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特律高興笑道:「有意思,一定會打起來!」
靈珠笑道:「原來那與梅清華一塊的是覺羅王子,他真有一手,硬把那兩個傢伙給挑撥分了家,打雖打不起,對大局來說,確有利益。」
高仁奇問道:「他們在講些什麼?靈弟快告訴我。」
靈珠見他急得要命似的,輕笑道:「我告訴你沒關係,若被別人偷聽去了怎麼辦?」
蒙特律聞言,長身向四下一看,見無可疑跡象,道:「四下無人,誰能聽去!」
靈珠笑道:「四下無人?遠點的不說多,起碼也有百十來個,近十丈內就有七個人,三丈內也有兩個人,怎說無人。」
他話還未了,突聞輕笑道:「伍哥兒,你把老朽冤苦了,這下被我等明白了,你的變容術真高明,哈哈…」
高仁奇和蒙特律聞聲暗道:「該死!」二人正待回頭……
伍靈珠笑喊道:「羅老前輩請出來讓晚輩拜見,另一位大概是群芳老前輩吧!」
原來發聲的正是江湖上奉為神人的須彌神君,未吭氣的確是群芳神婆。
二老聞言,飄然縱落,群芳神婆注目看定靈珠、一眨也不眨,心中驚疑不定。
伍靈珠招手高仁奇和蒙特律,禮貌地引見二老,並替雙方介紹後道:「兩位老人家怎麼也有這樣雅興,看起熱鬧來了。」
須彌神君呵呵笑道:「小哥的行動神秘莫測,怎不使我兩個老不死的大發童心,快把面貌改變吧,這樣多難看。」
靈珠故意用手往臉上一摸,回覆本相道:「後學為了方便起見,才易容探密,既然老前輩有命,小於哪敢不依。」
群芳神婆又是一驚,她見伍靈珠的易容動作和清秀的相貌,暗道:「這孩子不惟舉動超人,就是這種姿容也是天下少有,比起覺羅王子等,大有仙凡之別。」
她含笑前行一步道:「伍哥兒的易容術,真正是神乎其技.這大概就是武學常言的至精之門,‘元嬰真火’之功了!」
靈珠恭聲答道:「不瞞二位前輩,小於對武學經典是一竅不通,講起來實在慚愧,直到現在,還只知運用,而不知所以然,請問前輩,何謂‘元嬰真火’,期指點一二。」
群芳神婆一指須彌神君道:「小哥要問武學精要,這是個識貨的老骨董,我老婆子自慚不如遠甚。」
須彌神君哈哈笑道:「老婆子把難題要我交卷,從何說起,伍哥兒問的又不是我。」
群芳神婆含笑道:「別推辭了,誰不知你是武學大師,快說罷。」
須彌神君向靈珠笑道:「小哥懂的比我多,何必叫我獻醜,唉,既然受了老太婆壓迫,不說是不行了。」
他微沉道:「伍小哥若要問‘元嬰真火’,講起來話太長了,簡言之,‘元嬰」是道家最終修煉目的。無‘元嬰’不登大道,無‘真火’不成‘元氣’,道家欲求大道,必須將本身‘六神’‘三寶’練成形上之形,使其凝聚第一化身,即所謂‘由有而無’謂之‘變’,由無而有謂這‘化’,‘六神’俗稱三魂七魄,。‘三寶’即是‘精氣神’,‘真火’者三脈之源,亦即俗稱‘三脈真火’,凡火都有相,惟真火則色相皆無。」
蒙特律和高仁奇聽得一語不通,伍靈珠微笑道:「前輩學識淵博,使小子茅塞頓開,但要想練到那種程度談何容易,小子之易容,僅以內功為之,談不上‘變化’二字。」
他為避免二老詰詢,稍頓續道:「請問二位老前輩,目前江湖各方武林人物齊集於此,其真正目的為何?二老也有所聞嗎?」
群芳神婆暗忖道:「這小子在耍花槍了。」
須彌神君早已領教過了,見靈珠棋高一著,只有笑答道:「我兩個不死的尚未有所確實訊息,伍哥兒一定摸清一切了吧?」
靈珠明知二老想作難自己,輕笑一聲道:「梅姑娘串連各大集團之間,且接近的都是主腦人物,哪能不詳明底細小子所得,僅皮毛而已,不過,以小子之見,最好叫梅姑娘多加小心,甚至於不要涉身其中,人心險惡難測,稍一不慎,即泥足難拔了。」
