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者這時精神已恢復,聲音也宏亮多了,答道:「我姓白,名叫龍飛,是北海人,小哥能否相告姓名」
靈珠一聽姓白,被觸動對白爺爺的思念之情,對這白龍飛更增加幾分好感,答道:「我姓周名遊,大哥,地點到了,請下來罷。」
白龍飛不待靈珠扶持,翻身下騎,邁:「周小弟,來,請把這些藥末搽到傷處。」
靈珠接過一包藥粉,依言照辦,然後取出由山中帶備的水果烤肉,和白龍飛席地分食,這時才看清白龍飛是一個英俊非凡的威武青年,鼻直門方,兩眉斜飛入鬢.雖被塵土遮蔽,依然輪廓分明。
白龍飛亦在注目靈珠,他心中暗諒道:「這童子簡直是天生的美男子,雖未成年,但容貌身段,舉止談吐無一不引人人迷,更有股莫大的魔力似的。」
靈珠知白大哥在看他,裝著不注意地道:「白大哥,剛才那批漢人,為何緊緊迫趕你,你和他們有仇嗎」
白龍飛嘆口氣道:「一言難盡,那些傢伙,都是「黃河幫’和‘太湖王’的手下,他們與我有很深的仇恨,在幾個月裡,被我在這兩幫的分堂裡,鬧得天翻地覆,殺了他們幾十個人。後來這兩幫總堂派出三十餘個一等高手,遍佈眼線,想把我活捉處死,被我明攻暗襲,又殺了幾個才往西北一帶逃亡,沒想到他們聞息又迫到西北來,昨夜在玉門縣疏勒河畔,被他們包圍住,是我拼死突出重圍,以致負傷一直被他們追至今晨。」
靈珠聽得憤恨至極,不自禁的眼露神光,如同閃電,大聲叫道:「殺得好!」
白龍飛一見靈珠眼神,猛然一驚,他真料不到這童子內功如此精深,簡直不可思議,聞靈珠同意殺得好,心知定有原因,問道:「周小弟也與這兩幫人物有過節嗎?」
靈珠聞言,自知露了馬腳,微沉道:「‘太湖幫’現在還不知道,‘黃河幫’與我有不共戴天之仇,只要我一日有復仇能力,黃河幫我要把他殺個雞犬不留!等著瞧罷,時間不會太久了。」
他憤怒已極,說得斬釘截鐵,大有狂風暴雨之威。白龍飛心中暗道:「看他小小年紀,就有莫測的內功,再過幾年,那還得了,他說的可能成為事實,便道:「小弟如真有一天要向黃河幫採取行動時,我白大哥一定助你一臂之力,目前你寄身哪裡將來如何取得聯絡」
靈珠沉吟有頃道:「我有一冒險打算.現在不便奉告,目前並無一定寄身之地,白大哥意欲何往」
白龍飛道:「我是聞得一親人被害,生死不明,後又有了訊息,才有以上事情發生,現在我還是以探查親人為目的,不過,目前已被敵人追蹤,恐暫時要隱藏一段時期,只好暗地行事了。」
靈珠正待答話,突抬頭看到湖邊馳來四騎快馬,即道:「白大哥請上騎,那方有人朝這來了!」
白龍飛注目一看,見四點黑影,滾滾而來、漸漸看清是漢裝人物便道:「小弟,大概是那夥兒。」
靈珠略沉道:「大哥上騎,我們見機而動,如見勢不對,你儘管騎驢逃走,我有辦法對付他們。」
白龍飛驚道:「那怎麼可以,要走我們一道走,不走都留下來和他們一拼。」
靈珠急道:「你傷勢末愈,不能用力,我如打不過,跳入哈拉湖就不怕了,還是依我的話罷。」
兩人爭執不下,敵騎已到,前面一騎,早見此地二人,衝到數丈距離,停騎收鞍嘿嘿冷笑道:「白龍飛,我還以為你藏到天上去哩,原來在這裡。」
後面三騎亦並排立定,其中一人接言道:「動手罷,少與他-嗦。」
白龍飛輕聲對靈珠道:「小弟注意,這四人都是黃河幫的香主,功力都很高,小心點,先讓我去會他們。」
靈珠一把拉住道:「大哥且慢,這四人我不怕,請緊伴白鏈身邊,看我來對付」
他說罷急行兩步,超出白龍飛,攔在前面。白龍飛摸不清靈珠的實際能力,雖看出他內功很深,但人太小了,還是不放心,然勢已處此,又不便當敵爭執,只有暗懷恐懼。
先頭一敵又大聲道:「白龍飛,你自動投降罷,免老子們費事了,如不識相,真要動起手,那就有你受的。」
