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跺上依然沒有響動,"多臂熊"跨開大步直走至橋中間,牆跺上還是寂靜無聲!
顯然這是不祥之兆!
展白也不禁為這場面晚迴心神,看"多臂熊"這種為總鏢頭一句話就去賣命的豪舉,不由大為感動!
這固然是由於茹老鏢頭素得人心,但也得遇著像"多臂熊"這般血性的漢子,為了達成使命,真是赴溺蹈火在所不辭!
眼看"多臂熊"手中捧大紅拜帖,已走過吊橋,將至莊門了,突然牆跺上一陣狠響,橫空射下一排硬弩來!
"多臂熊"大吼一聲,雙掌翻飛,立刻把一排硬弩震飛:
但牆跺上亂箭,如飛蝗似的續射下來!
"多臂熊"手忙腳亂,立刻陷於危境!茹老鏢頭、展白、翠翠,以及眾鏢師見狀,一齊飛身掠至城邊!
但"多臂熊"由於手執大紅拜帖,出掌不便,身上已被射中十餘箭!
茹老鏢頭急竄上前,一邊舉掌撥打亂箭,一邊把"多臂熊"拖至河邊避箭之處,急道:"兄弟!苦了你了!""多臂熊"生命垂危,仍強打精神把拜帖交還茹老鏢頭,有氣無力地說道:"小弟有辱使命!老哥哥!這拜帖交還你,請老哥哥另選能……人……"說著嘴內湧出一般鮮血,頭一歪,人已死去!
這"多臂熊"乃是打暗器的名家,所以才在江湖上爭了這麼個綽號,沒想到他競死在亂箭之下!
茹老英雄滴下兩滴老淚來,默禱道:"魏兄弟!你安息吧!老哥哥一定要為你報仇!"說罷放下"多臂熊"的屍體,竄上河岸,飛身掠上高牆!牆跺後埋伏的箭手,已被眾鏢師及展白等人掃清,牆上牆下,到處是死屍,而眾人已經衝向莊內去了!
茹老鏢頭雖然丟了極重要的鏢,關係一世英名與身家性命,而且又死傷了不少鏢師夥計,滿胸氣憤,但內心裡還不想多造殺孽,因為他與"摘星手"慕容涵至少還有點交情,他見牆上牆下殺戮之慘,恐怕手下鏢師及展白等這般年輕人闖下大禍,把局面鬧得不可收拾,於是立刻緊迫進莊!
此時黑夜降臨,偌大一座"豹突山慶"竟燈火全無,黑沉沉一幢幢的高樓大廈,充滿了神秘恐怖之感!
茹老鏢頭風馳電掣,竄房越脊,向莊內緊趕,屋角樹叢等暗影之處,不時有暗卡向茹老鏢頭突襲!
茹老鏢頭且戰且走,且儘量避免殺人,只向有殺聲傳來的方向跑去!
一連闖過三座院落,依然不見一個人影!
不但"豹突山莊"方面的人不見露面,即自己帶來的二三十名鏢師,以及展白翠翠等人,也一個都未看見!
茹老鏢頭心中犯疑,一邊跑一邊暗自括掇道:"莫非自己的人都被擒了?""展白與鬼麵人武功高強,莫非也同時道了毒手?""豹突山莊除了莊主摘星手慕容涵與自己曾有過從之外,其他還有不少認識的人,怎麼一個熟人都看不見?"茹老鏢頭心思電轉,又越過兩座院落,來到一座類似花園的庭院之中!
只見花木扶疏,曲欄幽徑,顯出主人家的富貴豪華,但依然不見一線燈光,一個人影!
側耳細聽,連遙遙傳來的殺聲都聽不到了!
也再沒有遇到暗影的偷襲!
整個庭院靜溫如死城,竟隱隱充滿了恐怖的氣氛!
茹老鏢頭駭然止步,只見樓尖天際一鉤冷月,滿天繁星似乎鬼賊眼睛,荷花池邊上栽植的一行倒垂楊柳,在夜色中楞償猶如鬼魅,幢幢高樓,燈光全無,那一個個黑洞的樓窗,竟如惡魔張開巨口,欲攫人而食的樣子!
這出人意外的寂靜,竟使走南闖北經驗無比豐富的茹老鏢頭,吃驚得周身汗毛皆炸!
因為這寂靜的氣氛太反常,太出人意料了!