群芳神婆不以為然地道:「謝謝哥兒美意,清兒自能照顧,老身尚能放心。」
靈珠見話不投機,微笑帶過道:「梅姑娘冰雪其心,聰明機警,那是小子多言了,兩老請看,那天竺王子要走了。」
須彌神君何等精明,他內心裡已確定面前這孩子是非常之人,如無真知灼見,絕不會在群芳神婆面前進言警告,可惜老婆子自信太強,不與接納,即暗歎一聲,也轉面注目山下。
高仁奇武功雖不高,頭腦卻很靈敏,見靈弟似有不耐之感,便道:「靈弟,我們那件事情,等明天再辦吧!」
靈珠若無其事地淡然道:「事不關己,最好少趟渾水,我已打消原意不管了。」
高仁奇含糊答應,自知這一著橫不錯,雖不明靈弟意是何指,總之知彼已明白自己用意了,心中暗自高興。
蒙特律見山腳下,這時有不少人漸斯接近,雖未露面,但多半神情緊張,他也為身臨其間,跟著緊張起來了,連高仁奇和靈珠對話都未聽進耳裡。
須彌神君則無時不留意伍靈珠,聞言試探問道:「伍哥兒也怕趟渾水,事情嚴重吧?」
伍靈珠似有意無意地道:「小子也未搞清楚,不過……剛才在酒店裡,見了幾批特殊人物,因從未見過面,所以不知姓名,觀其武功成就,憑觀測判斷,似乎較‘紅天羅’莫鐵年和八魔之三的包羅艮還要高出一籌。
「這是目前緊張階段的暗礁,不知二位前輩有否發現,其次是在金山酒樓上偷聽得一個不甚明顯的訊息,說是用什麼藥,要將某個女的奪去,或者乾脆大家一場空,殺了算完等等。」
群芳神婆聞言一震,接道:「伍哥兒看出說話的是哪方面的人物。」
靈珠所說之言,確是實情,見問淡然道:「承前輩下問,可惜小於也沒看出是哪路的人物,所談之女也不知為誰,然江湖宵小對於這種勾當,多得何可勝數,還不是尋花問柳起衝空,引起醋海風波罷了,二位前輩認為如何?」
群芳神婆聞言後沉吟不語,似在考慮什麼的。
須彌神君慎重地道:「伍哥兒所見談話之人,是何等扮相,憑你判斷,其武功怎樣?」
靈珠故意沉思有頃道:「談話之人是一箇中年書生和另一箇中年婦人,又像是夫婦兩人,也像是同門師兄妹,惜小子觀察不出,若判斷武功,小子倒是能肯定幾分;都練的是邪門異學,頂多和寒冰公子相等吧!」他把寒冰公子數字沉緩吐出,面色也嚴重不少。
群芳神婆更聽得神情緊張。
須彌神君聞言一震,轉面對群芳神婆道:「老婆子,你的主張是否要加以修改一下,千萬別把孩子當兒戲啊!」
他掉轉臉來又對靈珠道:「伍哥兒在聞息之初,本想作何打算?能否對老朽一說呀!」
靈珠恭敬地道:「小子原意是想……至時阻其行動,但一想到時間和地點兩面,實在不可能是跟躡不離,若-旦事屬花街柳巷糾紛,那豈不笑話,因此就放棄。」
須彌神君明知這孩子另有所聞,卻因不滿群芳神婆剛才自滿之態而隱其重點。
群芳神婆也有所覺,她雖在海心山看見靈珠露了一手輕功,卻認為那是一技之長而已,如要說真有什麼了不得的功夫,那就是剛才的易容術,這也算不了什麼正統之學,難登大雅之堂,論內功頂多和寒冰公子之流稍強有限罷了,是以也未把靈珠看得如何重要。
高仁奇突然叫道:「天竺王子似負氣要走了。」
靈珠笑道:「看樣子不是負氣,而是與寒冰公子有了妥協吧。」
蒙特律訝然道:「快注意,寒冰公子在舉手作什麼?」
靈珠接道:「那是像遣散部下的手勢。」
距離太遠,須彌神君也聽不到山下談話內容,但他曾在霍霍西里客棧裡,知道靈珠聽覺高深莫側,這時見他全以判斷姿態表現,不禁暗道:「這小子對群芳神婆瞞得多緊,可見其對這老太婆子不滿之甚了。」
高仁奇故意叼聲道:「靈弟判斷真準,當真是撤退手勢呀,他自己也走了。」
