侏儒的人數足有四十,每人手中都持著一支小紅旗,在猛烈攻擊之下似有伺機擲出之勢。
守財奴退守在一處光禿禿的土山上,他那種掌力也確實驚人,向四周擊出如排山倒海一般的內勁,始終不讓侏儒攻上山頂。
突然由空中罩下一股雷霆萬鈞之力,頓時將東面剛剛衝上的十幾個侏儒打得慘叫成一團。
守財奴一見喜極大叫道:「古大小子,你來得真妙!」
古士奇並未落地,他第二掌又將南面的侏儒打得翻翻滾滾,聞言大笑落下道:「大財主,你這個地勢選得夠絕啦,硬想自己脫力嗎?」
守財奴大聲道:「身不由主,大小子,再替我老人家發幾掌!」
古士奇聽他喘息不已,不禁哈哈大笑,真的又替他連發十餘掌!
一眾侏儒似知來了什麼人,這時不約而同地齊發一聲大喊,向四面作鳥獸散,居然連地面上負傷的也不救了。
守財奴一見重圍立解,喜得跳起叫道:「大小子,你真夠威風啦,不要動,讓我老人家收拾地面上這些東西,叫他們都回老家去。」
古士奇伸手將他拉住道:「大財主,請手下留情,他們已不能反抗了。」
守財奴大吼道:「你懂得什麼,他們都是當年黑道高手!」
古士奇道:「就是當年殺人魔王也算了,將來我們除了毀滅主宰後,也許他們會迷途知返。」
守財奴拍拍身上的塵灰,擦了一把汗,口中嘿嘿笑道:「小子,你將來必會成佛!」
古士奇微笑道:「大財主,你還沒有後呢,積點陰功。
將來收個好徒弟,討老婆你是休想啦!」
守財奴並不尷尬,反而作古證今的道:「大小子,別開玩笑,你弟弟也在衝鋒陷陣呢,我們得快去應接。」
古士奇道:「沒有時間了,朱王孫也已在湖中,目前殺虎口一帶是清廷與我們和勢力宮展開決鬥之地,連朝雲暮雨亦向清廷方面屈膝了。」
守財奴駭然道:「你怎知道?」
古士奇道:「我追到殺虎口時,居然有清廷人物替他接應,這還不明白嗎?」
守財奴冷笑道:「勢力宮已全部出動。我看裕貝勒自己都很危險,殺虎口他如擋不住,那些自異域請來的貨色恐怕會夾著尾巴走,朝雲暮雨師徒可是自找丟人。」
古士奇道:「殺虎口現有兩處佈置,一在城牆,一在城牆外三里處,我查了一下,發現有大批生面目。」
守財奴隨著古士奇走下土山,他們急急向湖灣奔去,到時發覺朱天來確已上路過湖去了,此際還能看到那條船的影子。
古士奇順手摺下兩根樹枝向水中一擲,笑道:「大財主,我們要趕快追去,恐怕他們還到不了地頭。」
守財奴急問道:「他們的船到什麼地方?」
古士奇道:「離湖十五里一處非常隱秘之地,火龍婆,活報應,死要錢等三老帶著大批青年都在那兒,該處至今尚未被外人發覺,暫時可作我們的落足之地,那是接近清廷方面的好地方。」
守財奴躍身踏上樹枝,笑道:「只怕這種行動會引人注意。」
古士奇道:「別無他法過湖,繞道又太麻煩,這是不得已耳。」
兩人登湖拂袖,當真如覆平地,既穩又快,飄飄然不亞陸地神仙!須臾到了湖心。
守財奴忽然一指水面上叫道:「那條船來勢有異,大小子注意提防!」
「船頭立的那老兒形似‘鬼使神差’房無忌?」
守財奴道:「這傢伙找來幹什麼?」
古士奇道:「此人心術最邪,提防他發現我們落足之地。」
守財奴道:「將那條船整個收拾掉不就行了。」
古士奇道:「下手無名,恐遭武林非議,先看他的來意如何再說。」
那船上沒有多少人,除了船家就只有房無忌的寶貝徒弟左道興,兩下一接近,來船立即停止,古士奇凝立不語,靜候對方開口。
房無忌顯然認得守財奴,他那面上仍然掩不住有點恐懼,只見他先向守財奴拱手為禮道:「後學又遇上長者了!」
