍福相同,生死與共。他卻為何要悄悄離室,寧願讓黃大哥焦急掛年,而不讓他事前知曉?」
宇文矯聞言,於目光略轉之後,看著傅玉冰道:「這問題聽來其怪,解答不難,以玉妹的冰雪聰明,應該一思即得,你不妨想一想看。」
傅玉冰並未尋思,彷彿業已想好地,應聲答道:「我覺得這種怪事,只有一種解釋,比較合理,就是穆二哥突奉密語傳音,叫池出室,不許給任何人知曉,這發話人與穆二哥的關係,定比黃大哥來得更親。身份也可能比黃大哥更高。於是,穆二哥才得奉令謹慎,悄悄出室,瞞過黃大哥了。」
字文嬌聽她靜靜說完。撫掌笑道:「不錯,不錯,玉妹才真正析理入徽。這應該是目前怪事毫無疑問的唯一解答。
「黃衫客道:「兩位玲瓏剔透,冰雪聰明的妹子,我還有‘三何’疑問。」
宇文嬌秋波一注,向他含笑說道:「大哥這‘三何’二字,是何意義?」
黃衫客道:「‘三何’者,‘何人?何事?何處?’之謂,也就是要兩位妹子,運用你們的超人智慧,推斷推斷,用密語傳音,把穆賢弟叫走的是‘何人’?為了‘何事’?而又去了‘’何處‘?」
宇文嬌略一沉吟,雙揚秀眉說道:「大哥的三題疑問,我能夠答出一半。」
黃衫客濃眉一蹙神色愕然問道:「嬌妹又在弄甚玄虛,三題乃是奇數,你這‘半’字卻是從何來?」
宇文嬌端起几上的茶兒,飲了一口,嫣然笑道:「大哥莫要奇怪,你聽我說,關於‘何人’一題,我可作鐵定推斷;關於‘何處’一題,根本茫然無所知;關於‘何事’一題,卻只知原則,不知細則,豈不是於三個題目中,恰好答出一題半麼?」
傅玉冰心中懸念,一旁催促道:「宇文姊姊快點宣佈你的答案吧!關於‘何人’一節,你是否推測是我爹爹?」
宇文嬌點頭笑道:「當然是傅伯父,因為玉妹與我以外,只有傅伯父的傳音師訓,能令傅兄弟絕對服從,並敢於開罪黃大哥地,把他暫時瞞過。」
傅玉冰微微點頭,表示同意說道:「由於我爹爹適才會在此間樹上隱身,故而這項答案,多半不會看錯。」
字文嬌又飲了一口茶兒,繼續笑道:「‘何人’已獲解答,‘何地’則根本無從推測,只可說是大概不會走得太遠,總在‘神工谷’內。」
黃衫客道:「關於‘何事’一問呢?嬌妹所猜的‘原則’是……」
宇文嬌不等黃衫客再往下說,便自笑道:「這‘原則’用不著猜,定是有關穆兄弟報仇復產,至於‘細則’方面,卻是傅老人家的袖內機關,決非我等可以蠡測管窺的了。」
傅玉冰愁眉深鎖地‘,望著宇文嬌道:「宇文姊姊,我要在黃大哥的’三何,疑問以外,還要加上一‘何’,就是穆二哥這悄悄一走,‘何時’歸來?」
宇文嬌道:「這‘何時歸來’與‘所去何地’,及‘所為何事’,互有密切關係,故而無從推測。」
傅玉冰一面剝自己的指甲,一面憂容問道:「宇文姊姊,我們要不要設法找找穆二哥呢?」
一語方出,宇文嬌便自搖手接道:「無從找,也不必找,若是允許我們去找,傅老人家便不須暗命穆兄弟走得那等神秘。」
傅玉冰苦笑道:「姊姊說得也是,茫無頭緒下,想找也無從找起。看來我們只得在此坐等的了。」
字文嬌搖頭道:「在此坐等,不是辦法,玉妹與我還是迴轉所居靜室,俟穆兄弟歸來,或是傅老人家有甚指示時,再由黃大哥通知便了。」
傅玉冰雖然放心不下,但經一再推敲之下,也知留此無益,遂遵從宇文嬌之言,愁鎖眉尖地,向黃衫客告別而去。她們一走,黃衫客心中委實百感交集!他眼見傅玉冰內傷已痊,神功已成。自然十分欣喜。
發現穆小衡突然失蹤,雖經判斷是被他恩師「天機劍客」傅天華叫走,但在未經證實之前,總難免心中憂慮。
除了這一喜一憂之外,還有一件事兒,頗令黃衫客之眉頭深蹙!
