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面小青蚨"似是看到展白"無情碧劍"非是凡品,但仍存心借凌空下壓之勢,腕上運足了勁力,猛向下削去。
"嗆啷!"一聲龍吟虎嘯,雙劍猛擊在一起,在夜空燈光之下,金星四射,輝爛耀目如火樹銀花,蔚成一片奇景。
二人雙臂均感一陣發麻,臂力竟是不相上下,當然"玉面小青蚨"是佔了居高臨下的光,"玉面小青蚨"飄落八尺開外,展白則穩站當場,二人不約而同一齊檢視手中寶劍,看有無傷損。
"無情碧劍"一澄如水,絲毫末見損傷,玉面小青蚨"黑鐵長劍,暗青如墨,亦是未損分毫。
此時,二人心中均已有數,知道對方俱是寶劍,不再存削毀對方兵器之心,雙方二次往上一湊,各展絕學,打在一起。
只見展白"無情碧劍"如驚虹繞空,"玉面小青蚨"黑鐵長劍似烏龍鬧海,一碧一青,兩股劍氣,翻騰繚繞,二人打得快時,只見森森劍氣毫光,卻不見二人身影。
二人都是快攻快打,晃眼已打了四十餘招。
"鐵背駝龍"手捻縱須,一雙環目瞪得滾圓,望定三人龍騰虎躍的搏鬥,高聲喊好,大叫大嚷地批評二人劍招:嘿!好小子!這一招金針定海施得不錯,夠味道。""嗨!可惜!小青蚨!這招浪裡斬蛟,只差兩寸,傷不到對方……""鐵翼飛鵬"面色深沉,雖然一雙精光暴射的小圓眼緊盯場內動手的二人,但卻是緊閉嘴唇,一言不發。
"江南第一美人"金綵鳳,素知師兄武功已得父親真傳,暗暗為心上人擔憂,一雙媚如春水的明睜,瞬也不瞬地望定二人,如花的粉面上是時驚時喜,緊張地握緊雙拳,掌心裡已滲出香汗來。
圍在四周看熱鬧的男女傭人,卻一個個睜大了眼睛看傻了,雖然他(她)們曾見過不少次激鬥,但從沒有這一次緊張激烈,冷森森的劍鋒,迴旋生飆,寒光逼人,有幾個膽小的,站不住腳,已身不由己地緩緩後退。
展白與"玉面小青蚨"卻已打到了生死交關的緊張階段。
"玉面小青蚨"劍招高超,身法輕靈,飛、騰、奔、竄,猶如靈猿跳澗,出手更是狠辣,招招不離展白要害,恨不得一劍把展白刺個對穿,除去這一大情敵。
展白內力雄渾,沉著穩定,所施劍招完全是大開大合,手、眼、身、法、步,處處顯示出扎有很深根底,劍招光明正大,尤其是氣度雍容,隱然有一派大家風範。
"玉面小青蚨"一邊動手,一邊心中生怪,看展白所用劍法,不過是武林常見的極普通的"三才劍法",偶爾交雜上幾招怪招,因也不見得高明到哪裡去。自己素以劍法見長,竟然一時之間佔不了上風,明明自己施出絕大殺招,展白卻不慌不忙,只用一招極平常的劍法,便把自己的絕大殺招化解掉了。
這時,二人已戰了將近百招,仍然不分勝負,"玉面小青蚨"心中不耐煩,正巧展白使了一招"立掃宇宙",碧劍向"玉面小青蚨"頂上掃來。
"玉面小青蚨"身形暴縮半尺,躲過頂上一劍,黑鐵劍"水中撈月",猛斬展白下盤。
展自雙足一頓,離地三尺,手中劍演"寒星奔月",猛點"玉面小青蚨"頂門"華蓋"重穴。
按常規"玉面小青蚨"應該使"迴風拂柳",或者"遊蜂戲蕊",轉身躲開展白那招"寒屋奔月",才能可是,"玉面小青蚨"求勝心切,棄正規戰法想出險招求勝,不躲不閃,欺身橫劍,用了一招"萬花獻佛",劍身橫著一擋展白劍勢,順勢橫向前推,猛砍展白前胸。
這一招,真是險極,如果展白輕功較高,能夠凌空換步,身形再上握三尺,原勢不變,劍尖下落,必可把"玉面小青蚨"頭頂"華蓋穴"刺一個血窟窿。
但二人打了一百餘招,"玉面小青蚨"見展白身法遲路,算定展白不能凌空再行上竄,故而用了這麼一招險招。