守財奴哼了一聲道:「你是經過還是專程而來?」
房無忌一指古士奇道:「後學有事欲見古少俠,剛才遠遠得見,是以前來一談。」
古士奇淡然道:「閣下有何指教?」
房無忌道:「老朽因人所託,順便向少俠送個口信!」
古士奇笑道:「轉託閣下的想必是個赫赫有名人物,但不知所託何事?」
房無忌道:「少俠猜的不錯,託老朽帶信的即為裕貝勒,據說有一個姓白的姑娘曾經企圖暗刺裕貝勒,現已被擒,裕貝勒查知該女和少俠有關,因之未加傷害,但須少俠親自面見裕貝勒認領,否則即按罪斬首!最後裕貝勒有言,少俠去時,千萬勿帶多人,惟恐引起誤會,那時反為不便。」
守財奴大吼道:「這是陰謀!」
古士奇立即擺手道:「大財主,裕貝勒以禮約我見面,總算給了我面子,惟不知裕貝勒要我在何地會面?這點房前輩諒必知悉?」
房無忌道:「在殺虎口,該處為裕貝勒行轅之處。」
古士奇拱手道:「煩請前輩轉告,在下今晚準時前去!」
房無忌見他面無難色,不禁暗暗動容,他看出少年真正一身都是膽,於是拱手道:「少俠轉託之意,老朽即刻就去回覆,如無他事,老朽告辭了。」
古士奇微笑點點頭道:「再會了,前輩請便。」
守財奴等到那船去後,立向古士奇道:「你小於明知是計而故作不明,你到底是在搞什麼名堂?」
古士奇道:「裕貝勒根本不會和我會面,這只是他的左右謀士設下的笨計,八成他們想用天竺七神僧,蓬萊五神劍,波斯三洋劍,羅剎六教主等全部力量來試探我的功力,我如勝,他們以印證方式罷手,善來善往,我如失敗,那一切就不用說了!」
守財奴道:「你當真要去?」
古士奇道:「不去即為示弱,同時也休想救出白金妃,你老認為我肯這麼作罷嗎?」
守財權道:「對方這一手非常毒辣,居然不許你多帶一人!」
古士奇道:「話是這樣說,但我有我的手段,第一,你老是非去不可的,第二舍弟必聞風而來,說真的,有我們三人聯手,裕貝勒知機便罷,否則殺虎口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守財奴道:「我如何去法?」
古士奇笑道:「以見證人的身份不可嗎?裕貝勒老奸巨猾,到時他保險放不出一個屁。」
守財奴連連點頭道:「好辦法,但古二小子呢?」
古士奇道:「我猜他晚上會獨自來,只要不是與我同去,裕貝勒也無所藉詞。」
守財奴道:「我老人家擔心二小子遇困了。」
古士奇道:「大財主,當今武林能不能找出十個你這樣的人物聯手去困他,如果沒有,誰也不能困得住他。」
守財奴道:「凡事不可意料,已往我老人家何嘗不自誇天下無敵,而今又怎樣,居然被幾十個侏儒困得上氣不接下氣。」
古士奇道:「那是你自己不好,為了數十年虛名之故,不肯示弱逃走,舍弟可不似你,他會看勢不對就開溜的。」
守財奴被他一言點醒,豁然笑道:「有道理,武林中吃虧的就是死要面子,好,我們快點追王孫去。」
古士奇陡然一指南面草原道:「那是什麼?」
守財奴一看,只見草原上的黑影猶如螞蟻一樣,不禁大駭道:「勢力宮的人物全部會齊在那兒!」
古士奇道:「估計不下五六百人,小黑點必定是侏儒,大黑點當然是宮奴,但你看出他們如潮水般在作什麼?」
守財奴啊聲道:「在圍困敵人!」
古士奇道:「這兒太遠,看不清情形,我們繞到最南端高地上去,他們似向高地移動了,看看被圍困的是誰?」