靈珠見天竺王子向梅清華道別,便知覺羅王子和梅清華馬上就會上山來的,即向二老道:「小子暫且少陪,要先走一步了。」
須彌神君哈哈笑道:「伍哥兒請便,我那芙兒希多多照顧羅。」
群芳神婆淡然道:「小哥不必多禮,有緣再會罷。」
靈珠邊走邊道:「羅老前輩放心,羅姑娘現和家母在一起。」
蒙特律和高仁奇緊隨而下.見靈珠繞路往西面下山,「靈弟,走錯路哪!」
靈珠裝作不聞,緊走兩步,轉人別道,這才輕聲道:「我不願和覺羅王子見面,所以走這邊,現在加緊腳步罷,不然覺羅王子就會上來。」
三人見各個樹林都有人影晃動,又不便走得過急。忽聽左面林內有人說話道:「柯明,我們少教主作事往往有頭無尾,剛才這機會多好,清王子和那天竺王子都在場,正好一網打盡,不料僅鬥鬥嘴皮就算了事,豈知就這樣雷聲大雨點小,我們調來這麼些人幹哈。」
「急腳狼,你少在背後批評好不好,訊息被少教主知道了,我看你吃飯的傢伙都要搬家了,說真的,幸喜剛才沒打起來,如真的幹起來,還不知道哪方面敗哩。」
「天竺王子之所以敢大聲叫罵我們少教主,你知道他那方到了多少人嘛,據周護法說,就是一流高手也有三十多人,何況還加上清廷方面有五十多個大衛土啊!」
急腳狼未答腔,大概是聽得驚住了。
靈珠一打手勢,三人停步不進。
又是姓柯的聲音道:「急腳狼,剛才集合增援的時候,為什麼沒看到馬氏三毒呢?一定又偷偷地幹好事去了。」
高仁奇和蒙特律相視一笑。
只聽急腳狼「哼地」聲道:「媽的,這次回來,老子非放他的‘水’不可,看他們再有何辦法辯駁。
「什麼人!給老於滾出來。」這是姓柯的喝聲。
高仁奇張口想說話。靈珠順手一攔,打個手勢噤聲。
「哈哈,媽的,好大的口氣,叫老子滾出來,大概是活得不耐煩了,別人怕你萬物教的人,我們天竺派根本不買這本賬,我走我的‘陽光道’,你過你的‘獨木橋’,幹你媽的屁事?有種的就過來。」
急腳狼的聲音介面大喝道:「老子來了!」接著「砰砰」兩聲大響無疑已幹上了。
靈珠輕笑道:「狗咬狗骨頭,我們看熱鬧去。」
突然又一陣金鐵交鳴之聲大震,高仁奇笑道:「兩打一個,我去幫弱的。」
靈珠微沉道:「不可,等我來替他們增加熱鬧。」
蒙特律疑問道:「靈珠,如何‘替’法?」
靈珠笑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剛才在酒樓聞萬物教要和天竺派‘聯盟’,想以電霆之勢,掃蕩我國武林,我就要挑起他們互鬥使其聯盟不成,反而成仇,造成與清延三面犄角之勢,使中原武林有暇團結禦敵。現在二位大哥趕急分頭逢人通訊。
高大哥只說萬物教有人被天竺派圍攻,蒙大哥專講天竺派被萬物教人圍攻,快去罷,臉上用泥土化裝一下再去。」
高仁奇和蒙特律依言急走。伍靈珠隱於鬥場旁邊一看,見兩邊已增加人數,打得火熱,惟萬物教多出兩人、大佔優勢,靈珠順手拾根枯枝,一折為二,運勁打出,突聞著兩聲慘叫,萬物教方面重傷兩人。這是伍靈珠的傑作,名叫「維持均勢」之法。
頓飯之時,雙方的人數越增越多.地上也躺了十幾個,仇恨之火將敵對兩方燒得眼紅脖子粗,情勢漸趨高潮。
伍靈珠知大勢已成,即撤身遠觀,只見四周隱藏無數觀看之人,知是各派各幫在此隔岸觀火的。
忽然耳中聞到一蒼老聲道:「伍哥兒請到這裡來,我在你西邊的巨松之上。」
靈珠知是羅老者須彌神君在招呼,用的是「傳音入秘」功夫,即轉面一看,確見十丈有一巨松,雜在一片古柏叢中,高出數丈,因有密枝濃葉遮蔽,看不出人影。隨即以「電導傳音」法答道:「前輩身邊可有他人?」
又聽羅老者回道:「老朽知小哥之意,不願與他人相見,特此單獨相會。」