靈珠接言哼聲道:「閣下少吹大氣,現在還不知誰夠受的。」說罷背手而立。
當面之敵,見一小兒答腔,不禁怒道:「小回子,不知死活。此地哪還有讓你說話的地方。」
靈珠嗤聲道:「瞎眼的東西,誰是小回子,你聽我的口音都聽不懂,真是少見世面,還在此耀武揚威哩。」
當前大漢聞言,不禁滿臉羞紅,翻身一縱,落到靈珠面前道:「小傢伙你想死了。」伸手便向靈珠攫來。
靈珠等敵手只差寸許時,微微一閃,身已到敵人背後,其快無比。
在場之人只感眼睛一花,根本不知靈珠是如何走的,莫不驚駭一怔。動手那大漢,出手不見人到哪去了,他也非等閒之輩,便知遇到厲害的了,翻臂‘招「反手擒龍」,想出其不意地將靈珠拿下,身體亦跟著風車似地轉了過來,但依然落空,還是不見人影。
其他三人緊瞪六隻眼睛,想看個清楚.但還是看不清,莫不駭然一震,都知遇到硬點子了,一齊翻身下馬,白龍飛見了,驚喜莫名,深深地吐口氣.知大事有救這時那大漢如瘋如狂地一陣急轉,四方八面出於亂模,吼聲如雷轉得頭暈服花。
靈珠初試「九龍騰」步法的第一圖,「龍戲於淵」,就有這般玄妙,心中喜得想哈哈大笑,但忍住了,見這傢伙還不識相.死命捉撲,存心耍他個夠。另外三人見苗頭不對,都不聲不響地由三面包圍而上,有心群起圍捕。
白龍飛見了,不禁憤恨地罵道:「真不要臉,黃河幫的大香主,想四人對付一個孩子.白大爺和你們拼了,拉長劍,就待前衝」
靈珠聞言大叫道;。白大哥,不要動,小弟沒有把這些傢伙放在眼裡,讓他們一齊來吧,看我玩猴子給你瞧!
白龍飛聞言,收住腳步,一瞧,哈,剛好其他三敵猛撲而上,只見靈珠如一條黑色的帶子,馬上將三敵一卷圍住,繼之喝叫連天,哼聲不絕。其中一人大叫道:「小點子太厲害,合字分出一人去收拾姓白的。」
靈珠聞言哼聲道:「沒有這麼容易,能走了嗎」繼而又高聲道:「白大哥,現在你坐下休息罷,我要以這些傢伙試試功夫,試完了再收拾他們。」
白龍飛聞言開心地哈哈大笑,高興之極,道:「兄弟,你只管玩罷,我在這裡欣賞你的傑作哩!」
四個黃河幫的大香主聞言,氣得要死,他們哪曾受過這樣的氣,但氣只管氣,先前還想抓這個孩子.繼之各出全力,盡下殺手,現在連逃走都辦不到了。一個個怒喝如雷,拼命外衝,然不衝還好,一衝就遭到打擊,不是這裡挨一拳,就是那裡挨一個耳光.打得又痛又害怕。
靈珠只存心要鬧,並未下重手,不然這四個香主早完蛋了,他雖不懂招式,但他自創的幾套怪招怪式,神奇妙絕,加上他的內功精深,步法入玄,四個香主誰也挨不了一下重的。
白龍飛越看越有勁,高聲叫道:「兄弟,真有你的,你就不用打,轉也得把他們給轉死阿,哈哈……」
一語提醒夢中人,四香主聞言,都在心中暗道:「該死,我們真糊塗,現在已筋疲力盡了,再過一會,非脫力而死不可,還衝個什麼勁,反正走不了哪,不如束手就擒罷。」
他們不約而同地停手叫道:「我們認輸啦,要殺要剮聽便罷。」說完都背手坐地,氣喘噓噓,面色慘白,再也不動了。靈珠閃身一旁,臉不紅氣不喘地哼聲道:「裝死狗也不行,小爺爺恨你們黃河幫,恨之入骨,好歹看你們平時作為了。」
白龍飛起立上前,見四個黃河幫的香主確是精力用盡,再無反抗之力了,一拉靈珠問道:「兄弟,這四人是黃河幫的重要人物,如何處置他們」
靈珠道:「看白大哥處置啦,小弟沒有意見,你吩咐好啦。」
黃河幫四香主知死期已至,部低下頭去。
白龍飛沉吟道:「大哥我怎好作主,兄弟自行裁奪罷。」
靈珠微沉道:「大哥知他們平時為人如何」
白龍飛知靈珠之意,道:「這四人為黃河幫巡察堂四傑,平時心術如何,知不甚詳,微聞無大惡跡,他們是親兄弟四人。」
說著分別指出四人道:「這是老大,名叫耿招……」耿招仰頭接道:「你們要殺便殺,我兄弟自知死字難免,何必挨時,如要問我兄弟名號很簡單,告訴你們,我兄弟父母取名‘招財進寶’四字,還有什麼問的,快問罷。」
