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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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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逸姿問道:「是不是‘佛女’溫莎之事?」

蕭瑛點頭,反向謝逸姿問道:「謝仙子,關於‘佛女’溫莎的這段經過,你大概知道得頗為詳盡?」

謝逸姿點頭說道:「這件事兒,我知道得頗不在少,但其中卻有一點莫大疑問。」

蕭瑛問道:「什麼疑問?」

謝逸姿含笑說道:「蕭瑛大姊所言,姊夫既能勸你脫離‘天魔派’,則必是一位光明正大俠上。」

蕭瑛聞言,彷彿自臉上浮現一種回憶當年的安詳微笑,揚眉答道:「我丈夫的武功,雖不太高,但人品卻如同一塊無瑕美玉。」

謝逸姿問道:「既然如此,他怎會在搭救‘佛女’沮莎性命以後,又與溫莎結下那段孽緣?」

蕭瑛嘆道:「我丈夫作出這種敗德之事,慚愧欲死,怎好意思向我說明,故而我在與溫莎拼鬥之時,對此尚不深知,直到最近,方查出溫莎所中惡瘴,不僅具有奇毒,並具奇淫,我丈夫救她之際,不慎感染,才神智昏迷地,作出了無法挽回之事!」

謝逸姿聽她這樣說法,也覺這樁慘劇,確係造化弄人,無法責備任何一方,有何差錯。

蕭瑛嘆息一聲,繼續說道:「謝仙子請想,我既素知我丈夫品格端正,自然覺得‘佛女’溫莎興師問罪之舉,必系信口誣衊,加上夫仇必報,遂形成了第二次的錯誤慘劇。」

獨孤策與謝逸姿聽得均自雙眉深蹙,默然無語。

蕭瑛又復說道:「自從我丈夫一死,我不禁在性情上又起變化,覺得既已放下屠刀,回頭向善,卻仍無良好收場,不如仍復暢所欲為,我行我素!」

謝逸姿嘴角微動,想要勸她幾句,但又覺得不知從何說起才好。

蕭瑛仰望中天皓月旁邊的一片孤飛白雲,感慨無窮地,繼續嘆道:「這時,武林人物之中,多數都是站在‘佛女’溫莎一面,同情我蕭瑛的,竟無一人,人人均欲殺我甘心,人人均以為蕭瑛是窮兇極惡的萬死不赦之輩,我在這種身為眾矢之的的情形以下,除非甘心就死,否則便需拼命苦參絕學,方可偷偷摸摸地,苟活圖存,故而只得咬牙鍛鍊了想煉多年,終因嫌它過於陰毒而未煉的‘四煞陰魂砂’和‘白骨抓魂手’。」

獨孤策聽到此處,居然對‘白髮鬼母’蕭瑛有些同情起來,坐在一旁,失聲長嘆說道:

