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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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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翠翠大驚叫道:「這棺中屍首竟是‘金扇書生’江子奇?」

丁玉霜冷笑說道;「你們心思好狠,以為只要我施展‘九毒神功’以後,棺中屍骨化去,便無證據可尋!誰知天網恢恢,黃衫猶在,使我江六弟不致冤沉海底!」

田翠翠萬想不到竟有這等劇變,知道再想解釋,業已不易,遂索性揚眉傲笑地,發話問道:「你們既然這樣看去。我也不必再加辯解,只問你們打算怎……」

語猶未了,背後一聲冷笑,「鐵掌笑仙翁」尉遲景突然發話說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田翠翠,你還不乖乖償還我六弟‘金扇書生’江子奇的一條命麼?」

隨著尉遲景的話音,並有一陣極勁掌風,向田翠翠的背後撞到。

丁玉霜一紅一白的雙掌齊揚,則向田翠翠胸前發出「九毒神功」。

胸前撞到的「九毒神功」已自難當,但背後壓來的極勁掌風,卻更威力!

因為自從丁玉霜開石驗屍以來,尉遲景片語未發,只在暗中提聚功力。

如今挾著滿懷悲傷,憤然出手,自系全力施為,威勢之強,直如海立山崩,雷霆劇震!

田翠翠自知棺內屍身竟是「金扇書生」江子奇後,便探悉誤會難釋,非有一場石裂天開的驚魂搏鬥不可!

但她卻未料到尉遲景與丁玉霜竟會這等猝然發難,並還是聯手合擊。

變生倉促,無暇深思,田翠翠左手「橫攬扛流」,迎拒丁玉霜當胸猛襲的「九毒神功」,右手「神龍捲尾」接架尉遲景壓背擊來的罡風鐵掌。

這一記硬接,使田翠翠吃了大苦!

田翠翠本來功力極高,不下於「白髮鬼母」蕭瑛,倘若單打獨鬥?她決不畏怯尉遲景、丁玉霜等「衰宇雙煞」中的任何一煞!

但如今不僅以一對二,又是以倉促接架,對方存心發難,自然相形見絀,吃了大虧,被尉遲景、丁玉霜震得臟腑翻騰地連退數步,幾乎跌入太湖湖水。

尉遲景厲嘯攝魂,丁玉霜咬牙獰笑,四掌同推,煞手再發。

田翠翠內傷業已不輕,哪裡還敢逞強硬接?見機立斷地,在對方掌風剛嘯之時,便以一式「紫燕倒穿簾」,轉化「飛鴻戲浪」的巧妙身法,倒縱出去三丈七八,鑽入湖水以內。

尉遲景、丁玉霜的掌風到處,田翠翠身影早杳,只擊得湖水排空,飛灑了一天亂雨!

丁玉霜頓足叫道:「好狡猾的賤婢……」

語音未了,尉遲景便冷笑說道:「五妹不必傷感,這賤婢第二掌便不敢再接,定系在第一掌上,受傷不輕!加上太湖湖水茫茫,她未必活得了呢?」

丁玉霜覺得尉遲景所說有理,遂指著「金扇書生」江子奇所遺留的一襲黃衫,悽然說道;「江六弟武功不弱,怎會輕輕易易地,被人所制,死得這般冤屈?」

尉遲景嘆道:「明槍容易躲,暗箭最難防,我斷定江六弟是突遭暗算!」

說到此處,忽然語音一頓,蹙眉叫道:「不好,不好!」

丁玉霜被尉遲景嚇了一跳,訝然問道;「尉遲三哥,你又發現什麼不對了呢?」

尉遲景蹙眉說道:「那靈通賊道,既是仇敵一流,又頗具上乘身手,極可能在得知祝二哥走火入魔,並獲得我‘九煞敕令’後,會闖入‘野人山離魂谷’,對我們的根本重地,有所破壞!」

丁玉霜聞言點頭,但旋即發出一陣狠毒意味極濃的嘿嘿陰笑!