守財奴催動腳下樹枝,全力向湖岸滑去,回頭道:「我已發現其中有古二小子了,他手中的炳靈神劍竟如火龍一般在飛舞!」
古士奇笑道:「他將安姑娘的寶劍拿去了!」
守財奴笑道:「你留心,這一對兒似已有了意思!」
古士奇大笑道:「你怎知道?」
守財奴道:「我老人家已有了經驗!」
古士奇訝然道:「你有什麼經驗?」
守財奴瞟望著他怪笑道:「你小子和白妞兒,賀姐兒和二小子就是我老人家的經驗!」
古士奇聞言暗笑道:「看不出這老土貨還能注意到這些事情。」於是朗聲道:「你真是為人不尊啦,居然說出這種話來,當心,我把你說的一旦告訴二女時,只怕你吃不消。」
守財奴大笑道:「他們不敢!」
古士奇道:「過去也許對你有所懼,現在就得當心你的幾根鼠須了。」
守財奴笑道:「我說不敢是另有原因的。」
古士奇道:「什麼原因?」
守財奴道:「她們嫁人的時候,難道不希望我這大財主送紅包?」
古士奇大笑道:「你現在是窮光蛋了,那還能拿出一兩銀子?」
守財奴笑道:「拜金幫錢世高死了的事情你大約還不知道吧?」
古士奇訝異道:「錢世高死在什麼人的手中?」
守財奴道:「錢世高將他一身所有分成三地收藏,製成三張藏金圖,同時又制有兩套偽圖,一套偽圖他獻與裕貝勒,希望裕貝勒作他的護身符,另外一套偽圖欺騙軍師胡理,後來他被你弟弟遇著,他知道大難到了,於是他想欺騙你弟弟,存心將你弟弟引進裕貝勒的勢力之內來個借刀殺人,但被古二小子發覺,你想他還活得了嗎。」
古士奇道:「那胡理呢?」
守財奴又將胡理死因告訴他,笑道:「胡理死於人頭蟒是冤枉的,因為他也被錢世高欺騙了。」
古士奇道:「如此說來,錢世高的財產已經成了謎啦?」
守財奴大笑道:「我老人家之所以將他收下的原因,就是因其有一大批金銀珠寶之故,哈哈,在他未死之前,其藏金圖早已被我取走了,小子,現在這筆財富你又如何向我敲竹槓,二女知道我有這批財富時,她們怎不希望我送紅包啊!」
古士奇大笑道:「其中竟有這些怪事,現在你又名副其實啦!」
守財奴道:「現在我學乖了,藏金圖決不放在身上!」
二人已到湖岸,古士奇道:「這件事情將來再談,現在我們快去看熱鬧!」
守財奴領先縱起,一口氣奔出五里地,瞬息登上那處高地,該地其實不高,其實乃是草原中突起的土山,山上還有不少松林,俯視之餘,估計距人潮還有半里,但卻已看得非常清楚。
古士奇趕到守財奴身邊時,只見他大叫道:「二小子是在打不平!」
古士奇鄭重道:「那十個少年是誰?年齡似都在十七八歲之間,一樣的長劍,一樣的劍術,功力竟都是非常高深,江湖上從來未聞有這批少年!」
守財奴愈看愈注意,駭然道:「這劍術我認得!」
古士奇道:「什麼劍術,精妙極了,他們還設下劍陣呢?」
守財奴道:「劍法名叫‘十王劍法’又名‘十殿劍法’,為當年十殿真人所有,但十殿真人最後一個也在我出世不久就坐化了,論理他們不會有這樣年輕的徒弟。」
古士奇道:「十殿真人是十個人嗎?」
守財奴點頭道:「是十個老道人,他們比武當二仙還要高一輩,但不屬武當派,當年人稱十野道,意思是沒有門派。」
古士奇道:「這劍法玄妙至極,同時這十個少年的內功也非常高,士奇能結識這批人,將來對他的幫助定必很大。」
守財奴嘆聲道:「二小子的功力竟有無窮無盡之勢,這時我才全部看出了,勢力宮幾百人竟拿他毫無辦法,地面上已倒下五十餘具屍體了。」
古士奇道:「大財主,你要注意,勢力宮似在漸漸形成什麼陣勢!」
