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看出"血掌火龍"掌力之強來,只見掌風山湧,銳嘯破空,猶如排山倒海般向展白胸前壓來。
掌風未至,展白已能感到熱風撲面,連呼吸都感困難,展白自知這第三掌再也不能接住,可是他天生傲骨,明知不敵,仍不願在人前示弱,竟然力貫雙掌,同樣的雙掌平胸推出……
"轟!"一聲巨響,"畢卜!畢卜·.…"鎮距離五尺以外的窗紙都被掌風餘力震碎,那酒店窗上糊的是高等綿紙,並沫以桐油,就是狂風暴雨都不能把這窗紙打壞,而竟被兩人對實的掌風震碎,由此可見二人掌風之強,路上的塵土,被掌風激起一團飛塵,升空足有兩三丈高,使眾人視線一時看不清場中二人的真實情況。
剎時,風住塵收,眾人才看清楚,"血掌火龍"與少年展白,二人仍然面對面的站立,誰也沒有倒下。
眾人不由紛然驚憚動容,竟禁不住交相談論:"這少年的武功是怎麼練的?……""竟能硬接住姚老英雄的三掌!……"
眾人吃驚,是在江湖道上從未見過如此強猛掌風。而且"血掌火龍"是成名十餘年的武林高手,對方卻僅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少年……
但他再留神一細看,才看出少年展白神情有異。只見展白麵紅如火,雙目神此渙散,雖然仍在雙眼膛視著自己,可是,眼神中卻似已失去了知覺。"血掌火龍"猛然醒悟,這少年人已被自己掌力震傷內腕上且已失去知覺,他身形不倒的原因,可能是少年人身後丈餘處有一道寬厚的影壁演,自己打出掌風甚猛,風力及牆反彈而回,得到一個巧妙的平衡,把少年的身形穩住了,所以才不倒……
"喂!小夥子!老夫這三掌的滋味怎麼樣?"
展白茫立如故,不言不動。
"哈哈哈!"血掌火龍仰天一陣大笑,神情得意已極。說道:"想必你小子也回答不出老夫的問話來了,奇怪的是,你小子又不是什麼忠臣義士,為什麼死屍不倒?""血掌火龍"嘴裡說著話,身形向前疾射,倏伸一指,猛向展白"眉心"重穴戳去!
他此舉有兩個用意:如果展白已死,這死屍不倒總不像話,他想一指把展白戳倒,也好叫手下為展白收屍;如果展白末死,只是內腑受傷,那麼,他這一指,也可以要了展白的命。
要知"血掌火龍"姚炳昆,心狠手辣是江湖道上出了名的辣,與敵人過招,從不留活口,一定把敵人制於死地而後已。對此他自已也有個說法,所謂"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又道是"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不與人為敵便罷,如與人為敵動手,不把敵人殺死決不罷休,不能為一時仁慈,給自已留下後患。
可是,當他縱起身形,伸出手指尚未觸及展白眉心之際,突聽一聲嬌叱:"老鬼!爾敢?"嬌叱聲中,一縷疾風破空,一條黑影猛向"血掌火龍"伸出右臂的"陰都"重穴打到,"血掌火龍"藝業果然不凡,變生肘腋,竟能臨危不亂,前撲身形,候然凌空一折,用了一個"雲裡翻"的身法,硬把前撲的身形給倒提了迴路半空中翻了一個筋斗,雙腳又落回原來站立之處"吃——哎喲一一噗"一連串的響聲過後,微風驚然,眾人眼前一花,在"血攀火龍"與少年展白當中,已站定一個嬌美無比的錦衣少女。
