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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他為何自刎(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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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雲伸手"向沖天左掌一攤,沉聲道:"如此說來,此物又是什麼?"展白目光-垂,嘆道:這個麼——小可卻也不知道因何會使華老前輩如此——"他心中突地一動,倏然頓住了話。

卻見那"安樂公子"已含笑道:"兄臺誠情君子,既然如此,小弟萬無信不過兄臺之理,而且此事太過離奇,亦非我等能加以妄測,只是——"他語聲一頓,倏然轉身,俯身撿起那柄碧光瑩瑩的長劍,用左手兩指接任劍尖,順手交與展白,又自介面說道:"此劍神兵利器,大異常劍,武林中人知道此劍來歷的必定不少,兄臺挾劍而行,如願隱藏行蹤,恐非易事哩。"此刻日已盡沒,晚風入林,溽暑全消。

展白心中思潮翻湧,緩緩伸出手,去接這柄碧劍,一面訥訥道:小可孤零飄泊,今日得識兄臺,復蒙兄臺折節傾蓋,唉!只是小可碌碌無才,卻不知怎樣報兄臺此番知己之恩。"哪知他手指方自觸及劍柄,林木深處,突地傳來一聲長笑,一條人影,貼地飛來,其疾如矢,展白只覺肘間一麻,一個清朗的口音說道:"那麼,此劍還是放在區區這裡,來得妥當些。"語聲之始,響自他身畔,然而語聲落處,卻是十丈開外,只見一條身量彷彿頗高的人影,帶著一溜碧光,電也似地掠了過去,眨眼之間,便自消失於林木掩映之中。

這條人影來如迅雷,去如閃電,輕功之妙,可說驚世駭俗,不因展白投有看清他的來勢,就連"摩雲神手"及"安樂公子"都像是大出意外,不禁為之一驚、一楞,原先挾在"安樂公子"雲錚手上的劍,此刻競無影無蹤。

雲錚大喝一聲,身形暴長,颼然幾個起落,向那人影去向掠去,"摩雲神手"向沖天目光一轉,冷笑一聲,雙臂徽振,亦自如飛掠去。

展白微微傍了楞,眼見那向沖天的背影亦貉消失,再不遲疑,猛一弓身,腳下加勁,便也追去。

耳畔只聽身後發出焦急的呼喝聲,想必是那些始終遠遠站在一邊的鏢客捕頭髮出的,他也沒有駐足而聽。

他雖然施出全力,在這已經完全砌黑的林木中狂奔,但是片刻之間,他卻連那"摩雲神手"向沖天的身影也看不見了。

這片林木雖然佔地頗廣,但是他全力而奔,何消片刻,亦自掠出林外,舉目四望,只見彎蒼似碧,月華如洗,月光對映之下,四野一片沉寂,卻連半條人影也看不到,他微微喘了口氣,解開前襟的一粒鈕子,讓清涼夜風當胸吹來,但心中卻仍是熱血如沸,紊亂難安,這兩個時辰中所發生的事,件件都在心中,然而卻件件使他思疑不解,令他最感奇怪的是,那"追風無影"華清泉,既是他故去父親的知交,那麼卻又為著什麼一見那方舊了的絲綢,就突地自刎?而自刎之前,心情又顯得激動不已?

他長嘆一聲,暗問自已:"這方綢布中,又隱藏著什麼秘密呢?"他自然無法解答,而另一件難解之事,卻又跟蹤而至。

他知道不但那"摩雲神手"向沖天已享譽武林,那"安樂公子"雲錚,更是在江湖上極有聲名地位的人物,是以他萬萬想不到,會有人競敢當這兩人之面,搶去自已的碧劍。

他又扯落一粒鈕釦,胸前的衣襟便敞得更開了些,自已裸露的胸膛,可以更深沉地領受到晚風的涼意。

但是他心胸之中,卻仍像是堵塞著一塊千鉤巨石,多年來的沉鬱,此刻像已積在一處,於是他的思潮,使不能自禁地回想到過去。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他還是個方懂事的孩子,在一個其涼如水、星稀月明的仲秋之夜,他和他母親,正自憶念著離家已久父親的時候,他的父親果然像往年一樣,在中秋之前,趕回家來了。只是,和往年不一樣,他爹爹此次帶回來的並不是歡樂的笑容,而是滿身的傷痕和不住的呻吟!