守財奴大驚道:「宮奴總管到了,他在指揮毀滅絕陣,不好,你我下去接應,趕快將他們接出來,否則來不及了。」
古士奇道:「何必露面,發聲長嘯就是了,土希聽得出我的聲音。」
守財奴道:「對方會成群追來呀!」
古士奇道:「那更好,我們就在此引他們進入殺虎口。」
說著張口發出一聲長嘯,其音之勁,真有百里可聞之勢。
古士希確已聞聲知人,只聽他立即亦發出長嘯和鳴,手中炳靈神劍更加紅光大盛,只見他朝著十個少年大喝道:「朋友注意,家兄到了,我們衝出去!」
十個少年聞言哄應一聲,十把長劍織成一團光網,滾滾向南排出。
古士奇急向守財奴道:「我們走,奔殺虎口!」
兩人脫離土山不到三里,後面已被古士希帶著十個少年風馳電掣般趕上。
古士奇立和守財奴停步,回頭發現弟弟已高了許多,迎著笑道:「弟弟,恭喜。別後得了不少奇遇!」
古士希展開雙手,如飛將他抱住,喜得哭起來了,咽聲道:「哥哥……」
古士奇扶住他的兩肩笑道:「成了大英雄了,怎麼像小孩子一樣,哈哈……」
十個少年發現古士奇別具一種超凡風俗,既英俊而又威儀,人人面上都顯出欽敬之情。
守財奴在旁哈哈笑道:「二小子,別撒嬌了,你還不快點介紹朋友!」
古士奇帶著眼淚笑了,噘嘴道:「要你管!」
他說完又笑,急忙向十個少年道:「請諸位過來見見,這土老頭就是震驚江湖的守財奴,諸位無須客氣,他老人家不忌名諱的。」
接著是十個少年急向守財奴齊齊拱手長揖,為首的搶著道:「久仰老前輩英名。」
古士希不待守財奴開口,忙又向十人道:「這是我哥哥,諸位萬里來尋,幸好在此相見!」
十一人齊向古士奇長揖道:「拜見古大哥!」
古士奇大異道:「諸兄為何來尋在下?」
古士希代接道:「這十位是同姓異宗兄弟,都姓王,世居科布多城北慈母湖,他們近被仇敵害得家破人亡。」
古士奇急向為首少年道:「王兄定為老大吧,請將詳情說說如何?」
為首少年嘆聲道:「小弟本名王定,後因有了同姓兄弟十人,恐礙外人混淆,於是排名王甲,按甲乙丙丁之數,循序排去,因此外人必知二弟即為王乙,小弟等本為內地人,因祖先都是商人,後來定居科布多城,繼則移居北慈母湖的哈拉廟,在五年前,我們兄弟因游牧於圖爾公山偶逢奇遇,得到一部十王劍法和內功秘笈,但就在那時即與羅剎‘尼塞斯克’派結下深仇,詎料五年後竟遭該派約來羅剎二十餘派找到尋仇,以致家破人亡,我們兄弟苦戰十日餘才得脫困,久仰大俠名揚四海,因此不惜跋涉萬里來投,希望大俠伸出援手,不勝感激之至。」
守財奴介面道:「你的仇人與羅剎六教主有無關係?」
王甲道:「羅剎六教主屬於羅剎哈聯克一帶的派系,雖與尼塞斯克有交往,但並不密切,其徒眾更不及尼塞斯克之多,武功路子亦不相同。」
古士奇道:「王兄擬於何時回慈母湖?」
王甲道:「只要古大俠見助,遲早任憑大俠決定。」
古士奇道:「相助王兄是義不容辭的,既然無須趕急,那就請等我將這裡的事情告一段落後再走罷,同時還要請賢昆仲在此助我一臂之力呢。」
守財奴道:「大小子,王甲剛才所說恐怕沒有摸清敵人的底子,你今後還要查檢視,比方說,羅剎六教主並非是哈薩克一帶的魔頭,他們只是在哈薩克發展勢力,實際上他來自真正的羅剎,哈薩克共分兩部,一部屬於我們新疆,另一部即為王甲所指之地,近聞這一部早已派使節向清廷請求歸服,羅剎人得知這個訊息之後,目前儘量向該地動腦筋,六教主即為其中的主要陰謀分子。」
