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太公道:「你認為這些人尚未遭遇殺害?那是有原因的,你慢慢聽老朽說,八人中只有老朽和餘興和夫婦及北國三絕是目睹,遼東蒼龍和普陀神僧是耳聞,因年齡關係,他們尚未出世,當年老朽還只有十九歲,不過,其中還有因由。」
伍天聲不加窮詰,笑道:「該幫人數只怕不多?」
九太公道:「誰知道?曾聽先師道及……」
他頓一頓側耳半晌接道:「該幫名叫‘瘋狂’,分男女兩部,各不管轄,亦不衝突,女部男幫主,男部女幫主,都是少年人物,該幫幫主生命甚短,不到三十歲就會死亡,女幫徒無一不是男幫主妾持,男幫徒則是女幫徒面首。」
伍天聲皺眉道:「該幫出世目的是為什麼?」
九太公道:「男女幫主成熟之期,他們也知道生命可貴,但卻因傳統內功之故,享受無法長久,於是造成心理變態,肆意於‘酒色財氣’。喜怒無常,形成瘋狂之勢。」
伍天聲越聽越緊張,鄭重問道:「於是乎無故殺人?」
九太公道:「他們有兩種狂法,分主動和被動。」
伍天聲詫異:「主動是找他們恨的人殺,被動呢?」
九太公道:「老朽舉個親眼所見的例子,那是在長安城郊,一個被武林公認的名叫‘和事劍客’,無論黑白兩道,沒有一個不尊重其為人和品格,豈知一日在路上遇到一個少年,那少年一見他就道:「閣下身上有多少銀子?」
和事劍客見他是個初出道的後生人物,心雖知道對方來頭不對,甚至出言傲慢,但仍舊不以為忤,當時笑著道:「年輕人,你如果缺用費的話,老朽坦城相送,可惜少了一點,僅只三十餘兩。」
那少年一見和事劍客掏出銀子,哈哈笑道:「你知道少了就好辦,解下你的寶劍!」
和事劍客一生無仇人,當時笑笑道:「年輕人,老朽這把劍,乃是普通兵刃。」
誰料那少年陡然一變面色,厲聲道:「我要你解下來就得解下來!」
和事劍客仍不生氣,依然笑嘻嘻地道:「噢噢!老朽遵命。」
他邊取佩劍邊笑,當時還認為那少年有點神經不正常哩,寶劍解下後,事情卻未完,那少年竟又叫他脫光衣服,這次可叫他下不了臺,但還是和聲道:「年輕人,闖江湖,揚萬兒也要有個分寸,老朽這麼大一把年紀,你叫我脫光了怎麼見人啊!」
伍天聲忿然插口道:「和事劍客應當打他一個耳光!」
九太公嘆道:「下面的不須說啦,逼到最後,和事劍客在忍無可忍之下,就是如你所說的,伸手打出一個耳光!」
伍天聲道:「結果對方就動手!」
九太公道:「少年無須動手,相反,和事劍客的手卻收不問來,一直被那少年給吸住未放,僅僅杯茶之久,唉,和事劍客的內功竟被那少年吸得點滴無存,甚至精枯髓竭而死!」
伍天聲聞言大驚失色道:「那是什麼內功?」
九太公道:「後來經先師揣摩、那功夫可能是武林失傳數千年的異學‘尾閭神功’。」
伍天聲赫然道:「何為‘尾閭’?怎的毫未聽說過?」
九太公道:「你的‘磁精元氣’誰又聽說過,‘尾閭’之義,就是‘海眼’,天下萬流之水注入海中,你說能起什麼作用?何況海眼還是消納海水的東西,因而推之,江湖武林中的平凡內功,一旦遇上‘尾閭’功哪還有不吸之理。」
伍天聲驚得不能開口,九太公又道:「這種被殺的危險真是無人能逃,除了那個人有千忍的修養脫離,原因是對方要侮辱盡興後才肯滿意大笑離去,但這只是其中一個例證,其他還多著哩,故所以老朽要你師徒退出江湖,隱居埋名啊。」
伍天聲道:「該幫除內外功還有什麼奇學?」
九太公道:「先師曾冒險一次,運用各種陣法想困住一人,誰料竟毫無效果,那次如不是先師有神遁脫身,幾乎一命難逃。」
伍天聲嘆聲道:「那就無法防止啦!」
