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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2(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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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隕丹?滅情絕愛?”他伸手緩緩捏上我的喉頭,“六界丹藥譜,我倒背於心,從未聽聞有一種丹藥可使人絕情絕愛。就算真有此丹,你又怎麼會心竅未開卻對我動情?是你太笨,還是當我太笨?”他手上一緊,我的喉頭欲斷,“說吧,潤玉這次派你來意欲何為?同一伎倆反覆使用,不想他如今已黔驢技窮至此!你以為此番入了魔界還可以全身而退?”

從他口中吐出的話語字字錐心,而我卻不怨他,是我負他在先,便是他負了我的性命亦不夠抵償他半分。

眼前景象越來越模糊,我慢慢閉上了眼。其實,能死在他的手中未嘗不是一種幸福。

驀地,他鬆開了手間的桎梏,我一下跌落在他冰涼的懷裡。他就這麼任由我倚靠著,不伸手相扶亦未推拒,如此已叫我湧上一股微弱的希冀。

未料想,下一刻便是他三九風雪一般的冷言冷語,“水神對天帝之愛果然感動天地,為了他,你居然連姓名都可以捨棄?而他,為了鞏固帝位,竟不顧未婚妻子的性命,窮途末路到將你送到我的手上。普天之下,有這般無情夫婿,亦有這般痴情妻子。好,果然好,叫旭鳳大開眼界!”

我幾番想要伸手抱住他,卻使不上半分氣力,手腕動了動便無力地垂下,只能勉強睜眼看著他,“不是的,從來都沒有……沒有……潤玉……一直……一直只有……一直只有你一個……”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竟然覺得掃過我額際的清風輕輕一滯。

“哈哈!”他倨傲地一笑,一手攬住我慢慢滑落的後腰,一手抬起我的下巴,一時間四目相對,“水神就如此自信?你憑什麼以為你能夠吸引我再受你一次欺騙?我想,我與穗禾的婚貼應該已於三個月之前送抵天界了,如果水神仙上被遺漏了,我現在便補你一份!”

他看著我,一字一頓地說:“你若再說一句愛我之謬言,我便立刻殺了你!說一次,剮一次!”

一陣風吹過,我的心片片碎裂,寂靜無聲。

“報--”有鬼魅從花湖盡頭一路飛奔而來跪在鳳凰面前,“稟報尊上,天帝攜百萬天兵在忘川渡口外,言明尊上若不交出水神便立刻宣戰!”

我心中一涼,指尖輕顫。

“果不其然!”鳳凰倏地單手將我摟緊,蒼白的唇靠上我的耳際,薄薄的唇瓣輕輕開合刷過我的耳廓,“原來,你今日之行目的在此……嗯,水神為幽冥魔尊挾持,天帝震怒,為營救水神,不得不大舉進攻魔界,領正義之師,替天行道!”

“看看,這是多麼完美的藉口。人心所向,正義所趨。旭鳳自嘆弗如,無遠弗屆……”他含住我的耳垂在口中反覆用舌尖親暱地摩挲,最後,一口咬破,一滴溫暖溼熱的血順著我的頸側慢慢滑落。

“可惜,叫你失望了,我早有防備,幽冥百萬鬼將日夜備戰,只待此刻!”他抬起頭,一個嗜血的笑容綻放在這張極致完美的臉孔上,他雙唇鮮紅,利落吐出兒子,鏗鏘落地,“應戰!”

忘川無垠,水無痕,魂不盡。黑雲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

忘川那邊,天帝一身出塵白衣,負手而立,背後是天界的三十六員天將,還有數不盡的天兵,皆手持寒光凜冽的法器,倒映著正午的驕陽,叫人不能直視。

忘川這頭,鳳凰立於渡口,獵獵紅袍張狂翻飛,烏雲為之浮沉,驕陽因之見拙。十殿閻羅親自上陣,魑魅魍魎靜候帥令,鬼將妖兵嚴陣以待。

除卻流雲飛卷,風聲嗚咽,沒有一絲聲響,沒有一個動作,寂靜之中一股沉沉煞氣正在一點一滴、不疾不徐地緩緩醞釀。

我被安置在一把寬大的烏木椅上,周遭裝飾極盡奢華,長長的流蘇沿著椅背流瀉而下,像極了女子溫婉的長髮,在雲中起起伏伏搖曳飄飛。我伸手抓了一把,茫然地看著它們從指縫間滑脫,觸感細膩,綿綿密密扎入我幾近麻木的心頭。

我距鳳凰僅兩步遠,感覺卻比隔著一條忘川還要遙遠。我看著鳳凰,鳳凰看著潤玉,潤玉看著我。多麼可笑,多麼詭異的一個輪迴。

“潤玉今日前來並非戀戰,只為接回水神。”天帝終於率先開了口,那雙滌淨凡塵的雙眸定定地看著我,隱藏在眼底的是什麼呢?似乎有一絲焦急和失落,但是怎麼可能?他永遠叫人捉摸不透。

“哦--”鳳凰輕輕一哼,狹長的鳳眼微微一挑,聲如羌笛悠悠開口,迴盪在招展的旌旗之間,“若我不放呢?”

天帝身旁的呲鐵獸跺了跺蹄子,暴躁地抬頭噴出一口鼻息,他緊了緊手中的韁繩,淡然道:“如此,只有先禮後兵了!”

鳳凰仰天一笑,“何必多言,如你所願!”