伍靈珠隨提一口真氣,在這光天化日下,也只見淡影一閃,便到達巨松濃蔭之內。
羅老者是何等目力,且早存測探之心,兩眼緊瞪著靈珠,要看他用何種輕功接近自己,不料在瞬息之間,即失去靈珠蹤跡,心中正驚駭莫名之際,誰知靈珠已到了自己頭頂之上發聲了。
「老前輩,你老這位置真不錯,能夠把遠近事物都收入眼底。」
羅老人自愧不如地暗歎一口氣,大有後生可畏之感,接著輕聲呵呵道:「老朽一直注意伍哥兒的行動,但又不敢太接近,知你耳目神通得緊,剛才你的導演手法真妙,比起老頭子高明多了,這一架打下去,可說被你破壞無餘,天竺派和萬物教死傷無數,要結盟也不可能了。」
靈珠一看鬥場,雙方高手都參加出手,喊聲震天,慘聲頻傳,突然指問西面道:「老前輩,西面那個大和尚是誰?噫,沿河樓那兩個老頭也到了。」
羅老者須彌神君正容道:「那兇僧就是天竺派的祖師,‘天竺魔僧’,在百十年前,曾和老朽大打一場,不瞞小哥說,那一架打得兩敗俱傷,老朽被他‘奇門七十二幡’所困,差點命喪當場。」
靈珠接道:「近百年來,這老魔一定更厲害。」
須彌神君慎重地道:「這個自然,如老朽判斷不錯,這老魔可能還有更厲害的底牌未露出來,否則萬物教不會對他畏懼的。東面那兩個怪物,我雖沒見過,能和寒冰公子並肩而立的,無疑的是萬物教首腦人物,只怕這一場架死傷慘重,唉。……劫數!」
靈珠正要答話,驀天竺魔僧洪聲喝道:「住手,請」血食陰煞」和‘九泉赤魃’來答話!」
他這一聲大喝,真是地動山搖,連須彌神君和伍靈珠在末防之下,都披震得耳膜發炸!鬥場上敵對雙方被震得踉蹌東倒西歪.哪還能打得成。
須彌神君和伍靈珠心頭大震,互視一眼,面現駭然之色。
伍靈珠沉吟道:「前輩,這傢伙內功好厲害,聲音比炸雷還響!」
須彌神君暗感慚愧,一指東面道:「孩子,你看,那兩個老怪物出場了,原來就是乾坤三絕之二的‘血食陰煞’和‘九泉赤魃’。這兩人傳聞陰毒無比,都是外興安嶺人,專以生人心為食糧,看他和天竺魔僧結果如何?」
「嘿嘿……老和尚,有玩意不看,為何叫住?難道技癢難煞,想和我血食陰煞耍兩下吧,我正有這個意思,想領教你‘天罡’‘地煞’,百零八幡內外奇門大陣,倒是如何厲害法。」
九泉赤魃介面陰森森地道:「我也想接他幾招「娑婆羅」劍法和‘百魔煉魂掌’,看比我‘赤魃神功’和‘九泉神劍’強得多少?」
兩個陰毒老鬼一唱一和,把天竺憎氣得兩眼煞威大盛!仰天一聲如雷大笑道:「兩個小輩不知死活.竟在老佛爺面前吹大氣,真是想死了,老佛爺的厲害,連你們‘人環三尊’在尚且不敢無禮,你們算什麼東西。
「剛才這場爭吵,佛爺暫不計較,趕快通知你們三個老鬼,說柴達木盆地‘結盟大會’被老佛爺推翻了.你我雙方,各憑手段,誰掌握住天下武林,誰就是天下霸主,老佛爺從此不買你們的爛賬。」
「老和尚,話是你說出來的,將來你後悔莫及,我萬物教有能力征服天下武林,並不在乎你天竺派那點力量,既然你說得這樣堅決,那我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吧!」
寒冰公子說完回頭道:「二位師兄,我們走罷。」
血食陰煞見教主之子上前交代決裂,自己也無法挽回僵局,依言一聲呼哨,迅速帶走眾教徒,轉瞬隱人密林不見。
天竺魔僧在氣頭之上,也不在乎撤走的天竺派人。
靈珠突然想起高仁奇和蒙特律尚未迴轉,暗叫不好,急急向須彌神君道:「前輩,我兩盟兄未回,小子要先走一步。」他不等回答,即飄身而隱。
須彌神君看他這種閃電身法,嘖嘖稱讚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