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老人輕聲道:「孩子,你聽到什麼了?」
靈珠悄聲道:「老伯伯,我聽到有人在帳外走過,現在去遠了,老人家沒注意嗎?」
蒙老人心裡有數,知孩子內功驚人,否則無此聽力,只微微一笑,且目注「換日手」,含義神秘。
「換日手」堯明這才知孩產確是莫測高深,也就相信師兄其言不虛,不禁相視一笑。
靈珠何等高明,明知二老笑意所在,但也故作不知。
蒙老正想告知堯明老人家近況,及對哈拉湖之態度。
突然看到靈珠又在側耳靜聽,即停止不言。
有頃,靈珠似有所聞道:「兩位老人家,我們去看看,哈拉湖的方向,人聲大譁,大概子時已到了。」
二老聞言,沉默三思。
換日手站起道:「師兄,讓我去看看,你和孩子在此等訊息好啦!」
靈珠也想去看,但不好開口,只自注蒙老。
蒙老人擔心蒙特律和高仁奇,聞言道:「堯明要去,乾脆將孩子帶去見識也好,千萬不要參加爭奪。」
換日手點頭道:「我知道,師兄放心。」
靈珠興高采烈地隨在堯明老人身後,二人直向哈拉湖而行。
這帳幕距湖濱好幾裡,二人行來半途,忽見前面有兩條黑影,迅速迎面奔來,靈珠一見身形,識出是蒙特律和高仁奇,即告訴堯老人。
堯明老人聞說,即立定不動,這時蒙高二人也已到達。
蒙特律依稀還識得堯老,即大聲叫道:「師叔,你老回來啦!」
高仁奇曾聽說過換日手堯明其人,也上前見禮。
堯老扶起高仁奇,道:「你們是從湖邊來吧?怎麼這時反而聲息全無了,情況怎樣?」
高仁奇像洩了氣的皮球,半點精神都沒有了。
靈珠一見知事有蹊蹺。
蒙特律倒無所謂,大聲答道:「我們去晚了,大概魚被人家捉去了,現在湖邊一個人都沒有啦。」
堯老人聞言驚道:「哪有這樣快,我們剛才還聽人聲大譁,怎麼一刻末到,人都走光了呢?」
高仁奇接著道:「剛才人聲鼎沸時,是在玉門關方向,那是湖的西端,以晚輩判斷,定是何人獲得東西,其他群豪聞息追逐,不然,不會去得這麼快,老前輩以為如何?」
堯者沉聲答道:「賢侄判斷,我也有同感,你們三人回去罷,我要趕去查探確息。」言落雙足錯處,閃電躍出十餘丈,倏然之間,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蒙特律等三人,迴轉帳幕將情形告知蒙老人。
蒙老人默然不語,心事重重。
高仁奇和蒙特律躺在牛皮褥上,亦如有所思,四眼望著帳頂,一聲不吭。
靈珠可不同,他只略一思考,即若無其事,但見老少三人不言不語,空氣有點沉悶,即問道:「老伯伯,你老說,現在江湖上的武林人物,應該屬誰最厲害,我是說,他的武功方面?」
蒙老人聞言,茫然一答道:「孩子,你突然問起這個問題,是什麼意思?」
靈珠笑道:「小子先求你老答覆,暫且不談原因。」
蒙老沉思一下道:「近五十年來,我很少在外走動,五十年時間不短,江湖動態千變萬化,我無從知道。五十年前,不,應說七十年前才對,那時有名的,要算宇宙四奇和乾坤三絕了,再前幾十年,那是傳聞,有什麼三神三尊。
這些人大概都已作古了,三神三尊當然無可為憑,不去說他,但四奇三絕,我雖未見過,哈拉湖當年一役未失蹤的話,到現在,起碼也有百十歲了,與四奇三絕齊名的,還有四極八魔。」
靈珠笑道:「假設宇宙四奇乾坤三絕不死,而這次奪寶是被某一人所得,當然得著了不能算就完了呀,一定要遭其他的人明搶暗奪,這個人是否能打得過其他的人?多了不說,就以四奇三絕而言?」
蒙老人一怔,沉思半晌道:「四奇三絕功力並不一定相等,但也絕對差之有限,當然一人無法對付。」