那就是傅玉冰在新服靈藥,新成絕技之下,對卜新亭施以襲擊,居然毫未奏效這種情況,顯示出「眇目張良」卜新亭,除了狡詐多謀之外,在武學方面,也深藏不露,他的真實功力,可能還要高出浮於老魔之上。
黃衫客早對卜大總管,暗存剪除之心,以去淳于泰的得力羽翼,如今,這種存心,越發變得堅決。
他決定自己如再有與卜新亭單獨相對抗機會時,無論如何,也要設法把這可怕人物除掉。
黃衫客意念方決,突然發現有名小童,急急行來。
他認得那小童名叫勝棋,是淳于泰的貼身小廝,遂走到靜室門口,含笑叫道:「勝棋,你怎不隨侍谷主,跑來‘四海廳’有甚事麼?」
勝棋聞言之下,先向黃衫客行了一禮,然後躬身說道:「啟稟黃二總管,谷主有事需尋卜大總管,但經四處尋覓,均未找著,谷主遂命棋兒前來‘四海廳’方面看看。」
黃衫客微笑道:「你雖然來得對了,但卻稍稍遲一步。」
勝棋聞言之下,愕然向黃衫客問道:「黃二總管這來遲一步之語,卻是何意?」
黃衫客並未說出適才細情,只是含混笑道:「約莫頓飯光陰之前,卜大總管尚在此處,但如今已往四處察看,並不知所走路徑,無法追蹤尋找,你豈不是來遲了一步麼?」
棋勝「哦了一聲,點頭微笑道:」這樣就好,谷主已多處留諭,卜大總管只要巡查到那幾處所在,便會獲知訊息,前去參謁谷主。「說至此處,又向黃衫客躬身一禮笑道:「既然卜大總管業已出外巡察,棋兒無需再去‘四海廳’中幾位新來供奉之處,可以直刻回稟谷主了。」
黃衫客點頭笑道:「你回去吧!我如今也想去四外巡察巡察。
若是遇見卜大總管,便告知他谷主召見之事。
「勝棋告別以後,黃衫客便留了一張字條。壓在桌上,叫穆小衡歸來時。立即通知字文嬌、傅玉冰等,俾免懸念,自己則稍出便回。無須尋找。
在這字條之下,自然仍寫的是沐天仇、於玉鳳等化名。即令外人眼中,包不會洩露身份機密。
黃衫客離卻穆小衡所居靜室,便往四處察看。
他如今是「神工谷」中的「二總管」身份,出外巡察,自系份內所當為之事,但黃衫客「巡察」二字,只是藉口,他一來是想探聽穆小衡去了何處,二來更想遇見卜新亭,出其不意地,把那「眇目張良」一舉除掉。
故而,他每到一處,除了詢問有無敵情之外,便是詢問各地樁卡,曾否見著卜新亭、穆小衡二人蹤跡?-說也奇怪,黃衫客跑了不少地方,問了不少樁卡,不單沒人見過穆小衡,連穆小衡的來蹤去跡,也未問出半絲半點。
黃衫客想不通自己所尋二人,竟會毫無蹤跡,心中不禁奇詫,越尋越遠,竟尋出了「神工谷」外。
幸虧他有「二總管」身份,才得一路通行,無人加以攔阻。出谷以後,黃衫客突生警念,暗忖自己莫要在落單之際,遇上來此尋仇的南荒群邪,那才……
一念未畢,突然聽得遠處有人低吟,細辨吟聲,唱的是:「東望望看看可憐,江籬淡淡荇田田,遠籬野菜飛黃蝶,杼徑楊花鋪白氈,雲匠蓬萊長五色,鶴歸華表已多年,夢迴明月生南海,淚血染成紅杜鵑……」
黃衫客心想,如此深山絕壑,定無尋常騷人墨客,這吟詩者的身份,顯然可疑……念猶未畢,吟聲又起:零落殘魂倍黯然,一身憔悴對花眠,南園絲草飛胡蝶,落日深山哭杜鵑!