剛才那一連串的響聲,卻是一條三尺長的歧皮馬鞭,那馬鞭由少女手中抖手擲出,原是猛襲"血掌火龍"的右腕,以救援少年展白的。被"血掌火龍"半空折轉的巧妙身法躲過,"嗤"的一聲,馬鞭穿過"鐵牌和尚"的耳朵,"鐵牌和尚"蠻力不小,卻是個粗人,正在直眉瞪眼地看"血掌火龍"與少年展白三對掌,忽覺耳朵一痛,忙用手去摸,耳朵已少了半個,卻摸了一手血,不由"哎喲"驚叫起來。
"噗!"馬鞭又貫進牆壁內,足有三、四寸深,二尺餘長的鞭捎這才勢盡垂落下來,競掛在牆上空自來回擺動。這突然現身的錦衣少女,腕勁之大令人昨舌,想那蛟皮馬鞭乃是柔軟之物,由少女手中抖手擲出,卻能抖得筆直,猶如利鑷少般,打傷了一人,仍能射進堅硬的牆壁內,可見這錦衣少女腕勁之大,武功之高。
眾人不由震驚得瞪大了眼睛,一齊轉頭打量這錦衣少女。
只見她明睜皓齒,膚白似雪,體態嬌小玲瓏,穿一襲雲錦綢衣,頭上雲鬃高挽,年紀也就是十六、七歲,神情嬌美俏麗已極,但嬌俏之中,卻又流露出一種清雅高貴之氣,真可說是"比花花解語,比玉玉生香"。尤其她臉上尚有三分稚氣,看來是純潔天真,憨態可掏。就是生氣,嘴角仍似接著笑意,樣子是可愛已極,"你是誰家的野丫頭?"血掌火龍看清來人僅是一個嬌美少女,竟把自己鬧了個手忙腳亂,而且還傷了自己一個屬下高手,不由臉孔一沉,怒道:"竟敢插手跟我架這個樑子?""紅臉老頭!你先別神氣!"錦衣少女一手插腰,一手指著"血掌火龍"的鼻子,說道:"我先問你,你這麼大年紀,說過的話算不算數?""哼!"血掌火龍冷哼一聲說道:"無人教養的野丫頭!你敢在老夫面前胡言亂語,不知尊敬長上,別怪我一掌劈了你!""哼!說話不算數的糟老頭,"錦衣少女竟模仿"血掌火龍"的口吻說道:"別說你一掌劈不了我,甚至你連我的一掌都接不下,你如果能接住姑娘的一掌,南七北六十三省,任你走了,決不會有人攔阻你……""住口!……"血掌火龍一聽,錦衣少女完全是模仿自己說話,不由怒氣上衝,大喝一聲,就要上前出手……
"大膽小婢!你把佛爺的耳朵打破了,佛爺要你拿命賠償!""鐵牌和尚"暴吼一聲,單臂掄起千斤重的鐵牌,迎頭向錦衣少女頭頂壓下。
錦衣少女站在那裡,嘴角含笑,對"鐵牌和尚"重逾千斤的鐵牌,泰山壓頂般迎頭壓下,猶如未見,直到鐵牌離她頭頂不及二寸,她忽然身形一矮,竟不知用了個什麼身法,從鐵牌之下鑽出,凌空一翻,一個"鷂子翻身",雙腳競站在鐵牌之上,身形輕靈嫋娜已極,並且口中說道:"你這笨和尚!沒有兵器打仗,就把廟裡的門板搬出來了!""鐵牌和尚"氣得哇哇怪叫,一邊把一塊鐵牌舞得風車似的亂轉,想把錦衣少女拋下地來。
那錦衣少女飛、騰、跳、躍,竟在鐵牌上跳起舞來了,一邊嘴裡嘻嘻哈哈笑道:好玩!真好玩!……"這光景倒真好看,街上燈火通明,一個粗大和尚手舞門板似的鐵牌,鐵牌上一個錦衣嬌美少女,在風車似的鐵牌上飛騰跳躍,一邊還嘻嘻哈哈的說笑,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這是跑江湖的,表演什麼特技節目呢!