古士奇駭異道:「與王兄有仇的又是怎樣呢?」
守財奴道:「我想也是來自羅剎內地的,因為尼塞斯克近來與唐努烏梁海的三音諾顏汗密切關係,其他各部首領都崇敬中原。」
王甲大驚道:「難道我真搞錯了?」
古士奇道:「王兄不要急,將來自有查明的一天,也許因為賢昆仲在那方面名聲太大,羅剎人存心要將你兄弟除去之故。」
古士希忙問守財奴道:「老頭兒,朱哥哥他們現在哪裡?」
守財奴道:「他們現在一個隱秘地方安住,惟今晚卻有一件大事要你去幹!」
古士希急問哥哥道:「什麼事?」
古士奇嘆聲道:「白金妃落在裕貝勒手中,今晚裕貝勒設下鴻門宴,言明要我去談判,我已答應了。」
古士希道:「你一個人去?」
古士奇道:「言明不準帶人去,但我已計劃好,到時我和大財主先去,你則暗中前去,如見談判破裂,你就大喝衝入!」
古士希道:「這就公開和裕貝勒動手了?」
古士奇道:「你有什麼更好的辦法不動手?」
古士希道:「哥哥去是非去不可,但不要以武功相見,我會把握時間,決心和王家十位哥哥引來勢力宮整個力量向殺虎口猛撲,而且到時我與王家哥哥們相機開溜,這是引虎吞狼之計,甚至哥哥和大財主還可佯裝助裕貝勒一臂。」
守財奴大聲稱好道:「妙極了,現在你們不可離開,一定要盯住勢力宮人馬,免得到時引不來。」
古士希道:「誤不了事的,勢力宮人馬早有偷襲裕貝勒之心,目前正在這一帶集結。」
古士奇道:「那我們先走了。」
古士希問道:「哥哥會過祖父和爹爹母親嗎?」
古士奇點頭道:「見過了,你放心罷。」
古士希立即向王家兄弟招手道:「我向左側那樹林去,天一黑,我們先進攻,後退走。」
守財奴忙著吩咐道:「勢力宮有種毀滅大陣,你們當心遭困,剛才發嘯喚你出來,就是看出宮奴總管正在佈陣勢之故,好在這陣非常難設,否則你們早被困了。」
古士希駭然道:「難怪我想殺那宮奴總管總是毫無辦法。」
守財奴道:「他有大旗門法護身,敵人見了他,無疑咫尺天涯,加上他本身已練成無上劍術,要想除他非常困難。」
古士希道:「多蒙你老指示,以後我就知道小心啦。」
古士奇一看天色還早,急和守財奴向西奔去,行動仍舊不敢過分暴露。
到了西岸時,天還未及申初,古士奇二人向一處低凹的黃土荒溝急行,好在地屬蒙古高原,終日風沙彌漫,雖系沒有草地之區,半里內也不虞看出人影。
守財奴見他只往最荒涼的地方走,問道:「還有多遠?」
古士奇道:「不到四里了,大財主,前面似乎有人來了。」
守財奴側耳一聽,點頭道:「是羅、湯兩個小子。」
古士奇道:「大概是火龍婆派出巡查的。」
不到半里,確見羅微和湯康迎面而來,古士奇拱手問道:「二兄是巡查嗎?」
羅微搖頭道:「我們的藏處有人暗探去了,火龍太君決心換地方!」
古立奇道:「二兄前來專為會我和大財主的麼?」
羅微道:「大家已動身了,太君派我和湯兄向老弟送信,叫你明早要趕到神池。」
古士奇大驚道:「太君決心偷過長城?」
湯康道:「大概是的,她老人家說有秘徑可通。」
守財奴道:「太危險,這老婆子性子太急了。」
古士奇道:「沒有別的辦法,我們只有早會裕貝勒,也許此舉可以牽制他的重要高手!」
說著急向湯、羅二人道:「二兄請快追上太君,如有阻礙,清太君堅守待援。」
湯、羅二人見他焦急,知道這面定有重要事情,於是火速轉身而去。
古士奇忽然追上去,告訴二人道:「二兄追著太君時,只說這邊有人要救,明早恐怕趕不到神池。」
羅微道:「老弟在此救誰?」
