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問,靈珠杳如黃鶴,康忠失意而回。
老奶奶和秀秀,悲傷的哭了好幾天,求神許願地想盡方法,哪還有什麼用。
事情過了十餘天,這是一個晴朗的早晨,在祁連山的西面,地名「衣馬免」,正有一個十餘歲的孩子在躑躅獨行。
這孩子原來是伍靈珠。
他自當日和秀秀在門外遇著一個怪老頭子,怪老頭子一眼看到靈珠,如獲異寶,硬要靈珠跟他走。
靈珠見老頭長得尖頭縮腮,眼如綠豆,滿口黃牙,一身綢服,如掛在衣架上,自稱為什麼勾漏大俠,看看就不順眼,當然不會理他。
心想這老頭子不是什麼好人,便拉著秀秀繞別路而走。
怪老頭一見,嘿嘿兩聲道:「小子不識抬舉,找老人家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氣,不答應也得答應。」
說著把手一招。
靈珠內功有很好的基礎,實感背後有股冷風襲來,可惜他未學過外功技擊,遇事不知如何處置,待想清要躲避時,哪還來得及,被老頭用隔空點穴法,點倒在地。
秀秀一見,嚇得哭叫一聲。
怪老頭不管這些,像一陣風將靈珠攫著飛奔而去。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靈珠清醒一看,見在一個山洞裡,便知又遇上了歹人。
他心思靈敏,遇事沉著,即抱定臨機應變的打算,醒來時翻個身,滿不在乎的大聲說道:「老頭子,別躲了,你把我帶到這裡,到底有何用意,出來說說清楚,不然我要走了。」
他這著用得很對,那怪老頭確在背後看動靜,看靈珠膽大而老練,心中更是喜得不得了。
突然由洞外現身道:「哈哈,好小子,你倒沉得住氣哩,為什麼不開溜?嘿嘿,我有個毛脾氣,只要你剛才稍稍有怯懦的表現,這時你早就完蛋了。」
靈珠一聽毛髮悚然,眼睛一轉沉聲道:「少嚕嗦,你到底將我捉來幹什麼?我才不怕哩!」
怪老頭的綠豆眼滾滾而轉,黃板牙露齒一笑道:「小子,我老人家看你長得資質超拔,想將你收為徒弟,將一身驚世駭俗的武功傳給你,你可願意?」
靈珠見他自大吹牛,先就替他打了八折,微沉大聲道:
「學武藝當然願意,我可不隨便拜師傅。」
怪老頭一喜又疑地問道:「你要怎樣才是不隨便?我都依你。」
靈珠道:「我們要好好的相處一段時期,互相摸清個性,看你老是不是值得做我的師傅,那時才作決定。」
怪老頭確實愛上靈珠的資質難求,順從地道:「好傢伙,你倒滿厲害的,就是這樣罷,我先問問你的個性看,你的個性怎樣?」
靈珠見怪老頭已入圈套,靈機一動道:「我的個性第一好玩,想到哪裡去,就到哪裡去,你不答應就各走各的。」
「第二……」
他想一下又道:「我們睡覺要分開,睡覺時我不喜歡別人打攪,我還喜歡小刀小劍等等。」
他是發現身上的短劍不見了,幸貼身的兩本秘笈末被怪老頭搜去,不然,危險就大了。
怪老頭哈哈笑道:「這個容易,嗯……我還當你學過武功哩,原來你這把電鰻寶匕是個性所喜,拿著玩的,喂,這短劍是有來頭的,怎麼到了你的手裡?」
靈珠心中一驚,面上不以為意地道:「告訴你也沒有關係,誰叫你現在是我的朋友,這把刀子呀,大概是……兩年前吧!一個……鬼鬼祟祟的男人,我看他像個小偷,拿這把刀子到我家來賣,那時我家很有錢,爸爸給他三十兩銀子給買了下來。
以後,我就常常偷著拿出來把玩,現在這把劍是屬於我的了,因我家除了堂叔外沒有親人,你快還給我。」
他說得是天衣無縫,形式逼真,不能使人不相信。
怪老頭察言觀色,全無破綻,即深信不疑地道:「哈,拿去吧,將來我教會你武功,這把劍才真正有用,現在我們走吧,你先說要到哪裡去?」