「宋江當日,還不是*上‘梁山’,天下事哪裡會完全分得清是非曲直,往往使人負屈難伸,含冤沒世!」

蕭瑛目光微射,看了獨孤策一眼,臉上現出一種安慰神色。

謝逸姿含笑問道:「蕭大姊,我早就知道你是傷心人別有懷抱,但今日一會之下,卻覺得你的性情,似乎又有變化了呢?」

蕭瑛微笑說道:「謝仙子看得不錯,我最近因有一樁奇遇,確實在性情上又復起了莫大變化!」

謝逸姿問道:「蕭大姊有何奇遇?」

蕭瑛指著獨孤策,含笑答道;「我因與獨孤賢婿,訂了今日之約,遂到處找尋我那女兒……」

獨孤策頗感訝異地,介面問道:「老人家不與令嬡住在一起的麼?」

蕭瑛搖頭嘆道:「我這‘白髮鬼母’的聲名太壞,怎可再毀了我女兒的一生前途?故而一般武林中人,多半都不知道烏鴉也能產鳳凰,我蕭瑛還有那樣出色的一個女兒!」

獨孤策嘴角微動,正欲再問,謝逸姿已自笑道:「蕭大姊,請說下去,你有什麼奇遇?」

蕭瑛笑道:「就在我找尋我女兒的途中,偶然經過了一處舊遊之地,就是‘佛女’溫莎昔年中了我‘血光魔手’的坐化古洞。」

獨孤策與謝逸姿聽出其中必然大有文章,一齊凝神傾耳。

蕭瑛目光電閃,一掃四外的雲影月華,緩緩說道:「舊地既然重經,舊事自然也重幻心頭,我遂走進洞內,略為探視。」

謝逸姿笑道:「蕭大姊大概在這古洞之中,發現了什麼東西?」

蕭瑛點了點頭,彷彿感慨極深地,長嘆說道:「我發現了‘佛女’溫莎刺血寫在一幅白綾上的所留書信。」

謝逸姿問道:「這封血書,是留給蕭大姊的麼?」

蕭瑛搖頭答道;「不是留給我的,是留給與‘佛女’溫莎交誼深厚的一般武林中人。」

說到此處,目中忽轉淚光,伸手入懷,取出了一方上有血書的白綾,遞給謝逸姿及獨孤策觀看。

原來,「佛女」溫莎與蕭瑛訂了決鬥之約以後,因對此事經過,略有懷疑,遂又復作了一番細心查探。

這一查探,方知自己所中毒瘴,名叫「野合血蛇瘴」,不僅奇毒無倫,並還具有一種極為淫媚之氣,因此悟出蕭瑛之夫,是在救治自己性命之際,感染淫毒,迷亂本性,並非蓄意對自己侮辱。

溫莎既明事實,覺得對方好好一對恩愛夫妻,竟毀在自己一時羞怒的莽撞出手之下,心中自然萬分歉疚,遂立意死在蕭瑛手中,使對方雪恨快意,了結這樁孽債。

但中了「血光魔手」,在這洞中等死之際,卻忽然想起與自己交厚的-般武林友好,得知此事以後,可能會對蕭瑛群起為仇,遂匆匆留下血書,說明自己本意,請發現之人,立即公諸大眾,千萬不可對蕭瑛有絲毫報復舉動。

蕭瑛等謝逸姿與獨孤策看完血書,愧然嘆道:「昔日不知怎的,我未曾發現這白綾血書,以致一錯再錯,竟把‘佛女’溫莎遺體帶走,作為祭煉‘白骨抓魂手’,及‘四煞陰魂砂’之用!」

謝逸姿見蕭瑛滿面悔恨神色,遂對她勸慰說道:「佛家講究解脫,對於皮囊遺蛻,原不重視,蕭大姊無須過於自責,倒是這封白綾血書,倘若早被發現,也不會引得一般武林人物,對你發生重大歧視。」

蕭瑛苦笑說道:「我自從發現‘佛女’溫莎,對我竟是如此情懷以後,簡直愧恧欲死,那裡還會計較一般武林人物,對我誤會之事,隻立即決定了兩樁心意。」

謝逸姿含笑問道:「蕭大姊決定了什麼心意?」

蕭瑛笑道:「第一樁心意,業已完成,我立即尋得一處山靈水秀所在,妥為埋葬了溫莎遺骨。」

謝逸姿點頭笑道:「蕭大姊這樁事兒,作得對極,三尺墳頭,黃土一掩,便可消卻無窮冤孽。」

獨孤策的臉上,也現出了寬慰笑意。

但蕭瑛卻滿面幽傷神色,搖頭嘆道:「這埋葬溫莎遺骨的區區小事,那裡抵消得了我對她的萬分歉疚?我第二樁心意,便是要在溫莎的墳前自盡!」

謝逸姿聽得連連搖手,正待勸說,蕭瑛又復嘆道:「但我轉念一想,一來我女兒終身,尚未安排妥當,二來溫莎也有一個女兒,定在天涯海角地,找我報仇,我不如忍死須臾,先把我女兒好好安頓,再去死在溫莎之女手內!」