靈珠本有很多話要問,但礙於白龍飛身份不明,忍住下來,道:「剛才聞白大哥說,你們並無多大惡跡,我也不願殺全無反抗之人,你們去罷,今後不要為非作歹,記下這句話,將來我掃蕩黃河幫時,沒有你們的事。」
他說得豪氣奔放,大有衝宵凌雲之概,日干脆痛快。白龍飛聽得又驚又佩,心中愛極。
耿氏兄弟四傑,聞言一怔,夢想不到這奇異童子,居然將他們輕輕放過,疑問得都抬頭注目,以為是聽錯了。
靈珠見四人都是四十不到,三十出頭的人物,長得倒還魁梧威猛,貌相不惡,放下臉來微笑道:「我的話聽清了嗎你們走罷。」
四人站起身來,互望一眼,耿招一擺手,同時撲身拜倒在地道:「不殺之恩,我兄弟終生感激,小俠的豪氣,感染我耿招良深,我們自此以後,再不回黃河幫了,以往不察,投身匪窟,現已知過,不殺之恩,容當圖報。」
靈珠不防他們來這一手,弄得手腳失措,忙亂中一一扶起道:「怎麼了,這是幹什麼我還是個小孩呀,怎能接受得起。」
他說話天真無邪,稚氣末脫,引得白龍飛哈哈大笑道:「兄弟,這是耿兄等心存敬佩之意,才下大禮,江湖人頭可斷,血可流,志不可屈,他們如此待你,簡直是最高誠敬!耿氏四傑滿面真誠,耿招含淚道:「餘下等世居臨潼,父母早亡,今蒙恩人不殺,開導歸正,禮當一拜,小俠如
蒙不棄我兄弟愚劣,我們情願追隨。」
靈珠擺手道:「各位好意,我心領了,目前我還是流浪的人,怎敢擔當,不過,我還是希望各位回黃河幫,人之善惡,全在一念之間,你們回幫後,只要心存正義,多作好事,也是一樣,將來我如有力復仇,還希望你們多多幫忙哩。」
白龍飛接言道:「耿兄賢昆仲請接納我兄弟的意見,各位如果愛護我弟弟,將來作個內應,那就感激之至。」
耿氏兄弟聞言,齊聲答道:「謹遵恩人與白大俠之訓那我們就此告別了。」
四人拱手上馬,飛馳而去。
白龍飛拉著靈珠道:「兄弟,你今天感化四人,將來定有很大助力,大哥佩服之極。」
靈珠忽然想起一事,叫道:「白大哥,你快追趕他們,問問這次追你的人,到底有多少人,白鏈暫時送大哥代步,不須回來了,我還有事待辦、將來我會找你的。」
白龍飛猶豫不決地道:「兄弟,你不要我作伴了」
靈珠搖頭道:「大哥身有要事,尋親是不可或緩的,放心,我會自己照顧的。」
白龍飛心急親人,知不便留此,道:「兄弟的神驢還是留著自用吧,我的傷勢已好,走路不礙事丁。」
靈珠另有用意,道:「我暫時用不著,何況你追耿氏兄弟,非此莫行,快追吧」
白龍飛知靈珠意誠,便待上騎。
靈珠忽想到「九龍騰」步法,神妙無比,這白大哥又與自己有同仇之誼,喊住道:「白大哥且侵,我不自量,想將剛才你看到的步法,教你一套,你不以為忤吧!」
白龍飛聞言驚喜莫名,轉身道:「兄弟,大哥我受惠太多啦,既承援救,又要教功夫,將來如何報答
「啊,對了,我還不敢動問,你剛才那種玄奧步法,叫何名稱,真是奇絕之極,尊師是哪位前輩」
靈珠失笑道:「講起來大哥也不會相信,我沒有師傅.僅是小弟的一點遇臺罷了,你所見的步法,名為‘九龍騰’,一共九套。所謂龍生九子,即蛟蚊、虯、蟠、螭、蠻、鷹、龕、龔、蜃等,各有形象,變化莫測,小弟因時間關係,現教大哥一種‘蛟騰’步法,聊以留念。」
說著就沙上畫成圖形,說明訣竅,詳加演練。白龍飛聚精會神地緊記觀摩,再三演練。
靈珠笑道:「白大哥,你已懂得要領,大致錯不了,請上騎罷,再遲恐追他們不上了,我也不送啦。」
白龍飛依言上騎,臨別啼噓道:「兄弟,大哥承你之惠,永生難忘,今日一別,不知何時再逢,我去了,你要保重身體。」
靈珠苦笑道:「大哥請,小弟與大哥再見有日。」
白龍飛忍住滿眼淚水,依依不捨地策騎而行,不時回頭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