靈珠接過短劍,將它藏在衣裡,抬頭故作疑問地道:
「老頭子,前天聽人說,有很多會武的江湖人,要到什麼地方去搶寶,你既有驚世駭俗的本領,怎麼還不敢去?大概你是吹牛的吧!」
怪老頭被靈珠一激,瞪眼吼聲道:「小子,誰說我勾漏大俠不敢去?如不是因你這小子耽誤時間,我早就到了哈拉湖了。」
靈珠故意嘆口氣道:「可惜,不知現在還來得及嗎?」
怪老頭深怕靈珠不願意去,這時見靈珠也有想去之意,不禁驚喜道:「小子,你也想去?時間還多哩,我們現在就走好不好?」
靈珠為難道:「我走不動,還是你先走吧,我慢慢在後趕好啦,去是一定要去。」
他說著摸摸腳,大有畏難之慨,心中又在動怪老頭的念頭。
怪老頭哈哈笑道:「不要緊,我來揹你就是,誰叫我們是朋友啊!」
靈珠見怪老頭又上了當,便站起來裝著不願意地道:「那不好意思嘛!」
怪老頭不容分說,順手將靈珠攫到背上,兩腿一錯,就向洞外如電急飛。
他邊走邊道:「小子,你知道哈拉湖有兩個嗎?哼!我相信你也不知道,告訴你,一個在我們的背面,地屬青海,我們要到的是玉門關的附近那個大的哈拉湖。」
靈珠在怪老頭的背上,見他揹著自己,一點也不見負擔,行走依然如箭,便知這老頭確實不是等閒。
但心中總感到這老頭不是什麼正派人物,只要有機會,還是不要與他一塊的好。
口中隨便答應道:「原來如此啊!不知那湖裡出了什麼寶物,能引起天下武林人都要去搶?」
怪老頭搖頭道:「傳說不一,總之是武功方面的東西,我如果將它得著了,一定與你有好處,前面快到赤金峽了,我們到赤金峽吃飯去,你還不知道哩,你已十來天還沒吃東西,這段時間裡,我給你吃了不少耐飢丹,再不吃飯你肚子受不了啦。」
靈珠聞言,知是實情,但並不感到肚子有何不適,聯想到那丹藥既有這般效用,今後對自己是非常需要的,不如弄他幾顆,以備急需。
腦筋一動,計上心頭,以不信的口氣道:「哪有這種事,吃幾粒藥丸就能充飢,我才不信哩。」
怪老頭不高興的哼了一聲道:「小子,我老人家難道還騙你,不信你再試試。」
靈珠也大聲道:「不信就是不信,試就試,我今天不吃飯,你就拿來罷,如真的吃了肚子不餓,我就馬上拜師學藝。」
怪老頭聞言哈哈笑道:「小子,你輸定啦。」
他說著立定腳步,抽回右手,在懷內一陣亂掏,結果掏出一個寸高的玉石瓶兒,瓶裡裝有大半黑色丸子,如黃豆大的顆粒兒,起碼有好幾十粒。
怪老頭拿到面前看一眼道:「小子,早午晚分三次吃,一次只能吃一粒,除了喝水外,什麼也不要吃,保險餓不了,你要試幾天?我就如數倒給你。」
靈珠伸手搶過道:「別小氣啦,我高興試幾天就幾天,吃不完還給你,倒個什麼勁,何況我又沒東西裝。」
邊說邊往懷裡塞。
怪老頭一聽有道理,點頭又往前途走。
劈面來了三個人,不留意差點撞個滿懷。
怪老頭輕哼一聲往旁一閃,避到一邊。
對方也非常了得,同時向上一跳,‘金鯉倒穿波’,輕飄飄的倒縱丈餘遠。
靈珠見對面三人,都是跨刀帶劍的大漢子,這時正瞪眼看著怪老頭。
怪老頭一指對方,嘿嘿冷笑道:「瞎了眼的東西,走路不帶眼睛,他媽的,你們是奔喪啦。」
三大漢亦兇睛灼灼的,大有不耐之勢,見怪老頭開口傷人,更是火上加油,其中之一冷冰地哼聲說道:「老混蛋,你想死了不成,敢在我「楚河三霸」面前耍威風,活得不耐煩了是不是?」
怪老頭順手放下靈珠,向旁邊一指,意思要靈珠離開,口中依然嘿嘿道:「原來你們就是‘西康’雜楚河的三塊廢料,當著我老人家面前,連一點尊敬都不懂,就是你們師傅‘楚河一狼’那傢伙,也不敢如此無禮。今天非教訓你們不可,你們都上來罷,我老人家還有正事,別耽誤時間。」
靈珠知要打一場架了,便退得遠遠的。
楚河三霸見怪老頭提出師傅名字,都在心中嘀咕,仔細將老頭一打量,忽然似有所悟,同時面色大變。
