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樂公子"突然大步走了過來,道:"展兄武功進境之速,實有士別三日,令人刮目相看之感。就憑展兄一人便可獨戰三煞、四凶,那麼我們這般人,就是再不濟,抵擋其二三流腳色,總不成問題了吧?"展白一拱手道:"承蒙雲錚兄謬獎,在下實不敢當。況且,在下與人有約,從此不再過問江湖是非,最好是不要把在下算在其內!""祥麟公子"也走了過來道:"展兄大可不必為空言約束,何況臨陣還可再向三煞挑戰,以雪當日一掌之辱……"展自頗為不悅地道:"金兄此話不知是恭維在下?還是挖苦在下?展白雖是武學未進,但大丈夫一言既出,四馬難追,在下親口答應人家的話,豈能說了不算數?"見展白著惱,"祥麟公子"臉孔微微一紅,忙道:"請展兄不要誤會,祥麟只為大局設想而已!""死活人"突地一拍手,道:"有了!"
他這一聲,喊得聲音很大,好像有什麼重大發現似的,眾人一齊詫異地轉臉望著他。只見他用手在臉上一抹,摘下一個人皮面罩來,眾人再一看,只見他面自微須,像貌清奇,哪裡再是那種死目塌眼的死人像?
眾人齊皆一愕,想不到"太自雙逸"是戴了人皮面具,尤其茹老鏢頭、慕容紅及展白等人,與"太白雙逸"相聚甚久,竟也沒有看出來!
"死活人"不管別人瞧著他發愕,喜悠悠地向展白道:"小恩公戴上這人皮面具,再不會有人認出,便可堂堂皇皇地參加九九重陽英雄大會,到時候給南海門一個大大的打擊……"展白卻不用手去接那人皮面具,只淡談地道:"就算別人認不出來,展白也不能違心做事!"他這話斬釘斷鐵,毫無轉圓餘地,眾人不禁盡皆默然!
雷大叔在一旁點頭,讚歎道:"當真是跟他死去的父親,一個樣的脾氣……"樊素鸞在一旁冷冷地說道:"不知通達應變,實是迂腐得不近人情!"展白周身一顫!這話對他刺激不小,"豹突山莊"水牢之中訂交,他心中把樊素鸞當一個知己朋友看待,如今樊素鸞競也說他做得不對,他只覺自己憑良心做事,誠實無欺,不欺人也不欺己,這誤解使他心中發痛,不由顫聲道:"樊素兄……樊姑娘!展白憑天良做事,不知有何不對?"樊素鸞現下仍是男裝,展白口急不知怎樣稱呼她才好,說完之後,一雙大眼睛直直瞪著樊素鸞的粉面,似是等著她給一個滿意的答覆!
樊素鸞玉面泛紅,因展白的稱呼使她在人前有尷尬的感覺。但她素以男兒作風,減少她忸怩之態,聞言爽朗一笑,道:"現在數你武功最高,也唯有你可抵擋南海門的高手,挽救中原武林的一大浩劫,唯有你方能勝任,這乃是空前義舉,你有力為之卻不為,而甘願受空言約束,豈不是迂腐不近人情?"這話義正辭嚴,在場之人聽了無不動容,展白也不由羞愧得低下頭去!
展白心中左右為難,正如樊素鸞所說,挽救武林浩劫,乃是空前義舉,自已既自認是俠義的人物,見義便不能不為!可是,大丈夫也講究一諾千金,自己親口答應人家的話,豈能反悔?
群雄望著展白,一言不發,亂鬨鬨的院中,那麼多人,競一齊停止了討論,百十道眼光一齊望著展白,都期望著他的決定,"是"!還是"不"?彷彿整個中原武林的命運,卻系在展白一人身上了!
展白沉思有頃,抬起眼光,見眾人都在期望著他的回答,他猛然瞭解自己使命的重大,當真是"天下安危繫於一身"!他靈機一動,道:"展白一個武學未進,承蒙諸位武林前輩如此看重,實在使展白感激莫名,何況大義當前,就是使展白赴湯蹈火,展白也萬死不辭!"他說至此頓了一頓,見群維一眼不眨地望著他,廣大的庭院之中,當真是繡針落地可聞,他又繼續說下去,道:"可是,展白親口答應人家,不問江湖是非,想眾位也均是俠義道前輩,必定知道立身江湖,當以信義為重!在此種情形之下,展白裹足不前,正如樊兄……樊姑娘所責備在下的,便是不義;但展白如果違背約言,去參加英雄大會,便是背信!不義和背信,均是展白所不取,這一點想諸位先進必定可以諒解!"展白說至此處,群雄臉上一片迷憫之色,不知展白話中真意究竟為何?但也就更注意地聽下去。
展白繼續滔滔地說下去,道:"在下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但需徵求雷大叔的同意!"眾人的眼光,不約而同地一齊轉向雷大叔!
雷大叔此時感動得熱淚盈眶,他從展白的守正不阿,及"只見一義,不見生死"的胸襟,彷彿又看到展白父親——他結義盟兄"霹靂劍"展雲天的影子!
