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歡獨自尋了整整一天,奇怪,他竟沒有看見一重要人物,別的人沒見到,連自己人也沒有發現半個,及至天黑,他落到一個村鎮上吃了一頓飯,時卻已到酉初,剛剛出鎮忽覺有人自道旁樹林閃過,在他的目光下,誰也休想避脫,睹形認出,暗忖道:「那不是赫連洪的手下人名叫八手刀的嗎!」
他立即跟蹤追到,似有心查出赫連洪的下落,那人奔到甚急,顯出了重要而緊急之事的急疾賓士,方向卻直期正北。雷歡在一口氣之下,距他已不過半箭之遠,因有樹林掩蔽,他不怕那人發現,腳步還是沒有放慢,忽然,前途一座山坡上突現一點火花,那人一見,立朝火光處奔去,及至山下,只見高聲問道:「前面可有劍合字?」雷歡聞言忖道:「他在問暗號啦!」那人的聲音剛停,耳聽前面山坡上有人答道:「是郭老三嗎?你怎麼這時才來,主人去遠啦!」郭老三急急奔近道:「那人不是雷歡,害我盯了一夜。」山坡上的林內現出兩上中年人,其一立催道:「不是就算了,我們趕快追主人。」雷歡眼看三人同時往山頂飛去,忖道:「我殺了他們也無用,不如讓其帶路為是。」
他約計追了六十餘里,時間剛到中午,前面尚未出現鎮市,及至一處山口,前面三人即在林緣停止不動了,原來他們竟有乾糧,顯有停下吃喝之情。雷歡暗叫倒霉,只好暗地看他們進食,因距離不過十丈之隔,耳聽其中一人邊吃邊說道:「二小姐大喜之日就在後天,我們必須趕到地頭才行,今晚非找三匹坐騎不可,否則趕不及了。」這人說話聲音不輕,雷歡卻聽得清清楚楚,不由一陣的酸味湧到胸頭,他竟感覺砰然心跳,嘆聲喃喃道:「赫連孤潔終於嫁人了,不知她是自願還是被迫呢?」耳聽另一人介面道:「封公子太性急了,怎不趕回莊去成婚呢?」這是那郭老三的聲音,第三人的大笑聲忽起道:「那不能怪封公子,這是咱們莊主的意思,聽得胡總管說,他老人家卻另有用心哩!」先開口的那人發出疑問道:「什麼用心,難道想早抱外孫啦,劉老五,你倒說說看?」先開口的那人原來姓劉,只聽他鄭重的道:「艾老七,這事不可對人說,被莊主知道可就不得了。」艾老七的聲音大叫道:「五哥把我看成什麼草包了?我又不是三歲小兒!」
劉老五的聲音鄭重道:「老七別生氣,為兄的是因謹慎才警告你,咱們的莊主之所以要提前將二小姐下嫁封公子,原來是要氣白衣人雷歡的,他老人家已看出二小姐和那個姓雷的小子有了極深的感情,生怕二小姐被那小子奪去啦。」雷歡聞言又氣又難過,暗恨道:「赫連老賊氣我事小,他竟將女兒幸福當兒戲。」耳聽艾老七道:「咱們二小姐看情形並不愛那封公子?」郭老三的聲音大笑道:「你說她愛廣文華?」艾老七大聲道:「廣文華下落不明,你還談他幹嗎?」郭老三道:「誰說下落不明,有人說他曾在布喀湖出現過。甚至有人懷疑他得了銀漢綠呢?」劉老五大聲笑道:「三哥別無中生有,銀漢綠是被人奪去了,要確定誰,相信沒有人能指出證據,還有說是咱們莊主得到哩。「
雷歡耳聽他們議論到此一停,便知起身要行了,正想搶到前面之際,突覺右側黑影一閃,竟在林隙中出現一人?注目之餘,只見蓬頭散發,面如厲鬼,在面上依稀還流出不少濃液之物,一身皮舊的藍衫,隨風飄飄,不時還散發出陣陣的腥臭之氣,不禁暗詫道:「這是什麼人……」