原先發話的上前一步道:「閣下到底是誰,既與家師相熟,這場小過節就此算了。」
他是見風轉舵,藉機下臺。
怪老頭嗤聲道:「混賬東西,這一套在我老人家面前賣不了告訴你們,我就是‘勾漏二怪’之一的大怪,你們不服就齊上,如不然,那就自動廢去一條左臂滾蛋。」
他講得輕鬆,意似從輕發落,但聽的人心中不寒而慄。
楚河三霸橫行半輩子,雖知勾漏二怪殘忍出名,武功奇高,但也無法接受這個條件。
三人一遞眼色,各把「傢伙」拔出,嚴陣以待。
這三人也不是什麼普通貨,大怪一見,並不輕視,伸手將吊鐘式的長袍一撈,三兩下塞緊腰帶,一步向三霸逼近。
三霸意在搶取先機,齊聲一吼,各擺刀劍向三面猛攻。
刀光劍氣,幻成滿天銀星,點點向大怪致命處招呼,聲勢凌厲已極。
大怪名「蔡倫」,性情孤傲,作事但憑所好,生殺每在一念之間,好在決定一事從來不反悔,今日初遇靈珠,第一印象便是愛,所以處處將就靈珠,剛才說要三霸自斷一臂。那就是拼到最後一口氣,也要達到言出必達的目的,今見三霸圍攻,他並不在意,猛提一口內勁,雙手左右劃一道半弧,迅速展開迎擊。
靈珠見雙方打得非常猛烈,看情形,一時半刻是無法結束,這是個很好的脫走時機。然認為大怪「蔡倫」對自己並無壞處,這樣一走,於理不合。
思忖久之,靈珠想到一個比較光明一點的辦法,便大聲說道:「老頭子,你的本領太差啦,打這三個膿包東西,都要花這大的勁,那還談什麼驚世駭俗的,簡直是吹牛嘛!」
大怪蔡倫一聽,激得怒吼連天,大聲答道:「小子,我還未出全力啦,你等著瞧罷,我馬上要下殺手了。」
他說話分了心,在側面的楚河第三霸,抽冷門一指‘暗渡陳倉’,‘嗤’的一聲,將大怪蔡倫的長袍子,挑開三寸餘長的口子,差點傷及皮肉。
靈珠看在眼裡,雖知是蔡倫分心所致,也就正確看出,大怪蔡倫並無超特武學,縱然勝得楚河三霸,起碼還要半天,現在自己如走,有楚河三霸全力圍攻,他想追都辦不到。
大怪蔡倫一著失機,這時將優勢變成平手,心中憤怒已極,最重要的是被靈珠輕視,收徒一事,顯受影響,怎不叫他心急,但對手三人,都是一流好手,要想取勝談何容易,心中一急,手上的功夫更差勁,被對方三人一招「連環三套月」,幾乎失去一條左腿。
靈珠見機已到,便大聲道:「老頭子,不要打啦,我不願在此久等了。」
大怪蔡倫急道:「小子,你敢逃走,我將來要你的命。」
楚河第二霸趁機諷刺地道:「哈,將來,蔡老怪你還有將來麼,現在就快完蛋了。」
蔡倫急怒政心,功力提到十成,左掌一招「南天掛印」將三霸的九環刀震退半尺,右掌死命打出「倒翻陰河」,將大二兩霸震得半臂痠麻,口中嘿嘿兩聲陰笑道:
「看誰要完蛋吧?老子今天不將你們三人宰了,從此不履江湖。」
靈珠一見,打氣道:「蔡老頭,這兩下還不錯,我們有言在先,我要哪去,就到哪去,現在限你十招之內,將那三塊料收拾,超出十招,我就不等了。」
蔡倫一聽,不禁語塞,唯一希望,寄託勝利之上,但他有自知之明,百招亦休想成功。
楚河三霸兄弟剛才略吃小虧,這時更提高警覺,不求有攻,但求無過,穩紮穩打。
靈珠明知十招無法辦到,那又何必在此乾耗,即招呼一聲道:「蔡老頭,你放心打罷,我是和你開玩笑的,十招是辦不到的,我打前站去。」
他說罷揚長而去。
蔡倫急得要死,一面打,一面叫道:「小子,真走哪?」
靈珠遠遠的回道:「放心,前面等著啦。」
話聲一落,他已跳出十餘丈,略一回顧,見蔡倫如瘋如狂地拼命狠攻。
楚河三霸也捨命相拒。
靈珠見目的已達,忍不住輕笑‘咭咭’,放開腳步,向正西方急縱如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