堯明想起那兩個獵裝老者,側身向九太公道:「獵戶二星聽說是姓邦?」
九太公點頭道:「他們少年時期獵戶出身,後得一部武學名書‘二極掌法’,成名後人稱‘獵戶二星’,那是指南、北二極星之謂,老大叫邦昌,老二叫邦隆。」
一停續道:「這三十六友在七十年前,無一不是轟動武林的有名人物,名雖為三十六友,但實際上從不聯手對敵,因此之故,隱居也各擇一地,然而,這三十六人卻有一套‘三十六天罡掌法’和陣法,內藏玄機變化卻與武當派的大不相同,其威力之強,就是家師當年也不敢輕與印證。」
嶽承天深感他來得突然,笑道:「你老此來,一定是盯著什麼魔頭吧?」
九太公拉他坐在身旁,摸摸他的頭頂道:「只有你小子能夠觀察到我老人家的動態,對啦!等會你自然能看到。」
這時「翠峰一鵬」曾曉光已接近打鬥地近五丈之內,同時「獵戶二星」也與他立個並排,他們雖在取笑「孤島三漁」,但看到「藏西三牛」的功力也覺驚異,深深感覺武林人才輩出能手。
白髮老者葛碧濤一見當年好友出現,甚至在旁觀鬥,心中又喜又慚,喜是不用說,一別七十餘年之人能夠重逢,人生難得幾回!慚的是連三個無名輩都費上這大的工夫還沒有收拾下來,豈不尷尬之極。
他心中想到難以為情,眼角一瞟兩位兄弟,立即將內功增到十成,雙掌翻出,呼呼連劈三式奇勁絕招,只打得對手左閃右避!
那人一見自己處於下風,陡然吼聲搶攻,企圖爭成平手,豈知白髮者者葛碧濤似有先見之明,三式一完,立將雙掌收回,故意將正面露出空隙,及至那人搶到面前兩尺之處,突然大喝一聲,上身後仰,雙腿離地飛起!
那人掌勁未吐,胸口立遭「蓬蓬」兩聲大震,慘嚎尚未出口,人被踢出五丈之外,霎時噴血如泉!
「哈哈……好個‘雙鯉腿’!七十年後又現江湖!」
這是「翠峰一鵬」曾曉光的朗笑聲,只見他飛快搶出,伸手握住白髮老者葛碧濤。
獵戶二星同時走近,邦昌道:「葛老大英雄不減當年,可喜可賀。」
他「賀」字剛住,場中又連起兩聲悶哼,眾目驚顧之間,只見葛碧浪竟雙雙將敵打翻於地!
突然林中發聲大叫道:「好呀!又是‘雙鯉腿’!今天是朝我們示威嗎?」
白髮老者葛碧濤聞聲,朗朗大笑道:「仙槎十義到了,哈哈,只欠神騎隊二十人。」
嶽承天在崖上看到林中魚貫步出十個怪人,一致身著船家打扮,每人手中提著同樣怪兵器,竟是十片鐵槳!看來非常滑稽,輕笑著朝九太公道:「這是什麼名堂?」
九太公道:「這十人共稱‘仙搓十義’,無人能知其姓氏,槎著船也,少年時幹海盜生活,專搶奸商汙吏,江湖送號‘仙槎十義’,他們為了表示身份,一致作船家打扮,各自練成一套鐵槳絕技。」
莫鐵年見他們都在歡聚鬨笑,十六人的聲音,竟將崖下鬧成雷鳴!回頭道:「太公,後來十人是隱居一處嗎?」
九太公道:「十人生死與共,榮辱同享,一生未曾離開,但不知道究隱在何地,然也離不了海上。」
堯明道:「他們面貌雖不同,因無姓氏,江湖何以區別?」
九太公道:「很容易,他們有一共同的名字‘船長’,你們看,那臉譜像‘張飛’的叫‘大船長’,那雙腿不到一尺長的叫‘十船長’,如此推想,你們就可分別啦,其中八人只要注意他們談話就可記下認識。」
嶽承天一指「藏西三牛」躺處道:「他們遭什麼‘雙鯉腿’完蛋了,那腿法確實了得!」
九太公點頭道:「內功不到‘精氣神’三寶合一的武林人物,一中‘雙鯉腿’必遭五臟分裂之慘,那腿法並不要踢到敵人身上,只須勁力及體即可,共有五式,分‘左右前後倒’五個姿勢,惟倒腿最使人難防,那是雙手代足,人倒豎立,其速如電,往往有誘敵之功。」
嶽承天聽得大樂,輕笑道:「那真是武功內的稀奇妙技!