尉遲景問道:「五妹為何這樣發笑?」

丁玉霜冷然答道:「靈通賊道不去‘野人山離魂谷’便罷,若是去時,管叫他受盡人間楚毒,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為江六弟好好報仇雪恨!」

尉遲景大喜問道:「五妹有何妙計?」

丁玉霜目內兇芒電射,冷笑連連,雖然「馬跡山」別無旁人在側,她仍極為謹慎地,不肯高聲答話,卻向尉遲景耳邊,低低密話。

尉遲景聽完密語,滿面佩服神色,對丁玉霜點頭含笑說道:「對方棺內藏屍,利用我們下手,生葬‘金扇書生’江六弟之舉,雖已詭譎萬分,但五妹所訂妙策,卻比對方又遠為高明,使江六弟死得不致毫無價值的了!」

丁玉霜目注棺內那件血漬黃衫,悽然叫道:「江六弟英靈不遠,佑我此計得成,則‘寰宇九煞’威名便可重震乾坤,永為武林霸主的了。」

禱祝既完,尉遲景、丁玉霜等「寰宇雙煞」,便重為「金扇書生」江子奇營墓,埋葬那件僅剩黃衫。

依了尉遲景還欲在墓前立碑,但丁玉霜卻婉言勸阻說道;「江六弟三十年前,便曾在太湖大屠扛南俠士,結怨頗多,此時若立墓碑,反恐勾惹仇家生事,使江六弟泉下難安!故而小妹看來,還是等‘天南大會’會了,‘寰宇九煞’重霸武林以後,再為六弟立碑,此較妥當。」

尉遲景深諱丁玉霜所說,兩人遂照所定策略行事。

他們究竟安排什麼毒計?暫時不提,且說那位帶著滿懷得意,及滿懷惆悵的獨孤策方面。

獨孤策得意之故,自是為了除卻。金扇書生「江子奇,並安排得那等巧妙,使自己手上未曾沾染絲毫血腥氣息。

惆悵之故,那是從慕容碧的口中,證明那蒙面玄衣少女,果是溫冰,但偏偏無法尋她解釋,並探詢她為何加盟「寰宇九煞」以內?

想起溫冰,忽又想起一事,獨孤策不禁暗罵自己糊塗粗心,靈明失朗!

因為在「馬跡山」時,「九毒徐妃」丁玉霜分明曾經說過玄衣少女名叫「盧珊」,自己還疑心是「廬山」諧音,怎的慕容碧要想冒充此女身份之時,竟未曾想起?

如今雖已瞭然玄衣少女的本來面目,正是「玉美人」溫冰,她對「寰宇雙煞」,化名「盧珊」,對慕容碧卻又化名「勾魂奼女」

獨孤恨,但慕容碧卻又因事別去,不易尋找。

雖然自己頗嫌慕容碧淫蕩,但她武功不弱,若能同去「野人山離魂谷」,總也多了一名助手。

獨孤策時憂時喜,獨走長途,但他哪裡想得到「九毒徐妃」

丁玉霜,竟會因偶聞漁人之言起疑,破石開棺,認出「金扇書生」江子奇所遺黃衫,識透自己妙計,並害得「綠衣幽靈」田翠翠平白無辜地,身受內傷,墜入太湖湖水。

他滿懷壯志地,趕到「野人山」,便直接闖向「離魂谷‘。

顧名思義,「離魂谷」左近地勢,必然險惡無倫,四外全是百丈高峰,「寰宇九煞」等人,於三十年前便在高峰頂上,被大悲尊者、三奇羽士等釋道雙絕,*得一個個地縱崖自盡,落身「離魂谷」內!

獨孤策如今便卓立一座高峰絕頂,俯視霧鬱雲蓊,深不見底的「離魂谷」,心中暗自盤算。

他盤算的「寰宇九煞」之中,大煞七煞九煞,已於三十年前被殲,殘餘六煞內又有「金扇書生」江子奇已死,「鐵掌笑仙翁」

尉遲景、「九毒徐妃」丁玉霜,人在江南未返。

目前「離魂谷」中,只「毒手天尊」祝少寬、「惡華陀」姚讓,及「千面郎君」蘇豹文等三位。

自己意欲乘著「毒手天尊」祝少寬所練「天魔血訣」,尚未成功,及走火入魔的已僵下肢,尚未復原痊癒以前,把他除去之計,倘能如願?可為「天南大會」,彌卻多少劫數!即令僨事無功,也應該能在「惡華陀」姚讓、「千面郎君」蘇豹文手下,安然而退!