還未想完,突見他大步行出,聲帶悽笑道:「都給我停下!」雷歡知道他是在喝叱赫連洪的手下,心想:「此人與赫連洪有仇?」耳聽郭老三的聲音厲道:「閣下三分不象人,七分不象鬼,難道要太爺們動手嗎?」那人陰笑道:「快說封百代與赫連孤潔在什麼地方成婚。」赫連洪的三個手下人一看來頭不對,同時搶出兵器,劉老五冷笑道:「閣下姓甚名誰?為何打聽我小姐成婚之地?」那個這時已走到三人對面八尺之地,聞言陰聲叱道:「你們敢不答話……」他話字未落,竟已突然發掌!雷歡一見驚疑,忖道:「這到底是誰?功力精深異常……」他眼見對方三人大喝一聲躍開,三支長劍剎時出手圍攻而上。
那人陰笑一聲,雙方齊揮。掌勁如山,奇速至極,劉老五一個轉身不及,背脊立遭劈中,發出一聲慘叫,身骨被打出十丈之外!艾老七突遭慘叫一呆,呆得一呆,眼花之餘,又被那人連頭帶肩劈去半邊!郭老三見勢已危,翻身就想逃走,詎料那人身法詭異,晃動之間就已搶近五尺,伸手一撈,立將郭老三脖子扭住,陰笑道:「你能逃掉嗎?」郭老三嚇得尖叫一聲腿一軟,跪下道:「大俠饒命!」那人冷森森的道:「快說地點!」郭老三不敢抗,顫聲遲:「我家小姐與封公子隨著莊主往青海星宿海去了,準備在星宿海成婚。」那人冷哼一聲道:「你帶路,如有虛偽,叫你死無葬身之地。」雷歡見他放下郭老三手,逼著他急急賓士,心想:此人來路神秘莫測,我得查個水落石出,同時……唉,也去看看赫連孤潔的處境如何。」他邊想邊追,緊緊盯住前面兩人,被行亦行,被停亦停,一連跟了三天三晚,看看已到青海境內。
星宿海位於崑崙山中部,是中噶連素齊山的最高峰上,屬青海第一高峰,名雖是海,實為一座奇湖。郭老三知赫連孤潔的婚期只有三天,但他已準備一死而不出賣赫連洪,原因是他看出這一個怪人的功力足可勁敵其主人,他將敵人帶到星宿海,那只是他的拖延之計。三日一過,星宿海還沒走到,那怪人便知上了郭老三的當,及至一座山峰時,他突然陰陰冷笑道:「郭老三,你不必帶路了!」郭老三停步回頭道:「朋友不須你動手……」他言出手動,橫劍一扶脖子,竟是自殺倒地!
那人舉腳一掃,將郭老三的屍骨掃出數丈,恨恨地自語道:「就算成婚了,我也要將她奪到手。」雷歡見他縱身翻過峰去之勢,衣衫破風鼓起,裡面竟現出件東西,看勢是用布匹包著什麼兵器,觸目懷疑頓思,暗暗忖道:「難道那是銀漢綠!幸好我未冒失現身!」他心中有了警覺,距離就不放太近了,但仍是緊盯不捨。那怪人不知為了什麼,到達降下時卻轉了方向,顯然不再奔往星宿海啦,及晚,前邊現出一座大城,雷歡靈機一動,提功繞道搶先進城。在城內人群中,他緊緊盯住對方落店後,這才往街上四處走走,於大街上他竟發現幾個可疑人物,其中還有個是赫連洪的手下,心想:「難道赫連洪就落在這座城內?」他自那人隨著一個老者走向西門,街上的燈光暗談,他不怕對方發現,距離盯得近近的,耳聽那老者問道:「莊主到了嗎?」赫連洪的手下似對那老者非常恭敬,只見他搶到酗面回答道:「因小姐婚期延後兩天,莊主還沒到。」