九太公道:「羅天老人的三支仙劍可能有效,因為那不是人的內功發出。」
伍天聲忽然道:「餘興和的‘射陽神箭’呢?」
九太公道:「射陽神箭初發時,也要藉人力才行。」
伍大聲道:「該幫人物都有御氣之能?」
九太公點頭道:「那是無須懷疑的,甚至還有‘百里聞聲’之能,否則焉能使人不敢道出底細,原因就是怕該幫人員聽去而遭其主動殺害。」
伍天聲忽然詫異道:「太公,左側有人!」
九太公聞聲大驚,伸手將他拉住道:「別掙脫了,我們去看看!」
伍天聲知道他可以運神遁隱身,會意道:「只有一里之地。」
二人攜手前進,緩緩試探觀察。
頓飯之後,忽然發現兩條黑影對立,伍天聲道:「其中一人是沙義。」
九太公道:「注意,另外一人可能是瘋狂幫人。」
「閣下寸步不離,緊追區區到此何意?」沙義聲帶恐懼,面色在月光下看去更慘然,身體有點發抖。
那人距他只有兩丈之隔,聞言哈哈笑道:「你姓什麼?」
沙義道:「在下早已說過,閣下一再動問,到底是什麼意思?」
那人搖頭道:「因為你是冒名的。」
沙義道:「那閣下欲替在下更正嗎?」
那人大笑道:「本人逃亡一名家僕,那是十年前的事,當時尚小,不過,貌相卻與你完全一樣,因此之故,我疑為就是你。」
九太公悄聲道:「沙小子可能己得該幫底細啦,否則哪能忍得了。」
伍天聲道:「他總算不錯,能夠忍到此際。」
沙義這時敢怒而不敢言,良久和聲道:「閣下怎麼說就怎麼算,在下任憑裁決。」
那人縱聲笑道:「我那家僕小名叫‘狗子’,你是否還有點記憶?」
沙義咬牙忍道:「小的記得,少主有何吩咐?」他真是放得下提得起!
那人笑道:「多年之事,我的氣也消了,你只要跪下叩個頭,從此就算啦。」
九太公和伍天聲看著有點不平,竟眼睜睜地目睹沙義雙膝下跪!
那人似還有什麼難題要出口,但卻忽然回過頭去!……
伍天聲悄聲道:「又有人來了,嚇,是個少女!」
九太公道:「沙義黴運當頭,一關未過,一關又現,生存之望快破滅啦。」
耳聽那個男的哈哈笑道:「原來是‘色宮’妹子,妙極了,愚兄一時興起,找到了一名硬對手啦。」
那少女格格嬌笑道:「是你的買賣我哪有份。」
男的哈哈笑道:「這傢伙百依百順,說什麼也不反抗,真使愚兄大倒胃口,現在還跪下未動哩。」
少女聞言輕笑道:「這種對手太少啦,你不要就讓給我吧,你們那種方法,往往要失手的。」
男的長揖及地道:「能否許愚兄在旁欣賞?」
少女道:「恩施例外。」
男的哈哈笑道:「受寵若驚,好妹子,那你就作法罷,愚兄拭目以待。」
少女蓮步姍姍,柳腰輕柔地走至沙義跟前,格格笑道:「好人兒,你長得不錯嘛!」
沙義這時已靈魂出竅連呼吸都停頓似的,聞言現出乞憐之情!
少女立身只有一尺之隔,身上散發一種迷人芳香,衣襟因風飄起,拂呀拂呀,只拂得沙義眼花繚亂,飄飄然,似痴似呆。
「好人兒,快點站起來,唉,可憐兮兮的,痛死我啦!」
少女嗲聲嗲氣地輕訴!
沙義如中催眠,機械似地緩緩起立!
「噯呀,衣服都髒啦,快呀,快脫下來!」
沙義外迷內醒,深深感到死神越迫越近了,但他仍能忍受,脫衣對他還難不住,惟心頭驚恐使他失去風花雪月之情,否則倒是投其所好,說真的,哪裡去找送上門的美人兒,尷尬的是有個少年男子立在旁觀,只見他求恕似地道:「姑娘,寒夜深深,山風刺骨,在下……」
少女風情萬種地浪笑道:「喲,那怕什麼?冷嗎?不要緊,脫光了有我抱著你!」
伍天聲看得忍無可忍,雖說沙義是他敵人,但在此際已大大激發其正義之心,突然沉聲喝道:「沙義別脫,讓我來消滅這兩個不要臉的東西!」
沙義聞聲大震,立即住手,他竟聽出是伍天聲的聲音!