他想清厲害,雄心更壯,便欲立即飄身下谷。

但身形尚未縱起,卻聽得左邊峰下,有人吹簫,簫聲並鏤玉編雲,龍吟風嘯般,美妙無比!

獨孤策心中一動,暗想在這峰上吹簫之人,定非俗士,自己何不過去看看。

一面思忖,一面緩步走過,只見吹簫人是位彷佛三十四五的中年書生,倚松而坐,仰望白雲,雖見獨孤策自右邊峰頂走來,卻毫未理會。

獨孤策靜等對方把一曲簫聲吹完,方含笑抱拳說道:「這位仁兄高人雅興,絕頂吹簫,貧道心儀無似!」

中年書生手持玉簫,對獨孤策上下,微-打量,雙眉略軒,冷冷說道:「禮下於人,必有所求,出家人更是到處都佔便宜!道長忽然對我捧了幾句,莫非是想化緣麼?」

獨孤策聽對方這樣說法,索性微笑答道:「施主之言,如見貧道肺肝,但不知肯否結點善緣?」

中年書生笑道:「道長想化什麼善緣?先請說明;當結則結,不當結則彼此風萍無涉。」

獨孤策笑道:「貧道想化幾堆三十年前枯骨!」

中年書生吃了一驚眉注獨孤策問道:「道長法號怎樣稱謂?」

獨孤策從對方神情以上,已看出這中年書生,定與「寰宇九煞」有關。遂含笑稽首答道:

「貧道靈通,請教施主尊名上姓?」

中年書生應聲答道:「我叫蘇豹文……」

「蘇豹文」三字,獨孤策便恭身介面說道,「原來是‘千面郎君’蘇八哥!貧道失敬少禮,尚請八哥見諒是幸!」

蘇豹文搖頭苦笑說道:「千面郎君是我三十年前外號,如今行將耳順,哪裡再敢腆顏承當這‘郎君’二字?」

說到此處,忽向獨孤策訝然問道:「道長,我們素無淵源,你為何對我用‘八哥’稱謂?」

獨孤策含笑說道:「貧道曾蒙‘鐵掌笑仙翁’尉遲三哥,及‘九毒徐妃’丁五姊邀約,參與‘寰宇九煞’新盟。」

蘇豹文似不信地,向獨孤策細看幾眼,揚眉問道:「我尉遲三哥、丁五姊等,既曾邀你參與‘寰宇九煞’新盟,總得有什麼憑證?不能光靠一句話兒!」

獨孤策點頭笑道:「尉遲三哥給了我一面‘九煞敕令’。」

一面答話,一面便將那「九煞敕令」取出,遞與蘇豹文加以驗看!

蘇豹文接過「九煞敕令」,極為細心地,察看一遍以後,點頭說道:「這面‘九煞敕令’果然是我尉遲三哥信物,道長不要怪蘇豹文適才有所狐疑得罪才好!」

獨孤策含笑說道:「彼此既是一盟之人,八哥不必對我客氣!」

蘇豹文笑道:「如今距離‘寰宇九煞’重新訂盟之期還早,道長為何遠自太湖匆匆趕來?」

獨孤策聽了「千面郎君」蘇豹文這「遠自太湖匆匆趕來」之語,便知自己所料不差,尉遲景,丁五霜等,果然已將邀人參與盟約經過,用極迅捷的方法,通知了「野人山離魂谷」

內。

如今蘇豹文既已動問來意,遂照預定策略,微笑應聲答道:「一來貧道孑然一身,宛如野鶴閒雲,無所拘束!二來心儀祝二哥、姚四哥、蘇八哥等風範已久,遂特地趕來謁見,並恭聽分派,勉盡綿薄!」

蘇豹文聞言,微笑說道:「道長既然這等說法,卻來得恰好,因為我祝二哥正有樁要事待辦,而苦於無人可遣呢!」

獨孤策笑道:「八哥是否立刻指引貧道入谷參謁祝二哥,恭候差遣?」

蘇豹文看他一眼,含笑說道:「我還有兩句話兒要說,道長請莫介意!」

獨孤策笑道;「彼此雖未定盟,已如兄弟,八哥有何教諭?儘管見告便是,貧道無不遵命!」

蘇豹文雙眉微揚,緩緩說道:「寰宇九煞兄弟,自從劫後重生以來,訂下了一條規則,若有人新迎參盟,必須通過一項測驗!」

獨孤策點頭說道:「應該有項測驗,因為‘寰宇九煞’威震四海,何等名頭,豈能容有武功凡俗之人,涸跡其內?但不知採用什麼測驗方法?