展白有沒有凌空換步的功力?有!但他武功內力進步太快,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目下身具內功潛力究竟有多大。又加上缺少應敵經驗,他那一劍直刺下去,算定"玉面小青蚨"要向一旁躲閃。
設想到"玉面小青蚨"不退反進,橫劍向他胸前切來,自己卻無法再行躲閃,眼看"玉面小青蚨"黑鐵長劍,貼著自己碧劍鎊刃向自己胸前切到……
一般武功較低的人,還沒有看出這一招的兇險,但"金府雙鐵衛"及金綵鳳等人,卻已看出這一招,真是兇險無比,不由一齊驚叫出聲。
"小蚨子!""鐵背駝龍"高聲大叱:你這是什麼打法!"說著騰身撲至……
說時遲,那時俠,"鐵背駝龍"尚未撲到,百忙中,展白運力。震手腕,把周身真力貫注劍身,猛然向下一震,"噹噹"一聲,"玉面小青蚨"虎口一震,長鐵劍脫手,掉落地上。
展白就勢一翻手腕,"天情碧劍"冷森森的劍尖已逼在"玉面小青蚨"咽喉之上。
"玉面小青蚨"行險落敗,心中猶如萬箭齊攢,難過萬分,這是他生平第一次慘敗,俊美的臉上變成灰色。
展白也估不到自己內力,到了收發由心的程度,一劍把"玉面小青蚨"鐵劍震出手去,"無情碧劍"點在"玉面小青蚨"咽喉之上,微徽一怔,並未立即施出殺手。
"哈哈哈!……""鐵背駝龍"身如飄風,已竄至二人面前,先哈哈一笑,才說道:小哥兒,真有你的!你贏了,贏得光彩,可是,我們這只是比武性質,雙方又沒有深仇大恨,點到就夠了,請把你的劍收回去吧!""鐵背駝龍"紅面縱須,蒼頭駝背,神態異常威猛,說話吐氣如雷,隱然有一副震服群倫的威勢。
展白是不願殺失去抵抗力之人,再者自己父仇真相未揭之前,自己在金府仍算是作客,不願落個無故傷人的罪名。當然,"鐵背駝龍"這幾句話的力量也不小,聞言竟收劍回鞘,倒縱出八尺開外說道:"謹遵老前輩吩咐。"繼而又對"玉面小青蚨"冷冷地說道:"只要讓你懂得,以後少再目中無人……""臭小子!休狂!"孟如萍突然一聲厲叱。
"接住小太爺這個!"
在"玉面小青跌"孟如萍暴喝聲中,只見他左手一揚,一蓬青色光影,猛向展白周身打來。
原來"玉面小青蚨"鐵劍被展白震飛,惱羞成怒,把"青蚨神"震驚江湖的獨門暗器"青跌金錢鏢"以"滿天花雨"手法,向展白打出。
"師兄!你敢!金彩風尖聲驚呼……
"如萍!""鐵背駝龍"亦感大出意外,展白算是金府的客人,都聽他的話把劍收回,沒想到自己人倒不給他留面子,趁人不備時猛下辣手,不由暴怒喝道:"你這算什麼………
暴喝聲中,猛然揮出一掌,一股狂風勁流,卷地而起,直向漫空青色光影掃去。
但"青蚨神"的"青蚨鏢",經過特別煉製,又以特殊手法打出,連"鐵背駝龍"那麼剛烈威猛的掌風,都不能完全擋住,只聽幾聲尖銳刺耳的金刃嘯風之聲,已有數枚"青蚨鏢"穿過"鐵背駝龍"掌風,速度反而更加迅疾,如流星須石一般,猛向展白射至。
"掙!掙!掙!"
三聲金鳴,三朵金星火花,在夜空裡閃過,原來金綵鳳早在手中扣了三枚"金蚨鏢"準備應急,她見"鐵背駝龍"掌風罷氣,仍不能完全阻住孟如萍打出的"青蚨鏢",才抖手打出自己所扣的金鏢,震落射向展白麵門、心、腹要害的三枚"青蚨鏢"。
可是,仍有四枚!青蚨鏢"疾飛猛射,一左一右襲向展白雙肩,兩枚貼地飛奔展白雙腿!
金綵鳳此時再想探手取鏢已來不及,只急得風目圓睜,粉臉失色……
展白卻晃肩騰身,連躲過三枚,襲向左肩的一枚再也無法躲過,"噗"的一聲,正打在左肩頭上,深沒入骨,鮮血立刻順著手臂淌下來!