謝逸姿搖頭說道:「蕭大姊,你想得太過分了!」

蕭瑛淡笑幾聲說道:「今日在這‘冷雲峰’頭,獨孤賢婿與我定約三陣,但交手一陣,即行認敗,我便知道其中必有蹊蹺!」

獨孤策俊臉微紅,窘然說道:「我……我是自知不敵!」

蕭瑛微笑搖手說道;「賢婿何必還要瞞我?你是大悲尊者高足,在未知細底之前,寧拼一死,也不會甘心作我這萬人唾棄的‘白髮鬼母’之婿,無非要利用我新練成的‘白骨抓魂手’,‘四煞陰魂砂’兩項惡毒厲害功力,來幫你對付常人不敢招惹的楊叔度、楚綠珠‘陰陽雙魔’夫婦,以期落個以傑制紂,兩敗皆傷而已。」

獨孤策及謝逸姿見蕭瑛早就識破自己心意,不禁相顧皺眉,窘得不知如何是好?

蕭瑛毫不在意地,搖手笑道:「謝仙子與獨孤賢婿不必在意,我雖早就看破你們心思,但仍自投羅網,非幫你們對抗‘陰陽雙魔’之故,也有我的想法,因為獨孤賢婿是聖僧高足,戒打誑語,謝仙子是堂堂一派掌門,更不能昧著良心,抹煞事實!故而只要你一聲‘岳母’,叫出口來,縱然是假,也必成真,我女兒的終身,總算在一位名門正派的英俊的少年身上,有了著落。」

謝逸姿與獨孤策,聽得面面相覷,只有互作苦笑。

蕭瑛旁若無人地,又復微笑說道:「至於明日一戰,你們不必參與,由我獨任其難,我若死在楊叔度、楚綠珠夫婦手下,便請謝仙子把這方白綾血書,公諸武林,並設法給那溫莎之女一閱,倘若‘陰陽雙魔’,死在我的‘白骨抓魂手’、‘四煞陰魂砂’下,則我便自己去找溫莎之女,讓她替母報仇,也總算是這位世人皆欲殺的‘白髮鬼母’蕭瑛,在懺悔罪孽之前,為武林中除去兩名蓋世兇魔,留下一些所謂‘功德’!」

謝逸姿與獨孤策,此時只有心中對蕭瑛肅然起敬地,凝神傾聽,根本無法也無話可以出口。

蕭瑛說到此處,堆起滿面祥和笑容,向獨孤策說道:「獨孤賢婿,如今我當著謝仙子,再向你鄭重保證,我女兒的血液之中,沒有存留著我的半點惡根,她是一位極聰明、極美麗、極純潔的好女孩,從今以後,你要好她待她,她一定配得上你!」

獨孤策一張俊臉,業已紅得像戲臺上的關公一般,不知怎樣答話才好t謝逸姿臉色一正,向蕭瑛含笑說道:「蕭大姊,謝逸姿忝掌‘點蒼’門戶,自必愛惜羽毛,雖然結下楊叔度、楚綠珠夫婦那等厲害深仇,也不至於會利用你來替我賣命,你猜不猜得出我這樣作法的其中深意?」

蕭瑛微作尋思,搖頭說道:「我猜不出!」

獨孤策心中,也頗驚疑,用一雙詫異眼神,向表姊「流雲仙子」謝逸姿,愕然凝視!

謝逸姿伸手指著獨孤策,向蕭瑛笑道:「蕭大姊,我是聽說你選中我獨孤表弟,作你的東床快婿,才想將計就計地,推波助瀾,把此事弄假成真,或可由於這段姻緣,替你與‘佛女’溫莎之間,化解掉多年積怨。」

蕭瑛仍覺茫然地,蹙眉問道:「謝仙子,你能否解釋得更詳盡些?」

謝逸姿笑道:「蕭大姊可能想不到我獨孤表弟另外還有一位情意相投的紅妝密友?」

蕭瑛果然失驚問道:「此女是誰?」

謝逸姿應聲笑道:「天下本來多巧事,人生難測是姻緣!我獨孤表弟的另外一位紅妝密友,就是‘佛女’溫莎之女,‘玉美人’溫冰!」

蕭瑛驚叫一聲,全身微顫地問道:「竟……竟有這等巧事?」

謝逸姿笑道:「我對於蕭大姊與‘佛女’溫莎之間的這段仇恨,早就覺得錯處只在誤會,不在任何一方,應該設法化解,倘若能使溫冰與蕭大姊令嬡等一雙同父異母姊妹,齊歸我獨孤表弟,豈不可把-片血雨腥風,化作了祥雲瑞彩!」