這時,不但"血掌火龍"串領來的數十名勁裝大漢,在四周圍看,很多居民、行人原先看到江湖上武林人物仇殺,都躲得遠遠的,現在看到這種情形,倒也都跑了來,遠遠站著看熱鬧……
"鐵牌和尚"雖然是個渾人,但打了半天仍不能把錦衣少女打下鐵牌,心裡也轉過彎來了,知道這樣不能把少女甩脫,竟然一手挽定鐵牌,空出一隻手來,把斗大的一個拳頭,向錦衣少女小腹上搗去,嘴中並叫罵道;"你奶奶個熊!你倒拿著佛爺好耍子,下去!"對一個青春少女來說,"鐵牌和尚"這一招使得有點下流。錦衣少女粉臉-紅,也不笑了。"張飛騙馬",一抬腿躲過和尚襲向小腹的一拳,跟著用了個"千斤墜",小腳尖用力一點鐵牌,人卻騰空翻落二丈開外。
這一下"鐵牌和尚"好看了,單手挽定鐵牌,被錦衣少女用力一踩,把握不牢,鐵牌"嗆哨"掉落地上,正好砸在自己腳上,鐵牌本就重,又被錦衣少女腳法重力一踩,雖然隔著多耳僧鞋,也把"鐵牌和尚"雙腳十趾砸碎,痛得和尚彎下腰去,嗷嗷怪嘯……
錦衣少女卻已從容落在"血掌火龍"姚炳昆面前,用手一掠散亂的鬢髮,說道:紅臉老頭,看樣子你在江湖上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剛才跟人家展小俠說的話,還算不算數?""血掌火龍"看到錦衣少女戲弄"鐵牌和尚"的身法步法,竟似"踢空幻影",突然想起武體中一大豪門來,知道這種"踢空幻影"身法,是那豪門中不傳之秘,這錦衣少女既然會這種身法,必與那一大豪門有著密切關係,不要說自己"血掌火龍",就是自己的居停主人"安樂公子"也惹不起人家,於是把一份狂傲、滿腔怒火,統統收起,另換了一副臉,和顏悅色地笑道:"姑娘!只要你知道老夫在江湖上是有地位的人就行了。你且說說看,我說道的什麼話說了不算數?""血掌火龍"老好巨滑,雖然心中已準備買這錦衣少女的帳,但嘴裡還在自抬身價。
"哼!"錦衣少女瑤鼻一聳,說道:"糟老頭,你不用往自己臉上貼金!也用不著裝傻!方才你跟展小俠比武賭約,說展小俠接住你三掌,蘇、魯境內任人家走,決不再有人攔阻,如今,人家展小俠連線了你三掌,現在該怎麼說?""血掌火龍"哈哈一笑說道:"合著我與這位小哥的話,姑娘全聽到了。那麼,就聽姑娘一句話,放這位小哥走路就是!""這才像話!"錦衣少女說:"那就請你的人讓路吧!"銀衣少女說著撮唇吹了一聲口哨,蹄聲得得,從圈外跑進一匹棗紅色大馬來,這棗紅色大馬神駿非常,到了錦衣少女身邊,用那長嘴,在少女身上一陣揉擦,狀極親熱。
數十勁裝大漢之中,有不少好色之徒,見錦衣少女美逾天人,嬌憨天真,卻又兇橫霸道無比,連他們的頭兒"血掌火龍"都不得不買人家的賬,心中雖有非分之想,但也不敢上前一親勞澤,自討苦吃。如今,見這匹棗紅色駿馬,親熱,大有"人不如馬"之嘆……
錦衣少女用白玉似的素手,拍了拍馬的脖子,然後飛身掠至牆邊,把插進牆內的馬鞭取下,又反身躍回馬邊,這一往一返,來去如電,卻未見她腳踩著地,也末見她手指觸牆,光這份輕功就看得眾多武林豪客,自嘆不如。錦衣少女在數十道眼光注視之下,從從容容,毫無侷促不安之態,取回馬鞭,拉馬走到展白身旁,見展白仍是茫然站在那裡,臉紅似火,雙目痴呆,不由眼中流露出一種痛惜神情,柔聲說道:展哥哥!你負傷了?"展白不言不動。