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無恨月常圓,此聲腸斷非今日,風景依稀似去年。
黃衫客文武兼資,對詞章一道,亦所素嘗,故一聽之下,便知來人所吟,全系集句,相當渾成,極見功力,但嫌鬼氣太重,有點森森懾人!
黃衫客豪氣一動,竟也提氣高吟香山居士白樂天的詩句道:「蝸牛角上爭何事,石豆火中寄此身,隨富隨貧且隨喜,不開口笑是痴人……」
誰知八句詩兒,剛剛只吟得一半,耳邊便聽得有人冷哼說道:「什麼叫‘不開口笑是痴人’?我就不信,在這‘終南山’‘神工谷,的周圍還有人能夠笑得出口?」
發話之初,分明人在數十丈外,但尾音落處,一條白衣人影,已如鬼魅般地,出現在黃衫客的身前。
黃衫客頗驚來人的身法之快,先行暗運新近練成的「無相神功」,護住周身,然後才向對方凝自打量。
站在他面前的約莫七八尺外的,是一個約莫四十上下的中年白衣書生,此人除了一張馬臉,顯得稍長之外,貌相頗稱英俊,但雙眉厲芒閃爍,臉色其白如紙,使人一看便知不是正派人物。
黃衫客一抱雙拳,這中年白衣書生含笑說道:「請教兄臺怎樣稱謂?」
中年書生看了黃衫客一眼,冷冷說道:「我姓高,在你問人之前,為何不先行報出你的姓名?」
黃衫客笑道:「在下黃衫客,薄薄微名,恐怕未必入過高朋友的法耳……「
那高姓白衣中年書生,居然聽說過黃衫客的名頭,「哦」了一聲,點頭介面道:「原來你就是黃衫客,在關中一帶,算是頗有名頭,這樣說來,你並非‘神工谷’中人物,莫非也是閒遊‘終南’……」
黃衫客不等那高姓中年自衣書生話完,便即雙眉一挑,介面問道:「高朋友怎知黃某不是‘神工谷’中人物?」
高姓中年白衣書生聞言,應聲答道:「常言道:」薰蕕不共器,冰炭不同爐,黃朋友既是俠義道中人物,當然不會與‘神工谷’中那些牛鬼蛇神,沆瀣一氣的了。「黃衫客聽得對方語氣之中,對於「神工谷」,深含敵意,不禁心中一動,暗忖此人莫非竟是「天機劍客」傅天華所邀約來的幫手?……
他一面心中動念,一面又復打量對方,但與高姓中年書生目光一對之下,黃衫客把適才心中之念,完全推翻,知道自己判斷錯誤。
因為這高姓中年白衣書生的一雙眼神,太陰、太狠,全身上下,都流露出一股懾人森森鬼氣。
是他說得好:「薰蕕不共器,冰炭不同爐」,以「天機劍客」傅天華的身份為人,絕不會有這種陰森森的朋友。
高姓中年白衣書生,目注黃衫客,揚眉問道:「黃朋友,你在想些什麼?難道我適才所作猜測,竟有甚謬誤不成?」
黃衫客有心試試這高姓年白衣書生,究竟是何來歷?遂微微一笑說道:「不錯,高朋友猜得差了,黃某也是江湖人物,不敢自居清高的,有甚‘薰蕕’‘冰炭’之分。」
高姓中年白衣書生向黃衫客盯了一眼問道:「這樣說來,黃朋友竟是‘神工谷’中的人物了?」
黃衫客點了點頭,面含微笑說道:「承蒙淳于谷主見愛,黃某在‘神工谷,中,擔任’二總管‘之職。
「在黃衫客意料之中,這高姓中年白衣書生,既對「神工谷」甚為仇視,則一聞自己是谷中人物,可能會立即變臉發難。
誰知大謬不然,高姓中年白衣書生聞得黃衫客是「神工谷」的「二總管」之後,竟從那張冷冰冰的臉龐兒上,露出笑容,向他拱手笑道:」原來是黃二總管,失敬!失敬!