老者道:「好在老夫提前趕來,否則真不象話。」雷歡暗暗忖道:「自他們口氣中聽出,赫連孤潔是延到明天才舉行婚禮了。」正想著,忽見人群中擠來一個老者,他一見大喜,暗道:「義父在此出現,其中必有原因!」他所看到的老者竟是博古老海天察,只見他朝著雷歡丟個眼色,意思是叫其跟著到什麼地方去?雷歡會意的點點頭,立即緊隨而行,及至一家客店門口,海天察招手道:「進去罷!」二人進入上房,在夥計送過茶後,海天察將房門關好,擺手雷歡坐下後道:「你是為了銀漢綠追來的?」雷歡驚異道:「歡兒只是懷疑一個怪人身上有銀漢綠,但卻不敢斷定,義父確定是誰啦?」海天察道:「可能是同一個人,你見他面貌如何?」霄歡道:「蓬頭散發,面如厲鬼,通身發出腥臭之氣。」他接著將遇到那怪人的經過說後又道:「他現在落於福來老棧,此人可能要找赫連洪的麻煩。」
海天察道:「那就對了,確是同一個人,此人的來路不明,連聲音都聽不出是誰,不過我卻有幾分判斷,但目前不敢肯定,銀漢綠顯然是被他得到了。」一頓又道:「你在街上追查的那個老者名叫青海蛟,姓陳字一愚,是赫連洪的師弟,人不太壞,僅個性固執而已,你不要殺他。」
雷歡點頭道:「赫連洪要在此城替女兒完婚?」海天察點頭道:「就在青海蛟的家裡,地點為西門內,是座花園大院。」雷歡記下後問道:「我們的人在什麼地方?這幾天竟連一個都沒見著。」海天察道:「也在青海境內,除了部分高手在外流動,大部分都隱起來了,將來自有你知道去處之時,目前你不必過問。」
雷歡又將自己的經過說出後道:「活屍卜昌是個危險人物,義父見過沒有?」海天察道:「昨天晚上見過,他也朝這面來了,他後面卻盯著齊秦威,餘龍祖等一大批十餘人,但沒有一個敢向他出面動手!」老少二人談到晚飯過後,雷歡起身道:「義父在店中休息,讓歡兒出去看看那無名怪人的行動如何。」
海天察道:「目前暫勿與他見面,不到有機可乘,千萬勿與他動手。」雷歡應聲出店,在無人注意中,拔身上房,認清方位後,立朝怪人住處奔去,及至福來老棧,即全神戒備暗察,以奇速的身法,逐次搜遍每排客房動靜,及至後院,忽聽一人在下面發出輕輕地語聲道:「大師,我們來遲了,對方剛剛離開!」雷歡聽出那人聲音甚熟,忖道:「這是馭鯨叟百里衝的聲音,哦,他的腿傷復原了!」另一個聲音緊接著發出道:「莫非往西門去了?我們追到看看。」雷歡聽出他就是西天大師,心想:「他們竟敢追那怪人!」他怕對方覺出礙事,立即離開福來老棧屋頂,翻身縱出,急奔西門,遠遠發現一處高樓,其中燈火通明,忖道:「那無疑就是青海蛟住宅啦!」
奔到一看,只見到處都是張燈結綵,人聲哄哄,熱鬧非常。突然,他發現四外屋頂黑影紛紛,不禁暗道:「搜查無名怪人的群豪都到了,今晚必有一場空前大熱鬧!」他悄悄留下房頂,小心掩蔽身形,以奇速的動作觀察每一處屋內外,好在青海蛟家裡正當混亂紛紛之際,竟沒有一個注意到他的出現。其實,他的行動非常謹慎,雖有不少防守之人,要想發現他的行動確很困難。他查到那座高樓之下時,想見赫連孤潔現身在樓頂一個視窗,放燈光照映中,只見她面天表情,顯得臉色灰白,而且瘦得多了,但仍是美貌超人,她兩眼望著天空,似在沉思什麼心事,雷歡暗暗嘆息一聲,喃喃道:「你為什麼要投生到赫連洪的家裡啊,否則……」他語音更低,下面說什麼,都只有他自己才聽得清楚,也許連他自己亦感茫然!只見他轉到高樓後面,施出無上身法,如清風般拉昇樓頂,繼而以奇速的動作掩到赫連孤潔所立樓房的後窗。赫連洪的威名久傳江湖,他所到之地,一般武林朋友誰不懾服,因此之故這座高樓竟沒有派上一個防守。