"展哥哥,你傷得很重嗎?為什麼不說話?"展白依然不言中動,而且連眼珠也沒有轉動一下。
錦衣少女見此情形,眼圈一紅,競掉下幾滴珍珠般的淚珠來。又恨聲說道:"哼!一定是這糟老頭把你打傷了!等妹妹把你送回家去養傷,回來妹妹找這糟老頭來給哥哥報仇!"說著還回頭狠狠瞪了"血掌火龍"一眼。然後飛身上馬,單手一提,輕輕地便把展白提到馬鞍之上。錦衣少女一手抱住展白,一手揚鞭微走……"姑娘,慢走!"血掌火龍跨前一步,嘴中叫道。
"怎麼?"錦衣少女滿臉不高興,紹皺蛾眉,冷冷說道:糟老頭子!你又反悔了""血掌火龍"苦笑一聲說道:"始娘,你這糟老頭糟老頭的亂叫,是不是對長者不敬?……""還有什麼說的沒有?"錦衣少女在馬上打斷血掌火龍的話,狀頗不耐。
"大膽小婢!你不要得寸進尺!"玉面哪吒宋小飛見師父大反常態,他早已看不慣!只是礙著師父的顏面,沒有出面插嘴,如今,見錦衣少女要走了,對自己師父更是不敬,不由怒氣上衝,跨前一步,叫罵道:"小爺今天要……""飛兒,你不要插嘴!""血掌火龍"制止暴跳如雷的宋小飛,又對錦衣少女說道:姑娘,我是看在你家長的份上,你既然不願聽,我也不多說,這展姓少年,中了老夫的紅砂血形掌,如無解藥,不出三天,必五內枯焦面死,現下老夫好人做到底,就送給姑娘一粒解藥,回去給他服下,靜養數日即能痊癒!"說罷,從懷中掏出一個羊脂小瓶,取出一粒淺綠色丸藥,屈指一彈,直向錦衣少女射去!錦衣少女微微一笑,伸出兩隻春蔥般的五指,輕巧地把飛射而至的一粒藥丸捏住。
別看這是一粒藥丸,在"血掌火龍"手中彈出,勁道也不小。尤其藥丸那麼小,飛射又快,錦衣少女能用兩指把飛射而至的藥丸捏住,那眼神之佳,內功之純,手法之巧,拿捏之準,"血掌火龍"這才算真打心底佩服了人家,暗暗嘆息了一聲,回頭望了望自己的徒兒"玉面哪吒",宋小飛看到錦衣少女表現的這一手,也不禁慚愧地低下頭去……誰知錦衣少女在馬上接住藥丸,放在掌心看了看,說道:"我怎麼知道你這藥丸是真是假呢?假若你給我的是一粒毒藥呢?……""血掌火龍"並不是忽發慈心,想救回展白一命,而是知道錦衣少女的家門勢力浩大,見這錦衣少女對展白那樣親熱,猜想關係必不尋常,如若展白不救,那錦衣少女必定要找自己報仇,因此才順水推舟,做個人情,故示恩惠,日後錦衣少女就不會找自己尋仇了。誰知他如此委曲求全,錦衣少女競說出這種氣人的話來,不由殘眉例豎,冷笑一聲說道:"老夫若不是誠心相救,就是不給他毒藥,他也活不了……""這樣說來,倒要謝謝你了,對不對?糟老頭!"錦衣少女已經信得過"血掌火龍"交出的一定是解藥,不等"血掌火龍"把話說完,已揚鞭催馬走了,馬行如風,轉眼消失在街口黑暗之中,直把"血掌火龍"氣得吹鬍瞪眼,尤其後邊那一句"糟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