茹老鏢頭驚駭之中,突然靈機一動,既是不見人出面,我何不打個招呼,再看看動靜?
想至此處,於咳了一聲,開口叫道:"呔……"誰知他這一"吹",水塘假山,四廂樓房,處處回聲,競一連串發出"呔!呔!呔!呔!……"的喝聲,由高而低,連續不斷,接連"防"了數十聲,才漸漸隱息!"嘎!嘎!嘎!……"只驚起了水濱一隻飛鳥,震翅飛向夜空,倒把茹老鏢頭嚇出一身冷汗來!
過了一會,見四周仍無動靜,茹老膘頭驚魂稍定,才待繼續發言喝問,突聽"呀"的一聲,向月的一扇樓窗突然開了!
接著又聽到一聲幽幽的長嘆!
這嘆息聲彷彿是墳墓中的幽魂所發出的,那樣深沉,幽長淒涼而悲傷,簡直使人不忍卒聞。
茹老鏢頭驚極回顧,只見迎著慘淡的月光,樓窗開處顯現了一個長髮掩面、面白如紙的女人頭腦來!
茹老鏢頭機伶伶地打幾個冷戰,脊樑背裡直冒冷氣,心說:"今夜可真是遇到鬼了!……"因為那女人的臉,慘白如紙,長髮半掩,只露出呆滯的雙眼來,真如傳說中的女鬼,一般無二!
但茹老鏢頭到底是常走江湖的人,雖然害怕,還不致驚惶失措,只怔怔地望著那女人發愕!
那樓窗用鴨卵粗的鐵欄封住,那女鬼可能是隔著鐵欄把窗推開,此時她雙手握住鐵欄,連那慘白的臉兒也緊貼在冰冷的鐵欄上,窗外站著一個大活人,她卻猶如未見,只雙眼遙望著天際一鉤冷月,口中幽幽地吟道:
"長相思,摧心肝……
摧窗望月空長嘆……
孤燈不明思欲絕……
憶君迢迢隔青天…,,.
天長路遠魂飛苦…...
夢魂不到關山難…...
夜風悽悽夜色寒…,,.
月明如素愁不眠….,.
終日思君不見君…...
願隨春風飛君前……
昔時橫波目……
今作流淚泉…...
不信妾腸斷……
歸來看取明鏡……"
她把李白的兩首"長相思"顛倒篡改,混合在一起隨口吟來,使人聽了柔腸百轉,不忍卒聞!
茹老鏢頭至此才算明白,這女人並不是鬼,至於是一個被負心郎拋棄的痴情少女?還是一個死去丈夫年輕守寡少婦?可就不得而知了。不過看這女人的痴情,真可說是"寸寸相思寸寸灰"了!
茹老鏢頭壯了壯膽子,於咳了一聲,問道:"哎!姑娘!你是莊上的什麼人?"誰知那女人連看都不看他一眼,仍然望著天邊殘月,喃喃低訴道:"白哥哥!你在哪裡,你可知道紅妹妹想得你這樣苦嗎?……""白哥哥?""紅妹妹?"茹老鏢頭蒙了一頭露水,誰又是"白哥哥?"但卻可斷定,這少女的閨名一定是叫什麼"紅"了!
又聽那少女幽幽地說道:唉!白哥哥!你去了已經二百九十九天了,再有六十六天,就整整滿了一年,這一年來,小妹的眼淚也流乾了!……白哥哥……你為什麼還不回來?"說著,她雙眼又流下了兩行情淚來。
茹老鏢頭一聽,這少女把情郎去的日子,記得清清楚楚!……
正在此時,突聽一聲冷哼,來自身後不遠!
茹老鏢頭吃一驚,想不到有人來到自己身後還未發覺!那麼,來人的輕身功夫,必已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茹老鏢頭驚怖之中,候然回身,雙掌護胸,掌目一看,在身後不及三丈之外,並排站定三個老者!
只見當中一個,年約五旬,面白無鬚,方面闊口,身穿錦繡,伊然富紳打扮,左手握著一支淨光閃亮的爛銀簫!
右邊一個禿頂無毛的老者,左臂齊肩斷去,只有一隻右手,高舉過肩,手上託著一個鐘形銅鈴,年紀已至六旬開外!