古士奇立將白金妃被擒之事告訴後道:「請兄將情形轉告太君,能在神池邊等我就等,否則直向南進。」
二人去後,古士奇急與守財奴轉身逕撲殺虎口。
在途中,守財奴鄭重道:「你這提前赴約,二小子恐怕趕不及了。」
古士奇道:「這是不得已而為之,士希能適時發動更好,否則只有硬幹了。」
臨近殺虎口時天剛黃昏,守財奴輕聲向古士奇道:「兩側已有人在監視了。」
古士奇道:「不管他,我們將腳放慢就是了,過去必有擋路之人。」
他們剛剛踏上正路,就見兩條黑影由道旁閃出,其一橫身攔路道:「來者可是古大俠?」
古士奇拱手道:「正是在下,朋友,請你回覆貴上,只說古某赴約來了。」
那人並不後退,大聲道:「裕貝勒有令,古大俠只可一人赴約。」
古士奇朗聲道:「朋友,你似不曉得這位是什麼人物吧,他就是武林知名的守財奴。」
兩條黑影聞言大震,既不敢開口,又不敢後退,居然驚訝了。
守財奴大步行去,哈哈笑道:「夥計,不要怕,今日的守財奴絕不收孝敬,快去轉告裕貴人,只說我守財奴來是替雙方調解誤會的。」
兩條黑影大概是衛士之流,聞言不敢不退,須臾沒入道旁不見。
古士奇輕聲笑道:「大財主威風猶存!」
守財奴哈哈笑道:「嚇唬這等貨色似乎還管用罷了,威風倒談不上!」
前途雖有動靜,但沒有再攔路的,古士奇鄭重道:「裕貝勒得到快報了,大財主,真有你一份啦!」
守財奴大笑道:「這又不是好訊息!」
大約走了兩里路,前面忽然出現一對燈籠。
古士奇立向守財奴道:「迎客的來了!」
守財奴笑道:「亦算是提火籤腳鐐的到了。」
漸近漸明,來的共有四個衛士,行前者遠遠招呼道:「奉裕貝勒爺嚴令,有請古大俠進帳。」
古士奇朗聲道:「有勞了,煩訪四位引見。」
四衛士四隻燈籠,聞言即刻分成前後兩批,一批前引,一批等到古士奇和守財奴過了後才跟在後面隨行。
未幾,前面現出一座石崗,上了石崗,只見不遠處有十座大帳幕,最中間一座形勢華麗,高大,無疑即為裕貝勒所居。
霎時之間,四處火炬通明,惟不見人影走動,古士奇傳音守財奴道:「氣氛嚴肅,情形沉悶,對方佈下銅牆鐵壁啦。」
守財奴傳者道:「你猜裕貝勒是否親身接見?」
古士奇向他搖頭一笑,傳音道:「我們準備會見一位或兩位狡猾詭詐人物罷。」
果然不出所料,進了那座大帳幕時,發現起身相迎的是兩個面無四兩肉的老傢伙,其一道貌岸然地拱手道:「二位請坐,區區等奉命在此恭候。」
守財奴一見二人哈哈笑道:「我當是誰呢?原來是當年老相好‘不見血’屠天鵬,‘不填命’屠天鶴呀!」
古士奇在他的聲音裡聽出,知道守財織竟遇上辣手對頭了,於是暗運功力,慎防萬一。
兩個老傢伙一高一矮,高的瘦骨嶙峋,矮的胖如笨豬,只見高的陰陰笑道:「守財奴,你沒想到我兄弟還有命在吧?」
這傢伙兩目突然射出一股綠磷,古士奇一見便知是個練有邪門武功的人物,立即介面道:「二位請勿寒暄了,不知裕貝勒何時召見?」
矮老人擺擺手道:「古老弟,稍安毋躁,裕貝勒爺還有點公事未了;但也快了。」
古士奇立即沉聲道:「二位可否使在下先會會白姑娘?」
出乎意料之外,瘦老頭居然怪笑道:「可以可以,裕貝勒爺為了要與老弟你開誠相見,早已準備讓老弟和白姑娘先行會面了。」
說著,他忽然向帳外大聲道:「來人啦!」
帳外應聲走進一個衛士恭聲道:「供奉,卑職在!」
瘦老人沉聲道:「快請白姑娘前來,古少俠立刻要會見。」
衛士連聲應是,打千退出!