去日雖已久,記憶卻猶新。此刻他仍清楚地記得那天晚上的一切,他爹爹那滿身的血跡,此刻也彷彿又在他面前跳動著,凝結成一片鮮紅的血色。而那統統風聲,卻有如那聲聲的呻吟。

他沉重地嘆息一聲,從懷中取出那隻細麻編成的袋子,不用開啟,他就知道這袋子裡裝的是什麼,因為這曾是他終日把玩凝注的——一團幹發,一段絲條,一粒鋼珠,一粒青銅鈕釦,一枚青銅製錢和那方顯然是自衣襟扯落的絲綢。

這些都是他爹爹垂死之際交給他的,還掙扎著告訴他六個人的名字,要他以後見著他們時,將這些東西分別交給他們。最後,他記得父親顫抖地指著那柄劍,說道:"你要好好的……"可是他這句話還沒有說完的時候,他爹爹就死了,他那時年紀雖小,卻也知道他的爹爹不是常人。於是,他悲痛他為什麼要像常人一樣地死去,死的時候,面上甚至帶著痛苦的扭曲。

"你要好好的用這柄劍為我復仇。"

他痛苦地低語著,將他爹爹沒有說完的話,接了下去,多年以來,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著這句話,也無時無刻不為這句話而痛苦著,因為這麼多年來,他始終無法知道殺死他父親的仇人究竟是誰。

那是一段充滿了痛苦,痛苦得幾乎絕望的日子。他和他母親,從未涉足過武林,根本不認得任何一個武林中人,武林中也從來沒有一個人知道"霹雷劍"展雲天還有妻子,他們雖然因此而躲過了仇家的追捕,卻也因此得不到任何援助。

於是他們輾轉流浪著,期冀能學得一份驚人的絕藝,但是他們失望了,直到他的母親也固痛苦和折磨而死去,展白學得的,仍然是武林中常見的功夫。他雖然有過人的天資和過人的刻苦,但那也只是使他的武功略比常人好些,距離武林高手的功夫,卻仍然是無法企及的遙遠。

於是,此刻他位立交夏夜的涼風裡,慚傀、自責、痛苦地折磨著自己。

"即使我知道了爹爹的仇人,又能怎樣呢?我甚至連他遺留給我的劍都儲存不了,我又有什麼力量為他復仇。"舉目四望,跟前仍然看不到一條人影,唯有瞅瞅蟲鳴和飄綢風響,在他耳畔混合成一種哀傷悽惋的音樂。

他長嘆一聲,舉步向前走去,只覺自己前途,亦有如眼前的郊野般黑暗,此刻他幾乎已渾忘一切,心中混混婉池的,但覺萬念俱灰,什麼事都不放在心上了。

他埋葬了自己的母親之盾,就孤身出來闖蕩,但是這對江湖一無所知的少年,能夠生存下去,已極不易,別的事,他又有什麼能力完成呢?他憑著個人的勇氣,掙扎著,終於讓他在那馳譽武林的鏢局裡找到一個職務,雖是巧合,卻也是困難的!而此刻他卻連這些也全都忘了,他忘了自已肩上仍然擔負著押鏢的責任,只是茫無目的地前行著,似乎在尋找一些他失落了的東西。

林木依然,星光亦依然,沉寂的夏夜裡,大地似乎沒有一絲變化,然而生存在大地的人們的變化,卻又有多麼大呢?

展白行行止止,心中暗暗希望那"安樂公子"能為自己奪回劍來,但他若是真的奪回劍來,那對展白來說,又該是一種多大的悲哀呀!自尊的人,有誰願意從別人手上得回自己不能保留的東西呢?

"知了"一聲,一隻金蟬從他身側飛過,沒入他腳下的荒草裡。儲茫然四顧一眼,目光轉動處,心頭不禁抨地一跳,一陣難言的寒意,從腳底直透而上。

群星滿天,月光將他的身影長長地映在長滿了荒草的泥地上,但使他驚悸的卻是,此朝在他的影子後面,竟映著另外一個影子——一個人的影子。

他大驚之下,還未來得及其身,卻聽身後已傳來一聲厲叱,道:"你洩漏老夫的秘密,老夫打死你!"他又是一駭!心中電也似地閃過一個念頭:"我何曾洩漏過什麼人的秘密,他不要是認錯人了。"身隨念動,倏然轉了過去,卻見自己身後,不知何時,競站著一個矮胖的老人、月光之下,只見這老者滿面怒容,眼睛惡狠狠地瞧著地上的影子,竟又厲聲道:"你洩漏了老夫的秘密,老夫打死你。"揚手一掌,朝地上映著的影子打去,只聽"呼"一聲,地上荒草亂飛,泥沙濺起,競被這老者凌厲的掌風掃了個土坑,這老者意猶未盡,身形末動,揚手又是數掌,掌風虎虎,竟是他前所末見他驚駭之下,不禁為之呆呆愕住了,飛揚起的斷草泥沙,沾了他一身,他卻揮如末覺,片刻之間,只見那片本來映著這老者人影的荒草地上,泥沙陷落,那條影子果真不成人形了。

展白心中一寒,轉目望去,卻見這老者目光亦正轉向自已,手指著地上的土坑,競突地哈哈一笑道:"這種壞東西,非打死他不可,姓展的娃娃,你說對不對?"展白心中又是抨地一跳。

"他怎地知道我姓什麼?"目光轉處,突地想起眼前老者,竟是方才和那"追風無影"華清泉、"摩雲神手"向沖天同時策馬入林的,只是自己方才沒有注意此人的行動,此人也從未有所行動,卻想不到他此刻竟會突然在自已面前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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