蕭瑛自目光之中,流露出極度感激神色,剛待向謝逸姿深表謝意,謝逸姿卻向崖邊招手叫道:「獨孤表弟過來,我有話說。」

原來,獨孤策羞窘得無法坐在一旁傾聽,業已獨自走到崖邊,眺覽月色。

如今謝逸姿出聲一叫,獨孤策只得訕訕走過。

謝逸姿失笑說道:「獨孤表弟不要如此忸怩,你再對我蕭大姊,叫上一聲‘岳母!」

獨孤策苦笑說道:「我方才不……不是已……已經叫過了麼?」

謝逸姿笑道:「大丈夫應該磊落光明,莫掩己過,剛剛你是以為我蕭大姊與溫冰姑娘,有不世深仇,才蘊藏權術,虛情假意地,叫了一聲,如今因佛女溫莎的白綾血書,業已在我手內,蕭大姊不是溫冰深仇,反成了她的母親身份,你享盡豔福,獨佔大小二喬,難道還不應該發自真誠,恭恭敬敬地,重行向我蕭大姊稱上一聲‘岳母’麼?」

獨孤策此時被自己這位表姊作弄得有點糊塗「心中情緒也不知是喜?是愛?是羞?是愧?

只得長揖恭身,又復叫了一聲」岳母「!

蕭瑛樂得笑逐顏開地,大喜說道:「快事!快事!想不到我幾樁心願,竟能一併了卻,從今日起,‘白髮鬼母’蕭瑛,不再遁世避人,我要以一副簇新面目,重行入世!」

謝逸姿笑道:「蕭大姊,你今日喜事太多,我要送你一件賀禮。」

蕭瑛看了獨孤策一眼,失笑說道:「謝仙子,我連對我女婿的見面禮,還沒給呢,你怎麼倒先送起我賀禮來了?」

謝逸姿微笑道:「人在客中,身無長物,我這賀禮只是一點秀才人情,但卻或許能博蕭大姊開顏一笑。」

蕭瑛目光微轉,含笑問道:「秀才人情紙半張,謝仙子莫非是要作首詩兒送我?」

謝逸姿搖頭笑道:「我送的是薄之又薄的秀才人情,既不是作首詩兒,也不是半張紙兒,卻只是一個字兒!」

蕭瑛莫名其妙地,失笑問道:「一個字兒?」

謝逸姿介面向獨孤策含笑說道:「獨孤表弟,我看你糊塗了半天,不妨來用點腦筋,恢復靈智,你猜猜我要送給你岳母的賀禮,是一個什麼字兒?」

獨孤策略為思索,忽然揚眉叫道:「我猜著了!」

謝逸姿笑道:「獨孤表弟,當真恢復靈智了麼?你說給我聽,看你猜得對或是不對?」

獨孤策含笑說道:「大概不會不對,我猜表姊是要把我岳母‘自發鬼母’外號中的‘鬼’字改為‘聖’字!」

謝逸姿連連點頭,並向蕭瑛笑道:「恭喜蕭大姊,一念回頭,便有九天九原之判!謝逸姿敬以我獨孤策表弟所說的‘聖’字為賀!」

蕭瑛感慨頗深地,搖頭嘆道:「蕭瑛手下的血債孽累太多,只要武林群賢,允許我改過回頭,已是大幸,‘白髮聖母’之稱,愧不敢當,我能做一名‘白髮慈母’,便於願已足的了!」

謝逸姿向蕭瑛微笑勸慰說道:「蕭大姊放心,你自己的女兒,自不必談,便是溫冰在我給她看了她母親所留的白綾血書以後,也定會把你認成她親生慈母一樣。」

蕭瑛嘆道:「謝仙子,你說得太美好,太理想了,我不敢有此奢望。」

謝逸姿笑道:「這是合情合理之事,怎能說是奢望?等明日會過楊叔度,然後再使你們母女化仇為親,互相團聚。」

蕭瑛以一種異常感激的目光,看著「流雲仙子」謝逸姿,語出至誠地,莊容正色說道:

「謝仙子,你若真能使蕭瑛這願望實現,我終身聽候差遣,誓為‘點蒼之奴’!」

謝逸姿搖手恭身,遜謝說道:「蕭大姊,你千萬不可如此言重,謝逸姿歡迎你這‘白髮聖母’,永為‘點蒼之友’!」

獨孤策一旁靜聽,至此,向謝逸姿低聲說道:「表姊,溫冰姑娘到底應該姓什麼呢?」

謝逸姿大笑說道:「這是一樁大事,我也糊塗得忘了向你岳母探問。」

蕭瑛介面笑道:「謝仙子,你要問我什麼大事?」

謝逸姿笑道:「溫冰姑娘如今應該改姓歸宗,但尚不知父姓。」

蕭瑛憶及前塵,神色又忽轉悽愴地,緩緩答道:「她爹爹複姓‘慕容’,單名一個‘秋’字。」

謝逸姿「哦」了一聲,點頭說道;「這樣說來,溫冰姑娘從此該叫‘玉美人’慕容冰了。」

語音方落,目光微瞥獨孤策,不禁驚得詫聲叫道:「獨孤表弟,你怎麼了?」

原來,獨孤策聽說蕭瑛之夫名叫「慕容秋」,便立時臉色慘白,全身發抖。

謝逸姿這一發話,獨孤策卻不答表姊所問,反向蕭瑛問道:「岳母,令嬡是……不是叫慕容碧?」

蕭瑛點頭一笑,揚眉問道:「賢婿怎會知道?你們既然早已認識,總明白我絕不會替我女兒吹噓了吧?」

獨孤策從蕭瑛的答話之中,證實了自己所料,不禁心神猛地一震,感覺得有些眼前發黑,天旋地轉起來了!

這時,連蕭瑛也看出獨孤策心中藏有重大隱秘,與謝逸姿同以四道奇異萬分的眼神,訝然向他凝視。

獨孤策因始終把與自己在括蒼山西施谷中,一度消魂,同作荒唐綺夢的「綠衣幽靈」田翠翠,誤認為是慕容碧,始終厭惡她過於淫蕩,如今居然誤打誤撞,定了名分,成了自己妻子,遂告驚急得神智全昏不知如何是好?

要想說出當初之事,但如此荒唐經過,尤其是厭棄慕容碧過分淫蕩的汙穢之詞,卻怎麼說得出口?

要想不說,則這樁婚姻,便成定局,叫自己如何樂於接受?

獨孤策進退兩難,無從辯說,自然對於蕭瑛及謝逸姿的四道眼神,深為畏怯起來,不敢與之相觸。

謝逸姿驚疑萬分地,走前一步,發話問道:「獨孤表弟,你到底是怎麼樣了?」

謝逸姿向前走了一步。獨孤策便向後退了兩步,依然默不作聲,面色如土。

蕭瑛也步近前,含笑說道:「獨孤賢婿,你有什麼話兒,盡說無妨!是不是你與我女兒慕容碧,已經見過面了?」

獨孤策一面仍往後退,一面點了頭。

蕭瑛繼續問道:「我女兒是否比花花解語,比玉玉生香,芙蓉如面柳如眉,秋水為神玉為骨?」

慕容碧的容貌風神之美,自使獨孤策無法否認,故在聽完蕭瑛所問以後,再度點了點頭。

蕭瑛對於愛女慕容碧,一向珍如性命,見獨孤策對她點頭讚美,不禁笑逐顏開地,又復問道:「獨孤賢婿,你既知我女兒風華絕代,如今已訂了百世良緣,卻為何這等神色不豫呢?」

這時,獨孤策業已退到絕崖邊緣,因對蕭瑛所問,無法作答,竟心頭一陣迷糊,頓足浩嘆,鋼牙猛挫,一式「細胸巧翻雲」,轉化「流雲歸壑」倒縱出四丈有餘,宛如隕電飛星,直墜千尺幽谷!