古士奇微微一笑,他似已明瞭對方的措施了!
守財奴卻不同,他竟有點不敢相信,傳音問古士奇道:「難道真有這種怪事?」
古士奇向他微一點頭,傳音道:「你我都在人家掌握之中,對方還怕讓我見到白姑娘嗎,這叫作明示大方,暗下毒手,一旦鬧僵,同歸於盡。」
守財奴傳音冷笑道:「到時你不要管我,儘管帶著白姑娘脫困,真要叫他如意算盤落空。」
古士奇只笑不理,恰好這時從外面走進一個少女,觸目確是白金妃!
白金妃一眼看到古士奇,面上顯出又驚又喜,這丫頭還真有股狠勁,她還不動一點感情!
古士奇看到她反而難過,起身道:「金妃,你還好嗎?」
他怕白金妃受了什麼傷害,立即叫她坐下。
白金妃搖搖頭道:「主人對我很客氣!」
兩個老傢伙同聲道賀道:「恭喜二位會面了!」
守財奴哈哈笑道:「坐冷板凳,這是裕貝勒待客之道嗎?」
高瘦老人嘿嘿笑道:「你一生每頓只能浪費一隻燒餅,現在怎地改變作風了?」
守財奴大笑道:「吃人家的何妨山珍海味!」
矮老人陰笑道:「今晚不是少俠在此,否則連水也不給你一杯。」
說話之間,外面送上兩桌非常豐富的上等酒筵,緊接著陸續進來十幾位不相識的老人,其中竟有五位是老太婆。
古士奇一見,不由暗忖道:「這批人物居然盡是功深莫測的角色。」
立即傳音守財奴道:「大財主,你可識得對方來路?」
守財奴的面色似已繃得鐵青,聞言笑道:「你聽‘不見血’屠天鵬介紹就會明白了。小子,有機會莫放鬆,是走的時候了!」
古士奇未及答話,忽見屠天鵬起身向他道:「古少俠,裕貝勒對你優待有加,特別請來這批難得一晤的老古董相陪!」
說罷,指前排八個老人家:「這是‘七海八星’,八星後面是浮沙三絕,哈哈,他們是昨天才到,少俠,最後面是金光五嬤,這些都是老不死了。」
他望望守財奴又陰笑道:「閣下不須介紹,各人心中有數了。」
十六個老人在古士奇的眼中,可說沒有一個看出是光明正大的人物,他淡淡地點頭笑道:「在下久仰了!」
屠天鵬一面招呼入座,一面對十個老人大笑道:「古少俠是當今中原武林後起精英,各位可不能倚老賣老!」
十六老人沒有一個不在注意古士奇,但卻連正眼也不看一下守財奴,耳聽屠天鵬的話聲一落,七海八星為首的沉聲道:「古少俠不惟轟動中原,連海外又何嘗不知,老朽等浮槎登陸,原因就是想會會少俠討教幾手絕學。」
古士奇大笑道:「在下年未弱冠,初入江湖,哪來什麼絕學可資獻醜,今蒙裕貝勒見召,再得諸位前輩武林垂注,真是一生之幸,如諸位不棄,-一指教,那是後學享受不盡。」
矮老人「不填命」屠天鵬嘿嘿笑道:「蒙古高原難得有天朗氣清之夜,今晚明月當空,萬里無雲,地面風平浪靜,這是天公作美於吾人,等會兒席散興濃,大家到帳外討教討教,替武林留下一點掌故倒是真妙。」
屠天鵬鼓掌叫好道:「請,裕貝勒也許還要一會兒才來,免得人閒菜冷。」
這批人無疑都是守財奴當年勢不兩立的仇敵,顯然是大大地出乎他意料之外,不過他仍舊毫無怯色,在他心中暗暗估計,這批人他頂多能接下三分之一!於是他向古士奇提出緊急的傳音道:「小子,你如不帶著白妞兒衝破帳頂脫身,等會恐怕不能離開帳門啦!」
古士奇依然心平氣和,他除了暗暗叫白金妃靠近自己座位之外,一點也沒有緊張之情,在屠弟勸酒之下,居然與全帳老魔談笑風生。
守財奴見他無動於衷,顯然有點生氣,於是又將自己觀察所得向他傳音叱喝道:「小子,你想吃飽了好進枉死城麼,你想想看,天竺七神僧,蓬萊五神劍,波斯三洋劍,羅剎六教主似乎都在外劍拔拳揚哩!由帳頂脫身還未得及!」
古士奇一面喝酒,一面傳音笑道:「大財主,你的算盤又打錯了,帳頂一開始就無法有脫身之機了,只要帳內稍有異樣,帳頂上恐怕已有十幾道劍織成光網在恭候大駕哩,時機未到,你千萬不可輕舉妄動,否則就會破壞我的錦囊妙計!」
守財奴哪會想到帳頂上危機更大,聞言又驚又氣,他暗罵道:「小子,你有個屁計,好罷,我們乾熬罷。」
他一氣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即猛吃猛喝,再不開口。
白金妃忽然一拉古士奇的衣襟,目光望著那邊桌上的浮沙三絕!