諸如兵刃、暗器、軟硬輕功……「

話猶未了,蘇豹文便介面搖頭說道:「道長,你誤會了!這項測驗並非測驗武功,因為倘若你功力不夠水準,根本就不會邀你參與,衰宇九煞‘盟約!」

獨孤策愕然問道:「不測驗武功,卻又測驗什麼?」

蘇豹文笑道:「測驗你的膽識機智,及應變能力!」

獨孤策「哦」了一聲,恍然說道:「這種測驗,確有道理,並必然生面別開,極具趣味!」

蘇豹文點頭笑道:「這種測驗的趣味程度,要看其本人如何領略而定?領略得若能恰當,確實妙趣無窮!但領略得若不恰當,也可能令人啼笑皆非,窘迫無比!」

獨孤策聽出興趣,含笑問道:「蘇八哥,這項測驗頗為有趣,貧道極願一試,但不知怎樣開始?」

蘇豹文微笑舉步,向左行約十丈,把獨孤策帶到峰頂一個深不見底的洞穴之前。

獨孤策蹙眉問道:「蘇八哥,你所說的測驗,是否要在這洞內舉行?」

蘇豹文點頭微笑說道:「這洞斜行往下,直通‘離魂谷’底,洞中有我弟兄苦心佈置的三重門戶,道長只要能夠一一通行,推開第四重門以後,便可謁見‘毒手天尊’祝二哥,正式成為‘寰宇九煞’的新兄弟了!」

獨孤策目光微注這黝黑深洞,又向蘇豹文問道:‘蘇八哥,這洞中共有三重什麼門戶?

你可否略為指點?「

蘇豹文想了一想,搖頭笑道:「既稱測驗,我無法在事前加以指點,最後只能把幾重門戶的名稱,告知道長!」

獨孤策心想先知道名稱也好,遂向蘇豹文笑道;「蘇八哥請講,貧道洗耳恭聽!」

蘇豹文說道:「第一重門戶是‘眾怖之門’!第二重門戶是‘眾疑之門’!

第三重門戶是‘眾問之門’!道長只要能夠通過這三重門戶,呈現在你面前的,便是一座‘眾妙之門’!推開‘眾妙之門’,就到了‘離魂谷’中的‘極樂世界’!「獨孤策聽得,心中又覺好奇,又覺緊張,知道這所謂「眾怖之門」、「眾疑之門」、「眾問之門」等三重門戶,其中定然花樣極多,不易通過。

但既已身入「野人山」,又遇見「衰宇九煞」中的第八煞「乾麵郎君」蘇豹文,哪裡還說上不算?只好含笑說道:「多謝蘇八哥指教,貧道要入洞一試機緣去了。」

蘇豹文點頭笑道:「道長且自一試,但我忘了說明,這洞中所有佈置,只測機智,停用武功,倘若一用武功便屬不合格了。」

話音一了,便向獨孤策揮手為別,繼續笑道:「據蘇豹文觀察,道長不僅身懷絕藝,並具絕頂聰明,通過三重門戶,應該決無問題,我要先到‘離魂谷’中,報知祝二哥,在‘極樂世界’以外,為你設宴洗塵,共同結為兄弟。」

說完,儒衫飄處,即行逝去。

獨孤策也微攝心神,走進了那深黑洞穴以內。

洞徑果如蘇豹文所言,是漸漸斜行往下,但黝黑無光,除了所鑿通風洞穴,偶然露亮以外,幾乎像是走入了黑暗地獄!