蕭瑛與謝逸姿,哪裡想得到獨孤策會有這出人意料之舉,雙雙失聲驚呼,但已攔阻不及。

她們趕到崖邊,往下看時,只見獨孤策業已化成一點黑影,飛墜入「冷雲崖」半腰以下的雲帶以內。

假如沒有特殊解救,及絕世機緣,則獨孤策縱是銅澆鐵鑄,也必將在谷下的嵯峨怪石之間,摔成粉身碎骨!

故而,曾經百戰,歷經艱虞,身為「點蒼」一派掌門的「流雲仙子」謝逸姿,在這種情況之下,也急得兩手連抓,失聲淚下!

蕭瑛則臉色深沉到了極處,目光凝注深谷,口中喃喃自語說道:「蕭瑛第一次自‘天魔派’中,覺悟回頭,我丈夫慕容秋遭逢慘禍,如今再度改變行為,我女婿獨孤策,又這等收場,難道冥冥天心,運數早定,非叫我蕭瑛永為兇毒陰狠的‘白髮鬼母’不可麼?」

謝逸姿聽得心內一寒,趕緊鎮定心神,向蕭瑛說道:「蕭大姊不要氣惱,我獨孤表弟不知為了何事,竟會有如此舉措?但他並非夭相,又有一身大悲尊者所傳的絕世武功,也許尚有生機,未必準死,我們且下谷一看。」

蕭瑛長笑一聲,點頭說道:「下谷一看,自然應該,他若死了,我們替他收屍,他若未死,蕭瑛寧願取消這樁婚約,不必*得令表弟如此苦惱。」

兩人計定,立自「冷雲峰」頭,動身下谷。

謝逸姿不解問道:「蕭大姊,照你所說,慕容碧姑娘的人品才華,允誇絕代,為何我表弟竟會……」

蕭瑛不等謝逸姿說完,便自介面說道:「這件事委實令我百思莫解,但願獨孤老弟不死,蕭瑛可以允許他背棄此約,卻必須把其中隱蘊,問得清清白白。」

謝逸姿一面施展絕世輕功,直下深谷,一面蹙眉探思,忽然向蕭瑛叫道:「蕭大姊,我想出一樁可能來了。」

蕭瑛問道:「什麼可能?」

謝逸姿說道:「會不會是我獨孤策表弟,與令嬡慕容碧姑娘,江湖偶遇,結下了什麼難解深仇?如今突然羅浮定約,結為夫婦,才*得獨孤策表弟,進退兩難,投崖自盡!」

蕭瑛聽得瞿然說道:「謝仙子這種猜測,確實有幾分可能,但獨孤策老弟為何不吐露隱情,彼此設法解決,卻寧可出此拙見呢?」

謝逸姿苦笑說道:「假如我猜得不錯,則他們結仇之因,必然錯在我表弟,他才會那等滿面窘色,話難出口!」

兩人一陣猜測,落身谷底,不禁又復失驚相顧,滿腹疑雲。

原來,她們搜遍谷底,也未發現獨孤策的半絲蹤跡。

蕭瑛皺眉叫道:「不可思議之事,哪來這多?獨孤老弟若死,這谷底應有屍身血漬,獨孤老弟若傷,也應該在谷下呻吟待救,如今居然毫無蹤跡,我就不信他從那高峰崖頭墜下,竟會不傷不死地,業已飄然走去!」

謝逸姿下谷以後,不曾尋見表弟屍體「心中大寬,向蕭瑛含笑說道:」蕭大姊,這件事兒雖然神秘難解,但既然不見我表弟屍身,則便可斷定他未曾死去,常言道‘留得青山在,哪怕沒柴燒’,我們暫時且把這啞謎兒悶在心中,謝逸姿必然負責還給蕭大姊一個公道就是。

事情弄到這般地步,蕭瑛自也無可如何地苦笑說道:「謝仙子,我們再上‘冷雲峰’去,順便察看峰壁之間,可有未經注意的遺漏之處?」

謝逸姿點頭一笑,兩人重又提氣上峰,沿路並仔細察看獨孤策是否摔死摔傷在壁間的亂石藤蔓之內?