浮沙三絕之一的老人手中拿著一片金牌,恰在此際向古士奇道:「古少俠,這東西出系何人所制,想必你少俠很清楚吧?」
突然在酒席筵前提出這樣一件冷門事兒,古士奇竟也感到出乎意料之外,但一看那金牌的形式時,立即心中稍有所覺,點頭道:「那東西是暗殺幫首領‘千頭虎’東方焰製造。」
那老人望望大家又道:「諸位所找到的恐怕不乏其人,可惜沒有一塊是真的,近日耳聞那塊真正刻有無色劍訣的金塊已落在少俠之手。」
古士奇聞言一怔,立即接道:「閣下所謂耳聞,但不知是聽到什麼人說的?」
那老人陰陰笑道:「這訊息如果出自武林人物口中,那就值得疑問,然而這訊息是官家發出十萬火急之令,試問這還錯得了嗎?」
古士奇忿然忖道:「這又是裕貝勒另一陰謀!」
一頓乘機大笑道:「在下近日確實得了十幾塊!」說著真的掏出一把向桌上「嘩啦」一放,又哈哈大笑道:「諸位如要,儘管請。」
眾人莫不起身注目,垂涎三尺,大有撲出搶奪之意。
那老人突然擺手道:「諸位請坐,古少俠拿出的亦屬偽品,哪怕古少俠如何大量,真正的無色劍訣也不會拱手予人。」
古士奇暗恨道:「此人不殺,為害不淺!」於是將計就計,朗聲笑道:「閣下真是深知古某之人,請問無色劍決有何好處?」
那老人陰笑道:「此乃武林共知之事,古少俠為何故作不知?」
古士奇緩緩起立道:「諸位既然都知無色劍決之威,但不知諸位能否相信在下已練成此技?」
七海八星之首陡然大笑道:「古少俠雖然天生異稟,但對無色劍訣恐非一蹴可及的吧?」
古士奇大笑道:「口說無憑,當席可試,諸位都是武林中成名人物,想必都已看破生死,試問哪一位有意以身試劍?」
他見對方人人面現驚疑之色,接著又道:「不過在下必須言明在先,我對願試者只有敬佩其勇氣,而無仇視之心,在旁者不妨存觀賞之念,切不可懷怨毒之意。」
這番以理制敵之方,霎時將對方逼得啼笑皆非,發作不得,試問誰敢以一己的生命來供他人欣賞,雖有十分懷疑,亦無半個敢自告奮勇,挺身而出。
守財奴見他雖處龍潭虎穴之險,居然仍能安之若素,不禁暗暗佩服不已。
古士奇稍等又道:「諸位也許是相信在下之言不妄,因之無須一試了,但在下卻不同,今當天下如許成名先輩面前,不試認為可惜,且有技癢難煞之感。」
七海八星之首急問道:「少俠還有另外的試法嗎?」
古士奇哈哈笑道:「另外的試法固多,但無法表現無色劍決的真正威力,此劍之威,除了可破其他任何飛劍之外,且可直透無上罡氣,因是之故,必須有個內功高深的成名人物一試方可顯出此絕世劍術之神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