但不知什麼是神騎隊哩?恐怕又是武林怪人?」
九大公忽然道:「神騎隊到了!你們注意,遠遠的蹄聲‘得得’就是。」
嶽承天道:「都是騎馬的?」
九太公道:「神騎隊七十年前真是紅遍天下,甚至橫闖異域而無人能敵,他們共有二十人,每個人的兵器是長劍短斧,其速如風,真有神出鬼沒之能。」
嶽承天詫異道:「這真了不起,人馬多不算,而且從不分開,竟能不使人知道行蹤,無怪有‘神騎隊’之名!」
九太公道:「有時是分開的,但也只分成兩隊,一隊名‘天字隊’,歸‘天一騎’統領,二隊名‘地字隊’,歸‘地一騎’統領,他們的胸前都繡有‘天一’、‘天二’、‘地一’、‘地二’等字樣,無須看相貌,識記號就可分別是誰。」
莫鐵年驚聲道:「都到了,嗨!真的不差,第一騎確是繡有‘天一’兩字!」
白髮老者一見,首先大笑道:「三十六友大會七十年後,這是人生何等快樂!」
塵頭起處,箭一般馳到二十匹人馬,馬一式全黑,無一匹有根雜毛!人是一色青裝,頭戴‘馬連坡’大草帽,年齡都很蒼老,惟精神飽滿之極,妙在劃一‘落腮鬍子’!尚在三十丈外,一致自馬上縱身飛起,竟似二十隻大鵬鳥般地紛紛飛落,雙方一會面,鬨笑聲更加翻天!
九太公輕聲道:「你們在此勿動,讓老朽去會會他們,順便提高他們警覺。」
三人默然點頭,目送他大叫聲撲下崖去!
三十六友正在寒喧話舊,突聽崖上發聲,一齊抬頭注目!
九太公人已及地,大聲道:「三十六友還認得老朽‘亂世星火’嗎?」
白髮老者在三十六人同聲歡叫中,首先大聲笑道:「哈哈!九太公!你老還健在呀!」
九太公見三十六人哄聲圍上,拱手道:「三十六友無恙,老朽怎能捨得就死。」
「翠峰一鵬」搶先笑道:「太公只怕不是忌我三十六友?你老是沒有手刃餘興和啊!」
九太公陡然一挺胸膛道:「差不多了!」
獵戶二星中邦昌鄭重道:「太公已有收拾餘興和之技?」
九太公環視三十六友道:「老朽哪有此能,不過是身邊有了制他之人!」
神騎隊中「天字騎」驚顧老友一眼,看出都在睜大眼睛!立朝九太公踏近一步,悚然問道:「太公,此人是誰?」
九太公眼看三十六友神色詫異,哈哈笑道:「各位重出江湖不久,武林中一切動態可能尚不清楚,此人暫且不與公佈。」
白髮老者葛碧濤大笑道:「太公一生以神秘出名,那人不說也罷,能否概說江湖近況?」
九太公點頭道:「老朽現身之意,就是要使各位瞭解江湖近況。」
一指地上「藏西三牛」屍體道:「這三人除你們‘孤島三漁’外,他人只怕尚不知情。」
葛碧洪介面道:「曾聽一莫姓之人說,此三人屬羅剎派,愚兄弟日前亦略知一二。」
九太公道:「羅剎派就是七十年前的羅剎教,目前連羅王都親自前來!」
他將近況詳細道出,加上餘興和、天竺魔僧的動態,道:「他們任何一方的勢力,在七十年前都可橫掃武林,幸中原武林近年來出了師徒兩位奇才,他們正在全力預防中。」
神騎隊「地一隊」鄭重道:「當年後起之秀的‘普陀’小和尚、‘須彌神童’、‘群芳女俠’等不知現況如何?」
九太公微微笑道:「三人功力現與各位相等,但卻敵不過敵人一名二流高手。」
三十六友聞言大驚失色!其中一人跳起叫道:「太公此言當真?」
九太公注目一看,認出是「仙搓十義」中最末一名,立即對他笑道:「矮子,你是有個死不服氣的老毛病,等著罷,不出兩個時辰,羅剎派有一大批第三四流的貨色就會找來,到時候你們那從不聯手的‘天罡劍陣’恐怕要開第一次張啦!老朽還要警告一句,希望各位不要自傲,分開了難免三十六友不缺席,甚至還希望他們不來大魔頭,否則還要老朽那位小子幫忙哩!」
三十六友聞言,人人立起緊張,白髮老者葛碧濤道:「他們有人盯過來了?」
九太公道:「第二次訊息是從那樹林送走的,其實不要第二次也夠了,你‘孤島三漁’後面可不止‘藏西三牛’,羅剎派的眼線只有幾個人避得了,他人連飛都逃不過。」
崖下正在對話之際,嶽承天已聽出動靜不對,立即傳音九太公道:「太公快上崖,有大批敵人趕到數里之外啦。」
九太公聞言一驚,立朝三十六友道:「各位快準備,大批敵人到了,老朽在崖上替你們掠陣!」
他在三十六友沉神散開之際,立即拔升上崖,招手道:「此地過於顯明,在左側有個洞隙,咱們到那兒觀鬥。」
四人剛剛藏好,耳聽怪嘯聲此起彼落,剎那間自四面八方撲到無數人影!