獨孤策轉轉折折地,走了好久,面前果然現出了兩扇石門,門上用磷光寫著「眾怖之門」

四個大字!

獨孤策心頭暗想:「自己所經過的恐怖之處,便是中有十來具骷髏白骨的‘西施谷’,如今倒要看看門內有甚怖人景象,敢稱‘眾怖之門’?」

一面思忖,一面微運劈空掌力,向那「眾怖之門」,遙遙進去。

但勁力尚未出手,便想起「千面郎君‘蘇豹文曾經叮囑洞中嚴禁使用武功,一用武功,即不合格之語。

獨孤策想到此處,趕緊斂勁不發,緩步上前,伸手向那「眾怖之門」推去!

手才觸門,便把他嚇了一跳!

因為門戶並非石質,居然觸手便腐,感覺溼膩膩地,更發出一陣中人慾嘔的難聞奇臭!

獨孤策藉著門上磷光,縮手細看,不禁雙眉深皺!

原來這兩扇門戶,看去似是石質?實系用死人腐肉所制,經自己伸手推破浮面一層藥物以後,奇臭四溢,並自掌印之中,不時滲出血水!

這兩扇「眾怖之門」,既不能用手去推,又不能用劈空掌力硬撞,卻是如何開啟?

獨孤策才一起始,便遇難題,方知要想順利通過這項測驗,確非具有相當機智不可!

沉思片刻,無計可施!

獨孤策不禁臉上發燒,暗想自己難道這等膿包,連第一層門戶,都無法進入?

他無可奈何之下,只有慢慢推想。

獨孤策暗忖:「自己倘若往訪一人,此人所居門戶,既不能推,又不許撞,卻應如何處理?」

驀然間心頭一亮,暗想自己聰明一世,懵懂一時,竟幾乎會被這極簡單的難題矇住!

此身是客,眼前門戶既不許撞,又不能推,自然應試叫主人開啟。

驪珠既得,遂笑聲叫道:「貧道靈通遠來,請主人開啟‘眾怖之門’門戶。」

說也奇怪,獨孤策所想出來的這條叫門之策,居然極有靈效!

語音方落,那兩扇「眾怖之門」,便自緩緩向內開啟。

獨孤策目光一注門內景色,不禁搖頭驚怖,遍體生寒!

原來門內是條三四丈長甬通,甬道兩壁,掛滿了令人怵目驚魂之物!

右壁無數長釘之上,掛滿人頭,及已被剝去人皮,並開膛剖腹的赤紅屍體!

左壁無數長釘之上,掛滿了心肝腸肺等血淋淋的臟腑!

地下則鋪滿人皮,幾乎尋不出一寸空隙?

甬道盡頭,又有兩扇門戶,門上也有磷光字跡,寫的是「眾疑之門」!

既不許施展武功,來個什麼「神龍渡海」,或是「雁掠寒塘」

等,飄縱數丈的輕功身法,則若想通過「眾怖之門」,前往「眾疑之門」,便非從那些鋪地人皮之上,一步一步走去不可!

獨孤策思忖片刻,覺得自己既已叫開門戶,哪有示怯不進之理?

遂微攝心神,舉足跨進「眾怖之門」,站到那些血跡斑爛,屍臭四溢的人皮之上!

足尖剛踏人皮,一陣奇寒無比,能令人砭骨透肌,驚魂顫魄的悽慘陰風,便自陡然吹襲而至!

阻風之中,並有一種森冷得宛若冰山的語音說道:「來客請看,這些已被‘寰宇九煞’弟兄,超渡得脫卻皮囊,歸諸極樂的有福之人以內,有無你江湖舊識?」

獨孤策聞言,遂閃目向掛在右壁長釘以上的十來顆人頭看去。

不看還好,一看之下,立使獨孤策驚魂欲絕!

因為第一顆人頭,便是熟人!

僅從人頭領下的那一撮山羊鬍須之上,即可認出是名滿江湖的當世武林奇俠,「恨天翁」

公羊壽。

獨孤策遍體生寒地,心中暗自思索。

「恨天翁」公羊壽是為了「寰宇九煞」重出江湖之事,前往「蒼點」、「峒崆」兩派,通知表姊「流雲仙子」謝逸姿,及黃葉道人,卻怎會在這「野人山」秘洞之中,身遭慘禍?