直到峰頂,仍無所見,謝逸姿遂向蕭瑛笑道:「蕭大姊,只要我獨孤表弟未死,此事終必水落石出,我們不妨把他暫且撇開,蕭大姊應該先決定於離開這‘羅浮山冷雲峰’後,是先找溫冰,示以白綾血書,解釋冤仇,還是先找慕容碧,問問她與獨孤策之間,究竟有甚糾纏瓜葛?」

蕭瑛嘆了一口氣,苦笑道:「謝仙子,我認為這件事兒,應該等到明日此時,再作決定!」

謝逸姿含笑問故,蕭瑛揚眉笑道:「楊叔度,楚綠珠夫婦,委實太以難鬥,我雖練有頗為厲害歹毒的‘白骨抓魂手’、‘四煞陰魂砂’,恐怕最多也只有五成把握,倘若明日一戰,死在‘陰陽雙魔’手內,豈不萬般恩怨,一筆勾錆,還要找尋什麼溫冰與慕容碧呢?」

謝逸姿搖手笑道:「蕭大姊,明日之事,我打算獨任其難,你身上兒女恩仇,煩惱已多,不必再……」

蕭瑛口笑道:「謝仙子,無論你表弟獨孤策是否成為我的東床快婿,明日的這個忙兒,我也決心幫你,我們聯手應付,尚恐不敵,你人縱然功力再高,又怎能獨自打發了那等名震乾坤的凶神惡煞?」

謝逸姿見蕭瑛意出至誠,遂也不再推辭,暗自決定盡力把她與溫冰之間的仇怨化消,以為答報。

兩位當代武林的巾幗奇傑,靜心攝慮,在「羅浮山冷雲峰」

頭,等待「陰陽雙魔」赴約。

八月十五之夜,在一種疑惑、焦慮,及頗為沉重的心情以下,悄悄逝去。

展現在眼前的,自然是八月十六清晨。

清晨過了是正午,正午過了是黃昏。

夜,又來了!但號稱「陰陽雙魔」的楊叔度、楚綠珠夫婦,卻尚未見到。

蕭瑛微皺雙眉,訝然說道:「陰陽雙魔一向不輕然諾,今日這場約會,關係他們索報獨生愛女被殺之仇,怎會直到此刻,尚未見到?」

語音剛落,一聲宛若鳳噦龍吟的長嘯起處,自「冷雲峰」

下,縱起一條來勢驚人的矯捷無倫黑影。

來人是不是「三烈陽魔」楊叔度,「七柔陰魔」楚綠珠夫婦之一?及為何一人獨來?均暫且慢提,先行表敘那位墜身幽谷,而不知生死,神秘失蹤的獨孤策。

獨孤策當時是因驟知蕭瑛之女,竟是自己極為厭惡的慕容碧,深感進退兩難,萬般無奈,才糊里糊塗地,來了一手跳崖自盡!

但人在空中,卻忽然又覺自己不應該這樣死去。

因為?「括蒼山西施谷」之事,是中了「西施舌」奇毒,並非自己荒唐墮落,則大可坦然向蕭瑛指責慕容碧品格欠端,要求取消婚約。

何況恩師大悲尊者門下,僅有自己一人,平日教誨諄諄,深期自己彈劍江湖,扶正氣、鏟不平,為武林中放一異彩,如今竟這等糊塗地,墜崖殞身,不但對「括蒼山西施谷」之事,清白難辯,並將使恩師心碎!

即令自己尊重蕭瑛改邪歸正,太以難能,不忍心再指責她目為聖女,愛如性命的慕容碧,淫蕩不堪,使蕭瑛遭受心靈打擊,願意舍自全人,也應該暫時虛與委蛇,等拼鬥「陰陽雙魔」,或是明春「天南大會」,掃蕩「寰宇九煞」之際,奮勇殲惡,不惜身殉,豈不比這毫無價值的白死,有若泰山鴻毛,輕重之間,相去天壤!「但獨孤策心中雖已想通,卻告身難自主,宛如隕電飛星,一墜百丈。

世間投河自盡的人,往往在水將沒頂之際攙恨,服毒自盡之人,往往在毒已下喉之後,大萌貪生之念!但幽明一線,鑄錯難回,靈智雖清,此身已歿,故而先聖先賢才有「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頭已百年身」的垂世深戒。

獨孤策如今便是這等情形,他在明白自己太蠢,所行至愚之際,身軀業已墜入「冷雲峰」

下,幽谷半空的白雲之內!