展白只覺傷處一股寒氣,直侵肺腑,知系暗器有毒,不由心中一驚,但仍咬牙忍痛,閉任左肩處穴道,以右手雙指,暗運"金鋼"手法,硬從肉內把那枚"青蚨金錢鏢"鉗了出來。
"展小俠!"金綵鳳掏出一顆藥丸,超前幾步,幽幽地說道:"這是解藥,你敷上吧!若不然……"展白手中握著那枚帶血的"青蚨鏢",臉色猙獰得可怕,雙眼忽睜,眼眶都流出血來了,沿著雙額緩緩流下,對金綵鳳的軟語溫存,猶如未見……
金綵鳳大吃一驚,見展白的臉色那麼可怕,芳心不由一寒,顫聲道:"展小俠,請不要這樣!我師兄對不起你,等我哥哥回來,我一定告訴哥哥,請哥哥給你主持公道!"金綵鳳說著,超前握住展白左臂,把傷處衣衫撕開,以解藥按進傷口之內,用一隻玉掌,緩緩地揉按……
展白恍如未覺,只悲憤莫名地瞠視著遠方,似是想起很大的傷心事,但眾人卻不知他想些什麼……
"哼!""玉面小青蚨"見金綵鳳對展白關切逾恆,柔情似水,妒火中燒,冷哼一聲,臉色獰惡更甚於展白,緩緩又探手鏢囊。
"如萍!""鐵背駝龍"厲叱道:"你要幹什麼?難道一點臉面都不顧,真要等我駝子出手嗎?"這些人說話、行動,以及金綵鳳為他敷藥,展白渾然未覺,原來他是想到了父親的慘死,這枚帶血的"青蚨鏢"不正和父親交給他六件遺物中之一"青銅製錢"一樣嗎!這使他幻想到父親被當世六大高手的圍攻,浴血苦戰的情形:父親——"霹靂劍"展雲天,手執"無情碧劍",昂立於重圍之中,當世六大武林高手,聚眾群殺,還是車輪戰法?他猜測不到,但父親一定是戰得真力消耗殆盡,然後由"青蚨神"金九,以暗器偷襲甚或六人一齊施用暗器,亦未可知?使父親周身負傷,然後才以亂刀亂劍把父親殺死……但不知他們"江南七俠"義結金蘭,誓同生死,為什麼六個人合起來害死父親?這始終是使人想不透的一個謎!……
展白又繼續想道:"假如父親不死,江南七俠江湖齊名,自己長大縱然中與當今武林四公子分庭抗禮,最低限度與父母逍遙山林之樂不問江湖是非,也不至於像現在的落魄江湖、幾無立身之地的摻況,不可同日而語了!……""可是"展白猛然警悟:"青銅製錢,已曉得就是青蚨神金九的青蚨鏢無疑,這已證明金九便是殺死父親的主兇,自己冒險進入金府,雖然未能見到金九,但眼前少中即是金九之徒,殺了他難道還怕金九不露面?良機就在眼前,此時不報殺父之仇,尚待何時?"展白思至此處陡然大喝一聲:"站住!"這一聲暴喝,乃是展白仇恨中憤然發出,真力貫注,聲如焦雷。震得四周之人雙耳嗡嗡直響,耳鼓更是刺痛欲裂。
"玉面小青蚨"被"鐵背駝龍"喝退,才拾起地上鐵劍轉身走出兩步,突聽展白大賜之聲,又停步轉身,死盯著展白惡狠狠地說道:站住就站住,嘿嘿!你以為那一套爛劍法就能勝過小爺嗎?那是小爺一時失手,才使你撿了個便宜。若不是看在公孫前輩面上,你小子早已死在小爺的青蚨鏢之下!"展白"嗆"的一聲,又把"無情碧劍"抽出鞘來,說道:"不服氣,咱們就重新再來,分出一個強弱存亡來!"盂如萍也把黑鐵劍撤至掌中道:"還怕了你不成!""展小俠!"金綵鳳忽拉展白左臂,急叫直:"你已負了傷,不要再跟他一般見識了……"連"鐵背駝龍"也道:"算了罷,已經見識過了,何必再拼?這不是仇殺……"展白甩臂震開金彩風,一震手中碧劍,說道:"今天誰也阻不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眾人齊驚,以為兩個青年人真是殺上火來了。但尚未想到展白心中的仇恨,孟如萍腹內的妒火,早已高燒三千丈。
"好!""玉面小青蚨"暴喝一聲:"小爺今天也與你拼了!"暴喝聲中,騰身而起,黑鐵劍接起一溜烏光,"赤虹貫日"猛刺展白麵門。
展白已知"玉面小青蚨"內力不及自己深厚,完全仗著劍招奧妙,才和自己打了個平手,恐怕再失去先機,或久戰不下,見孟如萍騰身撲來,也自騰身而起,向來勢迎去,半空中"泛潮南海","無情碧劍"舞起一面光牆,猛向孟如萍劍上封去。
這是武林罕見的打法,四周圍觀之人、"鐵背駝龍"、金綵鳳,甚至喜怒不形於色深沉無比的"鐵翼飛鵬"都一齊驚撥出聲。
但兩個人相對猛撲,去勢電疾,緒人驚呼未競,"嗆哪"一聲金鐵交鳴,雙劍已猛擊在一起,劍光火花四射之下,二人身形乍合即分,飄落地上。
"玉面小青蚨"只覺半邊身子發麻,虎口疼痛如裂,黑鐵劍幾乎出手,落下地來,跟隨數步,方才拿樁站穩。
但展白卻如無事一般,腳尖一點地面,刷!刷!刷!……"無情碧劍"如狂風巨浪,一連攻出十數劍之多,把一個狂傲不可一世的"玉面小青蚨"殺了個手忙腳亂,只有招架之功,並無還手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