蒙特律跳起叫道:「爹,你還不明瞭嗎?小弟的意思是得寶的懷璧其罪,永遠不得安寧,那得到了不如不得,我們還可惜什麼?」
蒙老猛然省及,不禁哈哈大笑道:「孩子,哈,你乾脆直說好啦,為什麼繞個大圈子,真把我問糊塗啦。對,我還可惜什麼?」
高仁奇也翻身坐起,心中的悶氣消失無餘,笑著道:「弟弟真想得開,而事實也是這樣,得著的在這成千成萬的武林追搜中,哪得半日安寧,說不定,日易數主,這樣一來江湖從此多事了,不知有多鄉人死於非命哩。」
四人心事一去,大家反覺有點疲勞,遂各自睡覺,靈珠打坐成了習慣,獨自盤膝練功。
犬吠馬嘶,晨曦漸露,一夜的翻騰,哈拉湖又回到平靜的過去,只苦了湖邊的泥草,遭到踐踏的命運。
在湖邊的草原上,這時有三少一老,正在奮策急馳。
這正是蒙老人率領孩子們作騎術訓練。
靈珠騎在一匹雪白的駿馬上,如風如電的領先急馳,其勢猛極!蒙老人雄心不老,哼哈奮追。
高仁奇和蒙特律馳個並排,誰也不甘落後。
四匹座騎轉眼奔出十餘里。
靈珠回頭一看,見後面三人,相距何止二里,高興得哈哈大笑,騎馬對他來說,這是破題兒第一遭,騎的是哈薩克牧民隊裡之寶——白鏈神驢!走的是廣大草原,怎不叫他興奮至極。
蒙老人見越追越遠,瞬息連點影子都沒有了,他急了,後悔不應比賽。
他是怕靈珠不識方向,一旦闖進沙漠,遇了危險。
漸漸高仁奇和蒙特律追上了,二人見蒙老急得滿頭大汗,靈珠已不知去向,也慌了手腳不知所措。
蒙特律大叫道:「爹,小弟哪去了?」
蒙老聞聲回頭道:「特兒,你快和仁兒往前追,孩子去遠了。」
高仁奇接道:「老爹,你老先回去,我們如中午未回,晚上一定回來。」
語音未落,二人奮鞭已馳出百丈。
靈珠一團高興,全無收韁之意,他不知沙漠中的厲害,一意前衝,越走越遠,漸漸進入沙漠,他還茫然未覺,日近中午,他感到口渴了,才慢慢收住韁繩,回頭再看,茫茫黃沙,哪還有蒙老人的影子,不禁嘀咕道:「他們的馬大,反而不及這匹驢兒,真是,牛屎大了不肥田!」
驢兒真靈,見主人一鬆韁,便停下步來,偏著頭低嘶兩聲,意似休息罷,前面還遠哩。
靈珠跳下鞍來,取了水囊,仰頭一陣猛喝,喝罷再餵驢兒。
白驢仰頭張口,逗得靈珠樂極了,將大半囊飲水,全部倒下。
靈珠又取出乾糧,人驢擇食,彼此不分,其樂融融。
食後躺在黃沙上,雖然有點熱悶,但也不怎樣難受,靈驢白鏈忽然發出低嘶,靈珠並來注意,繼而以口含住靈珠衣角拉扯,才將靈珠驚醒。
靈珠翻身坐起,驀然看到十餘丈處,立定一兇猛大漢,兩眼精光炯炯,緊瞪著驢兒。
大漢見靈珠坐起,便大步走了過來,口中嘿嘿冷笑道:「小子你是「哈薩克」牧人?」
靈珠見來勢不善,跳起來答道:「不錯,問這幹嗎?」
「哈,小子還講得一口好漢語,這驢兒可是你的?」
靈珠一皺眉道:「此地只有你我二人,不是你的當然就是我的,你貴姓?」
「嘿嘿,好小子,嘴巴倒很硬,我姓啥,你還不配問,此地常有野驢野馬,雖不是屬我的,我看也不是你的。」
靈珠知這傢伙在動靈驢的歪念頭,便暗提真氣準備,只恨自己不懂打鬥招式,心中有點恐懼,面上不露形色地道:
「大個子,你不要欺侮我年紀小,我並不怕你,你眼睛長在頭頂上,難道沒看見我驢兒的身上,披有鞍子?」
大漢語塞,老羞成怒地吼聲道:「管它是誰的,老子要定了。」
靈珠事到臨頭,知無法避免,伸手一摸電鰻寶匕,「鏘」聲抽了出來,哼聲道:「無名的傢伙,動手罷,看小爺是不是怕你。」
大漢仰天一聲哈哈,道:「小子,最好與我滾,大爺手下留情,放你一條生路,如再不識相,你死了休想大爺殘忍。」
靈珠一抖手中短劍,冷笑一聲道:「壞蛋,少嚕嗦。」