左邊一個,也是六旬上下,身上只有一條腿,奇怪的是,他單腿站立,既不用拐也不用杖,真不知他是怎麼行路法?卻是徒手,未拿兵器。
這三人之中,茹老鏢頭倒認識兩個,那獨臂老者正是"追魂鈴"司馬敬,那單腿老頭正是"獨腳飛魔"李舉,這二人合稱"塞外雙殘",是西北綠林道上有名的兩大魔頭!
昔年茹老鏢頭在西北走鏢,曾與二人有過一面之識,因二人形象特殊,放而印象深刻,至今不忘。
至於那中年富紳,茹老鏢頭雖末與其會過面,但看他那穿著打扮,以及手中拿的那支爛銀簫,茹老鏢頭立刻付出,那必是以"音魔簫法"享譽武林的"銀蕭奪魂"章士朋無疑了。
因這三人在"豹突山莊",名列十大高手,天下聞名,故而茹老鏢頭一看便能認出。
茹老鏢頭見他三人站立在自己面前,面目陰森,一言不發,隱然含有敵意,隨一抱拳,道:"原來是司馬兄、李兄!想必這位就是以策法聞名天下的銀簫奪魂章士朋章兄了!""銀簫奪魂"章士朋嘿然一陣冷笑,道:"燕京鏢局的總鏢頭、鐵掌震河朔茹兄,果然名不虛傳,一見面就認出老朽等人來了!"茹老鏢頭也哈哈一笑道:"慕容府十大高手,天下聞名,老夫怎會不識?……""慕容府?"銀蕭奪魂"章士朋打斷茹老鏢頭的話,仰天長笑道:"慕容府已經在江湖除名了,如今此莊是南海門濟南分堂,老匹夫休要信口濫言。"茹老鏢頭聞言一怔,真不相信此話是出自"豹突山莊"十大高手之口,怔了一會疑問道:"此話當真?""追魂鈴"司馬敬道:老鬼!你以為章兄還會跟你說謊嗎?"茹老鏢頭更見起疑,道:"那麼,慕容莊主摘星手"….""獨腳飛魔"李舉陰惻惻地道:"事不關己,你茹老兒何必多問!"茹老鏢頭見三人異口同聲,至此不得不相信了,但還覺得很多事情,使人無法理解。譬如他們三人乃是"慕容府"十大高手,如今"慕容府"易主,他們三人怎麼如此洋洋自得?莫非他們三人已背叛慕容涵,投靠"南海門"下了?江湖人心如此虛詐,真使人齒冷。想至此處,又道:"那麼,三位仁兄也投靠……加盟南海門了?""投靠"兩個字太刺耳,茹老鏢頭說出口來,臨時又改為"加盟"二宇。但話出如風,一齣口便無法收回了,果然,聽到這話,"銀簫奪魂"章士朋、"追魂鈴"司馬敬、"獨腳飛魔"李舉,同時臉色一寒,由章士朋當先開口道:"茹老兒你知道就好了,如今南海門應時而興,不久將領袖中原,你茹老兒想加盟還想不到呢!"茹老鏢頭雖然修養極好,但被三人一口一個老兒,也叫得暗暗發火,尤其見三人恬顏無恥,中途變節,還大言不慚,也不由臉色一變,怒道:老夫還不想高攀,但你們三人背信慕容莊主,難道不怕傳出江湖被人恥笑嗎?""追魂鈴"司馬敬仰天大笑,道:"今夜你茹老兒還想生離此莊嗎?"說完死自哈哈大笑不止!
茹老鏢頭見"追魂鈴"狂傲逼人,不由衝然大怒,道:"就算老夫橫屍當場,你們三人也無法一手掩蓋天下人的耳目!""獨腳飛魔"李舉道:"為了叫你老兒死得瞑目,如今實話告訴你吧!慕容涵十數年前結夥暗殺結義盟兄霹雷劍展雲天,已失掉武林盟主的資格,南海門揭穿這段公案替天行道,已代之而起,三年之內,領袖中原武林,並公開《武學真經》,由武林人士公開研習,三年舉行英雄大會,在西嶽華山,以公平比武爭奪武林盟主寶座,人人存份——那時天下武林一統……"說至此處,又哈哈大笑了兩聲,道:"可惜你茹老兒,是無此福緣了!""追魂鈴"司馬敬介面道:"因為今夜就是你茹老兒的壽終正寢之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