「黃衫客正為這高姓中年白衣書生的不怒而笑神情,略感詫異之際,陡然覺得身上一緊,全身已為一片無形陰風包住。
他這才知道對方委實陰毒已極,竟在笑臉向人之下,驀然暗施殺手。
幸虧黃衫客這幾日間,撿了便宜,練成佛門絕藝「無相神功」,並早已凝聚防敵,只一動念,電布周身,對那襲體陰風,毫無所懼。
他邊自抱元守一,靜靜發揮「無相神功」靈效,邊自目注那高姓中年白衣書生,軒眉說道:「高朋友著實高明,人家是以酒敬人,你這所敬我的大概是稱絕江湖的‘五鬼陰風掌’吧?」
高姓中年白衣書生想不到黃衫客在絲毫未見閃避抗拒之下,竟能把自己最得意的「五鬼陰風掌」力,消於無形,並一口道出來歷。
在他滿腹驚奇之下,黃衫客由於對方的神情、舉措、功力、及姓高等各種情況,綜合加以研參,業已更進一步地,猜出這中年白衣書生來歷,退後半步,抱拳笑道:「黃某再請教一聲。高朋友莫非來自南荒?」
高姓中年白衣書生點了點頭答道:「正是……」
「正是」二字才出,黃衫客又復笑道:「尊駕既來自南荒一定是‘骷髏幫’中好手,被稱為‘勾漏一鬼’的‘玉面無常’高風高朋友了。」
高姓中年白衣書生向黃衫客盯了一眼,點頭說道:「黃朋友好厲害的眼力,高某正是‘玉面無常’高風,黃朋友是否想不到我會在此地出現?「黃衫客微一笑,揚眉朗聲答道:「並不意外,黃某不單知道朋友會來,並知‘骷髏幫’歐陽幫主,將率內三堂堂主,以及‘抓魂妖婦’封三娘,‘虎面天神’呼雷慶等‘南荒雙妖’,也一併來此……」
語音至此,略略一頓,向高風看了一眼,軒眉又道:「不過……」
高風詫然道:「不過什麼?黃朋友儘管明言。」
黃衫客雙眉一揚,目光如電說道:「不過想不到高朋友會提前來到本谷,以致失於接待,尚望高朋友見恕。」
高風問道:「黃朋友這‘提前來到’一語,卻是何意……,,話方至此,忽有所悟地,」哦「了一聲又說道:」莫非歐陽幫主業已與淳于谷主之間,有過什麼特殊的約定麼……「黃衫客聽他這樣問法,便知道「玉面無常」高風,是從別處,得訊趕來,並非與「骷髏幫」主歐陽溯等人,同作一路,遂等他把話問完,頷首答道:「高朋友猜得不錯,歐陽幫主曾以骷髏傳書,約定本谷中人,於明夜作一決斷。」
高風靜聽黃衫客把話講完揚眉說道:「黃朋友既享盛名。並負絕藝,高風早存領教之心,但歐陽幫主既已傳書定約,則高風暫且告退,我們明夜再會好了。」
說完,又復向黃衫客微舉雙拳,當胸一抱。
黃衫客以為對方又是故技重施,趕緊念動神隨地,把「無相神功」電布周身百穴。
誰知那「玉面無常」高風,一擊不中,業已知難,這次竟是真正的抱拳告辭,並未耍甚陰毒花樣。
他於雙拳一抱之下,肩未見搖,足未見動,全身陡地向後斜飛出兩丈遠近,丈許高下。
去勢將盡,身後是一六七丈高峭壁,高風好似背後生了眼睛似地,雙肩猛抖,足點峭壁間,微一借力,便美妙無匹地,把身形翻到了峭壁頂上。
然後,向黃衫客微一揮手,轉身走去。
黃衫客目睹此情,心中頗有感慨!
他深知自己雖仗大悲絕學「無相神功」,抵禦了「玉面無常」
高風的「五鬼陰風掌」,但由對方所表現的功力身法看來,自己委實遠非其敵。倘非高風一擊無功一心生怯意,藉詞退去,自己多半要受點傷損,遭他毒手。
像這等兇邪,不加殲除,必為世害,但他們結黨成幫,除了本身功力,已臻上乘以外,所附羽翼更多,要想一一剪屠,委實困難已極。
由此可見,「天劍機客」傅天華不單要為穆小衡報仇復產,並欲藉此機會,驅虎吞狼,盡殲當世中有名兇邪的立意,有多偉大?