大漢氣得眼冒兇光,暗起殺心,右手五指叉開,撲面向靈珠就抓,其速如電。
靈珠心中緊張,見眼前盡是指影,又不知如何躲避,一咬牙,手中短劍一陣亂揮,居然風聲嘶嘶,勁為奇猛。
大漢突感指力無法推進,即變勢為拿,身體側進,想奪靈珠寶劍。
靈珠見阻敵生效,心中略定,惜稍一疏神,便感壓力又至,不自禁地左手猛向外一推,「嘭」的一聲,自己退後兩步,莫名其妙地向對方一著,只見那大漢也蹬蹬蹬連退數步,滿頭大汗地哇哇直叫。
大漢作夢也想不到,今日陰溝裡翻船,吃個啞巴虧,右手被震得麻木不靈。
靈珠眼睛一轉,順手拾顆鵝卵石,抽冷子左掌一揚,鵝卵石如電射出。
大漢聞聲抬頭,見一道黃光劈面衝來,嚇得往旁想躲,可是為時已晚,「啪」,肩頭挨下重的,被打得慘叫一聲,放腿落荒而逃,那狼狽樣子,看得靈珠哈哈大笑,叫道:「大爺等一等,我的驢兒你還要不要啦?」
他內功很深,中氣十足,其聲清朗,大漢聞聲,邊走邊道:「小王八蛋,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這筆賬大爺記下了,走著瞧罷。」
靈珠得理不讓人,見大漢敗了嘴還硬,恨聲道:「壞蛋,小爺看你往哪裡跑。」說著翻身跳上驢背,兩條小腿一夾,縱騎便追,神驢日行千里,其走如風,看看就要追上。
大漢聽得風聲有異,回頭一看,驚駭莫名,不要命的死奔。
靈珠只是氣他不過,本無殺人之心,今見大漢滾滾爬爬的,不禁引發童心,乾脆來個耍狗熊,大漢走得快,他就追得快,人家走得慢,他就放鬆鞍繩,一追一逃,不知追了多少遠,只追得大漢上氣不接下氣。
大漢奔逃一陣,一回頭又見靈珠在後面,自知今天是走不脫了,一身臭汗染上滿頭的塵沙,乾脆躺下不逃了。
靈珠玩得夠了,不屑地看一眼,策騎而過。
大漢見靈珠不殺他,不惟不領情,反而恨聲不絕。
時近申初,日薄歧峻,大地漸入靜寂。
靈珠趁一時之興,只知亂闖,這時看到天色將晚,才想到要回去了,但又不知蒙老人的住處到底是坐落何方,心中難免有點著急了,繼而一想,就是知道方向,這時也趕不到,乾脆找個地方睡一夜再說。
他趁天時未夜,再次策馬飛騎,但找來找去,到處都是一片黃沙,哪能找到好地方,一咬牙,三不管任驢而行,自己則穩坐驢背,取下另一袋飲水,吃起乾糧來,幸好邊疆人民對於水糧的攜帶,已養成了習慣,無論平時或急時,只要有出動都能準備充足。
神驢通靈,見主人的舉措失常,大概知道靈珠受到困難,自動地放蹄疾走。
靈珠剛閉目養神,不問東西,惟感耳旁風聲漸急,身上冷悽悽的,即睜眼看時,嚇,這哪裡還是沙漠,相反的身在大山之中,四面一片烏黑,盡是參天森林!
靈珠自己不知,原來他一日半晚的賓士,竟橫渡有名的「白龍堆」沙漠,身入「阿爾金山」的森林。
神驢白鏈,在一陣左轉石彎的賓士後,被它找到一處峭壁幹丈的奇峰下,在峻峨亂石的圍繞中,飛瀑飛泉,是一芳草萋萋的好地方。
靈珠見驢兒不走了,也就跳下地來,在清澈的月光下,四周環境顯然,見前面懸巖巖下,有個石洞,本想藉以休息,但地形不明,又怕遇有危險,沒辦法,只好盤膝草地,瞪著眼睛以待天明。
驢兒到處亂走,有草不吃,有水不飲,靈珠感覺奇怪,叫道:「白鏈,幹嘛不吃啊,明天還要趕路哩。」
白驢聞喚,低嘶兩聲走了過來,親熱地吻吻靈珠的頭髮,然後才傍著靈珠就地吃草。
靈珠心事重重,在這靜夜的深山裡,恐怖對他不發生作用,惟有家人的生死,才是他莫大的痛苦。無時或忘,小小的年紀,身負恩仇累累,怎不叫他難以排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