但不知是他命不該死,五行有救?還是有人早就對他暗中防護?竟在獨孤策身軀墜約三十來丈之際,有股無形大力,從峰壁一面,凌空衝來,把他衝得曲直墜變為斜飛,並略微緩和了下落之勢。

獨孤策一身絕藝,既得這突來助力,遂真氣微提,以「飛絮-風身法」,趁勢往下斜飛,並在接近峭壁之時,順手撈住一把壁間藤蔓。

這種藤蔓,多半又韌又長,獨孤策人更聰明,他藤蔓入手似乎深恐禁不住身軀重墜,故而並非立即停身,只是借勁略卸由高空墜落之勢,依然緩緩往下墜去。

等到墜勢將盡,手中再微一用力,遂僥倖萬分地,逃過這場大劫,站在一方壁間突石以上,但衣裳皮肉,自然業已無可避免地,磨損破爛多處。

獨孤策驚魂初定,自然立即抬頭注視對面崖壁,想看看究竟是何人發出無形罡氣,救了自己?

崖壁如削,靜寂無人,只看見斜上方十來丈上的蒼松古藤之間,彷彿有處洞穴。

獨孤策知道搭救自己的人,必在洞中,遂利用手內百丈長藤助勁,雙足猛蹬身後山石,一式「老猿過枝」,橫飛十三四丈,到了洞面壁上。

這時謝逸姿與蕭瑛,正在雙雙施展輕功,下谷探望獨孤策的生死。

獨孤策慚惶交進,哪好意思現身相見,遂藏在藤蔓之中,等謝逸姿及蕭瑛下到谷底以後,再往上土攀登,到了所見的洞穴以外。

這洞穴不大,但卻黑黝黝地,不知有多深淺。

獨孤策既認定搭救自己主人,必在洞中,又欲與謝逸姿、蕭瑛等,避不見面,自然立即進入洞內。

誰知入洞不久,便嗅得一種起初極淡,隨後極濃的奇異香味。

異香入鼻,獨孤策神智立昏,便告不知人事。

等他從渾渾噩噩中,恢復知覺,一睜雙目以後,不禁嚇了一跳。

因為四外黑暗得伸手不見五指,彷彿是身臥一座古洞之中。

獨孤策「咦」了一聲,翻身坐起,暗影中突然有個蒼老口音說道:「老弟,你醒了麼?

你且深深吸上一口氣兒,試試胸腹之間,作不作痛?」

獨孤策如言吸氣,覺得無甚異狀,便向暗影之中,抱拳笑道:「老人家,在下胸腹之間,無甚痛楚。」

那蒼老口音,訝然嘆道:「老弟所嗅香味,是條奇毒孽龍所發,常人中毒以後,縱然不死,胸腹之間,也將作痛數日,老弟僅僅昏睡了十八時辰,便告痊癒,委實可以稱得上是罕世異稟!」

獨孤策失驚叫道:「我已經昏睡了十八時辰?」

那口音蒼老之人答道:「老弟是在中秋中毒昏迷,如今已是八月十七。」

獨孤策聽得如今已是八月十七日,知道表姊「流雲仙子」

謝逸姿,與蕭瑛二人,已於昨日在「冷雲峰」上,鬥過「陰陽雙魔」,不禁好生懸心,揣測不出這場罕世惡鬥的結果,究竟是誰勝誰負?誰兇誰吉?

那口音蒼老之人,見獨孤策沉吟不語,又復問道:「老弟,你是否覺得還有什麼不大舒適?」

獨孤策搖頭笑道:「多謝老人家兩度相救,在下業已痊癒,並無不適。」

那口音蒼老之人詫道:「我僅曾為老弟喂藥解毒,並無其他效勞之處,老弟怎說是‘兩度相救’?」

獨孤策遂把自己中秋墜崖之事,說了一遍,並訝然問道:「難道那片援救我不致直墜百丈,碎骨粉身的無形罡氣,竟不是老人家所發的麼?」

那口音蒼老之人,長嘆一聲說道:「老弟尊姓大名,你千萬好自為之,前途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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