九太公作夢也想不到他要出頭打不平,只嚇得全身發寒,死死拉住傳音道:「你想死!」
伍天聲不理,甩手摔脫,閃身衝出!
那少女沒有表情,兩眼緊盯伍天聲身上!然而,那少年卻不同,在伍天聲立於五丈之外時,哈哈笑道:「暗地裡還有大英雄,妙極了!」
伍天聲不理男女二人,面對沙義道:「你想不想活?」他似想到某種冒險之計啦!
沙義確見是他,立起求生之念,點頭道:「螻蟻尚且貪生,何況在下,閣下有何吩咐?」
伍天聲點點頭道:「那就要勇氣!」
沙義道:「閣下只管盼咐!」
伍天聲回頭望著兩男女道:「你們誰先向本人下手?」
少男被他滿面正氣給怔住了,少女更是風情全收,二人互視一眼,少男道:「足下姓甚名誰?」
伍天聲兩眼猛射神光,沉聲道:「你們也有查探人的必要!先答本人問題再講。」
少男哼聲道:「足下並非必殺物件。」
伍天聲尚未開口,耳聽九太公傳音道:「被動的絕不會遭其主動下手,這是‘瘋狂幫’的規矩,彼幫非得幫主指示,誰也不敢亂來,你只忍耐他的侮辱,能忍只管忍,大不了永遠追著你。」
伍天聲聞言,真正想大笑一場,世上竟有這種怪事!
少男見他沉吟不語,突然哈哈笑道:「足下還不懂我的意思嘛?那不要緊,你既自願送上,那就饒你不得,如要活命,趴下叩頭罷。」
伍天聲聞言不理,傳音沙義道:「你趕緊運功,先朝男的發掌,不必恐懼,本人絕非拿你生命當兒戲。」
沙義聞言大驚,雖不懷疑伍天聲趁他於危,但似是深懼對方內功之秘,搖頭表示不願,甚至還退了兩步。
伍天聲一見恨透,呼聲道:「你這鼠輩,竟連一點勇氣都沒有?」
沙義還認為伍天聲不知對方底細,張口就待解釋,突聽一聲破空急響,霎時落下一個少年大叫道:「師傅,使不得!」
伍天聲一見驚喜道:「承……」
他只喊出一半,突被那少年岔斷道:「師傅請讓開,這個下流東西逃不了。」
九太公一見來了嶽承天,不由又喜又驚,來不及傳音,大叫道:「小子,你不能冒險!要當心!」
嶽承天朗聲笑道:「三六公公!咱己會過老和尚啦,只管放心!」
瘋狂幫的兩位男女被他搞得滿頭霧水,都給怔在那兒發呆,伍天聲見他將九太公喊成三六公公,忖道:「他的鬼名堂多得很,所謂老和尚可能是普陀神僧,照此看來,他己知道對方一切啦,知道還脫逃不了,那就是真有把握了!
但他憑什麼?」
想著真的退出數丈之外旁觀,瘋狂幫的少年比嶽承天大不了多少,這時回過神來,又施出一貫作風大笑道:「小子,你想怎麼樣?報上名來。」
嶽承天冷笑不理,回頭對沙義嗨嗨冷道:「你的勇氣和陰謀哪去了?滾開,別在這兒擋路。」
他恨沙義本已透了骨,但在這緊急關頭,罵雖罵,然而仍舊因秦錚和白紅萼之故不讓其死。
沙義此際已毫無作為,聞言真的退後。
嶽承天一見氣也就消了,回身面對瘋狂幫兩男女冷笑道:「現在你們準備,我不動手則已,一旦動手,就要你們七竅流血而亡。「那少女這時開口了,只見她嬌聲笑道:「喲!瘦猴子,你有什麼神功呀?」
九太公很清楚,伍天聲更明白,他哪有什麼古怪神功,二人都替他捏著一把冷汗,只急得暗暗叫苦!
嶽承天這時卻緩緩坐至地上,連眼睛都閉上啦,舉動非常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