雷歡明知沒有高手在樓上看守,但他心裡很清楚,即有武林王齊秦威等一批到達此城,一不小心,定道四面圍困之險,何況還有那個怪人要來搗亂呢。他看好形勢,立即藏身屋簷底下,偷偷觀窗內,只見裡面佈置得富麗堂皇,暗暗忖道:「這裡面顯然就是新房了。」忽聽一個長得很有幾分姿色的婢女,只見她一入門就叫道:「二小姐,太老爺趕到了。」赫連孤潔仍是面對著窗,聞聲並未回頭,只聽她發出淒涼的聲音道:「我知道了,你們下去罷。」
兩個丫頭對望一眼,悄然退了下去,半晌,赫連孤潔又發出一聲悽然的自語道:「我難道不能和他再見一面嗎……」雷歡聞言一震,暗歎道:「莫非她還想著我……」他我字未落,樓下又起腳步之聲,這時很快就閃進一人,雷歡一見,雙目射出精光,頭頂突冒煞氣!他認出竟是封百代!赫連孤潔突然轉身道:「封兄又來作甚?」
封百代面上露出笑容道:「你在視窗看到我來了?」赫連孤潔自鼻孔內冷應一聲道:「何必看到,憑你的行動即知!」封百代看出她的面色不對,和聲道:「令尊趕到了,剛才說,要我們就在今晚成親!」赫連孤潔冷聲道:「不到明天辦不到!」封百代嘆聲道:「明天和今晚有什麼分別,何況近日風聲太緊,就今夜來說罷,聽說那個怪客已在此城現身,咱們提前一天成親,也好配合行動呀?」赫連孤潔冷笑道:「不成親就不能行動?」封百代上前兩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感覺……」
赫連孤潔立即止住他繼續說下去道:「別說了,我完全清楚,你怕廣文華出現是不是?哼,當初說得清楚,你二人誰能打過雷歡我就嫁給誰,豈知你們沒有一個是雷歡的敵手,明天的婚姻我是順從父命,論諾言你夠格嗎?」封百代忽然轉身,似有忍受不住之勢,回頭道:「令尊一諾千金,我們的婚事已成定局,不問你對我是如何的反應,姓封的決不放棄。」赫連孤潔尖聲叱道:「你給我滾下去!」她去字剛落,突見赫連洪氣沖沖地走進叱道:「潔兒不得無禮,你敢違抗父命?」赫連孤潔一見老父突現,立即低首不語,眼淚卻暗灑衣襟!赫連洪朗聲朝著門口道:「百兒轉來!」封百代應聲而入,恭敬的道:「你老有何吩咐?」赫連洪道:「今晚風聲過緊,聽說雷歡已到此城,你倆必須在本晚成親,一切禮儀形勢都免了,現已決定在亥時合鋪。」封百代喜形於色,恭聲應是,而赫連孤潔憤恨於胸,怨形於面,閉口不言。赫連洪視若無睹,其心之狠,可想而知,只見他揮手道:「百代快隨為父下樓會客。」赫連孤潔耳聽父親與封百代步聲漸遠,忽然收住淚恨聲道:「我要他今生休想汙我清白之體,大家等著瞧罷。」
當此之際,雷歡忽覺樓頂來了一條黑影,恰好落在他藏身之處的頂上,不禁暗驚,忖道:「這人的輕功高深之極!」他仍然絲毫不動,兩眼盯著赫連孤潔,知她尚未覺出有人到達,只見其呆坐床前,如痴如聾,估計亥時快到,樓下人聲大起,歡笑掀天,突聽一個蒼勁的聲音哈哈笑道:「我們送新郎到此為止了!」雷歡聽出那正是齊秦威的聲音,心想:「那批老魔都到齊了。」半晌熱鬧之後,樓下人聲漸靜,只見封百代緩緩步進樓房,隨手關上門後,笑著走向赫連孤潔道:「孤潔,我們關上窗戶談談如何?」赫連孤潔坐著不答,連眼睛都不轉動!封百代行到她的面前道:「咱們名份己定,鬧開來徒使外人看不起,且對岳父的名譽有損,你有什麼困難,我們兩人何不公開談談?只要合乎道理,我封百代絕對答應你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