見展白要請求他的同意,他毫未考慮是什麼事情,讓熱淚在眼眶裡打轉,他也未擦,應聲道:"孩子,你說下去!"展白見雷大叔嘉許的眼光,給了他自信和勇氣,他覺得自己的決定,是沒有錯的,於是接下去道:"正如安樂公子云錚兄所說,在下武功進境神速,但諸位知道為什麼在下武功會進境神速嗎?"群雄眼裡又流露出疑問之色,誰知道展白為什麼會武功進境神速?展白卻接下去道:"那是因為雷大叔贈送了在下一本天下第一奇書,《鎖骨銷魂天佛卷》所致!"展白此言一齣,群雄譁然!均不禁欺身上前,紛紛言道:"此一奇書,現在何處,能否取出一觀,給大家開開眼界?""拿來給大家看看!"
"書在哪裡?"
"拿出來……"
紛紛叫嚷,亂成一片!
雷大叔也不由震驚得瞪大了眼睛,他還不明白在這種場合,展白為什麼把這一大秘密透露出來?
展白此舉,實在是不智之極!
果然"崆峒四醜"已首先發難,大丑"天殘",獨目兇光暴露,一探鳥爪的雙掌,騰身向展白懷中抓來!
一邊嘴中喝道:"不要這般吞吞吐吐,拿出來瞧瞧吧!"展白也估不到,這般自詡為俠義道的人物,貪心竟是如此之大!一語說出,立刻群相搶奪!
就在他微一愕神之際,大丑"天殘"的雙爪,已接著勁風,抓佐他胸前不及一尺之處!
展白微溫,雙指一敲,一式"大擒拿手"的"橫雪斷峰",猛向"大丑天殘"雙爪點去!
大丑"天殘"如觸蛇蠍,伸出的雙爪疾縮,人也跟著暴退一丈開外!
饒他退得快,雙臂"曲尺"穴上,也被展白指風掃中,只痛得他暴睜獨目,甩著雙手連連呼痛不止……
展白一招逼退大丑"天殘",昂然道:"緒位還是老老實實地站著,聽在下說下去吧!"眾人這時才想到展白可以獨戰"四凶",如果真要出手硬搶,可以說無人會得了好去!
展白見眾人一時不敢上前,才又接下道:"展白為了守信,不能參加英雄大會。但是,眼看南海門肆虐,中原武林面臨浩劫,又不能不盡一己之力,設法消彌,因此之上,展白想把《鎖骨銷魂天佛卷》上的奇絕武學傳給緒位,使諸位有能力對抗南海門,這樣,也不需要展白親自出面了!"展白此言一齣,群雄愕了!
天下哪有這樣毫不自私之人,競肯把別人珍視秘藏都來不及的武林秘接公諸武林?
展白又道:"可是,這《鎖骨銷魂天佛卷》乃是雷大叔所贈,在未公諸武林之前,先要徵求雷大叔的同意!"展白說至此處,一回身向雷大叔深施一札,道:"大叔!您對小侄的造就之恩,可說是天高地厚,為了挽救武林浩劫,您不會怪罪小侄魯莽無知吧?"雷大叔臉上老淚縱橫,伸手攙起了展白,道:"起來!賢侄,你使大叔感到驕傲,老夫終生未娶,能有你這麼一位賢世侄,可以說是百年之後,死而無憾。而且,老夫也為我那死去的結義盟兄、你的父親感到驕傲,雖然他行俠仗義一生,死得不明不白,但在九泉之下,見到賢世侄你克盡他未竟的志願,他就是死在九泉之下,也該感到莫大的安慰了!……"雷大敘說至此處,頓了一頓,見展白眼中淚水也在打轉,覺得此時不宜傷感,忙把話題納入正軌,道:"方才賢侄所為,正合老夫心意!只是那本《鎖骨銷魂天佛卷》,賢侄千萬不能公開,以免引起無謂的爭端,而且,那東西也實在害人,不是定力甚高之土,萬萬不能人目。現在你只要把上邊的武功,摘要傳給大家也就是了!"雷大叔此言一齣,對雷大叔的開明,眾人無不感激,但也有些微的失望,因為雷大叔這樣一說,這相傳二百餘年的天下第一奇書,是看不到了。
展白又向雷大叔施了一禮,然後整容向群雄道:"就遵照雷大叔所示,只要眾位領接得了的,展白絕不藏私,只是原書不能公開,事實上那本秘錄實在也誘惑太大,就算定力甚高之人,看了也無法自持!"雷大叔以衣袖拂去臉上感動的熱淚,道:"現在距離九九重陽英雄大會,還有三個多月的時間,諸位如果相信得過,就請安排地點,讓展賢侄傳給大家天佛絕學吧!"眾人一片歡呼,少心機的人,認為這是百年難遇的奇遇,雀躍不已!
展白一片為公眾的好心,卻不知在暗地裡已蘊藏了一次巨大的風暴!
當即雷大叔提出安排展白傳藝之事,"端方公子"與"安樂公於"以地主的身份出面為眾人安排一切。
包括場地及眾人起居安息之處,在"窮家幫"的弟子奉命辦理這些事務、忙得亂鬨鬨的時候,七大門派的人,紛紛告辭走"虎目尊者"及"神拳打井"武震飛要趕回少林寺以觀究竟,其他各門各派,說要回山再去約請門下高手,共謀義舉,五日,多者十數天當可趕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