三十六友各自亮出兵器,按照一種陣式,靜立不動,眾目射出神光,眼看農地四周發現七十餘人!
對方似也感覺非常驚異,三十六友的人數顯然與所報不確,於是都在外圍停止下來,其西面人群中忽然縱出一人,看勢較他人地位為高,只見他沉聲喝道:「你們是何方武林,誰將本派三位護法打死?」
三十六友可能以白髮老者葛碧濤居長,聞言朗聲答道:「武林三十六友共殺,你們都是羅剎派人?閣下怎麼稱呼?」
那人陰陰笑道:「原來是七十年前三十六友重出江湖,老夫乃羅剎派首席五護法之一,當年人稱‘三現神鷲’,說出各位定必能詳。」
白髮者者葛碧濤聞言一驚,三十六友無不陡然注目!
「翠峰一鵬」大笑道:「原來你就是當年被武林圍剿的採花大盜,哈哈!‘九頭鳥’什麼時候變成‘三現神鷲’啦!
好傢伙,你就是沙裡銀,居然投靠羅剎派升為第一流護法了!」
白髮老者傳音三十六友道:「老友們留心,此人當年功力高過我等,此次現身,定必在羅剎練得更加精進。」
他傳音後面,又對那人道:「當年閣下善於易容,江湖無人能認真面目,這次居然毫不掩飾,想必有恃無恐,七十年前的武林‘五害’,可能只有閣下健在?」
自稱「三現神鷲」的聞言陰笑道:「朱德祖、馬成龍、艾不花、邊地虎四位與老夫共領五百護法,這次出世,意在掃除當年仇敵,他們就在各位眼前!」
他語聲一落,立即又走出四個老者,人人都是相貌堂堂,鬚髮斑白,不知道的還認為他們是武林中年高德劭的長者,豈知竟是當年武林敗類。
「三視神鷲」掃射三十六友一眼,哈哈笑道:「老夫不說,諒你三十六友連一個也識不出來!」
白髮老者葛碧濤沉聲道:「五害當年不敢明目出現武林,無一面對正義,盡作些傷天害理之事,今日一見,原來各有一張偽善面目,沙裡銀,你就按號報名罷!」
嶽承天似已得到九太公什麼指示,躍身縱下高崖搶接道:「白老頭,何必要姓沙的按號報名,晚輩指出來豈不是更可靠。」
三十六友聞聲,觸目見是一個其貌不揚的少年,莫不訝然一怔!
「孤島三漁」似還認得,白髮老者葛碧濤朗聲笑道:「原來是之前在道上相遇的嶽小哥兒。」
嶽承天緩緩穿陣而過,立身白老者身旁道:「晚輩來遲一步,豈知你老竟馬到成功。」
葛碧濤傳音道:「小哥快點離開,等會有場兇殺,千萬別拖入渾水中。」
嶽承天向他微笑點頭,報以謝意,伸手一指四人道:「三十六位前輩請注意,自左面算起,那是‘食屍狗’邊地虎、‘九尾蠍’朱德祖、‘無情郎’艾不花、「百詐鬼’馬成龍,湊上‘九頭鳥’沙裡銀,當年統稱為「江湖五害’,現在卻成了羅剎派五位首座護法。」
「江湖五害」聞言大震,誰也不認識這小子是什麼來路!
三十六友更覺驚奇,想不通這其貌不揚的少年竟能一一指出對方底細!
白髮老者葛碧濤朗聲笑道:「小哥兒確有一套,五害當年的惡名誠如小哥所識,現請旁觀,老朽三十六友,今天要和他們‘總算’七十年來的陳賬。」
嶽承天哈哈笑道:「那真是個大數目,晚輩對數字卻有專長,如你老不嫌棄,讓晚輩在此幫閒如何?」
口中說完,立即傳音道:「他們五人不動,晚輩則在你老身旁靜觀,否則在下願出一臂之力。」
白髮老者葛碧濤聞音暗罵,傳音道:「小哥深藏不露,是否與九太公認識?」
嶽承天微笑點頭道:「晚輩是奉九太公指示來的,你老大可放心!」
白髮老者葛碧濤聞音更驚,立即傳音三十六友道:「此子乃九太公派來,可能就是制餘興和的人物!」
「九頭鳥」沙裡銀正在與同伴商議什麼,看勢就要採取猛攻行動。
三十六友一面注意敵方動態,目光卻射在嶽承天身上,他們對白髮老者葛碧濤的傳音似都抱有懷疑之心。
突然由四面發出猛烈的怒吼,霎時之間,七十餘個羅剎高手頓將三十六友團團困住,交織賓士,形成一個旋風式的大環圈,人人亮出武器,刀劍之光,奪目生寒,「江湖五害」則分成「五行」之位,靜立大環圈之外指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