難道這位老前輩報訊之餘,雄心竟起,特來暗探魔巢,以致落得這等屍首兩分,心肝被挖,並剝下人皮的極慘結果!

獨孤策這時心中好不難過,因為不僅目睹「恨天翁」公羊壽如此慘死,連這位武林前輩的人皮,都被自己踩在腳下。

但任憑他心中怎樣難過,卻也無可奈何,只好向「恨天翁」

公羊壽的那顆人頭,合掌一拜,趕緊跨過第一張人皮,站到了第二張人皮以上。

第二顆人頭,面目陌生,立位白鬚老人,獨孤策因非素識,遂在略看一眼之下,便即走過。

第三顆直到第十二顆人頭,全屬獨孤策不識之人,但卻可從那些人頭的貌相之間,看出決非尋常人物!

看到最後一顆人頭,也就是第十三顆人頭的面目,使獨孤策比看到「恨天翁」公羊壽的人頭之際,更覺驚訝欲絕!

這顆人頭,竟是「玉斧醉樵」董百瓢!

若論武林身份,董百瓢無法與「恨天翁」公羊壽相比!

但獨孤策見了董百瓢人頭之後的驚愕程度,卻比見了公羊壽的人頭,超出多多?

因為自己在「太湖馬跡山」,利用尉遲景、丁玉霜下手埋葬「金扇書生」江子奇時,係為稱「玉斧醉樵」董百瓢已死,如今董百瓢竟然死在此處,則自己所編謊言,豈非不攻自破?

拆穿謊言,還不要緊,最怕尉遲景、丁玉霜等生疑開棺,認出「金扇書生」江子奇屍身,則自己此來,便成了弄巧成拙,自投虎口!

獨孤策想得驚心,遂自然而然地,回頭一看!

一看,這更覺皺眉,只見「眾怖之門」,早已闔死i獨孤策身處危境,只得寬心自慰,儘量往好的地方想去。

他第一樁設想,便是這人頭並非董百瓢,或僅是面目相似而已!

但這樁設想的可能性,卻立告消失。

因為獨孤策仔細端詳,不僅認出這顆人頭,確是董百瓢,並瞥見壁角之下,放著董百瓢從不離身的那柄五斧!

事實既已確定,設想自然幻滅。

但第一樁設想幻滅,第二樁設想隨起!

獨孤策的第二樁設想是:「鐵掌笑仙翁」尉遲景、「九毒徐妃」丁玉霜,正隨「綠衣幽靈」田翠翠去往「廣西勾漏」,遊說「白髮鬼母」蕭瑛,加盟「寰宇九煞‘,決不會比自己先到」野人山「!

換句話說,也就是自己謊言馬跡山棺內屍身是董百瓢之事,不會被此間的「毒手天尊」

祝少寬、「惡華陀」姚讓、「千面郎君」蘇豹文等「寰宇三煞」知曉!而董百瓢死在此處之事,也不會被尉遲景,丁玉霜等得悉。

既然雙方所發生的矛盾,未為對方所知,則自己所編謊言,在尉遲景、丁玉霜迴轉「野人山」前,尚不致露出破綻。

獨孤策想了好久,覺得自己這第二樁設想,頗有可能,遂心中略寬地,伸手向面前緊闔的兩扇「眾疑之門」,輕輕推去。

出人意外,這兩扇「眾疑之門」,居然毫不為難地,被獨孤策輕輕一推就開。

獨孤策不願久在那血腥屍臭交相觸鼻的「眾怖之門」以內久留,遂趕緊走入「眾疑之門」

以內。

誰知剛剛走入「眾疑之門」,這兩扇堅厚石門,便立即自動闔死!