漫天秋色下,天鼓驟然擂響,角聲起,悲笳動,三軍甲馬不知數,但見銀山鋪天來。

彷彿只是一眨眼的工夫,殺戮便於寂靜之中似一罈被踢翻的酒,血腥味剎那間瀰漫開來。忘川不再復昔日寧靜,一時間,川水之上,車錯轂連短兵相接,操戈批犀怒目相向,血肉橫飛慘呼連連。眾神魔挽弓運術,落矢交墜,凌餘陣躐餘行,左驂殪右刃傷,出不入,往不返。

有神將跌入忘川,再也沒有爬起來,亦有妖魔身中神矢,魂飛魄散。兩軍對壘之中,僅有二帥巋然不動,無情地看著芸芸眾生,運籌帷幄之間,彷彿一切乾坤早已料定。

只有我,既做不了那些沙場拼殺的卒,亦做不了這樣機關算盡的將,頂多只能當一個過河的筏子,一個挑起戰亂的禍端,無能為力地作壁上觀,將來怕不是還要揹負千古罵名,被世人罵為亂二界的禍水。

我忽然記起佛祖也要曾將我比成山間一猛虎,我當時以為荒謬至極,今日一反思,真真沒有絲毫差錯。

我看著鳳凰的側臉,彷彿感應到我的目光,他亦回過頭,一雙子夜般的黑眸深不見底,他輕輕一笑,如崑崙美玉落於西南一隅,卻再也看不見那顛倒日月的梨渦,餘下的,有恨,有篾,再無愛。漸漸地,天界之兵趨於弱勢,阿鼻妖魔漸佔上風,復仇之光照亮了鳳凰的一張臉,他唇上沾染的我的血早已乾涸,卻在這光亮之中襯得他的臉有一種異樣的白皙,淺薄欲透……有一層淡淡的煙氣自他指尖飄出,慢慢浮動環繞在他周身,只見他眉間輕蹙,抿了抿唇。

難道是反噬?

我心中突然生出一絲懼怕,懼怕那味金丹之中殘缺的不知名的草藥。

我慌亂地去看天帝,卻見他微微仰著頭,眼神落在遠方,看著那些流雲。在這喧鬧的錚錚殺伐聲中,他安靜地失神,寂寞地沉浸在我所看不見的天地之中。驀地,在我看向他之後,他亦轉頭看向我,剎那間,滿眼繁星,華彩流轉。

他張了張口,無聲卻有言,我看懂了他的口形:“覓兒,回家吧。”

我定定地看著他,亦輕輕開口吐出一個口形:“藥!”

瞬時,他身上一僵,別過臉去。我頓時大急,一股急火燒上心頭,燒得我一陣眩暈,竟跌下了座椅。

椅下浮雲散開,是茂密凌亂的荊棘,根根帶刺,刺上染血,厲鬼的號啕聲響徹耳畔。然而,就在我以為要落入荊棘叢中時,卻被人伸手一託,再次坐於椅上。我眼前晃過一角紅色衣袍,竟是鳳凰。待我回神時,他已立回原處,眉梢眼角更加陰沉,輕挑唇角,滿臉譏諷。

他的頭頂上,一支鳳簪利落地插在烏髮之間,如天外飛劍,襯著大紅的戰袍,煞氣四溢,金光熠熠……

金?金!我突然如同的醍醐灌頂,一下子全明白了,激動地攥緊了坐椅扶手,在刀光劍影之中大聲喚他:“旭鳳……”我聲音斷續,語無倫次,“我曉得了,檮機,是檮機草!”

對面,天帝臉色一沉。

我心中突然湧起一種不祥之感,顧不得嗓子嘶啞疼痛,急急喊道:“那金丹裡多加了一味檮杌,服食蓬羽即可,蓬羽克檮杌!”

潤玉根本沒有刪減過金丹之中的藥草,而是添了一味檮杌,而我當時跟蹤穗禾之時,心中急切竟將此遺忘,一味跟進了那暗藏機關的木樁之中,竟忽略了懷中所攜帶金丹不能近木,而那金丹居然也未化,說明此丹根本不懼木!我適才方記起此事,前後一貫通,頓時明白這丹藥之中定是新增了一味可壓制金性之藥,而能壓金又寒涼去火的藥天地之間僅有一種----生長於瑤池水底的檮杌。檮杌中性涼,卻有一草能克,便是忘川邊常見的野草,名喚蓬羽。

鳳凰驀然轉頭。

我尚未來得及看清他面上的神色,眼角卻掠過一道奇異之光,自忘川彼岸射來,如離弦之箭,脫韁之馬,風馳電掣,來勢兇猛。

我來不及多想,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縱身便往鳳凰胸膛處撲去。不想,鳳凰早已察覺那道暗光,已抬手相迎擊出一掌,電光火石之間,他掌上烈焰騰地躥起,紅蓮業火敷藥勝放……

不過一剎那而已,很短,很短。

那道暗光沒能射入魔尊的胸膛,而那掌紅蓮火亦沒能燒至彼岸的天帝。

我悶悶哼了一聲,慢慢滑落,手心一道佛印金光四射……

“錦覓!”

依稀聽見有人喚我,是誰呢?是鳳凰你嘛?如果是你,那真好。

原來,我可以這麼輕,輕得像一片迷路的羽毛,不知皈依何處。

真的有來世嗎?

那麼,我願為一直振翅而飛的蝶,一滴滲透宣紙的墨,一粒隨風遠去的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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