夠多周到?
算算人手,「骷髏幫」方面,有幫主歐陽溯,內三堂堂主,「南荒雙妖」封三娘、呼雷慶,「勾漏一鬼」高風等,實力著實不弱。
「神工谷」方面,則有淳于泰、潘玉荷、卜新亭,以及「寰宇四惡」等,也是好手如雲。
但他們雙方,是否準備拚到兩敗俱傷地步?自己與穆小衡、傅玉冰等,究應到何時出手,才是最佳機會,倒也煞費躊躇,極難拿捏。整個全域性關鍵,都操縱在傅天華一人身上,這位老人家千萬不能有絲毫失閃,否則,群龍無首,成了一團亂絲,根本無從整理。
黃衫客想到了傅天華,自然也想到了穆小衡,自己連尋多處,毫無跡象,不知他們師徒二人,究竟是去了什麼所在?
自已業已走出谷外,不宜再復走遠,免得萬一生甚事變,不及與傅玉冰、宇文嬌等互作聯絡。好在除了傅天華相喚以外,穆小衡不會聽從別人的話,悄然離去,他既與他的恩師單獨密談,只有好處,絕無壞處,自己又何必放心不下?
黃衫客獨自盤算一番,轉身往谷內行去。其實,他不知道就在他所經的山壁之間,有一秘密洞穴,而他所欲尋找的穆小衡,便在這秘密洞穴之中。
原來穆小衡自從服食「再造九還丹」,凝氣行功,幫助藥力散達周身百穴以後,果然覺得精神彌沛,知曉得益不少。他本想把行功已畢,及獲益情況,告知黃衫客,但雙目一睜,卻發現黃衫客不在室中。
穆小衡自然知道黃衫客定是避免在室中驚擾自己,而走出室外為自己專心一志地,靜靜護法。於是,他便悄悄下榻。意欲突然出室,給黃衫客-一個意外驚喜。
誰知他剛剛下榻,耳中突然聽得有人以「傳音入密」神功,悄然叫道:「衡兒!」
這「衡兒」二字之稱,穆小衡雖是首次入耳,但那語音對他卻屬熟極。
穆小衡一聽便知,發話人正是平時叫慣自己「仇兒」,自稱「負心遁客」的恩師「天機劍客」傅天華。
他對於如海師恩,感激太重,加上睽違日久,孺慕極深,故而一聽得傅天華那慈祥語音之下,不禁心中狂喜,「恩師」二字,幾乎脫口而出。
但穆小衡知道恩師既以密語傳音,足見有甚顧忌,自己不宜脫口高呼,魯莽僨事。
何況,這聲「衡兒」,也不知來自何處?還是靜聽恩師的繼續指示,比較來得穩當。穆小衡心中,雖然思潮起伏,但以時間來說,卻仍是一剎那的光陰。
果然,他的念頭方定,耳邊又聽得細如蚊哼,。卻極為清晰的恩師傅天華語音說道:「衡兒,你莫要驚動你黃大哥,從後窗悄悄出室,到‘四海廳’後的那片梅林之中等我,我有緊要之事向你囑咐。」
先前,傅玉冰與字文嬌猜得不錯,穆小衡與黃衫客肝膽雙照,義結金蘭,相互情誼極深,他們之間,理應毫無所隱。
唯一的例外,便是恩師密囑,傅天華既然關照不許驚動黃衫客,穆小衡自然不敢違拗,只好悄悄開了後窗,溜出靜室。
在他出室之際,靜室前方業已起了傅玉冰暗襲卜新亭,一擊未中的紛擾聲息。
穆小衡怎不好奇?對於傅玉冰,自更關心。
但由於恩師說有要事囑咐,遂使他不敢停留,不敢探視,只是遵照傅天華的指示行動。
對這「四海廳」周圍地勢,穆小衡自然甚熟,加上他是「神工谷」谷主淳于泰的未來東床嬌客身份,一切崗哨,均對他表示禮敬,不予留難,穆小衡遂安然行動,毫無阻礙。
到了。‘四海廳’‘後,往右略拐,便是一片雖不太大,也不太小的梅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