獨孤策因此行本系甘冒奇險,故而對這顯然越採越深的步步危機,也就視如無睹。

「眾疑之門」以內,首先在壁間懸著一面磷光木牌,上寫兩行風舞龍飛的草書字跡;獨孤策提神細看,只見寫的是:「來人緊記所見;準備在‘眾問之門’以內,答覆問題。」

獨孤策看清字跡,方知「眾疑之門」與「眾問之門」,竟是互有關聯,交相為用。

一面思忖,一面緩步前行,只見這「眾疑之門」以內的路徑,居然頗為曲折。

他經過三重轉折,看見了三重佈置。

換句話說,也就是獨孤策要在「眾問之門」以內,答覆三項問題。

獨孤策所見的第一重佈置,極為簡單,只是寫著:「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等十二個金色大字。

也不懂這十二個金色大字的用意何在?只好緊緊記住!

第二重佈置,也不繁複,是在壁間懸著一幅圖畫,畫著三位歷史人物。

這三位歷史人物,畫的是漢初三傑,張良、蕭何、韓信。

獨孤策又猜不出這幅畫像,是何意義?只得仍自緊記心內!

第三重佈置更屬出入意料,只是一具棺木,也不知其中有屍無屍,以及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看完這三重佈置,面前又現出兩扇「眾問之門」。

獨孤策伸手推門,門又「呀」然而啟!

門內壁上所書的第一個問題是:「你怎樣才能避免作被藏良弓,被烹走狗?請從友側三句答話中,選擇其一撕下,並觀看紙背評語!」

這問題左側,並貼著三條紙兒。

第一條紙上,寫的是:「在身為良弓走狗之時,莫為盡力,使飛鳥不盡,狡兔不絕,即可避免被藏被烹,永受主人豢養!」

第二條紙上,寫的是:「在飛鳥將盡,狡兔將絕之際,索性回弓一箭,或是回頭一口,把主人害死!」

第三條紙上,寫的是:「根本不作良弓走狗,超然象外,鄙功名如草芥,視富貴若浮雲!」

獨孤策看完,毫不考慮地,便把這第三條紙兒撕下,並觀看背後評語。

哪知不看還好,一看之下,卻使獨孤策雙眉深蹙!

原來紙背評語寫著:「下策!尊駕如此想法,理應皈依佛法,或是投入道家,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何必還來參與什麼‘寰宇九煞’?」獨孤策看完,恍然頓悟,自己既作魔窟之行,怎的還未把俠士情*,完全收起?

根據這種想法,應試選擇第二條紙兒,才會最迎合對方心意!

想到此處,獨孤策遂把第二條紙兒,悄悄揭起!

這條紙背,果然寫著:「上策!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與其被人所制,何如先發制人?歡迎尊駕這等心胸之人,參與‘寰宇九煞’盟約!」

獨孤策滿懷警惕,知道僅僅還有兩個問題,萬不能再生錯誤,否則自己恐將通不過這項測驗,前功盡棄地,無法進入「離魂谷」內。

思忖之間,第二個問題,便又赫然在目!

這問題是:「漢初三傑蕭何、張良、韓信之中,你崇拜誰?請於左側選擇;並觀看紙背評語!」

獨孤策目光再移;果在這問題左側,發現了三張紙條,寫的是「崇拜張良」、「崇拜蕭何」,及「崇拜韓信」字樣。

若照獨孤策平時心意,必然崇拜的是「子房先生」,但如今因有了回答第一個問題的失敗經驗,遂暫時不作決定,異常慎重地,仔細尋思。

他根據「寰宇九煞」的行為好惡,略作推敲,便已成竹在胸,面含微笑地,施展「傳音入密」功夫,突然發話問道:「請教主人,倘若貧道對於張良、蕭何、韓信,全不崇拜,又便如何?」

獨孤策這發話詢問之舉,是判斷自己入洞的一言一行,必然均在對方的監視之下。

果然語聲才了,洞壁中便有迴音道:「你既對張良、蕭何、韓信全不崇拜,卻崇拜誰?」

獨孤策毫不考慮地,應聲說道:「我崇拜把張良、蕭何、韓信等‘漢初三傑’,都役之如奴的漢高祖劉邦!」

此語一齣,所聽的迴音,是一陣足以震撼洞壁的哈哈狂笑!

獨孤策猜不透對方狂笑之意,只得默默靜待。

狂笑之聲一收,洞壁中又傳出那陰森森的語音說道:「靈通道長,你這項回答,不僅是上策,而且是上上之策!

本來只憑這項超群答對,你便可通過測驗,成為‘寰宇九煞’的兄弟中人……「獨孤策聽到此處,心頭方自狂喜,但洞壁中人陰森森的語音,卻仍繼續說道:「可惜你誤用‘傳音入密’功夫,犯了規定,一功一罰,兩兩抵消,是否能成為我兄弟中人,還要看你對第三個問題的答對情形而定。」

獨孤策聞言,兩道劍眉,不禁微蹙!

洞壁中的語音,又復說道:「你在洞內的一言一行,‘離魂谷’中無不了如指掌,隨意發話,千里可聞,切忌不能再用武功,觸犯規定,使‘寰宇九煞’之中,無法收容一位新參與的傑出兄弟!」

獨孤策猜出這位在洞壁中發話之人,可能就是「寰宇九煞」以內,主持一切的第二煞「毒手天尊」祝少寬。

聽祝少寬的語氣之中,分明已對自己頗有憐才之意!

照目前情勢判斷,只要對第三項問題,能夠應付過去,則多半可以稱了自己心願,混入「寰宇九煞」的根本重地,刺探各種機密,並乘機下手,把其中最為厲害,曾參修「天魔血訣」的「毒手天尊」祝少寬,設法除去。

獨孤策一面暗覺得意,一面緩步向前,轉過壁角,又見兩扇石門,門中寫著「眾妙之門」

四字!

那第三項問題,則在「眾妙之門」左側,寫的是:「你在‘眾疑之門’以內,最後看見的那口棺木,是空棺?還是實棺?若是空棺,為何陳設?若是實棺,則棺內屍體,又是何等人物?」

獨孤策看完問題,知道不易回答!

假如答對了這項問題,使可推開「眾妙之門」,進入「離魂谷」中的所謂「極樂世界!」

但倘若無法回答這最後一項問題,則不辭千里遠來的一番心血,必告成空……

獨孤策想到此處,靈機忽動,但不敢再復提氣施展「傳音入密」,只是目注那兩扇「眾妙之門」,隨口叫道:「祝二哥,這第三項問題,大概是要用口頭答覆?」

「眾妙之門」以內,果然響起先前所聞語聲答道:「你居然猜得出我便是‘毒手天尊’祝少寬,委實聰明可愛!這第三項問題,不易答覆,你要多想一想,切莫前功盡棄才好!」

獨孤策劍眉雙蹙,斷然答道:「那是一具空棺!」

「毒手天尊」祝少寬問道:「你為何如此判斷?」

獨孤策答道:「我認為我若猜是空棺,便是空棺,猜是實棺,便是實棺!」

「毒手天尊」祝少寬笑道:「你無妨把這禪機似的‘猜空便空,猜實便實’兩句話兒,解釋得詳盡一點!」

獨孤策朗聲說道:「一來根據昔日所聞,二來根據今日‘眾怖之門’及‘眾疑之門’中所見,我認為我既已闖入‘寰宇九煞’重地,得悉了‘寰宇九煞’的不少秘密,除非我能回答出這最後一項難題,推開‘眾妙之門’,進入‘極樂世界’,成為‘寰宇九煞’兄弟之一,否則絕難讓我生還,把目睹一切,公諸四海!」

「毒手天尊」祝少寬笑道:「你這一段分析,足可稱為‘寰宇九煞’知己,不妨再說下去j」

獨孤策繼續說道:「由於以上分析,我遂斷定所見棺木,是具空棺,因為倘若來人猜對,便是‘寰宇九煞’弟兄,要那棺木何用?」

「毒手天尊‘祝少寬哈哈大笑說道:」這種解釋,只是’猜空便空‘,我還想請你把’猜實便實‘之語,解釋一下!「

獨孤策笑道:「這更容易解釋,因為我若猜是實棺?便答錯問題!我若答錯問題?便不能成為‘寰宇九煞’兄弟!我若不能成為‘寰宇九煞’兄弟?便不能生還!我若不能生還?

便將陳屍棺內!豈不成為‘猜實便實’了麼?」

「毒手天尊」祝少寬一陣縱聲狂笑,說道:「好聰明!好聰明!‘寰宇九煞’弟兄何幸?

競增加了你這樣一位聰明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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